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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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用力一拍我的肩,哈哈笑道:“看咱们家沐阳平时不吱声不念语儿的,发起脾气来还挺冲。好,教训得好,我看那个男的也不顺眼。”随后又朝宁海辰身边的女孩道:“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个刚才在饭馆里叉腰跟大男人吵架的泼辣女孩子就是我表妹秦沐阳,这是经管系研二的学生商雯,我同事贾梅梅沐阳你见过的。”

    我客气地道:“你好。”顺便拿眼角瞄那个叫商雯的女孩子,长得很一般,身材不错,长长的披肩发,很有点淑女的气质,刚好衬托出我跟江平的烈女风范。

    她也道:“你好。”然后就不做声了,估计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宁海辰突然凑到我耳边,翘着嘴角低声道:“我从来不知道你发火的样子那么帅。”

    我狠狠瞪他一眼,什么意思?讽刺我啊!我才懒得理他呢,免得在淑女面前丢了面子,虽然已经没什么面子可言了。

    表姐道:“海辰,你跟小商去走走吧,我带这几个女孩回家打牌去。”

    宁海辰急忙道:“一起回去打牌吧,这个时间也赶不上看电影了。商雯,你喜欢打牌么?我舅妈可迷了,来跟她切磋切磋。”

    “呃……我……”他这么说,人家女孩子能说什么。

    我拉着江平道:“你们去玩吧,我们还有事。”

    贾梅梅一把拉住我道:“别,我们俩都不大会,还是你们玩,我们学。”

    陶江平也是个标准的牌迷,一听有牌玩眼睛直发光,根本不理会我的频频暗示。

    姐夫出差了,大姑和洁儿已经睡下,于是我跟江平一家对战表姐和宁海辰。贾梅梅坐在表姐身后,商雯坐在宁海辰身后,人气上就是敌强我弱,牌运怎么会好?看到宁海辰跟商雯有说有笑,眉目传情的,我心里就堵得慌,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吃了一顿饭而已,就熟得什么似的,当真是“速食恋情”啊。牌运背加上心不在焉,我跟江平一路输到底,让人家轻轻松松打了个a,气得江平哇哇乱叫,乐得表姐哈哈大笑。

    “不玩了,不玩了。”我把牌一扔,“你们又是老师又是博士又是硕士的,都比我们厉害,我们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被压迫人民,明天还要上课,比不得你们自在。江平,走了。”

    “喂,”宁海辰拉住我,“一起走,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

    “是啊是啊。”表姐也道:“梅梅家远,今天晚上就别走了,海辰负责把小商送回宿舍,顺便也送送沐阳她们。”说来说去,我们还是顺便的。

    顺便就顺便,谁希罕!

    宁海辰推着自行车,商雯走在他身边,我跟江平手拉着手走在后面。他们俩声音低低地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商雯的披肩发不时掠过宁海辰的肩头。长头发漂亮啊?献什么献,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烫了离子烫似的,还经常用手指勾一勾。长头发我也有过,比她的飘逸多了,父亲还说可以做广告呢,又怎么样,我就是懒得留。你看她走路的姿势,扭啊扭的,总是碰到他的自行车,我跟他走在一起就不会,以前都是我走在他身边的,还有后架,还有横梁,还有车座,都是我的,我的。

    “咝——”江平抽了一口凉气,凑近我耳边呲牙咧嘴地小声道:“沐阳,生气归生气,我的手可没得罪你,你发发慈悲放过它吧。”我这才察觉我把江平的手都捏青了。

    我急忙心虚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怎么样,疼吗?”

    江平呵呵笑道:“还好还好啦。”

    宁海辰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我硬生生地道:“没怎么,你专心谈你的恋爱得了,管那么多干吗?”说着拉起江平超到他们前面。眼不见心不烦,我一路加快脚步,把他们远远的抛在后面,反正他有车子,大可以带着她走,我们走远点免得做超高瓦的电灯泡。

    随后两个星期我都对宁海辰带理不理的,他也不像以前那样粘过来哄我,常常坐不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表姐说人家要约会,当然不能把时间耗在我们身上。饭桌上陡然少了一个人,仿佛少了一整片天空,牌局也组织不起来了,我通常吃过饭陪大姑聊聊天,趁着天没黑就回去。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街灯,同样的摊贩,同样的里程,身边少了一个人,走起来就仿佛特别漫长,特别孤寂,特别忧伤,特别——想哭。我突然好害怕一个人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就像进入了恐怖片中的游戏,不知道每走一步迎接我的将是怎样的恐惧和磨难。

    我胡乱找了一家路边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息,定定神再看,路还是路,灯还是灯,行人还是行人,没有黑森林也没有魔法,一切都是我的幻觉罢了。

    “学生,要点什么?”老板娘亲切地招呼。

    刚刚吃过饭,我能要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木然地道:“给我一杯生啤。”

    老板娘愣了一下,职业习惯式地唱喏,“好嘞,生啤一杯。”

    大大的一杯生啤上来了,我吓了一跳,打死我也喝不了这些,把脑袋割下来往里灌还差不多。不过既然已经要了,总该尝尝,看他们男生喝的都满开心的,不知道那苦苦的凉凉的东西究竟有什么魔力。我尝了一小口,除了苦苦的凉凉的我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不懂他们的所谓爽口是怎么定义的。我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准备大大地喝一口看看,也许会有不同的感受呢。

    一只大手按住杯子,顺便按住我的手,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光凭那掌心熟悉的温度我就知道是宁海辰。他的声音随之响在我头顶,“女孩子喝太多酒不好。”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气闷地道:“要你管。”

    他大手一伸抢过我的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抹抹嘴叹道:“爽!”然后扬了扬杯子道:“不介意再请我喝一杯吧?”

    “我可没说请你。”

    “那我请你。”他一抬手,“老板娘,再来一杯。”

    “来了。”老板娘乐呵呵地端上一杯,他咕咚咕咚又一口气喝光。

    “喂,”我按住他的手,担忧地道:“爽也不是这么喝法吧,很伤身的。”

    他有些矇眬的眼光盯着我,“知道伤身你还喝?”

    我嘴一撇,“关你什么事?”

    他笑道:“那你还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呢。”我站起身,气呼呼地转身就走。死宁海辰,臭宁海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喝死你算了。

    身后叮叮当当的车铃响,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边,轻轻地唤:“沐阳,沐阳?”

    我不理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叫:“小丫头?”

    我猛地顿住步伐,恶狠狠地瞪着他喊:“别叫我小丫头。”

    他一脸赖皮的温柔笑意,“那叫你什么?傻丫头?”

    “也不准叫我傻丫头。”

    “你本来就是个傻丫头。”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近乎宠溺地道:“傻得固执又可爱。”他的掌心好暖好软,揉得我的头顶好舒服,他好像一个世纪都没碰过我的头发了,令我想念到几乎遗忘了这种感觉。

    “嘿嘿,怎么了?怎么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伸出手指抹我的眼角,随后整个手掌捧住我的脸,轻轻地叹口气道:“你可千万别哭,你哭,我找准哭去?”

    我吸吸鼻子,嘴硬道:“我才没哭。”停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干吗要找人哭?”

    “唉!”他夸张地捧着心口,“我失恋了。”

    “瞎说。”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不知是被他的表情逗笑还是因为他失恋而高兴。

    “真的。”他扁扁嘴,“我被商雯甩了。”

    “什么?”我顷刻间怒发冲冠,“她凭什么甩你?你有哪一点配不上她?她长得那么难看,头发硬得像钢丝,眼大无神,说话嗲声嗲气,走路扭腰扭屁股,大姑说她还不会做家务,经管的硕士又怎么了?你还是计算机博士呢!她还嫌什么呀?”

    他怔怔地看我半晌,突然爆笑出来,扶着我的肩头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原来你对她印象那么差。头发硬得像钢丝,眼大无神,说话嗲声嗲气,走路扭腰扭屁股,哈哈,我的天,你怎么想出来的形容词?”

    我咕哝:“本来就是么。”

    “不,不,不,”他渐渐收敛笑意,“不是长相的问题,也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只是——没有缘分吧。改天再跟你说她的故事,很感人的。”

    “哼!”淑女的故事就感人了?感人他怎么不继续追?

    “傻丫头。”他又揉揉我的头发,“总之我失恋了,这几天你要负责陪我。来,上来,先送你回宿舍,明天下课来接你出去玩。”

    我嘴里抱怨着“我为什么要负责陪你?”却依然乖乖地坐上车后架,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将额头舒服地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我的位置,全是我的,真好。

    他蹬起车子,拍拍我交叠的手背道:“是你说我可以把你当朋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跟你说。”

    朋友?我的心莫名一凉。没错,我们是朋友,好朋友,知心朋友,所以我伤心可以靠着他哭,他失恋自然该找我倾诉。可是,为什么我的胸口闷闷的,胀痛得似乎要炸开了?

    第八章

    宁海辰失恋没几天,大姑就心血来潮地想当媒人了,一个劲儿地夸我二姑家的秋姐怎么怎么漂亮,怎么怎么温柔,怎么怎么贤惠,要介绍给他。虽然我不得不承认秋姐完全具备这些优点,可就是觉得她配不上宁海辰。

    当大姑第三次提起做媒的意思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道:“大姑,人家自己的事情自己有主意,你跟着掺和什么呀?秋姐是个中专生,宁海辰是个博士,两人能有共同语言么?你不知道宁海辰他妈可挑剔呢,再说了,论辈分宁海辰还是要叫她一声小姨。”

    表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了,居然帮着大姑说话:“海辰他妈那关没问题,现在只要是女的,儿子喜欢,她就没意见。至于辈分不辈分的有什么要紧?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关键在于海辰自己能不能相中。”

    “哼!”我死死地瞪了宁海辰一眼,“他相不中?秋姐能不能看上他还不一定呢。”

    大姑笑道:“你看这孩子,说来说去还是向着自己姐姐。”

    “是啊是啊,我不向着自己姐姐,难道跟你一样向着外人?你领人来相吧,最好将三姑、老姑、大伯、二伯家里未婚的姐姐们都相一遍,一次搞定,ok?”我说完一甩手出去了,自己都感觉嘴里的酸味冲得不得了。门内传来一阵笑声,居然还有宁海辰的,该死的家伙,以后再也不要理他。

    我独自跑到洁儿房间里生闷气,一会儿宁海辰推门进来,我看他一眼,转过身去。他在我身边坐下,手臂搭上我的肩头,我用力一扭,没有甩开,于是伸手去拨,被他一把握住,我用力扯也扯不开,没好气地道:“放开。”

    他不放,跟个没事人似的淡淡地道:“舅妈叫我们去接洁儿放学。”

    “叫姐夫去。”

    “舅舅还没回来呢,你忘了?”

    “那你自己去。”

    “她说让我们俩一起去。”

    “我不去。”我继续用力,终于挣脱了他的手。

    “干吗?嘴噘的这么高,生气啊?”他点点我的唇。

    “才没有,你少臭美了,你相你的亲,我干吗生气?”

    他低低地笑,胸腔贴着我的后背震动,双臂一环就把我搂在怀里,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你看你,说要跟你姐姐相亲就气成这样。那以后结了婚,我成了你姐夫,有了家有了孩子,你怎么办?”

    结婚?我心头猛地一震,浑身僵硬,他已经有结婚的打算了?他不是刚刚失恋么?他心里不是还有个出国在外的校花么?要是他真成了我姐夫,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也没跟我承诺过什么,我们只是朋友,亲人加朋友……

    我心里一阵委屈,眼泪一下子充满眼眶,噼里啪啦不听使唤地往下掉,落在他胳膊上。他摊开手掌,承接我的泪珠,长长地叹息,“傻丫头,又哭了,你怎么这么傻呀?”

    “是啊!”我猛地站起来推开他,朝他大吼,“我是傻,又爱哭,你以后都不要理我。”然后夺门而出,差点撞上表姐。

    表姐惊道:“这是怎么了?沐阳,你上哪儿去?”

    我丢下一句,“去接洁儿。”鞋也没提就冲出门去,将背后焦急的呼唤远远抛开。

    可恶的宁海辰,该死的宁海辰,天杀的宁海辰,你去死,去相亲,去结婚,去生孩子,去s市,去过你的日子,我再也不要理你,再也不要听到你的声音,再也不要看到你的笑容,再也不要跟你打牌,再也不要坐你的自行车,再也不要靠着你的胸膛哭,再也不要为你吃醋,再也不要……不要……我不要他不理我,如果他今后真的不理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喜欢上他了,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他了,甚至喜欢到超过了我的父母、室友、表姐、姐夫、洁儿和所有所有的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他,对我最好的人也是他,我不要他离开我,不要他做我姐夫,不要别人跟我分享他,不要啊……

    我想着想着,就一个人蹲在马路边上哭起来。我说过我讨厌冬天,从第一个冬天开始,我的眼泪就没有停过,为了父母,为了小月,为了白大侠,现在冬天还没有结束,又为了宁海辰。不同的是,父母吵架的时候我跌倒了自己又爬起来;小月死的时候我难过却还有力量安慰小叔叔;白大侠走的时候我把我的伤心讲给他听;可是现在,我的心好酸好痛好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就这样在街边疲惫地挥洒自己的眼泪,赤裸裸地展现自己的伤心。这一切都是因为宁海辰,因为他在不知不觉间走得太近太近,让我想要防卫,想要竖起自己的刺也来不及了。

    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在我肩上,一双有力的手臂把我抱起来放在自行车横梁上,我没挣扎,这是我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鞋掉了,他帮我捡起来穿好,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把车把,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带着我到博士生公寓,牵着我上楼,开门,把我按在床上坐好,递给我一条毛巾。我手指绞着毛巾,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掉,空旷的屋子里只有我细微的啜泣声。

    好久好久,他在我对面蹲下,一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笨拙地帮我擦眼泪,不擦还好,越擦越多,我看到他的脸和脸上淡淡的若无其事的表情就更想哭。他的表情渐渐严肃,沉声威胁道:“别哭了,再哭我就要吻你了。”

    我打了个嗝,憋住气,哀怨地盯着他,啜泣声没有了,眼泪却依然肆无忌惮,我不是存心想哭,是泪腺自己不听话。他默默地看我,眼里有温存,有怜惜,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我看不太懂也逃避去懂的东西。他蓦然抓住我双肩,温热的唇深深地吻住我,把我憋紧的呜咽融进他的呼吸,久久不肯放开。这个吻,比上一次多了些炽热缠绵的力量,也多了些心痛疲惫的无奈,但同样成功地治好了我的眼泪。我的脑海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涌上一片赤红,身上轻得像飘浮在云端,如果不是他托着我的脑后和脊背,我一定会跌下去。

    “沐阳,”他嗓音沙哑,炽热的目光紧锁着我氤氲的眼神,“你想我怎么样,你说啊,我一定做到。”

    我的大脑还处在停摆状态,凭着本能开口:“我不想你相亲。”

    “好,还有呢?”

    “不想你结婚。”

    “好,还有呢?”

    “也不想你揉别人的头发。”

    “好,”他扯起一抹笑,“以后不会了。你说了这么多不想,那么你想我怎么样?”

    “我想你——陪我一辈子。”

    “好,”他的笑意更深了,“还有呢?”

    “还有——”我苦苦思索,突然反应过来,抗议道:“为什么是我想你怎么样?为什么不是你想怎么样?”

    “我想?”他的笑容掠过一丝苦涩,“小丫头,你肯给我机会想么?我什么也不敢想,只要你想就好。”

    我困惑地皱紧眉头,“我不太明白。”

    “傻丫头。”他轻啄了一下我的唇,“我等你想明白。”

    “不行。”我揪紧他的衣襟,不让他起身,“不许话说一半,必须要说清楚。”

    他重新与我对视,满脸郑重,“你真的想我说清楚?”

    “我,我……”他的眼睛亮得令我害怕,让我忍不住又想竖起自己的刺。

    他温和地一笑,揉乱了我的头发,“我想以后每天都能揉你的头发。”

    “哦。”我莫名地松了口气,明知清晰与朦胧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却拒绝去捅破它。

    他突然顽皮地眨眨眼睛,道:“我还想以后可以常常吻你。”

    “不行!”我急忙抗议,亲吻是只有情人才会做的事,当然亲白大侠那次例外。可要命的是我已经被他吻了,还吻了两次,不,三次;更要命的是,我发现我喜欢他的吻,会脸红心跳,会飘飘欲仙,甚至在他离开我的唇时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哦!我蒙住脸呻吟,我绝对不仅仅是很喜欢很喜欢他,我应该是爱上他了,可是我是要单身的啊。而且,情人是最不可靠的关系,我要他做我的亲人和朋友,那样才会长长久久。那么,我天真地想,或许我们可以做比亲人和朋友更近一点的朋友,他不是说单身是不结婚,不等于不谈恋爱么?我可以跟他谈恋爱,就不用跟别人分享他,然后我还可以单身,正好两全其美。但是,这样做好自私哦,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而且他妈催他结婚,要抱孙子,肯定不会答应。啊……我十指揪着头发,好烦,我为什么要爱上他呢?做单纯的朋友不是很好么?

    “嘿,别虐待你的头发。”他扒开我的手指,仔细地梳理我柔软的发丝。“这么好的头发,你舍得我还舍不得,等再长长一些,就可以梳起来,戴上我送你的头饰了。”

    “宁海辰。”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嗯?”他将我的头按靠在他肩上,“想说什么就说啊。”

    我想了想,摇摇头,还是不要说了,他一定不会答应。就做最好最好的朋友吧,反正他答应了我不相亲不结婚还会陪我一辈子。

    “傻丫头,干吗摇头?不好意思说?”

    本来就是不好意思么,如果他说不行,那我以后再没脸见他了。没脸?“糟了!”我猛地跳起来惊呼,“忘了去接洁儿,快快快,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笑道:“已经来不及了,我追出来的时候就叫舅妈自己去接了,等你想起来,洁儿早就被人拐卖了。”

    “哦,天哪!”我蒙住脸,“我以后没脸去表姐家了。”

    没脸归没脸,去还是要去,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接受他们的盘问和调侃,结果他们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谁也不提,害我白心虚了一场。我想八成是宁海辰编了什么理由替我搪塞,问他他又说他什么都没说,更奇怪的是,从那以后表姐再也不提让宁海辰相亲的事情。完了,他们不会是怀疑什么吧?虽然我跟宁海辰根本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么?唉!

    暑假很快到了,在表姐的百般劝说兼威逼利诱之下我终于决定考研。在他们大学老师眼里,本科学历根本什么都不是,起码也要是个硕士才算有出息,事实上近两年就业形势的确不乐观,尤其是理工科的女孩子,不考研,似乎没有其他的出路。宿舍没有长明灯,人又多,准备考研的都纷纷出去租房子。宁海辰帮我在博士生公寓租了个房间,带室内卫生间,两张床,我跟晶晶一起住,陶江平那家伙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宁可到硕士生公寓找人家出租的空铺,也坚决不到博士生公寓来。九月底,晶晶的男朋友辞掉工作回来跟她一起考研,于是这个见色忘友的就抛下我搬去跟她男朋友一起住了。整个房间除了我就是书,连点人气都没有,一时间还真不习惯,因为要用功学习,表姐那里也不经常去了,反而是宁海辰,因为在同一栋楼里比较方便,每天都会来看我。

    “小丫头,开门。”他定时在门外喊。

    我顶着昏胀的大脑,光着脚板就去开门。他拎着满满两袋东西站在门外,把一包塞给我,道:“接一下。”

    “哦。”我接过来往墙角一放,又爬回床上。

    他放下东西坐到我旁边,摸我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眼睛都肿了。”

    我三两下蹭上他的大腿枕着,有气无力地哀号:“宁海辰,我好累哦,昨天晚上做模拟题做到两点,结果才打了三十几分,为什么一定要考研呢?我看我是考不上了。”

    他按摩我的头部,柔声道:“别灰心,开始都是这样的,再系统的复习一个月就会提高很多。”顿了一下,他突然问:“沐阳,如果不考研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小说,想看电影,想逛街,想溜旱冰,想看电视,想上网,反正就是不想学习。”

    “傻丫头。”他用力捏一下我的脸,“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如果你不读研究生,又找不到好的工作,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努力地想,认真地想,最后大声叹气,“没的可办,只有考研,要是什么也不用做就有人养多好?”我异想天开的喃语。

    他低低地笑了,“就算有人肯养,你肯做个不事生产的米虫么?”

    我嘴硬道:“为什么不肯?”不过说心里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不肯。俗话说“人没有吃不了的苦,却有享不了的福”,让我每天无所事事的只是吃和睡,我会发疯。

    “你呀。”他揉着我乱糟糟的头发,“等哪一天真的想有人养了,再来告诉我。”

    “宁海辰。”我仰望他,“我告诉你哦,其实我一直有个很美很美的梦想。”

    “什么梦想?”

    “我想当个作家,写小说的那一种,自己开个发廊,就取名叫心情发屋,我可以每天坐在发廊里,听那些来理发的女孩子们讲她们的爱情故事,然后写成小说。你知道么,在古代头发总是跟爱情联系在一起,所以有‘青丝,情思,夫妻结发,婚后束发’等等说法。我想,那些来剪发的女孩子,大多数都是有故事的。”

    “那么你呢?”他十指插进我的发丝,柔柔地按摩发根,“你的头发有什么故事?”

    “我的?”我愣愣地对上他的视线,我最初剪发是因为对父亲的埋怨,对爱情的失望,现在蓄发是因为懒得去剪,最重要的是,因为他喜欢我的头发。如果哪一天他不喜欢揉我头发了,那我宁愿剃成秃子。

    他手指撩起我的发稍,轻声低语:“青丝,情思,你的情思已经长这么长了,很快就可以结发束发了。”

    我脸上一阵发烫,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夫妻结发,婚后束发,他却单挑了结发束发两个词来说,他在暗示什么?

    我尴尬地起身,突然觉得这样跟他窝在床上有些嗳昧,急忙寻找话题转移,看到墙角的袋子,一把扯过来道:“我看看你都买了什么?哇,这么多零食,你想撑死我啊,我都已经胖了两公斤了。”

    他浅浅一笑,随着我的话题转,“人家都是累的掉秤,你反倒长分量,说明你不够用功。不过你本来已经很瘦了,胖一点才好看。”

    我急切地申辩:“谁说的?人家已经很用功了,我都三个月没有看过小说了,还说我不用功?”

    他笑,“你就那么喜欢看小说?”

    “唉!”我挥挥手,“你不明白了,就跟表姐姐夫迷牌,你迷围棋一样,我就是迷小说,而且我比你们还实际呢,起码我尝试了自己写。”

    “真的?”他兴致高涨地道,“你写了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不给,你会笑话我。”

    “我保证不会,我发誓。”他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

    “不给就是不给。”他肯定跟表姐一样认为那是小女孩才喜欢看的东西,幼稚。

    他眯起眼睛道:“给不给?”

    我警觉地想逃,高叫:“不给。啊——”

    逃跑没有成功,他一把抓住我按在床上,用力地呵我痒,不断威胁,“给不给,给不给?”

    “啊哈哈哈,不给,哈哈哈,小人,不给,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救命啊,救命啊,哈哈哈,快放开我,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投降,哈哈哈,我投降,给给,我给了。”到最后我的声调都分不出是哭还是笑了。

    他放开手,我四脚朝天地摊在床上猛喘气,仍不忘回嘴,“小人,就会用这招欺负我。”他整个人悬在我上方,不动也不说话,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眼睛里闪着炽热的光芒,我仿佛被下了定身咒,无法动弹,浑身上下被他的视线烙过,灼热的燃烧起来。

    他慢慢地伸出手,抚上我滚烫嫣红的面颊,肌肤相触的瞬间,我感觉一股电流迅速从头顶贯穿到脚底,麻得我本能地抽了口气。这轻轻的一声惊醒了我也惊醒了他,他的手在我脸上一顿,那火烧火燎般的视线稍稍减缓,默默地拨开我垂落额前的发,哑声道:“还不去拿来我看?”

    “哦。”我像只油锅里逃生出来的大虾,迅速跳起来,一阵手忙脚乱,终于翻到了那篇涂改的乱七八糟的手稿,递给他之前,忍不住重复一遍,“说好了不准笑我。”

    “嗯,不笑你。”他郑重地接过,转过身坐到窗口的书桌前翻看,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该像往常一样偎在他身边,还是找个借口溜出去。

    “你,你看吧,我去洗头。”我匆匆躲进卫生间,怕再不找块空间喘气,就要被室内炽热的气氛憋死了。

    洗了头出来,我擦着滴水的头发,还是忍不住凑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他抬起头,有些迷惑地看我,“我常听你的同学叫你才女,却没想到你的文笔这么好。”

    “好么?”我抑制不住嘴角上翘,“写着玩的,你也喜欢看这种东西?”

    “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不过你写的东西我想看。”

    我得意地笑道:“这么给我面子啊。”

    他暖暖的笑,接过毛巾,帮我擦头发,“让我带回去慢慢看吧。”

    “可以,反正放那儿也是放着。”

    他仔细地擦干我的发稍,将毛巾搭在床梁上,突然单手从背后圈住我的腰,把我搂坐在腿上,一手点着手稿上的题目,轻声念“君心难求”,一手准确地按住我胸口,沉声道:“要我说,是你心难求。”

    我全身一僵,怯怯地偏过头来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摇头,另一只手臂也圈上我的腰,胸膛紧紧地靠着我的脊背,下巴放在我肩膀上,叹息道:“没怎么,让我抱你一会儿。”

    “骗人,”我展平他揪紧的眉心,“你有心事。”

    他沉默半晌,最后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很累,很不确定。”

    “累?课题做得很累么?还是你们导师为难你了?”

    “不,”他抓着我的手按在他胸口,“是这里累。”

    “心累?”我担忧地道:“你怎么总是心脏不舒服?我看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这种事可大可小的。”

    “傻丫头。”他用力揉我的头发,“你就是最好的医生。”

    “我?”我呆呆地盯着他,看到他眼底深处跳跃的光泽,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头一垂很鸵鸟地道:“我才不是医生。”

    “小鸵鸟,要看医生也要等你考完试之后陪我去。”

    “行啊,到时候我建议医生在你这里划上一刀。”

    他笑了笑,没有做声,我却觉得那笑容好痛,就像我真的在他心上划了一刀,当日白大侠虚弱的笑容突兀地浮现在眼前,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我猛地抱紧他,颤抖地道:“宁海辰,你不要有事。”

    “傻丫头。”他顺着我的背,“怎么了?我会有什么事?”

    “我不管,总之你答应了要陪我一辈子,我就不准你有事。”

    “唉!”他叹了口气,“只要你肯……我绝对不会有事。”

    “我肯什么?”

    他静静地看了看我,最后道:“等你考完试再说吧。”

    第九章

    离考试的日子越近,我的心情越紧张。当初高考的时候因为理所当然,没有第二个选择,所以反而安心,但现在考不上就意味着走向社会,当真是决定我前途命运的时刻到了。

    临考的前一天晚上,在表姐家吃了丰盛的“预祝餐”,表姐催我早点回去休息,宁海辰将我送回公寓,握着我的手安慰道:“别紧张,好好休息,闹钟已经上好了,要用的文具也帮你检查过了,我明天早晨一定来叫你起床,陪你吃早餐,送你进考场,放松,嗯?”

    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先别走,陪我坐一会儿,我肯定睡不着。我现在脑袋里乱得很,一个单词都想不起来,宁海辰,你说我如果在考场上出现短暂性记忆空白怎么办?”

    “对自己有点信心,”他伸出右手两指,“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能发挥出正常水平,就一定没问题。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ok?”

    “嗯。”我讷讷地应道,却依然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

    “好了。”他把我推进洗手间,“去洗漱,换睡衣,我再陪你坐一会儿。”

    “哦。”

    洗漱出来,他递给我一杯牛奶,“喝了它,有助于睡眠。”

    “哦。”我像个应声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接过空杯子,把我按在床上,帮我盖好被子,命令道:“闭上眼睛。”我就乖乖地闭上眼睛。

    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大手盖在我的眼睛上,轻声诱哄:“什么都别想,开始数羊。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七只……”

    我出声道:“宁海辰,你数错了。”

    他轻弹一下我的额头,“我是给你举例子,你自己来数。”

    “哦。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不要出声,默数。”

    “哦。”我在心里默数,感觉得到他柔和视线轻轻地落在我身上,过了一会儿,他拿开手掌,轻轻地拨弄着我鬓边的头发。

    我闭着眼道:“宁海辰,我忘了数到几只。”

    “那就重新数。”

    我在心中重新数,慢慢的又忘了数到多少,耳边敏感的听到他的呼吸声,额角强烈地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我霍然张开眼,直接撞进他凝视的眼眸,那目光在朦胧的灯光下居然深切的如瀚海如星辰,仿佛将我的魂也吸进去了。

    他依然凝视我,嘴角勾起暖暖的笑容,道:“怎么了?干吗张开眼睛?”

    我的心霎时汹涌澎湃,耳膜内咚咚咚全是剧烈的心跳声。

    我听到自己声如蚊蚋地道:“宁海辰,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天,我一定是紧张的大脑失常了,否则怎么会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可是我此刻真的好想他吻我,仿佛只有他的吻才能令我安定,放松。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哦。”我羞愧地将头缩进被子,好丢脸,我居然不知羞耻的要求他吻我,更丢脸的是他居然拒绝了。

    灼热的呼吸吹着我额前的发丝,好像他靠近我了,我扒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正好对上他一双黑漆漆含笑的眼睛,我赶忙闭上眼睛叫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伸手将被子拉到我脖子以下,以免我闷死自己,低低的笑声毫不客气地溢出喉咙。可恶,他还取笑我。我真想爬起来卡住他的脖子,可是又胆小羞愧的不敢睁眼。笑声猛然顿住,然后他湿湿热热的唇贴上我的,逐渐施压,越吻越深,甚至辗转着翘开我的牙关,我猛吸一口气,本能地退却,他却紧紧地粘上来,大掌固定我的头顶和肩头,令我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我脑中轰然一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了,浑身的血液迅速翻滚,不能呼吸不能思想。就在我觉得要被那熊熊热力燃烧的灭顶之时,他突然离开我的唇,结束了这个热烈激|情的吻。室内寂静的只有我俩浓浊的呼吸声,直到那阵眩晕过去,我才缓缓地张开眼睛,迷茫的眼神映着他灼烧的视线,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热辣辣的呼吸熨烫着我的脸颊,我甚至感觉到他一只手插进我的发,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睡衣的纽扣,而我的手,居然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