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萤火虫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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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精神满满。可事情并不是总尽如人意的,自己在赚了几次后就开始亏了,一次比一次跌的厉害,为了捞回自己的本钱,自己瞒着段显的爸爸将他交给自己经营的一家公司抵押后,继续买股票,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是走火入魔了,到了癫狂的地步。就算是这样的痴迷,老天依然不眷顾自己。就在前不久,她买的股票跌停,一夜之间,公司没了,自己想到过死,但一想到段显,这个念头就没有了。段显的爸爸回来后,知道了这一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自己提出了离婚。

    陈飞萤听了,一时无语,她脑子里现在一团混乱,她想着段显的母亲是真的觉悟了吗,自己该告诉她段显就是在这个少管所吗,思忖了很久,陈飞萤还是带着她去见了段显,一如段显母亲所预料的,段显果然不肯见他的母亲。陈飞萤好说歹说了半天,段显才勉强同意和他母亲讲几句话。

    段显坐在他母亲对面的位置上,眼睛向下看着,拇指和食指不停的捻着自己的衣襟,两只脚不停的晃动着,脸上一一副漠然的表情。段显的这种样子让他的妈妈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或许是自己平时就跟儿子太过疏离了,现在在这样的场合下竟然有些不习惯,感觉到有些尴尬。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段显的妈妈首先开口说道:“显儿,你在里面还住的习惯吧,过的还好吧?”

    段显明显僵了一下,在别人还未察觉他的僵住时的样子时,他立刻又刮起了漠然的样子,他抬起头,乜斜着眼睛,似乎很不屑的说道:“好,很好,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段显说完停下了片刻,他用眼睛死死瞪着他的妈妈几秒,笑了一会儿,接着又淡然的说道:“好不好,你也关心啊。我好不好,似乎永远与你无关吧。好了,有什么就快说,并不是我多想见到你,我只是不想让老师他们白费口舌才勉强出来见你一面的。”

    段显的妈妈看着儿子冷冰冰的样子,对自己像是对待仇人一般,自己可是他的妈妈呀,这么久不见他,自己可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想念他,可他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吗。想到这儿,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她满眼泪花的望着儿子,希望他可以看看自己这个母亲。但段显依旧是刚刚的样子,看都不肯看自己一眼,毫不为自己的伤心动容,想想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却这样对自己的妈妈了呢。为了谈话能继续下来,段显的妈妈强忍住悲痛,哽咽着问儿子说:“显儿,你就这么讨厌你的妈妈吗,你来见我都是勉强来的。”

    “我为什么要讨厌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呢,我一天想的事情够多了,还要来讨厌一个与我没有关系的人,我累不累呀。”

    段显的妈妈突然想发疯似的冲过去,使劲的摇着段显的肩膀,大哭说:“显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这么讨厌我,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话也不肯和我多说一句,你知不知道啊,你说的话多像是一把一把的刀子在我的心上剜啊。”

    段显眼里闪过一丝悲伤,转瞬即逝。他依然是淡漠的样子,不看把他母亲一眼,也一语不发,只是冷冷的望着地面,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与他无关,他好似在看着一幕情景剧般冷静漠然。段显的妈妈松开了段显,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不再哭了,只是眼神呆滞,毫无生气,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留在这儿的只是一具驱壳而已。段显在他妈妈放开他的那一瞬间起身离开了。

    站在门外的陈飞萤看着段显走了出来,面无表情从自己身旁慢慢的走过,她想叫住段显,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陈飞萤赶紧走到屋里,看见段显的妈妈跌坐在地上,眼神放空,就已经猜到段显肯定没有跟他的妈妈好好说话了。看着段显妈妈狼狈不堪的样子,陈飞萤心里也不好受,可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段显的妈妈好受一些,解铃总还是需要系铃人的。

    陈飞萤在把段显的妈妈扶到椅子上后,无意间发现桌子上有一支竹笛,想到自己小时候曾经跟着奶奶学吹过竹笛。每次自己心情不好时,只要听到奶奶吹奏竹笛的声音,自己的心情就变好了。从奶奶去世后,也就只有自己吹给自己听了。想到这儿,陈飞萤拿起了竹笛吹了起来。

    陈飞萤动情的吹着小时候奶奶教给自己的曲子,感觉一下子回到了那些年快乐的时光里,仿佛奶奶在吹着竹笛,自己就坐在奶奶的旁边,沉醉在悠扬的笛声里。

    一曲过后,陈飞萤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到位置已经是空空的了,段显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本来是希望借这首曲子让段显的妈妈心情变好一些的,现在她人都已经离开了,想到这些,陈飞萤有些失落。她轻轻抚了抚竹笛,准备放回桌子上去,却发现桌子有一张纸条。一看竟是段显的妈妈留给自己的。

    “老师:

    今天谢谢你,你吹奏的曲子让我心情变得很好,似乎是能疗伤一般。我也终于明白,这么多年给显儿留下的伤,我想一次性就治好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会坚持。今后,我会随时来看他,不管他怎样对我,我都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来对他。我相信终有一日,他的伤会痊愈,心诚则灵。

    段显母亲”

    陈飞萤拿着这个纸条站在窗前,不断念着“心诚则灵”这四个字,想到了些什么,抬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扬起了嘴角,送给了天空一个微笑。

    妇人听了,勉强笑了笑,接着说道:“是不是这儿,去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14-第十四章

    掰着手指算一算日子,欧阳年再过几天就要离开少管所出去了,欧阳年进来也有一段日子了。陈飞萤听说欧阳年要离开少管所的消息后,心里不禁感慨道时间过得太快,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这儿这么久了。欧阳年在自己上第一节课时顶撞自己,没想到在后来的时间里居然可以和欧阳年友好相处。陈飞萤想人类真是些奇怪的动物,上一秒还是针锋相对的,下一秒就可以和平相处。也有上一秒相亲相爱的,下一秒就剑拔弩张了,弄不明白,也想不通,反正陈飞萤时认定了人类都是些奇怪的动物。陈飞萤如此想人类,倒是她把自己给忽略了,她忘了她自己也是人类中的一员,人类奇怪,她不也是奇怪的吗。陈飞萤总是这样,想的问题之间总是不太沾边,像刚才想的还是欧阳年的问题,现在居然又扯到了人类奇怪的问题上,或许她自己还不发觉。

    欧阳年离开的前一天,陈飞萤上课时的内容让大家觉得又是和课堂沾不上边的,在这群孩子的眼里,他们觉得陈飞萤这个老师和以往的老师都不太一样,他们感觉陈飞萤脑子里总是想的些千奇百怪的东西,久而久之,他们也开始有些奇思妙想了。

    大家觉得陈飞萤上课的内容似乎是很无厘头,但这个内容是陈飞萤觉得非上不可的。上课内容是让大家说一说对别人的过去介意吗,也可以说别人过去犯的错误伤害了自己,自己很恐惧他过去犯的错误,而当错误过去了很久时,现在又会怎样看待别人呢。陈飞萤安排这个为上课内容主要是因为现在社会上的一些人带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这群孩子,再加上上次欧阳年告诉了自己段显的事儿,陈飞萤实在是觉得有必要上这堂课。就算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至少如果以后这群孩子出去后听到到别人不好的说法,或是异样的眼光时能想到今天的这一堂课上教给自己的。

    提了这个问题后,得到的回答令陈飞萤感到欣慰。因为很多人都说过去犯的错误已经过去,重要是看一个人的现在。还有一部分人说最开始可能会对别人过去犯的错误有点介怀,但只要他是诚心悔过,自己也是不会有成见的。

    在听完大家的回答后,陈飞萤想了想,笑着对大家说道:“就是这样的。你们以后离开少管所后,不要对自己的过去耿耿于怀,你们现在所说的也正是社会上其他人所想的。他们有时候根本不是对你们有成见,只是你们自己心里住了一个魔,它束缚着你,你就总会觉得别人是对你有看法的。你们不要自己觉得自己不一样,把自己与他人区分开,大家都是一个嘴巴两个眼睛,哪儿不一样啊。或许社会上也有少部分人,就像是刚刚你们之中的少部分人说刚开始会介怀,可只要看到别人的真诚后就不会了,知道吗,只要你是真诚的改过了,别人总是会知道的。”

    大家听完了陈飞萤的话后,才知道陈飞萤今天的课不是没来由的,她是希望大家以后回到社会上不要不适应,不要被一些带着有色眼镜看自己的人所影响,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何苦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且这眼光还是不对的。沉思了片刻,陈飞萤又说道:“欧阳年,明天你就要离开少管所了,记住我今天的话,就算是临别赠言吧。不光是欧阳年,还有你们大家也要记住我今天的话,你们是一群活泼青春的少年,跟其他人是一模一样的。”

    欧阳年点了点头,心里是无比感激陈飞萤的。自己在进来这里的那一刻,感觉一切都是灰暗的,生活没有了光芒,曾经以为自己就只能这样呆在这儿碌碌无为的度过自己的青春年华。可当陈飞萤为自己弄到父亲的回信,当陈飞萤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时,当陈飞萤每天站在讲台上说着那些话时欧阳年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一棵竹笋正破土而出,在心里被感动浇灌着,茁壮成长。现在心里已经有竹了。欧阳年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同宿舍的人告诉自己陈飞萤在他和阿文走出教室后讲的关于竹子的话时,那时,他就开始憧憬自己未来的生活一定不能离开竹了,他似乎也喜欢上了竹,也开始在心里给竹留下了一席生长的位置。

    尽管希望这天慢点到来,但这天还是到来了。欧阳年该离开了,若说是以前,欧阳年是做梦都想快点到这天的,可现在他真的希望时间停下来,地球能休息一会儿。欧阳年盯着两个大黑眼圈看着眼前来送他的人,心里泛起层层涟漪,不舍,不想也不愿离开了。以前总以为,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自己会兴奋的睡不着,昨晚自己倒是真睡不着,不过不是兴奋,而是惆怅,失落的睡不着,所以今天要变成国宝了。

    总还是要离开的,就算是再舍不得。大家一一跟他告别,嘱咐他出去后要好好地学习,生活。每个人说一句,欧阳年都眼含泪花的点点头。欧阳年在大家说完后突然转过头看着陈飞萤,低声说道:“老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陈飞萤惊讶欧阳年竟会对自己这么说报恩之类话语,自己感觉对欧阳年虽说是帮了他一些,但自己对他也还没有到有恩这一步吧。看来这些孩子真的是很记得别人的好,知道感恩,只是没有人好好引导他们,如果引导的好,未来也是不可估量的。知道感恩是多么的难得,想想,这点许多家里父母疼爱的孩子并不一定做得到呢。想到欧阳年是一个会感恩的孩子,陈飞萤笑了笑,接着又拍了拍欧阳年的肩膀,说:“不求相报,你过得好便是最好的报答。”

    欧阳年又点了点头,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道:“老师,我还有一件事儿。”

    陈飞萤明白欧阳年的心事儿,说:“你是说的段显,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帮他就不会食言的。你尽管放心的离开。”

    欧阳年转过身向前走去,想到陈飞萤对自己曾经的一个要求如此上心,又联想到往日的事情,泪滑落在了寸寸土地上。陈飞萤看着欧阳年的背影,心中默念“欧阳年,愿你一切都好”。

    欧阳年走了,大家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都默默的为他祈祷着,希望他的未来是阳光照耀的。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大家猜散去。他就这样离开了大家的生活,不带走一片云彩。

    欧阳年离开少管所就要到孤儿院去了,在进少管所以前,欧阳年的家就一直是孤儿院,虽然他整天在外面晃荡,可孤儿院总还是他要回的地方。现在从少管所出来也就只有再次回到孤儿院了。

    欧阳年回去后,孤儿院的院长又重新为他安排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只有欧阳年一个人住,院长曾安排欧阳年到一个只有两人的屋子住,可那两人说什么都不肯,他们说他们害怕欧阳年,因为欧阳年被警察带走过,在他们眼里,被警察带走过的就是坏人,他们害怕坏人。欧阳年在屋外早就听到这一番话,他想进去和他们理论一番,凭什么被警察带走过的就算是坏人了,那有些无辜之人被警察带去问过话难道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欧阳年听着他们的话越来越气,推门要去跟他们理论。在推门的一瞬间,陈飞萤说的话突然萦绕在他的耳边,想了一想,推开门对着院长说道:“院长,您可以帮我另外安排间屋子吗?”

    欧阳年把一些小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在了桌子上,衣服也拿出来又重新折叠了一下放到衣服柜子里。欧阳年把一切整理好后,伸了个懒腰,躺在靠着窗户的床上望着天上的月亮,若有所思。

    “咚咚咚”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欧阳年起身打开门,见到门口的人后又想使劲关上门,却被门口的人将门死死抵住。来的人有四个,个个气焰都十分嚣张,他们进到屋里坐下,对着站在门后的欧阳年笑了笑,笑里藏着几分寒意与邪恶。他们其中一人开口说:“欧阳年,听人说你出来了,那你还愿意回来吗?”

    欧阳年不屑的瞪了他们一眼,说话那人朝站他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到欧阳年跟前揪起欧阳年的衣领,狠狠的说道:“问你愿不愿意,是给你面子,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欧阳年死死瞪着这几个人,使劲想摆脱这个人,无奈这个人个子高大力气也大,自己根本摆脱不了。指使揪欧阳年衣领的那个人走过来挥了挥手,那个人放开了欧阳年走到那人的身后,那人对着欧阳年冷笑了几声说:“回不回来,你可要考虑清楚,今天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自己考虑,明天我们再来。”

    说完又对另外三个人说:“我们走”

    欧阳年等他们一行人刚走出们,赶紧一下关上了门,并将门反锁上,自己靠在门上想到底该怎么办。这行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威逼欧阳年去偷东西的那一伙人,欧阳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小偷小摸的习性,自从碰到那一伙人后,他们想利诱欧阳年去帮助他们偷东西,欧阳年不答应。他们为了逼欧阳年就范,就使用暴力的手段。

    欧阳年想了很久,自己是不可能再去帮他们偷东西的了。可如果不答应,自己的处境就十分危险。在这两难的局面下,欧阳年想到了离开这儿。思考了很久,欧阳年觉得现在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一个好下场。他把拿出来的东西又重新装到了包里,连夜离开了孤儿院。

    15-第十五章

    陈飞萤这天去探望心哲奶奶回到少管所后,已经很晚了。她看到天已经这么晚就没有再去找和源说说心哲奶奶的情况,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有些许的月光,她走到窗前看看天边的月亮,像是一抹笑纹。陈飞萤看着月亮回想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竟分不清楚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的,感觉自己在梦和现实的缝隙里游走,向左一步是梦,向右一步便是现实了。想着这段时间遇到的人:和源,常义,阿文,心哲,欧阳年这群人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间闯入自己的生活,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已经习惯每天看到他们。陈飞萤想会不会有一天自己看不见他们了,会不会感觉到很不习惯呢,也许会失落。

    常义在自己屋里发现陈飞萤今天都这时候了怎么还没有到所长那儿去呢,每次陈飞萤到和源办公室去时都会经过常义的房间,所以陈飞萤只要去探望心哲奶奶回来常义都是知道的,现在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见陈飞萤经过呢,难道是她走过时自己没有注意到,疏忽了。为了确定陈飞萤是否回来了,常义到和源办公室的窗外望了一望,发现没有陈飞萤的身影,他又向陈飞萤的屋子走去。刚走到陈飞萤的屋前就看到陈飞萤房间的门大敞着,而陈飞萤正呆呆的望着窗外。常义瞧了瞧门,陈飞萤根本就没什么反应,常义大声说了句:“飞萤,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陈飞萤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到了屋里,还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面,听到常义的话,陈飞萤就也像是说梦话似的回答了一句:“想你呢。”

    常义一愣,有几丝慌乱,脸上泛起红晕。陈飞萤说完话后突然反应过来,察觉屋里有人,自己又失言说出了这句话,慌张之下,脸“刷”的一下红了,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想你们呢。也不是,我是说我在想这段时间以来和你们大家一起相处的日子。”

    常义刚刚还想着陈飞萤到底是在干嘛,难不成是在表白自己的心意啊,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回答呢。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但一看着陈飞萤慌张的样子,常义就想笑。常义也走过去看着窗外,笑着“哦”了一声。陈飞萤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愤愤的说道:“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常义显得很理直气壮,他戏谑的说:“我可敲了的噢,是你自己没有听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听不见,我还以为你灵魂出窍了呢。”

    陈飞萤看着常义笑得开心的样子,想发脾气,可自己又不占理,无法之下,陈飞萤只得吞吞吐吐说了句:“那,那这么晚了,不休息,在我这儿来干嘛?”

    常义这才想起正事儿来,说道:“哦,是这样的,我看这么晚了,以为你还没有回来,就来看看。”

    陈飞萤心里一暖,想到除了家人外还没人这么关心过自己呢,想到这儿,陈飞萤感觉到两颊有些微微发烫,她眼珠转了转,将窗户打开,一阵阵的凉风拂在脸上,感觉好多了。她悄悄地扭头看了一眼常义,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陈飞萤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把眼光移开,说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已经平安回来了,你可以放心了。”

    常义一听这话,是在下逐客令了,自己也别自讨没趣了,还是赶紧走吧,于是常义说:“嗯,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听到常义离开的声音,陈飞萤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出身的看着常义往外走的身影。常义却在这时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陈飞萤,陈飞萤一惊,慌忙把视线移向别处,轻轻说了声:“还有什么事儿吗?”

    “那天,段显的母亲来看他,你还记得吗?”

    陈飞萤点了点头。

    “我听到有人吹奏竹笛,想来想去,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你了,是你吗?”

    “嗯”

    “啊,真的呀,你真的会吹奏竹笛啊!”

    常义欣喜若狂的样子让陈飞萤很是不解。很茫然的看着常义,常义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失常了,赶忙恢复以往的样子说道:“你别见怪。我从小就很喜欢竹笛这种乐器,一直都想学,曾经还想将吹奏竹笛当成自己一生的事业呢,可家里面根本就不同意,最后我就放弃了。现在听到你会吹奏竹笛,我想我又可以拜师学习竹笛了,才会这么兴奋的。”

    常义讲着竹笛时的无比兴奋,说着放弃这个爱好时的失落,这些陈飞萤都看在眼里。陈飞萤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以把自己从小喜欢的国学当成自己一生的事业,而常义却不能,看到他讲到竹笛时小孩子一样的兴奋,陈飞萤心里却是很难过的,替常义难过,替常义未完成的梦想难过。

    常义在讲完这些后,突然笑着说道:“我说这些干嘛呢。对了,飞萤,这支竹笛是我亲手做的,就是那天你吹得那支,现在送给你了,小时候太喜欢了,每天都想着做一支属于自己的竹笛。记得我那天把竹笛放在那间屋子里忘了拿,没有想到你带着段显的妈妈到了那儿让她和段显见面。不过,幸好忘了拿,不然怎么能发现真龙呢。”

    常义把竹笛递给陈飞萤,陈飞萤迟迟不肯接下来,她说道:“既然你好不容易才做了一支属于自己的竹笛,这么珍贵,怎么能随随便便送给别人呢。”

    “不是随随便便,‘宝剑赠英雄’,我又不会吹,留着也没用,你会吹,吹得也好听,它更加适合你。”

    陈飞萤再想拒绝,又觉得实在是不合适,想了想就把竹笛借了过来,说:“那不如这样吧,我先帮你收着。以后有时间,我教你吹。不过,我可要事先声明,我也是个半吊子,会一点。等你学会一些,我再把竹笛还给你。”

    常义离开后,陈飞萤看了看窗外,时候也不早了,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准备去休息了。她伸手去关窗户时,看到楼下草丛中隐隐约约有些光亮,一闪一闪的,陈飞萤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是几只萤火虫在飞舞。不过,除了萤火虫之外,那墙角似乎是有一个人坐着,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楚。陈飞萤脑子突然闪现上次在那儿看到的对联儿,想到这儿,她什么也不管了,急忙冲了下去。走到墙角,哪有什么人坐着,只有几只萤火虫在草丛中一闪一闪的。陈飞萤想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她摇了摇头,走到那天看到写对联儿的地方,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异样。陈飞萤本想今晚就可以知道谜底了,现在兴冲冲的跑下来还是扑了个空,心里一下子被失落填满,刚刚的希望全部落空。陈飞萤垂头丧气的准备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就感觉自己踩到了一个东西,但又不像是草,她把脚移开蹲下来看了看,竟然是一只金属制成的萤火虫,小小的,看上去很好看。陈飞萤把它拿起来对着暗黄的灯光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令人惊喜的发现,就只是看着新鲜而已。

    16-第十六章

    这天早晨,天才刚亮一会,心哲就跑来来找到陈飞萤。心哲知道陈飞萤今天又要去看望自己的奶奶,特地让陈飞萤帮自己带封信给奶奶的。心哲虽然嘴上从来没有向陈飞萤表示过什么感谢,但他自己的心里却是十分感激陈飞萤的。陈飞萤为他及这个所里面的人所做的一切,心哲都是看在眼里的。嘴上虽没有表达什么,但并不代表自己是不知道的,心哲想也许陈飞萤对自己的这份恩情只有到自己出去以后再慢慢的报答了。

    陈飞萤把心哲的信拿上,急急忙忙的往外走,陈飞萤想到那天才晚去了一会儿,回来的就比往常晚了许多。既然如此,今天就早一点出发,也好早一点回来去跟和源报告情况。陈飞萤想到这儿就不自觉的跑了起来,跑到门口时发现常义站在门口,陈飞萤朝常义微笑了一下,就表示打招呼了,又继续向前跑去。

    “哎,飞萤,等一等,我和你一起去。”常义在后边突然叫住了陈飞萤。

    飞萤赶紧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常义问道:“嗯,和我一起去,我没听错吧。你今天不工作吗?”

    “你没有听错,我今天也不是擅离职守。我特地去跟所长请了假的,他也同意了。我很久去看看老人家了,想去看看。”

    “既然是这样,那就快走吧,一会儿去晚了,回来就是大半夜了。”

    心哲奶奶从心哲回去探望过自己后,就是一直住在医院的。本来老人是不愿意住在医院的,可陈飞萤看到老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就执意让心哲奶奶住到医院里疗养,陈飞萤觉得这样自己也会放心一些,至少不用整天担心老人一个人出事无人知晓了。心哲奶奶从住到医院后,医疗费用都是由陈飞萤承担着的,也许别人都疑惑陈飞萤哪来的钱去帮心哲奶奶交医疗费。其实这不过是因为陈飞萤的吃住都是在少管所里,家里面的父母都有自己的工作用不到陈飞萤的钱,陈飞萤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帮心哲奶奶交了医疗费的,不过仅凭陈飞萤的工资也是不够的,陈飞萤还托她的大学同学为老人申请了一项社会救助的福利,这样加起来,老人的医疗费就差不多了。

    陈飞萤和常义马不停蹄的的赶到医院,来到心哲奶奶病房前,打开门一看,发现床位是空的,进到屋里面仔细看了看,也没什么人影。两人纳闷,想心哲奶奶现在会在哪去呢,回自己的家不可能啊,她明明知道陈飞萤今天回来看她的呀,是做检查去了,现在时间也不是做检查的时间啊。两人有些着急了,跑到走廊上去望了半天,也不见老人回来,也不见一个护士。这下没有了法子,情急之下,两人准备到医生那儿去问问。

    两人来到心哲奶奶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没什么动静,推开门一看哪有什么让人。这时,迎面走上来一个护士,一脸沮丧的样子,陈飞萤看着这个护士觉得这个人自己好像认识,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只是觉得十分的面熟。这个护士抬眼看到了陈飞萤,眼睛马上就亮了,她赶紧跑到陈飞萤的跟前兴奋的问道:“你是少管所里那个老师吧?”

    陈飞萤惊讶这个人怎么知道自己是少管所的老师,难道自己跟她真认识。那个护士见陈飞萤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笑了笑,说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段显的妈妈呀,才过这么久一段时间,你就把我给忘了呀。”

    陈飞萤仔细一看还真是那次见到的段显的妈妈,不过,现在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脸上也没有化妆,跟那天看上去完全是两个人,难怪陈飞萤没有看出来。陈飞萤也赶紧笑着说:“没有啊,只是你跟那天完全不一样了,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而已。今天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了,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段显的妈妈听到陈飞萤的话,很羞涩的笑了笑,轻轻说道:”是吗,从那次到少管所来后,我又来过少管所几次,只是每次都没有见到你。我在这儿工作啊,现在我想好好工作了,就这样等着显儿出来。唉,老师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儿吗?“

    陈飞萤这才想起正事儿,急忙问道:“你知道301病房里的那位老奶奶吗,我们找她,她不见了。”

    “你说的是心哲的奶奶?”

    “对啊,你知道”

    段显妈妈凝重的说道:“是这样,今天早上她突然呼吸困难,一度心跳停止,经过几次的抢救才得以脱险。刚刚又被送到急救室去了。”

    陈飞萤和常义听见这话,快步向急救室跑去。站在急救室的门口,里面的工作灯还亮着。陈飞萤闭上双眼,颤抖着将双手合十,心里面祈求上苍保佑心哲奶奶平安。陈飞萤现在在常义眼里呈现的是一种无助的样子,他感觉陈飞萤像在寒风中站立的花朵,整个人在不断地颤抖着,双手并拢的举在额头前。常义走过去,握住陈飞萤举起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胸前,坚定地说道:“相信我,一定会没事儿的。”

    陈飞萤感觉自己冰冷的双手被常义握着捂在胸口后温度就从自己的手心一直蔓延到了心里,她的手感觉着常义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轻轻抬起头又看到常义充满了自信的眼神,陈飞萤顿时觉得自己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不再那么恐惧,整个人不再像身在寒风里那样颤抖了。

    老人在医生的百般抢救下还是走了,走的让人措手不及。似乎一切来的如此的突然,像是一阵风在你不经意间带下来的落叶,落地无声,引不起你丝毫的注意。心哲奶奶就在这样的不经意间离开了人世,在陈飞萤还没有注意时离开了。医生的抱歉在陈飞萤的耳畔飘过,陈飞萤缓缓地走到走廊的玻璃窗前,在恍恍惚惚里看到小鸟无声的划过天际,是不是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呢。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在自己的眼里却有它来过的印记。天边的那片云从陈飞萤的视野里慢慢飘走了,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陈飞萤看着那片云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时,眼泪在不经意的滑落,她终于抑制不住的大声哭道:“不是说善有善报吗,不是说苍天有眼吗,那现在呢,这算什么?”

    陈飞萤整个人蹲在那儿缩成了一团不停地啜泣着,常义情不自禁的跑过去一把将陈飞萤拥入怀里,紧紧地拥着陈飞萤,眼泪从他紧闭的双眼里滚下,他抑制着自己的哭声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有留住老人家。”

    陈飞萤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或许这样也好,对她也是一种解脱。其实,我伤心并不是因为心哲奶奶的离开,每个人都有一死的,早晚罢了。我难过的是因为我没有完成她的心愿。”

    常义松开陈飞萤,定定的看着她问道:“什么心愿?”

    陈飞萤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常义,静静的说道:“有几次,心哲奶奶都告诉我她不想住在医院,她想回到家里。而我一直以为她是觉得医疗费太贵才不肯住在医院的,我就坚持要她住在医院里,也好有人照顾。可现在,我才理解到,她只是想在家里面离去,不想在医院里冷冰冰的病床上离开。我把她这个简单的心愿都给剥夺了,我是罪人。”

    常义扳过陈飞萤的肩膀,一本正经的对着陈飞萤说道:“飞萤,你听着。这一切并不是谁的错,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所有的罪过都往你自己身上揽呢。老人家已经去了,你这样还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完成她余下的心愿。”

    “什么?”

    “心哲。”

    常义和陈飞萤回到少管所又是大半夜了,陈飞萤在门口没有看到阿文,想是太晚了回宿舍了吧。阿文不在也好,不然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告诉阿文。常义陪着陈飞萤去见了和源,和源告诉他们心哲站在门口等了他们很久,一直不肯回去,劝了半天,最后还是阿文把他带回去了的。

    陈飞萤听见心哲等了他们这么久,心里越发犯难,第二天该怎么跟他说他奶奶的事儿。和源看陈飞萤和以往不太一样,心里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他冲着二人问道:“是不是出事儿了?”

    陈飞萤和常义点了点头。

    和源想着肯定是心哲奶奶病重了,就随口问道:“病重了?”

    常义轻轻摇了摇头,回答说:“不是,比这个还严重。今天我和飞萤到医院时,老人家正在抢救,不过还是走了。”

    和源一听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对着常义和陈飞萤说了句:“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这件事儿明天再说。”

    和源看着常义和陈飞萤相继走了出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17-第十七章

    陈飞萤回到屋子里,她想要休息,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全是心哲奶奶的笑容和心哲哭喊着找奶奶的场景,她不敢再闭上眼睛了。陈飞萤打了一盆冷水,将冷水一个劲的往脸上浇,这才稍稍清醒了一点。她感觉今天的这一切像梦。一幕幕的场景像是放电影似的不断在她的脑子里面交替闪现。

    陈飞萤用食指揉了揉太阳|岤,她踩着椅子坐到了窗台上去,两只脚悬在空中,整个人倚靠在窗框上。望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的踪影,万物都被淹没在了这黑夜里。陈飞萤想着黑夜该说它是包容还是说它霸道。说它包容可为什么每次它一出现,所有的一切都要回避。燕子回巢,牧羊归家,辛勤的耕作人都要收起锄头躲避它呢。这不是霸道是什么呢。不过楼下几个昏暗的路灯发出暗黄的灯光倒还是勇敢,竟敢挑战黑夜的权威。可如果说它霸道,它又容纳了整个世界,让世间的一切喧嚣都归于平静,让每个人的心能小憩会儿。陈飞萤觉得自己的灵魂不知又飞到哪儿去了,可能只有静静的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吧。

    陈飞萤看到楼下又有几只萤火虫在夜的怀里撒娇,不过,墙角那儿怎么又像是一个人坐着的呢,难道是自己太累了,又眼花了,陈飞萤又细细的看了看,的确像是有人坐着的。陈飞萤这次不再急急忙忙的向下冲了,因为她有一种感觉,这次那个人一定不会平白消失了。

    陈飞萤慢慢的走到草丛中,对着墙角喊了声:“你是谁?”

    半晌,无人说话,陈飞萤又喊了一声,墙角的那个人似乎猜到有人要来,不但不不惊讶,而且还很平静的说道:“老师,你还没有休息啊?”

    陈飞萤听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