妙手生春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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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来,杜敬璋说:“想得到就需要做出一些牺牲,祖母的寿辰上还是我帮你参详吧!”

    有些牺牲是承大位才需要牺牲的,而这些东西杜敬璋不愿意拿来做交换,冥冥中总觉得有个人在那儿,好像是必须留出空位来,虚席以待正是如此……

    72.很愉悦

    做好了点心之后,陈平益就赶紧过来端走了,这时是下午的午点,因为是春天,做了艾草团子、白玉方糕和桃花饼。陈平益端走的都是减了糖的,适合杜敬璋这个不爱吃甜,又好吃口下午点心的人。

    顺手的姚海棠还给自己做了碗猪脚面线,狠狠地压完惊后就打算去睡觉,方满仓见她满脸疲惫就说:“春雨啊,你去歇着吧,晚饭我做就成了,晚上的点心你写下来,待会儿我让他们照着做就是了。”

    本来就打算去睡觉,一听晚上可以不用再起来,睡个踏实的她就更欢快了,把食谱写好了说道:“方师傅,那我先去睡,明儿早上我会起来做早饭的,您就不用早起了。”

    “诶,成”也就姚海棠在南厨房,方满仓才能不早起,因为姚海棠做东西不用监督也不用协助,通常是叫几个帮厨就做得了,他这大师傅反倒可以歇着。

    半迷糊半清醒地摸到了自个儿卧房里,眯着眼睛就打算摸到床上去睡觉,半道上就“唉哟”一声自个儿摔了,所幸有只手把她拽住才没往地上摔个正着。只是就这样也把袋撞得真冒星星,勉强睁开眼一看:“杜和,你干什么,行了,没工夫跟你抽风,我困死了、累死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你就让我睡会儿吧”

    说着手脚并用,绕过了杜敬璋就要往床上爬,只是还没动两下儿就忽然惊醒了,一边说着话一边回转头来看着杜敬璋:“公……公子,您怎么在我卧房里?”

    她甫一回头就看见明晃晃的秋水剑直冲面门而来,下意识地一躲,整个人就摊倒在床上了,她又惊又怒地道:“杜敬璋,你是脑子又犯病了吧,拿剑指着我做什么拿别的剑我也不气,还拿我制的秋水剑,这倒好,今天我要一个不小心,就死在自己制的剑下了,我冤不冤啊”

    这时姚海棠是真气了,不是一般的气,她高高兴兴回来,先没洗漱睡觉,而是想着他被自己养刁了,先给他做了顿吃的。没想到转过身来,杜敬璋就能拿着秋水剑对着她,她这肚子的气和委屈就不用提了。

    没得着安慰是因为杜敬璋不认识她,可拿着秋水剑对着她也不是迎接她该有的待遇吧。

    剑忽然轻轻地发出一声低鸣,金属之声震荡开来整个屋子似乎都安静下来,只是杜敬璋的剑没有停下来,而是一沉划过了她的脖颈。接着姚海棠就感觉到一疼,然后心想:“靠,果然冤枉了,回头上阎王那儿都没法说自己死得多冤枉。”

    但是她压根没死,不仅没死还感觉秋水剑上一层淡淡的白光闪过,然后姚海棠就睁开了眼,因为杜敬璋已经靠近了她:“你果然是制秋水剑的西城”

    “废话,你当西城很出名啊,谁都想冒充”姚海棠摸着自己的脖子,摸半天找不着口子,然后又特傻特没脾气地问道:“怎么没流血啊?”

    只见杜敬璋收了见,极认真地看着姚海棠说:“器不伤主,秋水剑是你所制,自然没有伤口,也就不会流血了。”

    于是姚海棠又咬牙切齿了,狠狠地从床上站起来,叉着腰瞪着杜敬璋说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难受,以为……以为……”

    以为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来,她以为的是自己要死在喜欢的人剑下,这真他娘是个既苦情又悲剧式结局,东赶得上《梁祝》,西赶得上《罗茱》。结果他轻飘飘来这么一句,姚海棠果真是想掐死敬璋的心都有了。

    “以为什么,海棠……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们在云泾河到底有过什么样的过往。”杜敬璋看着她叉腰怒骂的样儿,心头却莫明一喜,似乎很乐见她这样使性子似的。

    趁手抽出秋水剑,姚海棠轻轻地弹击了一下剑身,打了个呵欠后说道:“什么也没有,我顺手救了你就这样,当然我也没想到能顺手把你给救了,这纯属意外……意外……”

    轻轻地弹开秋水剑,顺势一推就把剑收回来了,还归剑鞘后掷到桌上,然后杜敬璋才说道:“所以瓷器、编钟都是你所制的,你们到底有什么是没有跟我说的?”

    懒得搭理,姚海棠撇开脑袋去,过了会儿后才闷声说:“一个心志坚定的人不会为器所迷,既然忘了,就说明对你不重要,就这样。我困了,你赶紧出去”

    见她是真困了,杜敬璋说道:“你先歇着,回头再说。”

    一听他这么说,姚海棠只觉得如逢大赦,赶紧把被窝一抖开人就钻了进去,然后舒舒服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辞地说:“恶灵退散、恶人消失……”

    这话一说让要走的杜敬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回头看了姚海棠一眼说:“海棠,要跟你说多少回,睡觉把外裳脱了,你这样睡容易感染风寒……”

    闻言,姚海棠回了一句让杜敬璋气闷的话:“你几时跟我说过,你倒是提醒提醒我看看”

    戳中死|岤,杜敬璋拎着秋水剑有些气结地推开门走出去,到门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卧房的门,低语道:“你就作一辈子吧”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姚海棠,说完杜敬璋就回了园子里,然后他觉得有必要派人去云泾河查探一番。从齐晏、言行云和乔致安那里想要得到实话,只怕还不如自己去查来得快。

    但是,太平院的人打扫过的行迹,和园里普通的侍卫又怎么能查得出来,这一点杜敬璋却是一时没有想到。两边都是他教出来的,教侍卫自然不像教太平院那么全面,毕竟侍卫是护院随行之用,和太平院里的人职司不同。

    而太平院得了姚海棠回和园的消息后,乔致安只得无奈地笑:“也罢,公子看来是不会允许你再涉险了,至于六王爷,会有人料理他。”

    这话里所说的会有人料理,当然不会是别人,正是那位英明伟大的圣天子。既然称了英明伟大,那皇帝就自然不是白给的,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是白给的,在聪明上都是一等一的,只看聪明愿不愿意用在治国平天下上而已。

    六王爷那点小心思、小动作,旁人不知道,太平院知道,太平院知道皇帝就自然而然的知道。别人是不是知道,那得看皇帝愿意不愿意让他们知道。

    当然了心思谁没有点,只是六王爷的有些举动,让皇帝大为不高兴。比如他和慧思公主之间的不清不楚的过往,比如慧思公主大大的破坏了皇帝的计划,再比如这个女儿野心越来越大……以上的每一点都是为君者最不喜欢的,自家的女儿且后说,这六王爷就先开刀只是在和园里,就是杜敬璋磨刀霍霍向海棠了早上起来,姚海棠去做早餐,正想着昨天待会儿把磨好的米汁儿在热水上摊熟了,再切成宽米面条儿的时候,忽然外边一阵小声说话的动静传来,姚海棠也没怎么在意,早上就南厨房最为忙碌。这会儿南厨房里大家伙儿都在忙,升灶的、备料的、备器具的,大家都没去关心外边的动静。

    但是很快他们就不得不关心关心了,因为站到门口的是——杜敬璋。这人有时候是很无赖的,而这无赖劲儿么,这就得说姚海棠自作孽了,这是她给带坏的,因为她好耍赖,后来连带着发现自己把杜和都给带坏了这时陈平益站上前一步说:“公子近来多关心民生饮食,故来厨房里瞧瞧府里的日常饮食。”

    啊呸,这话鬼信她都不信,她信估计鬼也不能信,偷着空瞪了眼杜敬璋,姚海棠紧紧地捏着手里切米面条的长刀,心里跟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否则她真怕自己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拿着刀过去架杜敬璋脖子上,这个混帐,她就知道昨天胡乱说话,今天是要承受不能承受的后果的,没想到不能承受到了这地步稳着手把米面条切好了,整齐地码进碗里,喜欢干吃的给浇上各类资料现拌,要么还可以炒面,喜欢热乎汤的可以浇上高汤码上菜码。标准配置是白面条、青菜叶、酱肉配上油辣子,在南厨房米面条是很受欢迎的,主要因为外边儿不卖这个,这是南方常见的早点。

    这时各处的人都来领食盒来了,一看杜敬璋在这儿都要前来行礼问安:“见过公子……”

    “小的给公子请安……”

    好在南厨房里领早餐的没几拨人,要不然这一个早上光是请安的人都数不过来了。

    最后姚海棠看着杜敬璋,侧着脑袋翻了个白眼后回过头来,满堆着笑地问道:“公子想用些什么?”

    “春卷儿”

    继续笑眯眯地模样,姚海棠说:“不好意思,没有”

    “没有”这两个字姚海棠说得分外悲愤,就剩没指着杜敬璋鼻子骂他是混蛋了。

    其实她这声“没有”更多的是让方满仓感觉自己满脑袋是包,赶紧上前一步说:“现做也来得及,公子,小的立马就摊春卷皮。”

    “别麻烦,就吃个热汤面吧。”杜敬璋发现逗得姚海棠气愤愤地让他觉得很愉悦。

    是的,非常愉悦,前所未有所愉悦……()

    73.好情绪

    孤独一旦面目可憎起来,有人陪伴便是圆满美好一如梦境。

    最能够感受到杜敬璋变化的反倒不是姚海棠,也不是桂、杜敬璋自己,而是一直跟随在杜敬璋身边的陈平益。一个人的情绪变化,多不在脸面上,甚至不在言行举止上,而是在很细微的地方。

    总之从一些很小的方面,陈平益能够感受到杜敬璋情绪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自从去年回京后,杜敬璋的情绪就一直非常暴躁,甚至很不安稳,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不仅平顺而且和煦,很容易让人感觉从前那个手稳心平的公子又回来了。

    甚至……比从前的情绪还要更好一些“因为姚春雨,公子不至于吧,多少貌美如花的世家姑娘都没看上眼,居然喜欢厨娘。公子是因为嘴太刁了一直找不着顺遂心意的才这样的吧,要是各家的姑娘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对这件事,陈平益抱着很淡定的态度来面对,毕竟一个厨娘,收也不是收不得。

    所谓的收,自然不是娶,意义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些陈平益也只放在心里想想,毕竟也有可能有其他特殊的原因,杜敬璋待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摆出了这副态度。

    随着太后寿辰的日子越来越近,杜敬璋也开始忙了起来,他是嫡子嫡孙,身份跟旁人不同,很多事必需他亲力亲为。而姚海棠自打回来后也就前两天能够在南厨房见着杜敬璋,后边儿就连饭都少在府里用了,大家伙儿也就真以为杜敬璋是来看民生饮食的。

    渐渐地就没再人多提这事儿,大家伙儿依旧像从前那样做事儿闲聊。不过姚海棠这段时间没在,大家伙儿还是有些好奇她去了哪里的,她还能怎么答,趁着话头说呗:“是啊,回了趟家,总要回去看看的。”

    “家在哪里啊?”

    “河梁。”那是刘罗生的老家,那个地方正好她又去过,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她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她答这话的时候,外边儿杜敬玱又来了,特舒适特悠闲地晃进来,看着院里姚海棠和丫头婆子们坐在一起说话就笑了:“我来讨点心吃来了,四哥府里的吃食可比别处的好,不知道四哥不在,还能不能讨着”

    从前杜敬玱就是和园里的常客,在和园他的人气还是很高的,甚至比杜敬璋还要高,毕竟杜敬璋太过高高在上了,谁人见了他都如尘见珠自惭其秽:“是九公子来了,快快请坐,还不去端茶和点心来。”

    婆子和丫头们纷纷站起来,姚海棠也退到一边,听着厨房里的婆子这么说了,立马就有小丫头去端点心和茶,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后才又说道:“九公子老也不来厨房找吃食了,一来还是这么巧,这几样儿才刚做好,正待午后各处起了来提的。”

    敢情这位从前就好到和园的厨房里找吃的,怪不得看大家的眼光这么寻常,甚至要比看着杜敬璋来厨房平静得多。

    毕竟从前杜敬玱只是个毛头小子,又好动弹,一天到晚容易饿,他又性子跳脱,通常等不及叫丫头来端,自己就往厨房里冲,所以大家伙儿对他的到来反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了。

    看着眼前一桌子点心,杜敬玱忽然说道:“听说南厨房里来了新厨娘,做的点心连四哥都爱吃?”

    婆子和丫头们齐齐点头,然后就有人推了把姚海棠说:“可不是么,九公子您看,这是姚春雨姑娘,年前来的,最擅长早各类小点。”

    胡说,她明明最擅长热菜,是一直没怎么得机会,和园里做热菜是要有一定的资历的,她刚来还没做几个热菜呢心里这么想着,姚海棠该有的规矩也没少,端端正正在行了个礼道:“见过九公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杜敬璋跟他说了些什么还是怎么的,对于别人介意她是姚春雨,杜敬玱一点也不意外,挥着手说:“起吧,没这么多规矩,我吃完点心就走,正好到和园门口,待会儿邀了蕃王们一块去打猎,这时山上满山的鸟兽出入,回头我打几只肥雁子回来给你们烧菜吃。”

    丫头婆子们一阵兴,说是肥雁子,但是哪回不是免子、獐子各色都有,这意味着今儿晚上有顿野味儿可吃了,还是皇子打回来的,这也算是和园做工的其中一项福利,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就在姚海棠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非但没有,杜敬玱一吃完话都不多说一句地走了。走后很久,丫头婆子们都还在说诸如“九公子还是那么随和”、“九公子长个儿了”之类的话。

    闹得接下来好一会儿姚海棠都在反思:“我是不是想太多了,总觉得这小子无事不来,这可是个事头子。”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果然是很灵的,打了猎回来,杜敬玱到了和园,跟管事说:“野味儿不好拎回宫里去,你们处理了,我吃了再拎些回宫。让厨房里细细做,这些是猎场的野菜,也一并带到厨房去。”

    说话间杜敬玱的随从就扛了几个大竹篓子进来,林林总总的野菜、野味儿怎么说也得有二十三十种。管事的一看连忙让人领着人把东西送到了厨房,他则在堂里侍候着杜敬玱。

    其实杜敬玱确实有目的,不过倒不是为四仪八方台,是为那天杜敬璋回头的一眼,那样温柔的表情是杜敬玱从来没有见过的。于是乎杜敬玱就想知道,有些什么事,很多时候他和当年那个少年并没有太大区别,尤其是事关他那四哥的私生活他琢磨着:“从小四哥就教我们要如何如何,现在到他自己了,我且先来看看如何如何”

    在风雨欲来前,他必需允许自己放松一下,太后寿辰一过,各种重担就将担于一肩,他必需趁这工夫再做一做那放肆的少年郎,一如当年不经风雨时一样。

    这边在这么想着,和园的厨房里已经忙开了,处理猎物的处理猎物,洗野菜做野菜的则在另一边,姚海棠被派去处理野菜。野菜野果都是她的最爱,多择洗干净加些蒜和醋略略炒一炒就行了,有的则需要煎蛋、煮汤。

    做好后一并呈到堂里,杜敬玱带了东西又走了,仍旧什么也没有多说多做。不过临走前想了想,又跟管事说:“四哥在宫里吃得不好,那样也挑这样也挑,这嘴是愈发刁钻了。我记得四哥爱吃园子里的东西,不妨派人做了我一道带回宫里去。”

    一听这话,管事连忙又去把已经准备歇息的姚海棠挖了起来,做了两样儿点心后,杜敬玱说:“把人叫来,我带她进宫给四哥做点心,如果做得好,回头让皇祖母也尝尝。这几天四哥老念起园子里的点心,皇祖母也是惦记着呐。”

    “这……不合适吧,姚姑娘她不懂得太多宫里的规矩,怕冲撞了。”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只是眼下太后寿辰,管家怕生出什么意外来。

    这时杜敬玱说道:“到时候往四哥宫里一塞,只在宫女所和厨房待,不至于出什么事。”

    每位皇子成年后,只要皇帝还在位,在宫里就还留有寝宫,每个宫里都设有宫女所和小厨房,姚海棠要是不出景和宫就断不会出什么问题。管家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于是就让人去把姚海棠又从卧室里挖了起来。

    顶着张睡脸,姚海棠起得早,当然就睡得早,只要天一黑她就必需摸着被窝睡觉,要不然就云山雾罩糊里糊涂:“管家,怎么这时候说去宫里,而且我去宫里也不合适吧。”

    于是管家又把话说了一遍,最后杜敬玱就说:“你在四哥宫里不出来就是了,四哥宫里自来人少,你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虽然姚海棠觉得不对劲,可耐不住管家和杜敬玱一人一句,加上她这会儿又犯困,最终被哄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到宫里时她已经差不多睡着了,等杜敬玱挑开帘子一看,她已经靠着马车的角落歪歪地闭着眼睛。

    “把海棠姑娘送到景和宫去,我去皇祖母那里问个安。”说着杜敬玱就往永宁宫去了,回宫就得给长辈请安,这也是规矩,更何况今天他还带着一堆吃的。

    说起来,杜敬玱也不单纯只是为了看看杜敬璋和姚海棠之间有没有什么事儿,还有就是想和姚海棠多熟悉熟悉,毕竟是个可能修得到四仪八方台的人。他倒也不是信这个,只是觉得民言、民心皆需要一定的掌控。

    如果有一天他能够承位,而民心因四仪八方台失控时,有姚海棠在也算是个底牌。出身宫闱的人做事,总没有无缘无故纯为围观而做的。

    马车缓缓驶到侧殿里,有宫人唤了姚海棠下来,姚海棠就跟着后头迷迷糊糊走,灯烛有些暗,在光与暗间她觉得更困了。

    等到了景和宫里,杜敬璋不在,送她的宫女就和景和宫里的宫女说道:“先让她找个地方待着,等四公子回来再说一声。”

    “是。”

    宫女们把她安置在侧殿里坐着,可是她啊,坐着坐着就没点危机感地睡过去了。晚间处理完事儿的杜敬璋回了景和宫里,也绝对想不到迎接他的是这么个场面……()

    74.没带纸

    灯火昏昏之间,有宫女上前来,垂首在杜敬璋耳边说了几句话,杜敬璋就挥退了宫女和随从,独自举步进了殿里。

    昏黄的灯火照在纱帘幔帐之上,整个殿里看起来一片暖意融融,殿里烧了地龙,杜敬璋解了外袍随手搁置在身边的官帽椅上,然后才撩起了帘子走进侧间儿里。

    这时姚海棠正侧趴在小几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发丝乌溜溜地垂下来,什么模样也看不清,甚至仪态非常不雅,但是杜敬璋却是一笑摇头自语了一句:“还是没点样子,规矩也不知道学到哪儿去了。”

    有一点他得承认,这个半点规矩都没有的姑娘他看着很赏心悦目,这才发现赏心悦目四个字可以和倾国倾城没有半点儿关系。一个人先赏了心,自然看着也就悦目了,这和悦目的未必赏心一个理“小九也是个没轻重的……”杜敬璋不由得皱眉,虽然自己这九弟很胡闹,但也不能胡闹到这份上,这时候把人往宫里带,那不正好是往水深火热里推了吗?

    想着摇头叹了口气,杜敬璋轻声言道:“人一旦有了欲望,所做所为多少会带着些目的。”

    在姚海棠这儿,杜敬璋感觉自己好像总是很容易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而且一经说出似乎就轻省了一些。话放在胸口易生郁结,说出来自然还是要好一些。

    也不知道是杜敬璋气场太过强大,还是姚海棠若有所感,伸出细长的手在发丝里抓了两下,然后扭了扭脑袋睁着有些迷蒙的眼睛看着逆光的杜敬璋,当然没立刻反应过来。愣在那儿想了想,这才记起来现在息在宫里:“我困了……”

    这算解释吧,杜和给她讲过宫里的规矩,眼下她的行为不怎么合规矩,所以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温和地一笑,杜敬璋说:“既然困了就安排她们领你去睡觉,不必在这里等,明天早上再让她们领着你在景和宫里熟悉一下。最近宫里事多且乱,总会有些疏漏,要是没什么事别出景和宫,景和宫里还是可以安心的。”

    “好。”答完话,姚海棠就看着杜敬璋,等他接下来的安排。

    她惯了被杜敬璋安排,在云泾河通常是她决定了做什么就只做什么,但怎么做以及准备工作,杜敬璋都会一手安排好,从来没有出过半分差错。

    所以姚海棠对杜敬璋已经依赖成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强人在身边,任何人都可以欢欢喜喜地做一个米虫,或者说一个专注于专业或爱好的人。

    他惯于让别人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他才这么累吧姚海棠对自己很清楚,她知道自己依赖过头了,但已经习惯了,想改总是很难的。

    而杜敬璋也不负所望,在她充满依赖与彻底信任的眼神里,杜敬璋偏过头说道:“宿在西侧院里吧,那儿更清静些,张德安,安排两个人领着……春雨去西侧院,祖母寿辰前她暂时在宫里待着,给她说说宫里的规矩,别出什么岔子。”

    那叫张德安的是景和宫里的大太监,这时听着连忙上前一揖应了声,然后就看着姚海棠说:“春雨姑娘这边请。”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姚海棠话还没说完就自己捂了嘴,这话怎么也不合规矩,捂了嘴圆睁着眼,眼珠子溜来溜起看着杜敬璋和张德安。

    她这模样惹得杜敬璋一声轻笑,连带着张德安也笑了起来,这时张德安从杜敬璋的笑里明白了一些东西,那就是——这个叫姚春雨的,不单单是送进来的厨娘,只怕还是四公子可意的人儿。一旦张德安这么想了,待姚海棠就更加多了一丝礼待。

    “嗯。”她眨巴着眼看过来时,杜敬璋就应了一声,见她得了应才满意地离开又是一笑。

    走到门边时,姚海棠又想起件事来:“对了,我带了蒸饺来,刚才好像给谁了。”

    闻言,杜敬璋看着张德安,张德安连忙垂首答道:“春雨姑娘交待了上锅蒸,这会儿大概已经蒸得了,公子且坐坐,待会儿就送来。”

    就这样姚海棠才甩了甩胳膊走人,出了门张德安就指派了两个小宫女领着她去西侧院里,走前还殷殷交待,说了句:“这是公子府上的人,要好行照应”

    宫里的十个人有九个是精怪,从前张德安从来不交待这么一句,今天交待了那就自然理会得了:“春雨姑娘这边请,这边是往西侧院去,那头是东侧院,往这边去就是一应的杂院,这条路还连着花园和鱼池,等白天再和姑娘细说。”

    “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姚海棠一直听着,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最后进了西侧院时,她才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那俩小宫女笑道:“姑娘有什么话尽管问。”

    “恭房在哪里……”她憋好久了愕然地看了她两眼,俩小宫女齐齐指了花园深处一所小屋院,然后姚海棠就飞奔过去了。俩小宫女见状相视一眼皆是笑,然后就坐到另一头去等姚海棠。

    奔到恭房里,这才发现自己吃坏东西了,也不知道瞎吃了什么,居然……一边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边发现自己还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没带纸“什么啊,皇宫这地方按说是九星级了吧,洗手间怎么也得五星级啊,五星级的洗手间我不投诉你没水没电没暖气就算了,怎么可以不备纸”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朝外边弱弱地喊话。

    可是那俩小宫女坐得有点儿远,这会儿哪能听得见,其实恭房里哪能没纸啊,只是她左右一伸手没找着就笃定没纸。

    “没纸……怎么可以没草纸啊”姚海棠哭死了,她这会儿拉得脚都软了,估计待会儿一站起来准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外边儿忽然有了微弱的灯烛之光,接着就有只手逆着光把纸递了进来,姚海棠半蹲着伸长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说了好几谢谢。

    等她一出来,也没顾得上看是谁,先冲到旁边的小池里洗了手,这是典型的强迫症,上完厕所不洗手她会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洗完了手回头一看,顿时间阴云密布天雷滚滚:“杜……公……公子”

    会是杜敬璋啊姚海棠瞬间觉得人生最悲惨的事莫过如此了,如果她这人生是一本小说,做为她自己人生这本小说里的主角,姚海棠发誓,这天底下绝对没有上厕所不带纸,让男……男主?就算他是男主了吧哪本小说里也没有让男主来递草纸的桥段,简直王雷轰顶……看着她这窘迫的模样,杜敬璋特气定神闲,非常淡定且不表现出任何惊异的表情来,然后担着灯笼指了指恭房门边上说:“在这儿呢,下回别忘了。”

    “是,忘不了”这辈子她是忘不了了,血淋淋的教训怎么忘得了啊“蒸饼味道不错,你早些睡,我还有些事要办”说完杜敬璋把灯笼的手柄朝姚海棠,示意她拿着灯笼,等她接过了杜敬璋才飘飘然离去。

    看着手里的灯笼,姚海棠觉得这时候杜敬璋应该给她的是四组一套的茶杯——杯具啊在她感慨的叹气里,走到院门边的杜敬璋忽然憋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沉厚而有些发闷,明显憋得很难受。

    听得这笑声,姚海棠仰面望天,这时候不管天有缝儿还是地有缝儿,她都想钻一回:“苍天啊,不带这么玩人的”

    顿觉得心情愉悦的杜敬璋绕过小花园回了东侧院里,脸上还是忍不住的笑意,陈平益一看说:“公子今儿心情不错”

    “嗯,有什么事。”杜敬璋倒也不掩饰,这是事实没必要掩饰。

    指了指桌案上,陈平益说:“公子心情不错就好了,再有五天就到太后娘娘寿辰,您的贺词还没写好,趁着您心情好写来的词想必喜兴。”

    “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让守夜的人在外边看着就行了。”说着杜敬璋就坐在了案前,铺开白纸想到的却是姚海棠在池边蹲着洗手的背影。

    那时波光粼粼,灯光幽暗地打在她身上,就剩下了一个在波光里的剪影,回想起来时似乎是那样美好。

    想着就趁着画了下来,随意地勾描着,简单却神韵皆俱,等杜敬璋收回视线看着纸上时不由得一摇头把纸收了起来:“这世上最不受控制的果然是人心,自己的心且难以控制,何况是旁人”

    收不住就放,杜敬璋向来是个明白人,若收不住还一味收,到时候反正壁垒。所以控制不住就由它去,既然这感觉颇好,只能说明他需要……他需要她?杜敬璋被自己突然生出来的这个念头给弄得有些愣神,这才多久,他就确认自己需要她,不是她对他有用,而是他需要她“到得头来掉在一傻姑娘坑里了”杜敬璋顿觉得自己很难以理解自己的需求,不是因为这姑娘如何如何,而是因为自己似乎需要得太轻易,一切似乎那么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世间事必事出有因,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等会儿,这话谁说的()

    75.小清新

    对于掉在姚海棠坑里的事,杜敬璋接受得很快,他是个把自己的情绪看得很透的人,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感觉到了还震惊,或是不敢相信。有些事发生了,要么接受,要么拒绝,而杜敬璋选择了泰然自若地接受,顺其自然地发展。

    他并不会刻意地去做些什么,其实他一直是个随心顺意的人,他的人生并没有太多不如意的地方,只除了在某些事上耿耿于怀外,他一直过得很稳,自然,这是他求来的稳太后寿辰的贺词写好后转呈了礼部,礼部得派人依着贺词写骈文,把贺词送出去后,杜敬璋就提着秋水剑在院里练了一趟剑,剑如秋水之间杜敬璋脑子里又是一阵阵浮光掠影般的东西闪过,而他已经习惯了。

    收了剑势后,杜敬璋叫了一声:“平益。”

    “公子。”

    “小九有没有派人过来问些什么”杜敬璋一直在观察,既然杜敬玱表达了他的意愿,他也愿意帮他,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观察杜敬玱确定了目标后有一些什么样的举动。

    说得好听一些是他为天下万民谋福祉,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他为人还是自私的,他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他相信的人反而来怀疑自己,这会很麻烦。

    闻言,陈平益答道:“回公子,不曾,九公子似乎已经出宫了,方才我从园子里过见九公子领着人急匆匆的,言谈里似乎是要出宫。”

    应了一声,杜敬璋就不再问下去了,拎着剑回了屋里洗漱了一番后,就有宫女呈了早饭上来:“公子请用早膳。”

    “放着吧。”看着那一桌子青绿的小菜和冒着热气的粥点,香气飘散开时,杜敬璋就知道是姚海棠做的,她做的饭菜香气似乎不太一样,而且是每一样菜味道都和别的厨子做的有区别,味道更柔和醇厚一些。

    那是,姚海棠用了自制的“味精”,其实就是小鱼干、小虾干、蒜、香菇加上一些其他材料按比例配好后,细细地研磨成粉。不仅如此,她还惯常在酱油里加点陈醋调一调,各式的酒在她手上总有不同的作用。

    所以杜敬璋吃着闻着都不同,那是自然而然的,姚海棠在这上边还是藏了私的,人总要有点秘密武器,要不然不就泯然众人了。

    吃过了饭菜,杜敬璋挺高兴,确实是有段时间没好好用饭了,御厨们做菜是不错,可就是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杜敬璋说不清:“平益,待会儿去厨房说一声,备些果点待会儿呈到祖母那儿去,嘱咐姚姑娘一声祖母好吃味酸辣的。”

    “是。”陈平益这会儿也接受了这件事,所以答应得没有半丝疑问。

    今天杜敬璋要做的正是审菜单,他的嘴出了名的刁,他又心细得出了名,这样的事不交给他干交给谁。御厨房送来的菜单杜敬璋是看着名字都眼晕,他已经习惯了姚海棠那些大俗特俗的名字,这些个“百花争艳”、“瑞凤朝阳”之类的,他看着只觉得肯定只好看不好吃“菜单我先留下,下午再派人去给你们递话,该准备的先准备,如果厨房里人手不够就从各宫小厨房里调人,记着让太平院的人先过眼。”吃是要入嘴的,最容易出祸事,所以杜敬璋才让太平院的人把关。

    “是,公子。另外昨日公子府上呈来的吃食,太后尝着都不错,让小的过来跟公子请教请教,那几样小菜小点各是怎么个做法。”其实就是一碟泡酸萝卜、辣椒,一碟蜂蜜红枣糕让太后赞不绝口,别的倒没什么。

    闻言,杜敬璋停了停手上翻菜谱的动作,想了想说道:“这个还得问做的人,张德安啊,你去把姚姑娘叫来。”

    御厨房的人连忙躬身道:“谢公子。”

    不多会儿补觉中的姚海棠又被叫起来了,她特悲愤,这已经连着几天没睡好了,这些人就不会体谅体谅她:“见过公子。”

    “起吧,这是御厨房袁大人,有事要跟你讨教,你们自去说话吧。”杜敬璋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没睡醒,就想着让他们赶紧说了话,让她继续回去睡觉。

    不过他太小看姚海棠了,这是个聊起吃来一套一套,而且劲头十足的。跟着那御厨房的袁定清到侧殿里,姚海棠一听是来问酸菜的,就跟袁定清把酸菜的各种做法唠了一遍,有用洗米水的、用盐的、用醋的,还有用盐加醋做的,各种各样儿。

    “像看煮鱼的辣椒,一定要用洗米水泡,泡几天就酸了,萝卜可以用盐,青瓜用醋,大部分蔬菜都可以用盐加醋来做。如果要四天后就要,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头道要七天以上,四天是不行的。但是和园里有十几大坛子,本来是预备府里人吃的,现在拿来顶着用应该差不多,少点就各桌上少上一点。”姚海棠得感谢大家爱吃泡菜,尤其是洗米水泡出来的辣椒做的酸汤鱼,府里不爱吃辣的人都敢兑着汤下饭。所以府里后来就买了十几个大瓦缸来做酸菜,最多的还是辣椒,整整六缸清酸微辣毕竟还是最开胃的,这酸汤鱼是地道的贵洲做法儿,辣椒本身不辣的话泡出来基本就没辣味儿了,如果是辣的也会被酸味冲淡一些,这道菜做得漂亮了一些其实也是很好上大席的。

    那袁定清听了半晌后说:“全是洗米水泡的辣椒,那就只好做酸汤鱼了,可是按你说的那寻常做法,做出来怕不好上席。”

    “改改呗,改花刀后裹浆子下油锅炸,酸辣椒剁细了做成汤汁往上一浇,既方便摆型儿,又酥脆无骨。”姚海棠最热衷做要改花刀的菜,她的刀工可是靠整古董整出来的,不是一般二般的好。

    当然御厨房里的人比她半点不逊色,她一跟袁定清比划了,袁定清就明白,然后两人一到厨房里试着做,姚海棠就见识到了人袁定清扎实的基本功。从手起刀落,到挂浆过油,再到摆盘烧汁,最后浇上汁一出来,姚海棠都不敢相信那是变种版的菊花鱼……现代人做菊花鱼,神似多过形似,可这位做出来那真跟一朵朵盛开的菊花似的,还带着花蕊——那是用蟹黄。再加上用瓜皮雕成的菊花叶儿摆盘,间杂其间远远看去,真像一盘花。

    最后一摆好盘,小厨房里就有宫女拿了筷子和小碟来,袁定清和姚海棠一人挟了尝。虽然说是醋加辣椒调出来的酸辣汁,但味道还真是神似了七分,大厨的手艺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杜敬璋不喜欢吃御厨房的菜看来多是心理作祟。

    ——他打小开始吃,吃到后来当然腻味了,而姚海棠对于他来说,就是所谓的“小清新”,她在杜敬璋那儿当真是如一股涓涓细流流进了他心里。

    “袁大人,您做的菜味道可比我好,刀工也好,我跟您那是没得比啊”做为一个吃货,姚海棠已经被袁定清收服了,用有限的材料做无限的佳肴,袁定清无疑已经做到了。

    “这也是你想法好,往年做鱼多是整鱼蒸或烧,也没想过鱼打了花刀一过油还能有这效果。”袁定清尝着觉得味道清酸可口,从摆盘上来说确实可以上得了大席了。

    酸辣鱼算是这么改成了,姚海棠就想着回头跟杜敬璋说先用和园里的泡菜,正在要送袁定清出去的时候,袁定清忽然指着一边的萝卜丝儿和冬瓜说:“你拿水萝卜切成这么细的丝要做什么菜,这水冬瓜怎么腌在了酱料里?”

    一看,那是准备中午做给杜敬璋吃的,萝卜丝儿伪鱼翅,水冬瓜伪东坡肉。见袁定清指着,姚海棠就说:“水萝卜丝待会儿处理成鱼翅的模样,水冬瓜酱了待会儿过油,预备做成红烧肉的模样。可惜公子不爱吃肉味儿,要不然冬瓜完全可以和红烧肉做出一样的味道来。”

    “鱼翅?”红烧肉袁定清知道,鱼翅东朝不是没有,就是不叫鱼翅而已。

    “呃,我们那儿叫鱼翅,我不知道京城管那叫什么。”然后姚海棠就跟袁定清比划。

    最后袁定清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说:“是海粉丝啊”

    这么俗的名字,也不知道哪个天才取的,姚海棠说:“对,就是那东西。”

    “真用水萝卜能做出来?”袁定清很难相信,东朝的素菜并不太注重花样,多是溜炒蒸煮,做法很直接。猛地一听姚海棠拿水萝卜丝做鱼翅,其实袁定清都有些不理解:“其实我还有点不理解,你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