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男人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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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仁,然后就伏在他肩膀上痛哭,只是因为在办公场所,郝萍的声音是自我压抑的,虽然低沉,但同样撼人心魄。郝萍的伤感是剧烈的,由衷的。

    怎么啦?你怎么啦?夏能仁让郝萍哭得不知所措,他确实也不知道这个美貌情人悲从何来。

    曹成荣,曹成荣不是个东西,他欺负我。我、我不想跟他过了。郝萍抽泣着,断断续续说。

    曹成荣平常不是对你不错吗?他怎么能欺负你?到底怎么啦,你甭哭,说给我听。夏能仁只好先把自己的烦恼搁置在一边,先来应付郝萍的问题。

    原来,郝萍的丈夫曹成荣自从感觉到美貌的老婆对他缺乏感情,逐渐就演变成了那种不大计较自己老婆的私生活、也希望老婆给他更大自由的男人。以往他对于自家老婆和夏能仁有染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心里不大在意,甚至还暗自高兴,觉得老婆不忠,正好可以成为他搞女人有更大自由、更大空间的理由。所以,以往他和郝萍之间基本上相安无事,曹成荣偶尔也在外面打打野食,只不过还没有遇到过为之动情的女人,他们的家庭关系也就那么不温不火地维持着。最近情况发生了变化,曹成荣遇到了一位年轻漂亮、特别多情的打工妹,在感情上就被俘虏了。两人搞得十分热乎,难解难分,曹成荣就觉得后半生的感情有归宿了,宁可舍弃原有的家庭,凭工资收入养活一个没有固定工资收入的女子,因为这女子可以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幸福。这样,郝萍的家庭就面临解体的危险,而郝萍对此毫无思想准备,一下子还难以接受。

    郝萍抽抽嗒嗒把她家庭内部最近的变故跟夏能仁基本上说清楚了。然后说:我不能容忍曹成荣背叛我。当初是他死乞白赖追求我,我嫁给他周围的人都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几年他工资收入高了,心也花了。谁知道他以前背着我找过多少女人?为了一个乡下来的打工妹,竟然说要跟我离婚!我决不会便宜了他俩。我要到他们电信局去闹,找曹成荣的领导。我要找人把那个小妖精的腿给打断,或者干脆给她毁容!我决不会善罢甘休。

    嘿嘿,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厉害?你能把曹成荣给置于死地?打人,毁容,你能下得了手?你是气急了吧?你先坐下,喝口水。你听我说,咱不这样。当今的社会人的观念都比较开放,所以男人女人出轨、有婚外情的状况太多了。咱俩也不是夫妻嘛。气大伤身,把自己气坏了不合算。夏能仁想劝解郝萍,尽管他还没有想清楚假如郝萍发生婚变,他会不会为郝萍做点儿什么。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给他们拍手叫好,总不能眼看着让别人给我眼里揉沙子。

    严格说来,咱俩人早都给人家曹成荣眼里揉沙子了。这些年了也没见人家把你怎样。你也应该允许人家找点儿平衡。

    你这是什么话!啊,让我支持自家男人到外面去胡搞?让我看见了装做没看见?让我睁着眼睛喝泔水还要说好喝,香得不得了?

    也不是这样说。我是说你要冷静,冷处理。不要脑子一热先把自己气坏了,或者作出很不理智的事情来。

    行啦!我算弄明白了,你们男人就只会向着男人说话。好像男人风流快活都是应该的,女人就应该忍着,让着。我才不听你的哩!我本来想跟你说一说心里的委屈,想叫你给我拿个主意,想个办法。看来我错了,在这件事情上指靠不上你。那我也就不求你了,我的事情我作主,我想怎么干也不用你操心,不用你干预。郝萍越说脸色越难看,对夏能仁的失望直接挂在了脸上。

    我本来心里特别难受,就想跟你吃顿饭,一块坐坐,跟你说说心里话。谁知道今儿你比我还难受。夏能仁很无奈。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了,你的难受我也懒得听!郝萍干脆生气了,把门一摔先行告退。夏能仁压低声音想把她叫回来,郝萍头也不回走了,楼梯上传来她带着情绪的“噔噔噔”的脚步声。

    第19章

    和燕子分手以后,贾潇昏头胀脑就走进了一家洗头房。洗头房红色的灯光透射出无尽的暧昧,成为提供se情服务的一种标识和信号。进得门来,贾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就冲着迎上来的老板娘模样的女人喊:有酒没有?先给我来瓶红酒。没有红酒啤酒也行。

    哟,老板,您走错地方了吧?我这儿可不是酒吧。这是洗头理发的地方,也能提供别的特殊服务,就是不卖酒。您是洗头理发呢,还是要别的服务呢?要么您就另外找地方喝酒去吧,您非要喝酒我们就伺候不了您啦。您说哪?老板娘伶牙俐齿说了一长串,只可惜她满脸的鄙夷让半醉的贾潇看不明白,颇为丰富的表情有点儿浪费。能当老鸨的女人一般都不是善茬。

    我、我听老板娘的意思是赶我走呢?在n市,我还没、没遇到过把客人往出赶的店!你说,你是不是要赶我走?贾潇还是听出了对方的不友好,于是直着眼睛,指着老板娘的鼻子发横。

    啊呀呀,老板您把话说到哪里去了?我是做生意的,哪儿有把财神爷赶走的道理?我不过是告诉您,我这儿没酒。我一看您也是场面上的人,肯定明白我这儿是咋回事儿。您跑到我的店里要酒喝,明明是难为我呢嘛。老板您实在要喝酒,我掏钱给您买去,买回来我就陪您喝,跟您交个朋友也好嘛。老板娘一看贾潇跟她横,就改变了策略,想方设法哄着他高兴。

    这还是个人话嘛。你、你以为我醉了?你把我当二傻子连哄带骗的?我告诉你,我贾潇在n市好赖也算个名人。名人,你懂不懂?市委书记、市长见了我他也得客客气气。把你一个洗头房老板,你牛个啥你牛?

    老板您厉害。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见谅,见谅。

    看你态度还不错,不错,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酒也不喝了。你说,你这儿都、都有啥服务项目?你说!

    理发,洗头,按摩。

    嘁!理发谁到你这种地方来?你看看我这头,你能理出这水平来吗?说吧,按摩怎么个按法?

    中式保健,三十块钱。小姐都很漂亮,除了按摩您如果需要别的服务,小费另算。

    好,明白啦。找个最好的小姐,最漂亮的,给我做按摩。

    于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引领着贾潇进了包厢。包厢里面灯光更加黯弱,一张按摩床,床头有小柜子,上面放着脏兮兮的烟灰缸,床单和被子的颜色也比较适合藏污纳垢,脏不脏基本上看不出来。

    贾潇看了看包厢里的环境和设施,皱皱眉,还是躺到按摩床上了。姑娘闻见他嘴里浓浓的酒味,也皱了眉头,然后又赶紧把职业性的微笑准备在脸上。

    做呀!贾潇微闭了眼睛,小姐却犹犹豫豫,半天不动手,他于是催促说。

    您是要做正规按摩,还是?小姐问。然后就试探着把手直接放到了贾潇身体上一个敏感的部位。

    贾潇不吭声,又闭了眼睛,放松了身心。他的这种态度被小姐理解为默许,于是这姑娘轻车熟路,直奔主题,动作就更具挑逗性。

    你就这样做按摩呢?贾潇突然又睁开眼睛大声嚷。

    那您说要怎样做?姑娘停下手,等待着客人进一步的指令。

    好好好,你既然要这样做,那就好好做。贾潇又闭上眼睛。

    事情按照常规步步进展。

    大哥,它也醉了。小姐对贾潇说。

    贾潇眼睛都没有睁,伸出左手把姑娘往跟前拽了拽,右手把她的头往下按了按。

    小姐明白了贾潇的意思,是要她给他kou交。姑娘一下子生气了,将贾潇的两只手扒拉到一边,高声叫道:我不做了。

    贾潇就被惊醒了。他看了这姑娘一眼,忽然发现她愤怒的样子跟燕子很相象,特别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简直一模一样。

    哦,对不起,对不起。你真不愿意做?贾潇心里忽然就有了深深的歉意。

    我伺候不了你。你把我不当人。姑娘仍然很愤怒,眼睛里有泪光。

    哦,对不起对不起。到了你们这儿,我把我自己根本就没当人,所以冒犯了你。我给你小费,你去吧。让老板娘再给我派一个服务好的、跟我一样别把自己太当人的来。贾潇说罢,给了这小姐200块钱,相当于正常价格的2倍。小姐一愣,把钱接过去,恭恭敬敬给贾潇鞠了一躬,然后就出去了。

    过了不一会儿,进来一位比较老练的小姐,直截了当问贾潇:大哥要“吹箫”吗?另加小费就行。

    滚!滚滚滚!贾潇忽然怒从心起,大声斥责小姐。然后跳起身来,径直走出去了。

    第二天,贾潇在家里和汤芝凤摊牌。

    我满足一下你最大的心愿,咱俩离婚吧。贾潇对汤芝凤说。

    你有点儿正形好不好?我这辈子遇上你这么个男人够倒霉的了。夫妻不像夫妻,家也不像个家。跟你过着跟没有老公差不多,别人看我老婆不像老婆,寡妇不像寡妇。你高兴了回家来转一圈,跟皇上巡幸似的,我跟孩子还要感恩戴德三呼万岁,你不高兴了就好多天不见人,谁知道你在外头是怎样伤风败俗呢!就这还不够?你还要我怎样?汤芝凤并不相信贾潇真要离婚,她以为贾潇又是惯常的寻衅。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动不动就说要跟我离婚,自己带着孩子过嘛。我想通了。我满足你这愿望。贾潇神情更为严肃。

    你不是说屁话?你真要把我娘俩给抛弃了?

    你这样说我不爱听。但基本事实也就是这样。

    真的?

    真的。

    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

    贾潇,你狗日的真不是个东西!呜呜……贾潇,你羞先人了!呜呜呜呜……贾潇,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呜呜呜呜呜呜……汤芝凤经过一个短暂的酝酿感情的过程,然后就进入嚎啕大哭、破口大骂的新阶段。

    哼哼,这就是你,这就是你汤芝凤!你别这样行不行?你这样会让我更看不起你。贾潇冷笑着说。他的话无疑是对汤芝凤进一步的刺激。

    那是因为你狗眼看人低。呜呜……你早就变得不是人了,你就是个畜生!呜呜呜呜……谁稀罕你看得起看不起?呜呜呜呜呜呜……

    哼哼,哼哼哼哼……贾潇继续冷笑。

    不过就不过了!呜呜……离婚就离婚!呜呜呜呜……你狗日的狼心狗肺!呜呜呜呜呜呜……汤芝凤说着从茶几上操起一个茶杯子摔到对面墙上。玻璃杯应声破碎,实木装修的墙围立即出现了眼睛能看得见的疤坑儿。随着这一后果的出现,肇事者汤芝凤有短暂的楞神,仿佛把自己吓着了。

    砸。继续砸。要不要我帮你?贾潇也有点儿生气,但他并没有制止汤芝凤,对她的表现依旧冷眼旁观。

    砸就砸!呜呜……你以为我不敢砸?呜呜呜呜……日子都不过了还要这些东西做啥?呜呜呜呜呜呜……汤芝凤继续从茶几上操起一只细磁茶碗,有选择地摔到了大理石地面上。大理石看不出疤痕,响声也更为清脆。

    好好好,我允许你好好发泄一回,只要不杀人放火就行。贾潇继续很嘲讽地看着汤芝凤表演。

    你拿离婚吓唬我呢?呜呜……(“砰”——又一只茶碗惨遭不幸。)谁离了谁不能活?呜呜呜呜……(“砰”——第三只茶碗粉身碎骨。)你死了我跟洒洒说不定还过好日子呢!呜呜呜呜呜呜……(“砰”——第四只茶碗慷慨赴死。)

    贾潇忽然想起当初著名作家柳青写《创业史》的时候,为了观察生活,故意泼一盆脏水惹恼了长安县皇甫村一个有名的泼妇,观察她跳着脚骂街。他脸上挂着对结发妻子的鄙夷和嘲讽,权当是在观察生活,积累创作素材。

    你手拍胸膛想一想,你这些年都干了些啥?呜呜……(“砰”——第五只茶碗。)你有钱没钱跟我基本不相干,你从来没有把我汤芝凤当成亲人。呜呜呜呜……(“砰”——最后一只茶碗。)你有了钱只顾自己在外头风流快活,你就是个流氓,大流氓,臭流氓!呜呜呜呜呜呜……(“砰”——全套茶具中最大的一件,茶壶被摔碎了。茶几上暂时再没有东西可摔了。)

    这套茶具总共才几百块钱。还摔不摔?我给你搬些值钱的来,那才解气。贾潇脸上的表情显现出轻松。仿佛汤芝凤越不讲理、越有破坏性他就越心安理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汤芝凤摔东西摔累了,摔得心疼了,自己也觉得没有意思了,就剩下哭泣。

    你别哭了。提条件吧,我都答应你。

    你去死吧。你死了我自然而然就成寡妇了。离婚你休想。汤芝凤哭得眼睛红红的,看着贾潇的眼神里面充满了仇恨和怨尤。

    你看你,何必呢?以往都是你说要离婚,不跟我过了,我真的下了决心要跟你分手,你又这样说。你还是提条件吧,狠一些,别怕把我弄得一文不名。我都会答应你。要不然我一甩手走了,你终究拦不住我,而且你啥也得不到。你也算聪明人,这么简单的一笔帐你算不过来?非要弄得鸡飞蛋打,人财两空?我劝你还是别犯傻。

    我提的条件你能答应吗?我都说过了,我要你死去。

    这不行。这没道理。我为啥要死?跟你感情不好我就非要死?我宁可选择离婚也不会去死,你也没有权利要我死。这个条件不算。要么我给你提吧。房子先归你?行不行?

    汤芝凤没有搭理贾潇。

    房子的事就算你默认了。孩子,洒洒怎么办?我带走还是给你留下来?

    贾潇,你不得好死!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让孩子缺爹少娘?汤芝凤又歇斯底里一般大喊:你休想带走我的孩子,休想!

    好好好,洒洒是你的孩子,好像跟我没关系似的?行,既然你舍不得孩子,就把洒洒给你留下。不过我仍然是洒洒的父亲,我会对她尽责任的。孩子“少娘”不“少娘”是你的事情,我不会让她“缺爹”,父亲能为孩子做的事情我还是要好好做。简单地说是这样,洒洒眼下就交给你带,我不光会给他抚养费生活费,我还可以包她上学读书受教育的一切费用。但是你如果把孩子带不好,我也可能随时收回对她的抚育权。

    汤芝凤让贾潇弄得心里很毛草,很慌乱,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向贾潇要求些什么。她木呆呆瘫坐在沙发上。

    这样吧,你跟我办完离婚手续,我马上就给你20万元。除了洒洒的花销,也算我对你有所补偿。以后洒洒的培养教育还需要钱,我会随时给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汤芝凤,你说话呀。这样行不行?

    汤芝凤依旧木呆呆的不说话。过了许久,她忽然又放声大哭……

    汤芝凤终于答应和贾潇离婚。

    明儿就去办手续。今晚上我再好好给你做顿饭吃。汤芝凤说。

    不用了吧?要么,咱带上孩子到饭馆去好好吃一顿?最后的晚餐。贾潇说。

    不去外面吃,我来做。你在家等我,我现在就去买菜。汤芝凤说。

    汤芝凤做了八菜一汤。使出了浑身解数,弄得色香味俱全。

    坐到餐桌上了,贾潇忽然觉得心里很沉重。

    这么多好吃的!妈妈做的饭真香!贾洒洒为妈妈做的满桌子菜肴而欢欣鼓舞。孩子并没有意识到跟她有关的、也许会影响她命运的一次家庭变故就要正式发生,天真烂漫的年龄决定了她对如此天大的事情照样可以漠视。

    来,老贾,今天我要跟你喝一杯。汤芝凤刚刚解下围裙,手里是一瓶血红的葡萄酒。她拿过贾潇面前的高脚杯往里面斟酒。

    我来吧。贾潇从目前尚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手里夺过酒瓶,给汤芝凤和他面前的杯子里斟上酒。

    爸爸,我也要喝酒。贾洒洒说。这孩子虽然长相略显丑陋,但笑容也很灿烂。

    小孩子不能喝酒。

    你爸说得对。妈妈给你拿饮料。

    汤芝凤和贾潇似乎有了空前的默契,夫唱妇随,步调一致。

    来,干杯!洒洒你也举杯,跟爸爸妈妈干杯。贾潇提议。他并没有说出为什么干杯。

    汤芝凤站起来跟贾潇碰杯。她的目光与贾潇相遇,忽然眼圈就红了。等喝下一大口酒,她的眼泪就挂到了腮上。

    妈妈你怎么哭了?洒洒眼睛很尖。

    没有啊。妈妈是手上有辣椒,不小心揉到眼睛里去了。汤芝凤掩饰说。她脸上用劲挤出带泪的笑容。

    贾潇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就不只是沉重了。

    仔细打量一下汤芝凤,贾潇发现这女人相貌的确很端庄。比起这些年贾潇所遇到的、与之肌肤相亲的那些女人,汤芝凤也许只是少了一些放浪和妩媚,容貌上并不比那些女子差多少。假如把那些女子的容貌相加除以总数,汤芝凤的得分恐怕还要高于她们的平均值,只不过贾潇对她过早地出现了“审美疲劳”,这些年来很少再关注她。这阵儿再仔细观察,她的眼角的确已经有了若干道鱼尾纹,脖子上也显现出多余的、不用刻意观察就能发现的皱褶。眼角的皱纹和脖子上的褶子是女人的致命伤,足以证明她老了,对于男人的审美价值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贾潇心里很明白,男人像他这样的,应该说还是黄金年龄段,正是可以在社会上纵横捭阖、可以出成就、可以挣大钱的阶段,身体和精力也足以应付心仪的女人,所以这个年龄段的男子对于女人仍然颇具吸引力。但是女人到了汤芝凤这样的年龄段,从审美角度来看,从男人的立场来看,就是所谓的“豆腐渣”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女人到了汤芝凤一样的年龄,就肯定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不同的女人因为自身性格、气质、涵养的不同,因为吸引、驾驭、利用男人本领大小的不同,以及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因素的作用,她们的境遇往往会有天壤之别。女人幸福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女人自己,当然也取决于男人,尤其是她们各自的丈夫。同样的女人,假如遇到了更为体贴、更有责任感、也更会调教和改造身边女子的男人,幸福就会多得多。从这个意义上讲,汤芝凤之所以不幸福,之所以经常事实上独守空房,之所以变成了具有典型意义的怨妇,责任有一大半也应该由我贾潇来承担!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贾潇岂止不是一个好丈夫,我简直是一个负心郎,是一个混帐东西,是一个现代版的陈世美,是一个只顾自己快活而对法律意义上的老婆缺少责任感、甚至不尽基本义务的坏男人!

    作如是想,贾潇心里忽然就涌上来深深的内疚。

    汤芝凤,我对不起你。我自罚三杯。贾潇连斟连饮,一口气搞掉了三个红酒。

    我也不好。是我给你当老婆不合格,不称职,所以让你也不幸福。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怪你。汤芝凤说完也要连斟连饮,结果第三杯被贾潇挡住,抢过来干了。

    主要问题还是在我。汤芝凤你遇上我算你倒霉。我天生就不是个好男人,甚至,不是个好东西!贾潇的自责是由衷的。

    不不不,你是一个好男人。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你?其实女人都喜欢男人有才,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在你面前才那么贱,好像离了你不能活。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最终还是想通了。既然你跟我在一起不幸福,我何必要把你死死绑住?那样我不是太自私了?何况捆绑不是夫妻,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害了你,也难为我自己?所以我决定跟你离婚……

    芝凤,你再好好想想。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来决定我们到底离还是不离。你的决定无论怎样,我都会服从。贾潇说。

    算了。也迟了。我命里注定要跟你有一段不幸的因缘,但你终究不属于我。算命的这样说,我现在也这样想。哇……汤芝凤忽然又放声大哭。

    第20章

    护士已经按照相关程序和医嘱给扈婉璇做完了手术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她被弄得一丝不挂,躺在病床上等候手术室的人来接。她的老公史新强和儿子史峰都守在跟前,扈婉璇不时抬头望望病房门,她心里企盼着一个人。

    安仲熙终于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大概楼上楼下跑得很辛苦,他竟然弄出一头汗。看见了安仲熙,扈婉璇脸上显现出轻松的神情。

    都弄好了。你放心,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安仲熙走到扈婉璇跟前说。

    嗯,我知道。扈婉璇跟安仲熙不言谢,但她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对安仲熙的赞赏和感激。她不用打问具体事项,她知道该安排该打点的安仲熙都会做好,她知道多年学校总务主任的角色造就了他的细心和周到,她更知道他为了她的事情肯定会全力以赴不遗余力。

    谢谢你,老安。看你跑前跑后,累得满头大汗。史新强表达了谢意,从表情看也是由衷的。

    史新强,你跟儿子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扈婉璇朝她的老公招手。

    你说吧。史新强在扈婉璇病床跟前的小圆凳上坐下来,史峰也围到他母亲跟前。

    史峰你先听妈妈说。扈婉璇从被子边上伸出一只手,抓住儿子的手:你已经长大了,上高中了,懂事了。万一妈妈今天在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了,你以后就要好好听爸爸的话,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一辈子要自立自强。那样妈妈即使再也管不了你了,心里也是高兴的,哪怕到了九泉之下,妈也会笑。扈婉璇说着,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妈,你说的啥呀……史峰让妈妈惹哭了。

    婉璇你不许胡说。史新强制止扈婉璇:你这不是吓唬孩子嘛。有病咱治病,做了手术病就好了,你凭什么不管史峰?死呀活呀的,你这不是故意让人难受嘛。

    老史,你别这样说我。我也不愿意有意外,更不愿意死,只不过我们要面对现实。我本来就是癌症,做的又是大手术,应该让孩子有点儿思想准备。史新强我也有话给你说。史峰已经快十七岁了,咱俩结婚快二十年了,老史你是好人,对我一直很好,对家庭也很负责任。我万一战胜不了病魔,你一定要再找一个比我好的女人,好好爱她,好好过日子。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祝福你的……

    你看你,又来啦!别说啦。史新强想要阻止扈婉璇。

    你得让我说,这会儿要是不说,说不定就再没机会说了。你除了把你的生活安排好,史峰我也就托付给你了。要好好待他,好好供他上大学,要严格要求,让他将来有出息。史峰你一定要听爸爸的话。我的话你俩记住了没有?

    婉璇……大男人史新强也忍不住眼泪了。

    妈……少年人史峰“哇”的一声大哭。

    扈婉璇的眼泪也顺着两腮无声地往下淌。

    安仲熙远远的看着扈婉璇给她的老公和儿子交代后事,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眼圈也红了。

    老安你也过来。我也有话对你说。扈婉璇招呼安仲熙说。

    嗯。安仲熙应声来到老情人的病榻跟前,史新强赶紧让开,到病房外面找了个洗手间,点燃一支香烟拼命吸。

    史峰,你也先到病房外面去,我跟你安叔叔有话说。扈婉璇把打发孩子也回避,然后她紧紧抓住安仲熙的手,悄声说:安仲熙,我想再说一遍,我爱你……扈婉璇闭上眼,泪水汹涌,再睁开,安仲熙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无限深情。

    我知道,婉璇。安仲熙也用力握了握扈婉璇的手,眼泪又忍不住。

    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几十年一直对我好。尽管我是别人的老婆,尽管我并不能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你,尽管我当着别人的面对你也不得不演戏,你却一直对我好。你对我的好不是拿眼睛看出来的,更不是拿尺子量的,而是用心感受到的。我心里啥时候都有一杆秤,知道你对我有多好,知道你心里时时放不下我。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了你安仲熙,我很幸福,我很充实,我也很满足。真的很满足。倒是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家甘文秀。她也是一个好女人,全心全意跟你过日子,全心全意为了你们的家,全心全意对你好,你对她却不是。这都怨我。其实我一直想报答她。比方说,甘文秀假如要我的命,我会毫不犹豫给她。比方说她要我所有的钱,所有的财产,我也会毫不犹豫给她……其实史新强人也不错。老实些,粗心些,但他对我也是真心。我跟你好她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能忍,他不跟我急,几十年了也没跟我翻过脸。一个男人,你还要他怎样?

    安仲熙看着扈婉璇的脸,听着她的表述,心里翻江倒海,很复杂的滋味。

    不过说到底,你我也不幸福。阴差阳错,咱俩没有成夫妻。我经常想,这辈子我的老公要是你安仲熙那该多好!我俩肯定会一辈子恩恩爱爱,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就像歌里唱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扈婉璇轻声哼唱着,却弄得安仲熙实在难以抑制感情,一下子悲从中来,用双手捂住了脸,眼泪还是从指头缝里往下流……

    老安,安仲熙,你不要伤感。我给你说这些都是心里话,能说出来我一下子觉得轻松了,畅快了。你先甭流眼泪,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会儿推我的担架一来就说不成了。你听我说好不好?

    安仲熙只好强忍了泪水,点点头。

    并不是我想死。不过自己的病自己有感觉,我总觉得问题严重了,很有可能治不好。再说,手术台上啥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要是不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万一没有机会了怎么办?其实我不说你也能想得来,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儿子。尽管他看上去也是个小伙子了,但毕竟还没有成年,毕竟还在上中学,我要是撒手人寰,孩子就可怜了。尽管史新强是爸爸,我还是要把这孩子托付给你。安仲熙呀,就算我求你了,万一我走了,你一定要把史峰当成你亲生的儿子一样。你听明白了没有?亲生的,你一定要把他当成你亲生的!扈婉璇特别用力地握了握安仲熙的手,一双眼睛也直瞪瞪盯视着安仲熙,传达了短时间内说不尽的千言万语。安仲熙认真解读扈婉璇的眼神和形体语言,就弄懂了这女人是在暗示他:她的儿子就是他的儿子,那个名义上姓史的男孩子实际上是安仲熙的亲骨肉!

    你答应我,我万一死了,你要把史峰当作亲骨肉一样疼,替我看顾他,照管他,让他真正长大成|人。你能不能答应我?安仲熙你必须回答我。

    我答应你。我会把他当成亲骨肉,培养他成|人。安仲熙很庄重地向扈婉璇承诺。

    很快,手术室的护士推着担架来接扈婉璇。看见担架车进了扈婉璇的病房,史新强和史峰都跟上回来了。

    负责接人的护士先认真核对了扈婉璇的身份、病历号等,有点儿“验明正身”的意思,然后问:哪位是病人的老公?史新强赶忙答应说,我是我是。护士说:请别的男士们回避一下,你帮我们把病人转移到担架上。

    扈婉璇毕竟全裸着,安仲熙尽管实质上是她最亲近的人,但也只能选择回避。跟安仲熙同样需要回避的还有她的儿子史峰。

    安仲熙和史新强、史峰一起陪着扈婉璇上电梯,护送她到更高楼层的手术室。扈婉璇即将被推进手术室大门的那一瞬,安仲熙看见了她凄婉的、留恋的、依依惜别的、含意更为复杂的眼神,心里禁不住剧烈的痛楚。他不知不觉眼圈又红了。

    在手术室外面的等候,对于病人的亲属——包括安仲熙这样的牵肠挂肚的情人——那是一种十分痛苦的煎熬。时间过得太慢太慢……

    安仲熙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对于扈婉璇有可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安仲熙的确还没有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这个女人数十年如一日,和安仲熙感情上最亲近,身体也保持了最亲密的接触,比起名义上的老婆来,她更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一半,是他生命有机的组成部分。安仲熙很难设想世界上假如没有了这个女人,他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心理会如何失衡,对于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变故他心里一点儿没底。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扈婉璇已经从手术室推出来了,她的全身、包括头和脸都被雪白的布单覆盖了。这意味着扈婉璇已经死了,将被推到太平间去!事情到了眼下这一步,这种幻觉演变成为现实也完全有可能!作如是想,安仲熙感觉到了心痛,眼泪不知不觉也就流出来了。当然,另外的一种可能性就是经过手术,扈婉璇身上那种吞噬人生命的癌细胞被清除,至少也遏止了它的蔓延,她于是在麻醉剂的作用消失之后就醒过来了,然后苍白的脸色就逐渐逐渐红润了,因为病害折磨而出现在脸上的痛楚就逐渐逐渐演变成了他熟悉的微笑,再然后她就坐起来了,下床了,迈着轻快的脚步从病房走出去了,最后她就完完全全康复了,又成了一个健康的、生命力旺盛的扈婉璇!这样,得救的不仅仅是扈婉璇的生命和健康,同时还有他和她之间原有的以及可以延续的幸福。上苍保佑!让手术成功,让扈婉璇康复,让生活充满阳光。安仲熙在心里暗暗祈祷。

    忽然手术室的门开了,有护士出来。安仲熙神情恍惚还没有反应过来,史新强立即迎上去问护士:我老婆怎样?护士说:麻醉得很好,手术才刚刚开始。

    等待是漫长的,等待也才刚刚开始。

    安仲熙特意把手机关了。他宁愿在医院手术室外面静静守候着,他不想让学校杂七杂八的事情在这时候来打扰他。安仲熙思绪万千。

    看来,扈婉璇特意在她有可能面临生命终结的时刻才把真相告诉他。安仲熙心里明白,这世界上他又有了一个儿子,亲儿子,大儿子!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重大问题总算有了答案,史峰是不是亲儿子已经不成问题,今后的问题就是怎么对待他,怎么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首先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让孩子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就是说要不要认下这个亲儿子?假如,或者说万一扈婉璇从手术台上下不来,刚才在手术室门口跟她的告别就是永诀,那么自己对史峰就更应该负起责任。要真正负起责任,最好也要让史峰知道我和他真实的血缘关系。但是,假如,万一没有了扈婉璇,这话就不好跟他说了。孩子会不会相信?能不能接受现实?想一想很成问题!这件事假如由扈婉璇来告诉她的儿子,那就容易多了。还有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假如,万一没有了扈婉璇,史新强还能让史峰跟我安仲熙亲密接触吗?假如硬要让史新强知道并承认史峰是我安仲熙的亲儿子,他会承认、接受对他来说如此残酷的现实吗?真的没有把握,真的问题很大!我和史新强之间,假如有扈婉璇在中间继续发挥协调作用,那事情就要好办得多。看来,扈婉璇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问题在于,眼下正在手术台上的扈婉璇是死是活,安仲熙说了不算,甚至大夫说了也不算,全看病情,全看她的造化了!

    手术进行了大约一小时,主刀的孙大夫穿着手术服,戴着手套出来了,悄声跟史新强说:晚期。癌细胞转移了,没救了。史新强脸色立即变得很不好,问道:那现在咋办?孙大夫说:大面积切除没有意义,有可能会导致病人身体状况加速恶化,所说,只能缝起来,保守治疗,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命。

    安仲熙听明白了。大夫所表达的意思,就是说扈婉璇必死无疑,只是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她这一刀算是白挨了。

    第21章

    夏能仁感觉思想压力太大了,本来想在老情人那里寻求一点安慰,不料郝萍也有了麻烦。话不投机,郝萍摔门而去,夏能仁心里堵的一团烂棉花没有拿掉,反而更加膨胀,弄得他不知该怎样排解。

    夏能仁没心回家去,就在街上胡乱吃了一碗东乡族风味的羊肉面片。吃的过程中他看见身边另一个男人要了烤羊腰,吃得有滋有味,于是也要了几串,吃到嘴里感觉又腥又膻。吃了羊的肾脏,大概是心理作用,夏能仁就觉得小肚子下面那一块儿不太安分,于是又萌生了找个女人解决一下的想法,既排遣心中郁闷,又能满足一种生理需求。于是,从吃饭的地方出来,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就向一个洗头房集中的区域迈去。

    哎哟,大哥,您来啦!夏能仁刚刚进了一家名为“甜妹”的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