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男人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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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藏针话里有话,似乎别的文化产业经营者给我夏能仁送礼行贿被他们抓住了证据?接下来还要采取什么步骤什么行动,夏能仁也觉得很棘手。要是不再跟常新荣夫妇认真,轻而易举放他们过关,那就等于听任这样的人违规违法,只能导致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何况放任一人就等于放任大家,别人可以跟风可以效仿,以后对于这些民营的文化产业还怎么管理?要是认认真真跟常新荣夫妇较劲,对方很明显也不好对付,很无赖很滚刀肉。这种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磕不死你却能麻缠死你咯影死你,何况你也弄不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大的背景多硬的后台,就事论事他们似乎被你攥在手里,可谁知道认真角力的过程中你究竟能不能占上风,甚至你必须考虑自己会不会中了暗箭挨了黑枪!

    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要罚他狗日的钱,起码要找个台阶下。即使是这一次收拾不了他,以后也要经常去稽查稽查,只要他敢于违规违法,就让他也不得安宁。我还不信了,你一个靠文化产业挣钱的人专门要跟管你的人作对,还能有好果子吃?出水才看两腿泥,看咱们到底谁能磕得过谁!夏能仁这样一想,心里才算安宁些。恰好这天晚上又有一位胆小怕事的企业主给夏能仁送来一笔钱,放在一个很精致的礼品酒包装盒里,临出门才提醒他说:这酒夏科长您一定要自己打开喝,轻易不要送人。夏能仁心领神会,送完客人回来立即打开一看,酒盒子里有一个小红包,装着3000元现金。他立即把红包隐藏起来,连他老婆冯雪宜也没让看见。这笔钱拿到手,夏能仁心里还是感到很熨贴。

    夏能仁大规模稽查执法过后不久,n市文化产业的经营秩序越发突显出乱象。

    凡是业主给夏能仁送了礼行过贿的,避过风头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违规经营,有的甚至比以前更为大胆和放肆,因为他们知道夏能仁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肯定会为他们遮风挡雨。正因为有一部分业主被放了一马,同行业的其他业主也就相互攀比。别人能干我为啥不能干?法不责众,要打要罚也不是我一个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管他娘嫁给谁去!尤其是常新荣那样的,干脆放开手脚,公开的、变本加厉的、示威一般的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夏能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经过一次大规模的执法稽查,违规违法经营的状况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獗,这也是夏能仁始料不及的。这样发展下去,对上级领导和人民群众都不好交待,弄不好也能危及夏能仁的职务和地位,更能影响他的仕途前程。夏能仁综合各方面的信息,感觉还是要想方设法遏制一下这种不好的势头。

    这一天,夏能仁就带了一个亲密的、能干的科室工作人员,走访了几家违法违规比较严重的文化类民营企业。

    你们怎么这样?这不是给我夏能仁上眼药,专门跟我们科室的人过不去嘛。夏能仁对那些企业主说。

    夏科长,我们不容易呢。要是完完全全合法经营,那里还有利润啊?婆婆多,谁都管我们。成本也高,收费也多,辛辛苦苦一个月,到最后一算帐,白辛苦了,不赔钱就不错了。您想啊,做生意哪里有不赚钱的?赔本买卖谁愿意干呀?再说啦,我们这些人都是小本经营,谁也没有家财万贯,要是赔了,拿什么往里赔呀?老婆年龄大了,满脸褶子,就是想卖,谁要啊?卖也卖不上好价钱。孩子就更不能卖了,贩卖人口可是重罪……比较油嘴滑舌一些的就用类似这样的话跟夏能仁绕,把他弄得没脾气。

    夏能仁再一次来到常新荣的“天圆地方”网吧。

    常新荣你厉害呀!你看看你看看,光天化日之下,你就这么不管不顾?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这儿从来不让未成年人进来嘛。你还有没有良心,要是你家小孩也像这个、这个,还有这一个,小小年龄就整天泡到网吧里,你管不管?你心里会是啥滋味?咱赚钱也不能把黑心背到脊梁上啊!夏能仁看到网吧里有不少初中、乃至小学学生,就指着鼻子把常新荣说了一顿。

    哎,夏科长,你又跑到我这里捏软柿子来啦?全市网吧多了,有中小学生在里面玩的也多得是!你有本事先把别人都管好了。要是别人家都不让孩子们进,我这儿也能做到;要是别人家都能赚孩子们的钱,我这儿你也少管!常新荣根本不惧怕夏能仁,一上来态度就十分恶劣。

    你让我少管?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不管能行吗?今儿你这儿有未成年人消费,违反了规定,这你不否认吧?

    不否认。你说吧,你要怎样?常新荣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小宋,记住。天圆地方网吧上次该交的两千块钱罚金至今拖延未交,并且继续违规经营,再加罚三千。你下午把罚单给他们送来。五日内我们再来稽查,假如仍不整改,就吊销这个网吧的文化产业经营许可证。夏能仁对随行的工作人员说。

    姓夏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想让我交罚款,没门儿!我等着你来封我的门!我还就不信了,咱们走着瞧!你收礼受贿,对真正非法经营的人网开一面,专门跟我们这些人过不去。我正准备告你去呢!你不会有好下场!常新荣当众大声叫嚷。

    小宋,咱们走。你按照我说的办。夏能仁说。他气得脸都白了。

    姓夏的,你等着瞧!想让我给你送礼没门儿!想封我网吧门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常新荣站在网吧门口继续叫喊。

    第17章

    因为假冒校长签字挪用公款,安仲熙在单位眼看就要惹出大麻烦了。不料鬼使神差,他无意中购买的社会福利彩票竟然中了大奖,20多万元人民币自天而降。安仲熙被这意外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当下高兴得基本找不着北了。

    这是真的吗?安仲熙简直有点儿不敢相信。买彩票买了多少年,从社会福利彩票刚刚开始发行就买,就做发财梦,可是这玩意儿中奖的几率太低了,只见投入,不见效益,那么多的钱基本上就是为社会福利事业做了贡献。真不如把买彩票的那些钱存到银行里,尽管利率也低,尽管实际价值是负增长,但钱的绝对数会增多,起码没有太大风险。当然,同样是买彩票,还有比我安仲熙更惨的。比如学校谷会计的亲弟弟,家在n市郊区的农村,不仅把自家在地里出力流汗种粮种瓜的所得都赔进去了,还借了亲朋好友和邻居二、三十万,都买了也会福利彩票和体育彩票,都给社会福利和体育事业做了捐献,最终无力还债无颜见江东父老,竟然喝农药自杀了。正因为长时间投资彩票没有效益,所以后来安仲熙不再买彩票。那天借贾痞的钱本来是为了给扈婉璇解燃眉之急,本来就为钱发愁,不知何故心血来潮竟然买了两注彩票,谁知道抱着扔了就扔了的心情抛出去4元钱,竟然换回来20多万!人这东西说起来怪得很,有时候倒霉了,干啥啥不顺,喝凉水塞牙,放屁都能砸疼脚后跟,有时候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眼下正为钱的事情犯难,为钱的事情差点要跌跟头了,谁知道天上还真能掉馅饼,说有钱一下子就有钱了。这下别说还清借贾痞等人的外债不成问题,就是帮助扈婉璇治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需要,都可以资助她去北京到上海,选国内最好的医院去就诊!

    我安仲熙积什么德行什么善了,老天爷怎么一下子就垂青于我?

    安仲熙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曾经陪着老婆甘文秀在市辖县一个叫“圣容寺”的佛教圣地烧香许愿,老婆嘴上求健康求平安,估计心里还会求老公回心转意忠实于婚姻家庭,甚至会咒安仲熙的情人天打五雷轰,这些安仲熙不得而知。他当时也烧了一柱高香,心里求佛保佑,就是默念着能有一笔外财自天而降,改变经济紧张手头窘迫的现状,最好还再能买台小轿车。那么这次彩票中奖,是不是在神佛面前所许的愿应验了?难道真的是释迦牟尼老佛爷保佑,上天垂顾我安仲熙?不管是不是,都应该找机会再去一趟圣容寺敬神还愿。神灵不可亵渎,佛祖菩萨有眼,生杀予夺还不是全看他老人家高兴不高兴?

    27万的大奖需要到省城去领奖。这倒也好办,给校长说一声,找个出差的机会,捎带着就把事情办了。只不过前面刚刚干了一件马尾栓豆腐提不上串的事情,再见了校长少不了被他骂上一顿。骂就骂吧,只要被骂一顿就能轻松过关,那就算烧了高香。

    啊呀,假如这一笔钱将来准备大部分都花在扈婉璇身上,那么彩票中奖的事情还是不能让老婆知道!这是大事情,只要稍稍行事不密,就会成为社会新闻,(他奶奶的社会福利彩票发行机关已经在电视上飞播字幕宣传本市中出一注27万元的大奖,只是没有指名道姓。不过社会福利彩票本来就是无记名发售的。)就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假如大家都知道了,那么如何能瞒得过老婆?再说,把20多万元当作私房钱,瞒着老婆悄悄揣起来,安仲熙良心上还真有点儿过意不去。看来,这也是一个难题。

    果然,因为假冒签字挪用公款的事情,安仲熙被他们校长关起门来狠狠骂了一顿。校长黑煞着脸,声色俱厉,指着鼻子,日娘操老子,把安仲熙弄得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虚汗把一件短袖衬衣几乎湿透了,粘在身上。安仲熙虽然感觉很伤自尊,但他心里还是希望校长能骂得痛快些,能借此而消消火气。校长火气消了,也许这件事就能轻松过关,否则有可能引起大麻烦。

    安仲熙你给我记着,以后要再敢如此胆大妄为,谁也救不了你!扣工资、记过,甚至开除!你好好掂量掂量。你也年纪不小了,干了这些年了还不懂规矩?你白吃了这些年饭,越来越不像话了。脑子进水了也不能这样干!这次就这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的人就不让他们知道了。你这个狗日的!校长最后说。

    谢谢校长谢谢校长。我安仲熙永远记着校长的恩德,为了学校为了您我安仲熙要是不卖命地干,我就不是我娘养的。安仲熙信誓旦旦说。

    挪用公款的事情不了了之。

    最让安仲熙牵肠挂肚的还是扈婉璇的病情。

    暑假结束之前,他作为总务主任兼采购人员,必须要做好开学前必要的物质准备工作,必须要忙碌一阵子。况且他因为挪用公款的事儿还在学校领导面前有一种赎罪的心理,唯恐干不好再被人抓住把柄,唯恐哪里再出现纰漏,那就不好交代了。上班时间忙完了学校的事情,回到家匆忙吃一口饭,然后给甘文秀编出个理由,就急急忙忙到医院去了。几乎天天如此。

    扈婉璇让化疗弄得脸色蜡黄,头发也开始脱落,情绪很不好。安仲熙一来到跟前,扈婉璇的眼睛里就充满了怨尤,眼泪也无声地流,弄得安仲熙很难受,很惶惑,好像扈婉璇得病他是罪魁祸首,好像癌细胞是他制造出来的一样。扈婉璇的老公史新强害怕请假影响工资奖金,所以坚持上班,三班倒,很累。安仲熙去医院的时候他要么不在,要么说一句“老安你陪一会儿扈婉璇,我要回家去收拾收拾,忙忙给她来送饭,锅都没顾上洗”,然后就急匆匆走了,留给安仲熙单独陪伴情人的机会。扈婉璇的儿子假期有补课,还有繁重的假期作业,晚上一般也不来医院。

    我没有预料到,化疗有这么难受!扈婉璇悄声说着,眼泪又唰唰的。

    化疗用的药物既然能杀死癌细胞,肯定对人体正常的细胞也造成伤害。难受是一定的。为了治病,你要忍着。病治好了就不难受了嘛。安仲熙小声安慰扈婉璇说。他能感觉到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及其陪员都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他有一种锋芒在背的感受。

    你说得轻松!谁知道能不能好?反正你又不难受。扈婉璇是撒娇的语气。

    我真想替你。看着你难受我心里更难受。安仲熙神情肃穆地说。

    扈婉璇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她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拉住。她根本不管病房里其他人怎样想怎样看。

    查出来是这种大病,结果怎么就让你知道了?干嘛要让你既承受病患的折磨还要承受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史新强是不明白还是故意的?安仲熙皱着眉头问扈婉璇。

    他能瞒过我吗?这不怪老史。我知道了更好,要不然整天疑神疑鬼,心里不踏实,那也是一种折磨。反正我现在也想通了,有病就治病,实在治不好就死。人都是要死的,迟早不同罢了。比我年轻的也有见了阎王的,好端端的人在大街上“咣当”一下叫车撞死了,车祸每天都有。明星大腕,国家元首,该死也要死呢,我算个啥?生老病死,只要看开了,没啥。扈婉璇说着说着情绪又好了。安仲熙每天来看望她、陪伴她,让她心里很熨贴。

    哎,婉璇,我告诉你一件大喜事。安仲熙忽然就有些眉飞色舞:那天为了借钱给你治病,让我很为难。一生气,就心血来潮,买了两注彩票,没料想到竟然中奖了,你猜猜种了多少?

    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想哄我高兴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买了多少年彩票,你中过个啥奖?最多中几块钱,然后又都买了彩票了。你就没那命!扈婉璇根本把安仲熙的话没当回事。

    你看你,还不信。我直接告诉你吧。听好了,别吓着。

    哼!扈婉璇脸上还挂着调皮的冷笑。她虽然不信安仲熙能中大奖,但她愿意让他逗自己开心。

    27万!除了上税,还有21万多。安仲熙压低声音,只让扈婉璇一个人听到,但他的语气压抑不住激动。

    真的?扈婉璇也开始信了。

    当然是真的。这些钱除了还我欠别人的帐,剩下的都给你。先拿来治病,如果能剩下,也给你和你儿子花。”安仲熙说。

    扈婉璇心里很感动。她含情脉脉望着安仲熙,眼睛里流着幸福的泪。安仲熙看了看她的眼睛,也很激动。这女人对他表情达意不用说话,眼神就够了。她眼睛的杀伤力足以要了安仲熙的命。

    你别太为难自己。中了大奖那是你的钱,我不要。我住院做手术的前史新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扈婉璇说。

    你这么大的病,我不能不管。钱给你花,我又不缺吃不缺穿的。安仲熙说。

    给你自己买几身好衣服。你看你穿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是名牌。

    男人嘛,穿的不必太讲究。

    扈婉璇终于要做手术了。

    大夫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扈婉璇的身体可以接受手术了。化疗的效果也不错,抓紧手术就有可能战胜病魔。

    手术前一天的晚上,安仲熙又来到扈婉璇的病榻前。史新强照例说:老安你先照看一会儿扈婉璇,我再回趟家把该准备的准备齐全了,明天她做手术。然后就离开了。

    安仲熙,我还是有些害怕。扈婉璇病房里原来的两位病友一个出院了,一个转院了,她很难得暂时单独占有一间病房。就剩下她和他了,扈婉璇对安仲熙说。她极力想保持一张笑脸,但笑得很勉强。

    不怕。你这种手术对这个科的大夫来讲,那是最常见的手术,他们都很熟练。要让他们说,你的病不算啥。安仲熙尽可能装出轻松的表情,字斟句酌地安慰扈婉璇。

    这些医生护士都是冷血动物。他们把死个人看得跟喝凉水一样简单,再大的病他们也不在乎。

    那倒也是。不过你的状态的确很好,我觉得,明天从手术室出来,你的病就彻底好了,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完全康复,而且以后再不会得乱七八糟的病了。安仲熙一副认真的表情,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用不着这样哄我。我也不是三岁小孩。明天能不能从手术台上顺顺利利下来还两说呢。不过我不怕。扈婉璇很冷静。

    你再不要胡思乱想。

    哎,安仲熙,你说说,我从手术台上下来,会变成什么样?这儿,这儿,是不是就没有了?扈婉璇分别指了指自己左右胸||乳|部位。

    你净胡想。我看许多做过||乳|腺类手术的女人,都好好的,看不出来和别的女人有啥不同。

    你是隔着衣服看的吧?

    那当然。我还不至于扒开别的女人衣服去看吧?我又不是流氓。

    那你知道啥呀。我听说了,有的是把里面的瓤子掏空了,剩个空皮;有的整个切了,给人胸上剜出很大疤来,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要是也那样,我就不活了。活着都不像个女人了,还活个什么劲儿?

    又来了。你说的肯定不对。要么我再去问问医生护士?

    算了。问啥呢?爱死死爱活活,人到了这一步,顾不了那么多了。扈婉璇又露出凄婉的神色,她在安仲熙跟前说话很任性:反正要把我弄得不像人了,我就死。

    后来扈婉璇露出倦意,安仲熙说:你躺好,闭上眼睛养养神。我去上个厕所。

    安仲熙从厕所出来,就悄悄去了医生值班室。晚上值班的是一个身高马大的女大夫,看见安仲熙一脸恭谦的笑容跟本不为所动,弄得安仲熙脸上的笑容便僵了。

    大夫,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安仲熙坐也不敢坐,站在值班大夫对面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问。

    你是病人陪员?

    是是是,是是是。安仲熙赶忙点头。

    你坐吧。大夫被安仲熙鸡啄米般点头的样子逗笑了。她一笑,显现出酒窝,阔大的脸庞竟然也有几分妩媚。

    好好好,谢谢。安仲熙也一下子轻松了,说话变得很利索:我请教一个问题,大夫你别见怪。||乳|腺肿瘤切除手术,在外形上能给病人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你老婆?

    就算是吧。

    什么叫“就算是吧”?你这人有意思。不是老婆大概就是情人了。能给情人来陪床,你这人不错,有情有义。这值班大夫原来也很饶舌:一般情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跑得没影了。现在的人啊,哪儿有什么真感情!

    您说得我都脸红了。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首先要保证把癌变部分切除干净。至于病人手术后外表会怎样,大夫一般不会顾忌。因为我们的职责首先是治病救命。大夫说。

    这个部位对女人来说多重要啊!安仲熙指指自己的胸部,又把值班大夫逗笑了。

    我是女人我还不知道?要你说!当然,在尽可能保证手术成功的前提下,我们也会尽量保护病人身体表层少受伤害,我们起码也有革命的人道主义嘛。

    嗯。我明白了。谢谢,谢谢,谢谢……安仲熙又鸡啄米一般点头。

    慢点慢点,我担心你脖子的强度够不够。大夫调侃安仲熙说。

    你还挺幽默。您贵姓?

    免贵,姓高。

    高大夫,我再跟你打听个事儿。37床,名叫扈婉璇的病人明天手术,主刀大夫是谁?

    哦,你是陪37床的?那个病人的老公我见过。你还真是情人?这么有责任心!高大夫朝安仲熙伸了伸大拇指。你问的主刀大夫姓孙,孙大夫。也是女的,瘦瘦高高的。你认识吗?

    知道知道。见了面能认出来。她明天早上几点来?

    孙大夫平常上班早,不过有手术她一般都是吃过早餐才来。八点钟肯定到了。

    哦。谢谢,谢谢。

    怎么啦?要给主刀大夫送红包?我们医院最近搞医德医风教育呢,你可别给人上眼药。值班大夫说。

    不会不会。打扰了,打扰了。安仲熙告辞,又回到病房陪扈婉璇到很晚,史新强来了他才告退。

    第二天,安仲熙早早就到医院去了。晚上没睡好,眼睛里全是血丝。给扈婉璇主刀的孙大夫刚刚进了更衣室,安仲熙就跟进去了。

    孙大夫您好,我想跟您说句话。安仲熙一脸媚笑,态度十分恭谦。

    你是?孙大夫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干扰她更衣的过程很有几分不满,所以神色很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哦,我是来陪护病人的。

    哪个病人?

    就是您今天要给做手术的,||乳|腺肿瘤,扈婉璇。

    哦,难怪看见你眼熟。你是不是经常来?不过她的老公好像不是你呀。

    对对对。孙大夫您好眼力。安仲熙脸就红了。

    有啥事你快说。我得赶紧换衣服,做手术前的准备。

    好好好,我就想求您一件事。给扈婉璇做手术的时候,请大夫手下留情,尽量给她保持——怎么说呢,这也是病人的意思——想让大夫给尽量保持她的女性特征。就是说,就是说……

    行啦行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好像这事情轮不到你来说啊,她丈夫是干嘛的?你跟这个扈婉璇是什么关系?亲戚?朋友?还是情人?女大夫口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屑,眼睛斜视着安仲熙。

    呵呵,就是朋友,朋友。孙大夫,这是一点儿心意,病人家属托我转交给您的。安仲熙就要把一个装着1000元人民币的信封塞给女大夫。

    拿走。否则我在手术台上就没法手下留情了。孙大夫很严肃地说。

    那好,那好。手术以后再好好感谢您吧。看见女大夫凛然的神色,安仲熙只好收起他瞒着扈婉璇备好的红包。

    记着,不要再搞这些名堂。病人和家属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们这样做,是在贬低我们的人格。手术以后也不必,否则我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

    您真是医德高尚的白衣天使啊!安仲熙由衷地赞扬了一句。

    第18章

    夏能仁撂下重话要吊销“天圆地方”的文化产业经营许可证,要重罚违规经营的个体老板常新荣,但实际操作起来他却不能不有所顾忌。常新荣是滚刀肉型的无赖,听他的口气来者不善,轻易不会向夏能仁俯首称臣,真闹大了恐怕会两败俱伤,弄不好夏能仁还要栽得更重一些。最近已经有种种迹象表明,对文化市场的稽查整顿整体效果不佳,违法违规经营在经过短期的隐藏和收敛之后,最近反而变本加厉。这种失控局面假如要再整顿,情况会更复杂,难度会进一步增大,想一想都让夏能仁头痛。更麻烦的是顶头上司姚天啸局长也旁敲侧击批评了夏能仁,说最近n市文化市场出现了乱象,主管本局的副市长已经打电话表达了不满,要求限期整改,并且要将整改情况书面上报他本人。姚局长要求夏能仁坚决贯彻市上领导指示精神,短时间内必须拨乱反正,保证文化市场规范、平稳运行。

    老夏,你是咋搞的?越整顿还越乱了,这很不正常嘛。姚天啸口气不软不硬,夏能仁听了心跳得扑通扑通。

    夏能仁连续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苦思冥想,最终决定还是采用软办法,息事宁人,争取让文化市场恢复到稽查整顿前的状况。这样也许就会波澜不惊,不给领导制造新的麻烦,也不会特别吸引领导的眼球,混一混就过去了。至于个别严重违规违法的业主,再想办法慢慢收拾他们。

    首先还是要设法对付“天圆地方”的常新荣。

    夏能仁再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指派了一位特别有韧性、会办事的科员,给常新荣送去了一张小额罚单,实际上就是让常新荣交了第一次的罚款,就放他过关。那个科员果然很有本事,去了以后对常新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胡萝卜加大棒,摆出两条出路、两种前景,威逼利诱,常新荣果然就乖乖就范了。

    你比你们科长水平高多了。他要是像你这样人性化执法,我常新荣难道还愿意拿鸡蛋去碰石头?行行行,你说罚款就罚款,我交就是了。常新荣说。

    以后再不要公然跟稽查人员叫板,更不要公然违反条规。你以为你是铁头?你以为在n市你能天不收地不管?你以为执法机关拿你没办法?科员居高临下。

    不敢不敢。常新荣点头哈腰。

    科员回到局里跟“科座”一汇报,夏能仁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马上又犯嘀咕:你不就是个普通科员吗?你得意什么?你难道还比我牛皮?给你一根麦秸还真当拐棍儿拄呢?看来以后得警惕这小子,不能让他得志,要不然翅膀硬了会威胁到我夏能仁的威信乃至位子呢!

    常新荣这样的人暂时消停了,夏能仁又给送过礼行过贿的因而被他放了一马的企业主打招呼,让他们各自收敛一下违规行为,同时他让科室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马不停蹄地下去督察,高密度地频频出现在文化产业的各类经营机构中,也起到了敲山镇虎、遏制违规违法经营行为的作用。局面又逐步得到了控制。

    文化市场情况好转,夏能仁主动去向局长去汇报,想要消除姚天啸的疑虑和不满,不料他刚刚在姚天啸的办公室落座,这位局长大人脸就黑了。

    夏科长,你最近搞文化市场稽查,搞出来的名堂大呀!姚天啸口气冷冷的,脸上也是嘲讽的表情。

    姚局,怎么啦?夏能仁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你说怎么啦?问我?我正要问你呢。

    我认认真真工作,不管效果如何,出发点总是好的,总是为了规范文化市场。我也没犯啥错误呀。再说,我正想给您汇报,最近几天我们下去稽查,情况正在一天天好转呀。夏能仁几乎是本能地为自己辩解,心里确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我没问你最近情况怎样。我现在代表局领导班子很严肃、很正式地跟你谈话。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前段时间搞文化产业的监督稽查,你们,不,主要是你本人是不是都做到了公正执法?有没有收礼受贿、徇私舞弊的行为?姚天啸局长在办公桌后来的真皮转椅上挺直了身子,眼睛逼视着夏能仁。

    姚局,您这样说可是冤枉我呀。咱俩在一起工作了多少年了,您没当局长前我们就是同事,当了局长我也一直在你手下工作,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夏能仁的为人?我干工作一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根本没有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想法。这次搞稽查,主要是科室的同志具体接触那些企业主,我只是总体上负责而已,我根本不接触那些违规违法的经营者,我到哪里去收礼受贿呀?

    夏能仁虽然不敢正视姚天啸,但他还是极力为自己抗辩。他的脑子急速转动,分析眼前这件事到底会有多大来头。一般来讲,给稽查工作人员行贿的人不会出卖受贿者,原因就在于行贿同样不是光彩的事情,数额大了也是犯罪,况且收受礼品礼金的人也不会给他们打收条,说别人受礼受贿也很难拿出证据。姚局长也可能是接到了有些人不怀好意的举报电话或者匿名信,估计他手里也不会有直接的证据,所以,为了自我保护,必须要嘴硬,必须背上牛头不认赃。这样,局长他也拿我没办法,要是自己一软,放弃防御,那才会引起很大麻烦呢。夏能仁要求自己尽量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在局长大人面前负隅顽抗。

    老夏,你先不要急,更不要一推六二五先把你自己择出来。无风不起浪,组织上能很正式地找你谈话,说明肯定是有一定根据的,至少也是接到了群众举报。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是主动把问题谈出来,组织上处理起来就主动些,甚至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个领导也不愿意看着手下的干部犯错误摔跟头,哪个领导也不愿意在自己手里处分干部,无端地得罪人干嘛?你要是不主动说出来,组织上就要深入调查了解,假如掌握了证据,那时候再找你谈话可能就不是我,而上级派来的纪检监察人员。到那时候你就麻烦了。你还是先好好想一想。姚天啸说。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收礼受贿。姚局长您要是不相信,那你们尽管调查了解。真要是有问题,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处理。夏能仁从姚天啸的话里听出组织上并没有掌握什么证据,是想先从他这里打开缺口。姚局的谈话是诱供,是敲山镇虎。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绝对不能软。所以,夏能仁口气更硬了。

    那好,今天我俩就先谈到这里。我还是想提醒你,老夏你一定要对自己负责,不要放弃组织上挽救你的机会,将来悔之晚矣。这件事组织上肯定要继续调查,目前你仍然要好好工作,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的情绪有问题。这对你也是一种考验。我当然也希望进一步调查的结果会对你有利。就这样。

    从姚局长办公室出来,夏能仁一下子觉得腿都软了,额头上直冒虚汗。这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收礼受贿真的东窗事发,倒霉就在眼前?看来真是仕途凶险,情况瞬息万变,前程难以预料呀!前段时间明明看着提拔副处级是有希望的,所以在局机关尽量夹着尾巴做人。花钱请客是为了落个好人缘为提拔准备条件,搞了一次大规模的文化市场监督稽查本来是为了彰显政绩,同时也为下一步仕途钻营准备些物质条件,谁知道期待中的效益尚未显现,这么快就惹出了不必要的麻烦!假如真的收礼受贿被抓住了小辫子,这事情后果也难以预料。往最糟糕的方面设想,这件事完全能够断送了我夏能仁的前程。到那时且不说爬上高位的企盼将化为泡影,就是眼前拥有的科长职位也不见得就能保得住,更严重些,受处分,开除公职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夏能仁不寒而栗。

    其实,之所以有人告状,还是夏能仁没有把本科室内部的事情处理好,堡垒内部出了问题。包括田副科长在内的科室工作人员都参与了监督稽查的具体工作,大家都在严格执法,都程度不等得罪了一些人,唯有夏能仁一个人捞到了好处。他收礼受贿的事情能瞒过别人,但是很难瞒过本科室的人。以田副科长的聪明,把夏能仁前后行事不一的状况看在眼里,仅凭想像就能知道他一定有收礼受贿的问题。干活大家干,得罪人是具体办事的,好处却让你夏科长一人得了!聪明而又不甘居人下的田副科长于是就向上级领导写了匿名信,告夏能仁收礼受贿,徇私枉法。他甚至暗地里向那几个他认为可能给夏科长行贿的非法经营者进行调查,努力掌握第一手的证据,要置夏能仁于死地。夏能仁要是栽了,科长舍我其谁?田副科长也有他的如意算盘。

    局长找谈话,弄得夏能仁垂头丧气,满腹的郁闷无疑排解。这天快下班了,他一个人关上办公室的门,心里盘算着要想个办法去发泄发泄,放松放松。单位上要是象有些日本企业那样,专门给员工弄一个出气撒野的房间,任你把画着老板头像的橡皮人拳打脚踢,那就好了,就不愁气没地方撒了。要么找人打一架去吧?且不说能不能打过别人,一个很大的问题是找不到打架的对象。打姚天啸局长?那不是找死嘛,说破大天来也不敢。打给领导告黑状的人?这人是谁根本不知道,没地儿找去。要么就到大街上去,逮谁跟谁打一架?那不是疯了嘛!显然也不成。打架不成,约几个人喝酒去?一醉方休,也就暂时忘却了烦恼。可是约谁去呢?去了以后跟朋友怎样说呢?收礼受贿的事情也不是轻易能够说出去的,仔细想想,我夏能仁的朋友还真没有能推心置腹、把个人的核心机密可以随便告诉对方的,交情似乎还都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再说,请人喝酒还要花钱!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干脆就找个女人去搞一搞。性快乐能使男人暂时忘掉心里的苦闷,能起到排遣郁闷、消除心中块垒的作用。比起跟人打架、喝酒,找女人相对容易些,也更安全,也不见得就要花钱。那么找谁呢?夏能仁首先想到的还是郝萍。

    他操起办公用的座机给郝萍打手机:你在哪儿?在办公室?那好,你先别走。我也在办公室。等别人都走了,我请你出去吃饭。

    郝萍答应等别人都下班走了,她到夏能仁办公室来。

    郝萍这个女人还是不错的。无论啥时候都能召之即来,而且从来跟我夏能仁不提要求,不讲价钱,很纯粹是奔感情来的。现在的人都很功利——包括我夏能仁,做任何事情何尝不是为了这样那样的目的?相比较而言,郝萍这里还算是一片净土。在我夏能仁感觉最困难、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还是要向这个女人求助,还是觉得只有她可以敞开胸襟面对,可以毫不设防地跟她在一起,把她当作排忧解难的智能工具以及……性工具!红颜知己啊,今后还是要好好待这个女人,绝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任何事情!夏能仁作如是想,忽然就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了。

    同事们都走了许久,郝萍才推开虚掩着的夏能仁办公室的门。她一进来,反手关上门,扑上来就抱了夏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