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男人第10部分阅读
妹”的洗头房,老板娘模样的女人就蝎子蜇了一般叫喊着迎了上来,老熟人一般。夏能仁从老板娘的叫喊声中没有听出甜味来,却感觉到了川蜀的麻辣味道。
洗头。做个干洗头。夏能仁故意要作出矜持、正派的样子,能起到遮羞的作用。
啊哟哟,光洗个头有啥子意思嘛!大哥你先去按摩,出来了我亲自给你洗头,免费的。你看看我这哈儿的小妹儿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水灵,没有超过二十岁的,服务好得很!
洗头,洗头,先洗头。夏能仁坚持说。
老板娘不再叫喊,她使了个眼色,就有一个圆脸的姑娘上来给夏能仁做干洗头。
圆脸姑娘把头上的活儿匆匆按照程序走了一遍,本来还应该有颈部、肩部、臂膀和手以及前胸后背的按摩敲击,但那姑娘往夏能仁身上一趴,樱桃小嘴紧贴着他的耳朵说:哥哥,我要给你按摩嘛。姑娘头脸部浓郁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娇滴滴的声音也让夏能仁骨头都酥了。然后那姑娘要把夏能仁拽进光线昏暗暧昧的按摩包厢,夏能仁再没有假意推辞,乖乖跟上进去了。
过了不大一会儿,圆脸的小姐就出来了。再过了几分钟,夏能仁也出来了。
怎么样?好不好?大哥您还满意吧?老板娘赶紧给夏能仁递上一杯热茶,满脸堆笑问。
你说好不好?你说好不好!夏能仁对老板娘没好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拉着个脸。
哟,大哥,您这是咋的啦?到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图个高兴,图个爽,您要是玩得不高兴那还不如不来呢。您说,怎么啦?您要不满意我给您换别的姑娘?
换你的头!我给你说清楚,服务不好,我不能付给你那么多钱。夏能仁端起塑料的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茶。
哟,大哥,做啥子说到钱上去了?多没劲,多没意思啊!老板娘撇撇嘴,又对着陪伺夏能仁的圆脸姑娘喊:惠惠你搞啥子嘛,大哥不满意哩。
怨我?还不是怪这位哥哥自己没本事嘛!圆脸的惠惠小姐噘着嘴说。
大哥你说,你有啥子不满意?
一进到包厢就催我。慢工出细活儿呢,这又不是打仗,也不是真正“打炮”,急着干什么呢?陪一个客人你们是不是还有个钟点呢?催催催,叫我搞了个半截子就出来了……夏能仁抱怨说。
大哥,你搞的是“前半截儿”,还是“后半截儿”?嘻嘻嘻嘻嘻……另外一个小姐调侃夏能仁说。本地有一个关于“前半截儿”、“后半截儿”的黄段子,其含义就是讥讽嫖客做了事情想要赖掉风流帐的,夏能仁对这段子很熟悉。这位小姐一说,其他姑娘哄堂大笑,弄得夏能仁很窘迫。
反正就做了半截子,我只能付一半钱。夏能仁坚持说。
大哥,你要是没有钱,你就不要到这个地方来嘛。想风流又舍不得银子,这算啥子事情嘛!老板娘说话马上不中听了。
大哥,我再陪你进去耍耍。你要弄前半截儿后半截儿都行,你这个人好好玩耶!又一位小姐说。
“大哥,我们都陪你耍,半截子也好呢。”“我先掏一掏你的兜兜里到底有钱没有唦,不能让你白耍呀!”“你既然来了就好好耍一回,死了也不悔。”“以后要是没有钱就不要来了,太丢人哟!”“自己想风流,完了又赖帐。这号男人不如狗哟!”“大哥你羞不羞呢?”一堆小姐七嘴八舌表达对夏能仁的轻蔑和嘲讽,后来带上了谩骂,弄得他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板娘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他奶奶的,我要是再来你们这种地方,我就是畜生!夏能仁愤然扔下一句话,把钱拍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来就走。
你就是个畜生嘛!夏能仁听见陪伺他的圆脸姑娘在他身后说。
郝萍冲着夏能仁发了脾气,回到家又有些后悔。丈夫不忠,家庭不睦,婚姻生变,要是不跟夏能仁倾诉,她还真没地方说去。她在感情上对夏能仁终归有深深的依赖。
郝萍的家也已经不像个家了。她离开单位本来就晚,进了家门一看冷冷清清,丈夫曹成荣干脆还没有回来。最近一段时间他想来就来,想不来连个招呼也不打,和郝萍之间已经处于冷战状态。尽管吃饭的时间早已过了,但郝萍没有一点点食欲。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眼睛直瞪瞪盯着并没有打开的电视机,脑子不停转动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
又过了许久,郝萍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吃饭。站起来,头有些发晕,但仍然没有饿的感觉,但她认为吃饭这道程序还是应该走一下。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包方便面和几个存放时间较长、已经不新鲜了的鸡蛋。郝萍煮了一袋酸辣味的、平常觉得相对开胃的康师傅方便面,里面打了一颗鸡蛋。
郝萍把饭端到客厅里,打开电视佐餐,有眼无心地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味同嚼蜡。
郝萍一碗方便面吃了足足有40分钟。饭还没有吃完,她的丈夫回来了。曹成荣满面春风,口哨吹着流行歌曲《两只蝴蝶》,样子十分得意。他看见郝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方便面,就用调侃的口吻说:哟嗬,我不在你一个人过得蛮滋润嘛。方便面是不是特好吃?
好吃不好吃不用你管!郝萍没好气地说。
反正我吃的是海鲜,还有小娟陪着,感觉嘣儿棒。难道你就不羡慕?曹成荣故意说。他的小情人名字叫小娟。
我羡慕你个头!狗无廉耻一棍打死,人无廉耻无法可治。曹成荣,我万万没想到你成了这样的,一对狗男女!郝萍气得全身发抖。
你不要装出一副怨妇的样子来,好像道理都在你一边。我跟小娟在一起是狗男女,可你呢?你不早就红杏出墙了嘛,还装什么装?郝萍你甭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甭以为我头上扣了个绿帽子一点而感觉都没有。告诉你郝萍,你跟那个夏能仁是咋回事儿我一清二楚,这些年只不过让着你罢了……今儿没工夫跟你闹,你要是想去找那个夏能仁我一点儿都不反对。咱俩要么离婚,要么井水不犯河水,你爱咋咋的,我不管,我要干什么,你也不要干涉。
离婚?你休想!你等着,我迟早要把那个小妖精的皮扒了。
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郝萍,今天的曹成荣跟过去不一样了。过去我一直迁就你是因为我还爱你,现在你在我心里已经没有地位了。跟我离婚对你好,你要是不离,那你就跟我耗着,我才不怕呢。对了郝萍,你替我警告一下那个夏能仁,他给我戴了这些年的绿帽子,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以前没有收拾他是看你的面子,现在不一样了,夏能仁必须偿还这笔债务,迟早我要卸了他身上的一到两个零件儿,胳膊腿儿啥的,至少也要打得让他卧床半年!你把我这话捎给他,叫他小心着!曹成荣的口气恶狠狠的。
你也给那个小妖精带个话,我要她的命!郝萍以牙还牙。
那不行。我会保护小娟的,我爱她。
曹成荣,你咋变得这么不要脸?小娟小娟叫得亲热,她是你小妈?你狗日的良心叫狗吃了!郝萍气急败坏,把盛方便面的饭碗摔到地上。
哼哼,我也叫你尝尝让人背叛、被人抛弃的味道。曹成荣冷笑着,进得卧室在一个由他锁着的小柜子拿了一张银行的信用卡,在手里晃着对郝萍说:我回来拿卡取钱,跟小娟好好吃喝玩乐去呢。你也甭太对不起自己,方便面多难吃啊!要么陪我俩一起去吃饭?
曹成荣,你狗日的不得好死!呜呜呜呜呜……郝萍被气得半死,放声号啕。
哈哈哈哈哈哈……曹成荣大笑着扬长而去。
郝萍伤心了一阵子,后来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了,她也不得不认真思考所面临的问题。从曹成荣最近的表现和种种迹象看,丈夫确实是被那小妖精迷倒了,死心塌地要背叛婚姻和家庭。在这种情况下,她和夏能仁的私情恰恰也就成了曹成荣手里的把柄和武器,跟他硬着来估计占不了上风。那么,干脆听之任之,爱咋爱的,要走就让他走,要离婚就跟他离?再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离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还有孩子。更重要的是作为女人,自己也已经徐娘半老,拆散了原有的家庭,再继续往前走也会很艰难。跟夏能仁虽然是多年相好,但说实话郝萍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做夫妻。和这个人一起玩玩,你会觉得他是一个有情趣的男人,很会哄女人高兴,但是要认真起来,跟他做夫妻过一辈子,郝萍也觉得不现实。她也能感觉到夏能仁是一个泥鳅般滑溜溜的让你抓不住握不牢的人,是一个不见得就能对家庭对感情负责任的人。这也就是说,假如离开了曹成荣,自己并没有退路,并没有更好的去处!怎么办呢?再一种办法就是对曹成荣好,想办法把他已经凉了的心再捂热,然后凑凑合合跟他继续过?即使这种办法是一条出路,从目前情况看谈何容易!要么就是拖着,坚决不跟曹成荣离婚,把自己变成一个可怜兮兮、哭哭啼啼的怨妇,拖垮他,耗死他!这样做其实也很难说最终是谁被谁拖垮了,谁把谁耗死了。这也是下下策……
想来想去终究没有上策。还是要找他商量商量。郝萍又想到了夏能仁。不过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去,他夏能仁在单位上不顺,竟然对我也不冷不热的,好像谁离了谁不行咋的。我也先晾他几天,我就不信他就不着急!
郝萍彻夜难眠。
夏能仁仕途上有了进一步的麻烦。
姚天啸兼任局党组书记,他再没有单独找夏能仁谈话,而是请来另外一位副局长,还找了专门作记录的,一共3个人,郑重其事地代表组织跟夏能仁进行更为严肃的谈话。
老夏,关于你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接受贿赂,不能公正执法的问题,市纪检委也接到了举报。市上主管领导和纪检委责成局党委作进一步的调查。希望你端正态度,认真配合组织,把情况弄清楚。你现在口头上说清楚也行,或者谈话结束后你回去,用书面的方式给组织说清楚也行。总归是要实事求是,正视问题,不要隐瞒,当然也不要夸大,一是一二是二把情况说清楚。越直接越好,越坦白越好,越详细越好,要勇于承认错误。在这个问题上你越诚实、越主动,我们就越好办,将来处理起来对你也有利。老夏我说的意思你都听明白了没有?姚天啸一脸的严肃,说话也字斟句酌。
听明白了。夏能仁黑煞着脸,心里沉甸甸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出合适的应对策略。
听明白了就好。接下来你说,我们听。
我没啥好说的。诬告,这绝对是诬告。我拿我的党性和人格担保,我拿我的公职和饭碗子担保,我夏能仁绝对没有收礼受贿。组织上要是能查出真凭实据,我甘愿接受组织处理。要是查不出任何问题,我要求组织彻查诬告损害我名誉的人,还我以清白。我说完了。夏能仁声音很大,慷慨激昂。他需要用激烈的外在表现掩饰内心的恐慌。
那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今天的谈话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组织上会做进一步的调查,会给上级领导和群众一个交代。但愿你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无论是我个人,还是局领导班子,都希望老夏你能有一个积极的态度,正确对待。我这样说是为你好。姚天啸最后说。
这次谈话以后,夏能仁思想压力更大了,情绪十分糟糕。偏偏郝萍这时候打电话找他,约他到她家去幽会。
“人家有话给你说嘛。”郝萍的口吻听起来像撒娇。
尽管情绪低落,没有和这位老情人共涉爱河的欲望,但夏能仁不能不去。再怎么说夏能仁是男人,在女人有难的时候,总应该表现出强大的一面,总应该挺身而出,总应该起到一点儿保护、遮蔽的作用,何况他在郝萍面前已经逃遁过一回了,再要继续躲避退让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夏能仁其实也想和郝萍在一起,女人毕竟可以用来舒缓紧张情绪、平息心头的焦虑。于是他就去了。
进了郝萍的家,没等走到客厅坐定,夏能仁就饿狼一般扑了上去,紧紧抱了郝萍就往她脸上啃,呼哧呼哧喘粗气。
你这么急干嘛?郝萍极力想推开或者挣脱夏能仁的拥抱和无规则的亲热。
我想死你了!我要你!立即,马上!夏能仁把郝萍的腰肢越箍越紧,头也疯了一般往郝萍的胸部乱拱。
你要死哩,夏能仁!郝萍被夏能仁疯狂的进攻弄得也开始心跳加速,她一边嗔骂着,一边抱紧了夏能仁,双唇随即也迎了上去。
狂吻了一阵儿,夏能仁连抱带推把郝萍弄到了卧室,胡乱解开衣服,就开始在她身上疯狂肆虐。郝萍一开始还有些跟不上趟,后来逐渐也来情绪了,两个人厮杀得凶猛。不过最终这是一次半途而废的造爱,夏能仁过早地崩塌,溃不成军,把郝萍甩到了半路上。可能是他近来身心疲惫、又在洗头房有所付出的缘故。
你呀!郝萍侧身躺在一边,一条胳膊抱着夏能仁。她尽管有些抱怨夏能仁没能让她尽兴的意思,但还是体味到了幸福感。
……夏能仁不吭声,心里很颓唐。
你怎么不说话?郝萍摇晃着夏能仁的身子。
我说啥?没啥可说。夏能仁眼睛盯着天花板。郝萍家卧室的天花板、吊灯、窗帘,以及墙上的一幅装饰画,他看上去都是那么熟悉!自从郝萍搬家到这套房子里,七、八年了,他和她曾经无数次在这张床上活动,有过无数美好的记忆,不过今天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大概跟心境有关。
你说话呀,别不吭声。你说啥我都高兴。郝萍继续摇晃着夏能仁。
你还高兴?我高兴不起来。我最近特别倒霉。夏能仁说。
你又咋啦?
有人告黑状,说我执法过程中收礼受贿。上级纪检委来查我的问题哩。
你没问题,怕啥?
我们这些搞行政的人,说你没问题你就没问题,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
我不信。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总归要事实说话嘛。
你不懂。夏能仁摇头叹气。
也许是我不懂。哎,老夏,是不是两个心心相印的人交好运都交好运,交霉运都交霉运?我最近的日子才不好过呢!狗日的曹成荣跟我翻脸了,要离婚。他在外面勾搭了个狐狸精,还气汹汹的,好像比我还有理。他老是拿咱俩的关系说事,还威胁说要打坏你的胳膊腿呢。
真的?这些年了都相安无事,你老公怎么最近不对劲儿了?
我也不知道。以前在我跟前都是唯唯诺诺的,最近脾气大得很。
外头有女人了,觉得你碍事。这种男人我知道。
哼,你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都是一个德行?那,人家总说要跟我离婚离婚的,我该咋办?
离婚就离婚,你怕他?你离了我也离,咱俩做夫妻,咱俩一起过日子。夏能仁一激动说。说完了他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头脑发昏,瞎说,盲目许诺。
真的?你想好了?你要是同意跟我在一起,我真跟曹成荣离呢。我早就受够了!郝萍对夏能仁的话却信以为真。
再说吧。夏能仁忽然就蔫了,霜杀的茄子一般。
虽然和郝萍做了一番床戏,夏能仁心中的郁闷并没能得以排解。就两个人所面临的情况而言,他和郝萍之间几乎没有可以分享的快乐,而各自的难题和忧愁都希望对方能够分担。这样的两个人遇到一起,想要变烦恼为快乐也难。
夏能仁要离开的时候,郝萍的老公曹成荣回家来了,与他撞个正着。这种情况以前没有发生过,那是因为郝萍对曹成荣的掌控一直很到位,但是眼下这种掌控不灵了,在他们夫妻游戏中曹成荣掌握了主动,天马行空,自由自在,而郝萍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曹成荣指着夏能仁的鼻子,声色俱厉地警告说:你这个老嫖客!别让我在这儿再见到你,要不然你要付出代价!
夏能仁狼狈逃窜,弄得心情更加糟糕。
第22章
贾潇和老婆闪电般地办完离婚手续,就要动身去南方了。他跟单位请了创作长假,把该安顿的事情基本上都安顿完了,觉得还有一道必须的程序,就是约他在n市最好的朋友安仲熙和夏能仁聚餐话别。
这一次,三个男人不约而同都是光杆一人来的,身边没有女人陪伴。虽然人少,但是贾潇不想弄得小里小气,在东海渔村订了一个大包厢,点了以海鲜为主很上档次的几个菜。三个人鼎足而坐,因为桌子大,饮酒碰杯都要站起来把胳膊伸得长长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豪饮。
喝的是烈性白酒。酒酣,说话内容就渐渐悖离了为贾潇送别的主题,夏能仁和安仲熙最近的境遇都不太好,自然都想用倾诉的方式消除胸中块垒。
背呀!哥哥我最近、最近真是喝凉水塞牙,放屁砸疼脚后跟,要、要多倒霉有多倒霉!活了半辈子,我愣是弄不明白活人的、门道。眼看着咱周围的人该升官的升官,能发财的发财。有的人,你明明看着他无德无能,狗屁、狗屁不是,但架不住运气好,蹭蹭蹭就上去了,哗哗哗票子就来了,挡都挡不住!看着人家活得好,哥哥我也眼红啊!眼看离五十岁不远了,再不发达就、就没有机会了。自己不努力不行,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铆足了劲儿努力一把,谁知道还犯错误了,比不努力更糟糕!狗日的政府机关更不是人、人呆的地方。你看看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正人君子的样子,道貌岸然,人模狗样,背地里哪个不是溜须拍马,投机钻营?真正上去了的,有几个是凭苦干实干,靠工作业绩?他妈的都是靠抱粗腿,靠走门子,靠花钱买,甚至、甚至连自己的老婆也能贡献给领导……夏能仁越说越激动,端起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苦呀!这几个人中间,安仲熙平常是话最多的一个,看见夏能仁借着酒劲儿抒发得畅快,他也不甘落后:人活一辈子,那就是一个字,累!在单位,你整天、整天辛辛苦苦忙忙碌碌,回过头来想想,到底有啥名堂啊?对个人来说有、有啥意义啊?领导对下属,那都是、都是胡萝卜加大棒,高兴了搂到怀里,不高兴一把推开,越是会哄人的笑面虎越要把你的油水榨干。让你整天干、干些说不出名堂、提不上串的杂七杂八的琐碎事,慢慢慢慢把你的生命就消耗掉了,白白消耗掉了。不人道啊!咱哥们儿啥时候能当、当一回人上人,对着别人指手划脚,发号施令,那、那才叫爽呢。只可惜咱都只能让别人耍,耍来耍去还不如拿链子拴着的猴子惹眼。活得真他妈、他妈的没意思!来来来,咱再干一杯!没等别人响应,安仲熙自己先整掉了一满杯。
嗨,嗨,嗨,哥们儿,这都怎么啦?我高高兴兴找你们来喝酒,本来是告个别,指望你俩给我饯行呢。看你们这德行,还没醉呢,就开始说醉话。干嘛,非要在这儿发牢马蚤?好像这世界上只有你俩最倒霉,最不幸,比窦娥还冤几百倍?我马上就要四海为家,就要成为天涯沦落人了,也没像你俩这么没出息!贾潇截住了夏能仁和安仲熙竞相发牢马蚤倒苦水的话头,想把这个小聚会拉回到应有的主题。
还是兄弟你潇洒呀!不能比不能比。夏能仁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说呀,你俩还是庸人自扰。就拿夏哥哥你来说,再怎么说你也是是政府机关的一个有实权的科长,跟一般老百姓比,你够可以的啦。国家公务员的待遇这几年日高日上,旱涝保收,n市的财政状况又好,在咱们这个西部省份除了省会别的地市都不能与之相比。你们上班悠哉游哉,有时候的确是一张报纸一杯茶,坐着就把钱挣了。就这还不满足?你看看这个城市搞有色金属的那个大集团公司,一线工人一人顶过去几人干活,累得要死,才挣几个钱?你看看在土里刨食的农民,他们才叫苦哩。当然官场自有它的规则,并不是说每个人身在其中都能混得很好,好不好全在自己努力不努力和怎样去努力。我是个搞写作的,上至书记市长、达官贵人,下至三教九流推车卖浆者人等,我都熟悉,都有很多朋友。要叫我说,现在的官场上,确确实实也有很多忠实的人民公仆,他们肩负使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踏踏实实工作,用尽心智和体力为老百姓服务。这些人都是真正的精英,襟怀天下,德才兼备,我对他们很敬佩。官场上并不都是贪官污吏横行,好人、有抱负有作为的人还是占大多数。咱不说别人,就咱哥儿几个活得也算自在吧?我就很满足,我就不赞成满世界都是那种批判能力总是大于创造能力的人,不赞成整天没屁事干就发牢马蚤骂娘。我不是说大话,我也不是中共党员,犯不上为谁歌功颂德,可我也能看到眼里,这一代中央领导集体做了不少好事呢,他们深得民心。官场有个上行下效的潜规则,中央做好了,地方官员想做事、想为民造福的也大有人在。咱也是知识分子,往低里说总还是爱国人士吧?我认为做人应该有良心,应该能看见光明的一面,何况你夏哥哥还是政府机关工作人员!我觉得你吃着官饭发着牢马蚤,这并不时髦,甚至有几分可耻……贾潇接过话头把夏能仁一阵批判。
你贾痞腰缠万贯,还是作家。这社会亏不了你这样的人,所以你感觉好。我跟你能比吗?安仲熙刚刚饮了一大杯酒,继续摇头叹息。
安茄子你少来这一套。我看,你也需要让我给上上课。我承认,你在学校虽然被称作主任,但说到底是个小人物,是受人支配忙忙碌碌净干琐碎事情的普通人。小人物、普通人就活得不自在,就一定要牢马蚤满腹?我看,说到底还是怨自己。……你甭跟我急,我也不是你们学校的党支部书记,犯不着教育你,我只是想说几句实话。你既然没有本事爬上高位,那就应该正视现实。再怎么说你还是个小头目,还可以对着你周围的几个人居高临下,有时候需要跑腿,需要动手,有时候动动嘴也就行了。你敢说受你指挥的人在你手下都不受气?你每一次的工作安排都尽善尽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得体、中听?其实,全中国除了党的总书记、国家主席,其余的人都要受人管。就因为咱中国目前还不够强大,在国际交往中,国家领导人就奈何不得小布什他们,必要时候也还委曲求全、韬光养晦呢。你算个啥?受人支配还嫌不自在?小人物同样要摆正位置,该服从就要服从,该听话就要听话。你还对琐碎的工作不满意?你的本事就决定了你只能呆在总务主任那个位置,总务主任就是管吃喝拉撒等等琐碎事的,你不管让谁管?你不做让谁做?一个单位决策层只能有那么一两个人,正常的组织机构和运转程序决定了有的人就是想大事管大事的,有的人就是做具体的琐碎的日常工作的,必须要分开层次。单位好比一台机器,你是螺丝钉就必须尽到螺丝钉的责任。学雷锋学了这么多年你连螺丝钉精神都没学明白?你也不要以为身居高位的决策层那些那些人日子就好过,就舒适就清闲,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对上要承担责任,要听命于人,甚至要仰人鼻息委曲求全,对下要指挥准确,用人得当,要精通领导艺术,要学会弹钢琴,还要胸襟开阔,能受恶气能喝得下泔水!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做具体工作多好?做就是了,做完拉倒,省心,晚上能睡安宁觉,那还不好?安茄子你就知足吧!
贾潇大概也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神经中枢正兴奋,思维敏捷,滔滔不绝。
兄弟,你、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让你说的话,官场上净是好人,机关大院简直是一片净土?球!狗球!就在贾潇“教育”安仲熙的过程中,夏能仁又灌下去几杯酒,醉意渐浓。他说话的声调更高、更有响度,同时也手之舞之,肢体语言更为丰富:我就、我就想当好人,想把工作做好。我这样想该没错吧,兄弟?但是,可但是,我身不由己。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哪里是人啊,都是工具,是领导手里的工具,是让领导设计好运转程序的机器,他让你怎样做你就只能怎样做,他让你怎么运转你就只能怎么运转!把人变成了工具,变成了机器,你说窝囊不窝囊,难受不满受?整天转呀转,早都把你都转晕了!夏能仁手里端着酒杯,在原地表演一样转了几个圈,弄得踉踉跄跄,几乎跌倒,好不容易脚跟稳一些了,他继续发牢马蚤:可是,但可是,你还不能晕,你还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官场是啥呀?官场上人给人使绊子,官场上到处有陷阱!晕了就会被绊倒,就会栽进陷阱里去,就会要了你的命!哥哥我整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结果呢?我想提拔个副处级,哪怕是没有实权的“助调”也行。结果呢?球毛,眼看就弄不成了!弄不成就弄不成吧,还有人找我的茬儿,告状,要置我于死地!他奶奶的,有本事你、你去告那些有权的、当大官的,告我有屁用?球毛!官场的规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你哥哥我这样的球毛人点灯。人家杀人越货、放火投毒,搞出多大的事情来也没关系,哥哥我就不行,哥哥我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哥哥我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哥哥我混得不如人,哥哥我活得没球意思……夏能仁说着说着竟然“哇”一声哭了,涕泪交流。
夏哥哥,夏能仁!你看你丢人不丢人,鼻涕眼泪的,像个娘们儿!贾潇从夏能仁手里夺过酒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然后又滔滔不绝“教育”了他的这位“夏哥哥”一通:不是我说你,啥时候我们哥儿几个在一起,你都是发牢马蚤,怨天怨地。我从来没听你说过单位领导、哪怕是同事一句好话。好像都是别人对不起你,都是周围的人不好。这正说明你自己的心态有问题!我不想听你说具体的事情,就凭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了解,我认为夏哥哥你之所以混得不好,也需要从自身找原因。比方说吧,作为一个大丈夫男子汉,无论如何不能鼠肚鸡肠,不能小里小气,不能锱铢必较。一个人在单位和同事相处,假如事事工于算计,总怕吃亏,到头来肯定要吃大亏。现在的人群中很少有傻子,你要是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你要是把蝇头小利和细枝末节看得很重,人家就会把你看得很轻。相反,你要是真心对别人好,别人也一定会还你更大的好。多数人都懂得与人为善,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真心实意对别人好的人最终不会吃亏。和人相处,不仅当面要多说好话,要懂得尊重别人,不给人难堪,让人感觉跟你在一起开心、舒服,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即使背着人,也要多说好话,多做善事。千万不能耍小聪明,以为背后搞点儿小动作别人不会知道,什么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什么叫“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人总是不给别人说好话,总是怨天尤人,一有机会就要给别人使个小绊子,时间一长他在单位肯定不会有好口碑,他在生活中肯定会经常遇到别人给他使绊子。你想想,即使是皮球,你踢它一脚,它对你的脚还会有反作用力,何况人?夏哥哥你好赖也是一个重要部门的科长,你不光受人领导你还领导别人,即使不当领导,作为一个男子汉也要有胸怀,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尤其要学会为别人着想,时时处处要想着你的作为、你的言谈,别人是不是容易接受?要体察别人跟你在一起是不是愉快?听了你说的话是不是顺耳、受用?我不知道你平常做不做这样的检讨和自省,反正我经常这样想。对待各种利益,包括一点奖金,一点小礼品小纪念品,千万不要把它都看在眼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该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无谓的伸手也许会获得蝇头小利,但却损失了你的人格。包括大些的利益,比如提职晋职,也要以平常心对待它。你想当处级干部,想当的人多啦。提你是可以的,提拔别人也没有什么错,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抱怨领导,想开些就啥事没有,想不开会把你自己气出毛病来……
得啦,贾痞!你、你还真把你当作家、当祖师爷、当哲学家啦?再怎么说,哥哥我、我也比你年长几岁,比你多吃了好几年饭,你把我当小孩儿训呢?半醉的夏能仁自尊心受不了了,站起身来反驳贾潇:我是政府机关的人,我不懂得官场上的规则?要你来教训我?你听我说吧贾痞,现在的官场上就是、就是卖官鬻爵,想当官、想当官主要还是看你会不会钻营,敢不敢花钱,能不能找着有用的粗腿。粗腿你懂不懂?谁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光想凭自己努力工作,等着好事降临到你头上,这等于白日做梦,白日做梦!不,不仅仅是白日做梦,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我不这样认为。难道当了官成了领导干部的人都是靠投机钻营上去的?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我认为,投机钻营永远不如踏实为人。一个人要是人格高尚,能力出众,被提拔重用成了众望所归,那当上领导才叫风光呢,位子也容易坐得牢。相反,靠巴结逢迎、投机钻营上去的,其自身素质不堪重用,群众不拥护,工作很难开展,这样的人即使身居高位,整天就像坐到了火山口上,战战兢兢摇摇晃晃,地位岌岌可危,有什么意思?正直的人对这种人应该表示不屑,而不是羡慕他们。当然,人各有志,你愿意在仕途上有所作为,这一点无可厚非。你尽可以努力,但我认为要走正道,要以平常心对待。求人不如求自己,先从自身做起,准备好当领导的必备的素质和能力,包括德行,好事说不定就自天而降了,但这不是上帝赐予的,而是自身努力的结果。自身条件准备不好,光想凭着巴结领导,送礼行贿,或者搞点儿其它欺骗领导、蒙蔽群众的手段和伎俩,恐怕最终收获的只能是失败和烦恼。
你狗日的贾痞!不说一句好话。你是不是就盼、盼着哥哥栽倒?是不是?你个狗东西……
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呀,你爱听不听。
唉!夏哥哥总想当官,当上当不上都比我强。我安仲熙天生就是当老百姓的,就是在普通岗位上伺候人的。人各有志不能强勉,贾痞你也别太打击夏哥哥。来来来,咱哥们儿再、再干一杯。干!安仲熙说。
喝完一杯酒,安仲熙又借酒抒情:酒是好东西啊!“冷松”(西北方言,起劲、拼命的意思)地喝,喝醉了拉倒,喝醉了飘飘悠悠上天堂一样,啥烦恼就都没了。可人总有清醒的时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累,累死了!回到家里,老婆孩子也不让你轻松,总给你找事情,总让你不得安宁。人在职场十分繁忙,身子累心也累,回到家也不能放松,你、你俩说这是啥感觉?感觉一点儿也不爽,感觉很快就要累死了!我都怀疑我能不能活到五十岁呢。除了单位,除了家庭,你还会有别的责任,心里放不下,身子也就要跟上受累。精力不够用,钱不够花,恨不得有分身术,恨不得走到马路上拣个金元宝。可这都是白日做梦!累呀,累死了!
哎,茄子兄弟,我咋就听说,你、你还真拣了一大块金元宝呢!夏能仁醉得有点儿抬不起眼皮,但他头脑还算清醒,斜靠在椅子上,抬起臂膀指着安仲熙的鼻子:我听说你、你买彩票中了大奖,你对我们哥儿几个,怎么就没见提起过?你、你不够朋友,不够意思!
哥哥,哥哥,饶个下兄弟我。你听谁说?没有的事。你千万别宣扬这件事,要叫我老婆知道了,她不跟我拼命?饶饶,饶我,今天这一顿不让贾痞买单了,我来。就算我为贾潇兄弟饯行,好不好?安仲熙不敢正面回应彩票中奖的事情,而用断尾求生的方式逃遁。
安茄子我这么评价你吧。贾潇酒意正酣,谈兴正浓,他继续对着安仲熙大发议论:你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你就是一个唐·吉诃德式的疯子。我为什么这样说你呢?你想想,你有多大本事,你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本来嘛,你在学校上班,教育行业这些年越来越有地位,收入也不错,你一个三口人的小家庭,日子干嘛过不滋润?干嘛总要向别人举债?你敢不敢当着我和夏哥哥的面说清楚,你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我贾潇也费钱,而且我可以直言不讳,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