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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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挥开,“啪”一声,重重地打在他手背上。我一愣,怯怯地抬眼看他,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目光缓缓转向我,俯低头,对着我的眼睛,用好轻柔好温和的声音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凶,我只是担心你。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你了?”

    可恶,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好?甚至比白大侠还好,害我的眼泪继续泛滥成灾。我猛地扑到他怀里,拼命摇头。没人欺负我,每个人都对我很好,如果不是太好了,我也不会这样伤心。

    宁海辰顺着我的头发,柔声哄道:“别哭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白大侠,白大侠他……”我打了个嗝。

    他颤声道:“他死了?”

    我用力摇头。

    “哦。”他舒了口气。

    “他,他说,他说喜欢我。”我一面哭一面说,声音全都变了调,“我觉得心里好愧疚,如果我当初没有躲着他,或者答应跟他交往,他走的时候就能少一点遗憾。可是,可是现在,你不知道他说完之后那一脸虚弱的笑,就像我在他心上插了一刀。呜……”

    “傻丫头!”他的胸腔传出隆隆的震动,“这不是你的错,你同情他不等于喜欢他,那不能减轻他一丝一毫的痛苦,你明白么?”

    “不!”我抬起泪痕斑驳的脸,“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那种感觉,那种恨不能杀了自己替他做点什么的感觉,我心里好难过,”我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就像有只大手在这里揉,用力的揉,揉得我喘不过气。”

    “沐阳。”他慌张地拍我的背,“别哭了,你停一停,你哭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一直摇头,不停地打嗝,困难地喘气,就是停不下来。眼前突然一暗,一种温热的东西贴上我的嘴唇,深深地吞噬了我所有的呜咽。是宁海辰的唇,他,他他他,他在吻我。我惊惶地瞪大眼睛,直直地对着眼前放大的面孔,暗黑的夜幕模糊了他的五官,只有那双往日温和的眼眸,像启明星般闪亮得不可思议,仿佛要把我的心神都吸进去了。

    我傻了,完完全全的傻掉了。白大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震惊和难以置信,但此刻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忘了反应,忘了哭泣,甚至几乎忘了呼吸。

    他缓缓离开我的唇,晶亮的眼眸涌上淡淡的笑意,轻轻地道:“听说制止女孩子哭个不停的最好方法就是吻她,果然有效。”他用温热的手指擦拭我的眼泪,“看,现在不哭了吧?”

    “你……”我惊飞的魂魄一点一点地回来,慢慢将他的脸庞和笑容映进脑海,还有那句似真似假的玩笑话。制止女孩子哭个不停,所以他吻我?好,好,好可恶的说辞!我心中说不出是委屈、伤心、气愤、尴尬、羞愧……还是其他什么感觉,五味陈杂,总之是忘了刚刚为什么哭了。

    我想象别的女孩子被人吻了该是什么反应?打他一巴掌,还是躲在他怀里继续哭?我本能地抬起手掌,可是望着他唇边的温柔笑意,还有他看着我手掌时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伤感,就怎么也落不下去,咬了咬嘴唇,最后握成拳朝他的胸口砸下去,胡乱地哭喊:“可恶,可恶,你真可恶,我已经这么伤心了,你还要欺负我。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我要告诉表姐去,我让姐夫把你剁了丢进河里喂鱼。”

    “好好好,”他握住我一通乱打的拳头,“只要你不哭了,把我喂蛤蟆也可以。”

    我瞪着眼叫:“喂王八。”

    “好,喂王八。”

    “你可恶。”

    “是,我可恶。”

    “以后不准再欺负我。”

    “好,保证不再欺负你。”

    “也不准你……”我突然住了口。

    “不准什么?”

    我冲口想说不准你再揉别人的头发,可是,可是这样好像霸道了点,不讲道理了点,“也不准你——不准你把今天的事跟别人说。”

    “好,不跟别人说。”

    看着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态度,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丢掉了,又仿佛想找什么东西来填满,眼睛鼻子一阵热,我抓着他的衣襟道:“宁海辰,我又想哭了。”

    他慌张地道:“怎么又哭?刚刚不是说好了么?”

    “不管,我就是要哭,这次不准你吻我。”

    他盯着我洪灾泛滥的眼睛,重重地叹口气,解开自己的外套,将我的头按进他温暖的胸口,无奈地道:“好吧,那就哭吧,我把胸膛借你靠。”

    “哇——”一声惊天动地,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幸好我的脸埋在他胸前,别人看不到。我已分不清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委屈,总之就想靠在他身上好好地大哭一场。

    第六章

    白大侠回家的那天是个很晴朗的秋日,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我怎样伤心难过,当着他的面都流不出眼泪。舍长捧了一大束百合花交给他,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坚强得让人心疼。飞机起飞之后,她就陷入沉默,无论谁跟她说话都不理,大家不放心,下了课都留在宿舍里陪她。

    晚饭过后,舍长突然抬起头道:“你们身上有多少现金,都借给我。”

    大家惊惶的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陪着他。”她眼中闪着坚毅,斩钉截铁地道:“是好姐妹的就不要拦我,我只想陪他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日子,让我在这里等,我受不了。”

    老六还想说什么,被江平一把拉住。大家七手八脚的凑钱,一共凑了差不多一千五百块,当天晚上就送她上了火车。舍长这么做或许疯狂,但如今有几个人还能够保有对爱情疯狂的勇气?有几个人在明知没有结果的情况下还愿意付出?我们只希望她回来的那天还是大家心目中那个坚强、理智、英明的舍长。

    舍长的课程设计我们帮她担下来,论文交给我和晶晶,设计图分摊给其他人,课程答辩我们集体去求老师放水。设计室里没有了白大侠的耍宝和舍长的笑声,每天都寂静得令人窒息。

    “秦沐阳,有人找。”一个男生开门进来喊道。

    我看看表,八点了,这个时候谁找我?出去一看,是洁儿和宁海辰。自从上次放纵地在他怀中大哭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见面,借着做设计忙的理由,我也没去表姐家里。一方面是没心情吃饭打牌;另一方面我不知该怎样面对他,虽然大家说好了谁也不准提那天的事,但我还是觉得好尴尬。

    “小姨。”洁儿一下跳到我怀里,撒娇道:“你怎么那么久都不回家啊,我都想你了。”

    “小姨忙么。”我侧过身让她能看到设计室里面,“你看,那么多叔叔阿姨都在忙呢。”

    “哦。”洁儿啷起嘴,“那你可不可以先不忙一下?今天是爸爸生日耶。”

    “啊?真的?”我询问地看向宁海辰。

    “嗯。”他像平常一样温和地笑着,“所以舅妈让我和洁儿来找你,你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过去了,休息一晚上不会耽误进度吧?”

    “好,你们等我。”我进去拿了衣服,跟晶晶交待一声就出来了。

    洁儿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宁海辰,乐呵呵地道:“真好。”

    路过超市,我停下来道:“我该给姐夫买点什么生日礼物才好?”

    洁儿嚷嚷道:“妈妈说了不让你买东西。”

    “那不行,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进去转转。”

    在货架中间来回转了几圈,也没看到合适的礼物,最后还是决定买瓶香槟。我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最上层那瓶黑加仑,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道:“我来吧。”

    我一回头就看到他略尖的下巴和突出的喉节,他伸手去拿香槟,正好把我圈在货架和他的胸膛之间,那熟悉的男性气息笼罩着我,令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晚上——他宽阔温暖的胸膛,温和厚实的手掌,无奈宠溺的语调,还有那个湿湿热热的意外的吻。我的脸无法抑制的发烫,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拿下香槟道:“好了,还要买什么?”

    “不用了。”我伸手去接香槟。

    “我来拿,不买别的就走吧。”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一起到收银台。我愣愣地盯着他的大掌,修长的手指刚好圈住我的手腕,顺便握住那条山贝手链。

    光顾着发呆,居然忘了付账,他付了钱拉着我出来,勾起我的下巴,问:“发什么呆啊?”

    “哦,没什么。”我匆匆从他手中夺过香槟,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傻丫头!”他用力揉乱了我的头发,“干吗跟我这么客气?”

    我仰起脸,对上他温和的眼神和浅浅的笑容,那样熟悉,那样温暖,那样安全,那个吻只是一个意外,并没有改变什么,是我自己太多心了。我的心重新安定下来,却觉得那种空空的感觉似乎还在,我对自己说,那是因为白震宇,跟宁海辰没关系。想通了,也就不觉得尴尬了,我主动伸出手给他握着,他惊讶地看看我,笑道:“小丫头。”

    表姐在“一流”定了雅间,菜也点好了,我们一到,马上点蜡烛切蛋糕。宁海辰趁姐夫不注意抹了他一脸的奶油,姐夫誓言报仇,抓着块蛋糕追他,结果一不小心抹到表姐脸上,于是表姐也加入战团,无法避免地波及到我和洁儿,于是一家人在雅间里玩起了蛋糕大战。直到服务员来上菜,我们才狼狈不堪地就座,因为战火是宁海辰挑起来的,所以大家一致决定罚他唱歌。

    “好,唱就唱。”宁海辰答应得倒痛快,拿起歌本翻啊翻的。

    我忙着倒香槟,也不知道他找了什么。音乐响起来,他抓着麦克一声狂喊:“我让你依靠,让你靠——”

    洁儿捂着耳朵嚷嚷:“哥哥,我被你震聋了啦。”

    他嘿嘿一笑接着唱:“来我的怀抱,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

    我心中一震,停下倒酒的动作。

    “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别再想,想他得好,都忘了。”间奏过后,他的声音转为低沉轻柔,“有些事我们活到现在,仍不明了,啊——为什么认认真真地去爱,就是得不到,啊——我知道也不是自己糟,爱走了谁也阻止不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放掉,啊——至少你还有我,还有我,一个真正不变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告诉我,我愿意永远陪你度过——”他一个激昂的长音,又进入高嘲,“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来我的怀抱,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别再想,想他得好,都忘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目光恍惚迷离,神色黯然压抑,似乎整个人都融入歌曲之中,又仿佛歌声唱出了他的心境,难道,他是唱给谁听的?或者,他想要唱给某个人听?

    一曲结束,噔噔噔噔一串重音,屏幕上显示“0分,请继续努力”的宇样,惹来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可我明明白白地看出他的笑容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沉重。

    大家边吃饭边唱歌,我唱了一首《梦醒时分》。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何必对他一往情深,有些事你永远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表姐道:“现在这些孩子们,竟唱一些消极的东西,什么变心啊,外遇啊,暗恋啊,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啊,没什么好听的。我就喜欢那首,什么和你一起变老。”

    我接道:“那叫《最浪漫的事》。”

    “对,对,《最浪漫的事》。沐阳,唱这个,我喜欢听。”

    “好,给你唱这个,送给你跟姐夫,祝姐夫生日快乐,祝你们白头偕老。”

    “好好。”他们四个一起鼓掌。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进我个浪漫梦想,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掌心里的宝

    我唱完回头,发现表姐和姐夫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洁儿托着下巴朝他们做鬼脸,宁海辰端着酒杯静静的看我。

    噔噔噔噔,又是0分。表姐叫道:“这是什么破机器,评分的程序都不装,咱们家沐阳唱得这么好,应该给100分。”

    宁海辰举起杯子道:“机器不给打分,我们自己来打。来,沐阳,敬你得100分。”

    “对,敬你得100分。”表姐和姐夫也端起酒杯,洁儿端起饮料,齐声喊:“ceers!”

    一整瓶香槟都被我们喝光了,表姐有些醉,回去的路上抱着姐夫的胳膊哼着荒腔走板的音调,“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洁儿窝在姐夫怀里划表姐的脸,“妈妈羞羞,跟爸爸撒娇。”

    “呵呵”,表姐傻笑,“妈妈不跟爸爸撒娇,哪儿来的你?”

    姐夫脸上微微一红,干咳一声道:“跟孩子说话也不注意点儿。”

    洁儿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道:“对了,妈妈,我问你哦,是不是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就能生小孩?”

    “对啊。你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

    洁儿指着我跟宁海辰道:“那为什么哥哥跟小姨不能生一个?”

    “呃——”四个大人全体被她的问题噎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将目光集中到表姐身上,因为她是被问的那一个,又是讲大课的老师,这种高难度的问题当然她负责解释。

    “这个——这个——不是所有的男人加女人都能生孩子。”

    “我知道。”洁儿一副什么都懂的口气,“小孩子和老人就不行,可是哥哥和小姨是年轻人啊,跟咱们家楼上的叔叔阿姨差不多啊,叔叔说他们明年就可以有个小宝宝啦,为什么哥哥和小姨就不行?”

    “呃——这个——”表姐急得挠头,“这个——这个么——啊,对了,因为哥哥和小姨是亲戚,而且还是不同辈分的亲戚,亲戚也不行,知道么?”表姐很为自己成功的回答而得意,姐夫想笑,被她用力一拧制止了。

    宁海辰捂着嘴道:“我们从这边走,拜拜了。”说完拉起我就走,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我们俩才抱着肚子大笑。

    我边笑边道:“谁让他们家奉行什么民主教育,有问必答的,自作自受。”

    他突然不笑了,认真地看着我问:“沐阳,你很在意辈分的问题么?”

    我疑道:“干吗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我让你叫过我小姨么?”

    “小丫头。”他弹我额头,“又趁机占我便宜。”

    我吐吐舌头,“谁叫你要问。”

    他笑着揽紧我肩头,揉乱了我的头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为什么盼着我长大?过了这个寒假我就二十二岁了,难道在他眼里还没有长大么?

    又一个冬天,白大侠走了,陶江平大年初三给我打电话,说他在除夕那天走的,舍长一直陪着他。光是听到消息我就已经止不住泪流满面,难以想象舍长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是什么心情。寒假回来,舍长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舍长,她很平静地告诉我们,白大侠走的那天一定要到海边看日落,太阳没入海平面,他也闭上眼睛,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夕照,夕照,我终究没有做到我的承诺,到夕照去接他回来。

    我把这个噩耗告诉宁海辰,他突然按住我肩头,郑重地道:“沐阳,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什么为什么?他是我的同学啊。”

    “除了同学,除了同情和内疚,还有没有别的?或者,虽然你一直在回避他,但是心里已经有一点点喜欢他了,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我立即反驳,“才不是呢,你不要乱讲。”然而我内心却抑制不了心虚,可能,我真的有一点点喜欢白大侠也不一定,毕竟,我对他的好感比对其他男生多一点。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哎!”宁海辰重重地叹气,“沐阳,你把自己封闭得太紧了,根本不给你自己爱上别人的机会,也不给别人爱你的机会,这样下去,就算某一天你意识到自己爱着一个人,也已经太迟了。”

    我握紧拳头,坚决地道:“我不要爱情,也不要婚姻,我要单身。”

    “傻丫头。”他揉我的头发,“为什么这么固执呢?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单身么?”

    “当然明白。单身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是单身,我将来毕业了找份好的工作,自己供房子供车,然后把我父母接来一起住,同样可以过得很好。”

    “天真的想法。”

    “哼!”我拨开他放在我头顶的大手,“不要总说我天真,我是认真的,你不信,我就做给你看。”

    “好,我信,我信。但是沐阳,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爱上了某个人,一定要坦白地告诉我,好么?”

    我直觉想说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边的话吞回去,翻了个白眼敷衍道:“好吧,我答应你。”

    大姑来看女儿了,顺便看看我,准备在表姐家住一阵子,家里多了一口人,感觉更热闹了,星期六晚上的聚会成了惯例,无论多忙都要全员到齐。

    表姐在厨房炒菜,宁海辰帮忙切莱,我跟大姑在客厅掐豆角,姐夫帮洁儿看功课,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

    大姑突然问:“小阳啊,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呵呵,”我心虚地笑,“还没有。”大姑是个老古板,八成是受了我母亲之托来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了。

    大姑眉毛一拧,道:“就快大四了,怎么还没有?要赶快找,不然来不及了。”说罢冲着厨房喊:“丽啊,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怎么不帮着介绍介绍?我看前天晚上来咱们家的那个男孩子就很好,人长得挺俊,又会说话,你不是说他还是什么学生干部么?有女朋友了没有?”

    表姐笑道:“女朋友呢是没有,不过咱们沐阳要单身呢。”

    我一听头就大了,表姐这是摆明了出卖我么。果然,大姑把豆角一丢,瞪大眼睛道:“单身?那怎么行?咱们老秦家的女孩子可不许单身,我说丽啊,你三舅把小阳交给你,你是怎么给照顾的?哪儿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幸亏我来了,不行,改明儿给我见见人家男孩子去。”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大姑自顾自地安排,“丽啊,下个周末把人家男孩子约到家里来,两个人要是看好了,我就替小阳她爸妈做主了。”

    表姐和宁海辰一起嘿嘿笑。

    “笑什么笑?”大姑发威了,“我说约来就约来,完不成任务你就别叫我妈,听到没有?”

    表姐笑道:“听到了,约,一定约。”

    大姑又将炮火转向我,“还有你,下个周末一定得来,这星期抽个时间我陪你买衣服去,听到没有?”

    我嘟起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拉长声道:“好,来。”

    忽听厨房里哎哟一声惨叫,我冲过去,见宁海辰左手捏着右手在地中间跳脚,菜刀上一丝鲜红的血迹。表姐慌张的喊:“展鹏,快拿药,海辰切到手了。”

    “哦,”姐夫翻箱倒柜,找到一片ok绷,我一把夺过来冲进客厅。宁海辰被大姑推坐在椅子里,血滴不停地由指缝中渗出,滴到地板上。

    大姑接过ok绷绕在他手指上,却迅速被血迹浸湿,粘不牢了,急得大叫:“流这么多血,伤口一定很深,不然去医院吧。”

    宁海辰居然还笑得出来,镇定地道:“不用,不用,伤口不深,我皮肤不合,血止得慢。”

    “那怎么办?”

    姐夫冲出来叫道:“这里有云南白药。”

    我一把夺过来道:“我来。”我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倒在他伤口上,再用纱布轻轻地按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血,然后重新找了块ok绷贴好。

    洁儿抓着姐夫,怯怯地道:“哥哥流血了,我怕。”

    宁海辰温和地笑道:“洁儿别怕,已经不流了,哥哥不疼。”

    姐夫道:“不疼你叫那么大声,我还以为整根手指都掉了呢。”

    宁海辰翻了个白眼道:“冤枉,那是舅妈叫的,你连男声女声都听不出来?”

    表姐心虚地笑,“嘿嘿,嘿嘿,你知道我跟洁儿一样怕血么。”

    我心有余悸地盯着宁海辰的手指,感觉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才缓过力气责备他,“怎么那么笨啊,切个菜也能切到手。”

    他尴尬地笑,“不小心么。”

    大姑推我道:“去洗洗手,你手上沾得都是血。”

    “哦。”我走进洗手间,冲着手上的血渍,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渐渐变稀,变淡,随着水流冲走,突然兴起一股冲动,将手指凑到嘴边舔了舔。咸咸的,腥腥的,涩涩的,还沾着云南白药的苦味儿,原来宁海辰的血是这个味道。以前磕磕碰碰的也流过血,同样又腥又咸,却不似这般苦涩。刚刚见到鲜红的血不停地从他手指流出,我心里面居然前所未有的恐慌,泛着又酸又苦又涩的滋味,就像他的血的味道,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我怀疑我会哭。

    等我出来,伤员已经光荣退下战场,换大姑给表姐打下手,我见他还要伸手拿豆角,急忙按住他嚷嚷:“别动,你别动,我来,你还是乖乖地给我进屋看电视去,伤员先生。”

    “没这么严重吧?”他叹口气,“好吧,我不动,我坐在这儿看你摘总行了吧?”

    我瞪他一眼,“严不严重你自己知道,我是怕你豆角没掐几根,再把自己的手给掐了。”

    “嗬,小丫头,你嘲笑我!”他说着就要敲我的头。

    “喂喂,”我急忙道:“你的手,注意你的手。”于是他换另一只手敲我。

    大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我俩呵呵笑道:“你看这两个孩子,长辈没长辈的样儿,晚辈没晚辈的样儿。”

    表姐把大姑拉回去,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宁海辰突然压低声音道:“沐阳,你下周末真的要来相亲?”

    我瞪大眼睛,学他压低声音道:“你白痴啊,到时候不会找个借口溜啊。”

    “呵呵,”他用力揉我的头顶,笑得非常开心的。

    晚上回去,我坚持要带他,他争不过我,只好妥协。他两条长腿往后架上一跨,双脚都能着地,他脚跟一抬我就能骑几步,他脚跟一落我就骑不动了,等于还是他在控制自行车。我气得猛拧他的胳膊,“别捣乱,把脚抬起来。”

    他提议,“你把脚放在横梁上,只负责把车把,我来蹬。”

    “嗯,这办法不错。”我照做,他往前靠了靠,双臂紧紧地搂住我的腰,下巴放在我肩膀上看路,呼出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耳根和颈项,我略微偏头,脸颊就能碰到他的,这个姿势有种说不出得暧昧,但也说不出得舒服。我稍稍分神,车把就歪了,一路朝马路崖子斜下去,他忙喊:“唉,唉,把住,掌握平衡。”

    我高叫:“把不住了。”结果“砰”的一下撞到树上,还好速度不是很快,他双脚一支就稳住了车身。

    我拍拍胸口,回过头来用力捶他一下,“你好笨哦,不会早点支住?”

    他搔搔头道:“我一急就忘了。”我们对视片刻,一起笑了。他的笑容像和煦的春风,暖暖地拂过我,令我的心怦然而动,好些日子以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瞬时消失,全被他的笑容,他的脸庞,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气息填满。我猛然一震,才发觉似乎不妥,我对他卸下太多的防备,有着太多的依赖,太多的眷恋和太多的占有欲。我甚至在想,如果他可以这样默默地陪我一辈子该多好,那么就算我单身,也不会害怕孤单寂寞了。

    “小丫头,小丫头?”他的手在我眼前晃,“好端端地发什么呆啊?”

    我突然升起一股恐慌,直觉地要挥开他的手,却看到他手指上缠的ok绷,结果没有挥开,反而握住,用我自己都不熟悉的柔软声音问:“疼不疼?”

    他微笑着摇头,摸摸我的头道:“吓着你了是不是?我以后会小心一点。”

    我放纵自己靠在他肩上,闷闷地道:“宁海辰,你要是我亲哥哥该多好?”

    他身子一僵,却还是温和道:“你可以把我当你亲哥哥啊。”

    我叹气,“不同的,亲哥哥可以陪我一辈子,但是你不行。”

    他顿了好久,才揽紧我的头,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道:“傻丫头,亲哥哥不能陪你一辈子,但是我可以。”我感到一股灼热柔软的气息凑近我头顶,吹起了我的发丝,又柔柔地贴住。他——在吻我的头顶心?我懦弱地不敢抬头求证,怕抬起头来,一切都会不同了;不去求证,我就可以贪婪地索取他无所不在的温柔,自私地享受这份朦胧难测的感情。我知道,其实从那个意外的吻开始,一切就已经不同了,只是我自己在骗自己,不愿意去面对,而现在,我依然不愿意去面对,所以我选择逃避。那天晚上,直到他把我送回宿舍,我始终都没有勇气跟他的目光对视。

    第七章

    下一个周末并没什么相亲,大姑也没再提过这事,天知道她怎么会好心地放过我,或者根本就是忘了,总之最高兴地就是我了。

    宁海辰则没那么好运了,他母亲给表姐打了个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小时,然后表姐就板起脸来道:“这星期给我去相亲,老佛爷下了最后通牒,没得商量。”他的脸立刻扭成一棵苦瓜,求助地看向我。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抓着表姐问:“女方是哪里人啊?长得漂不漂亮?要是结了婚不给宁海辰洗衣服怎么办?”

    姐夫忙放下筷子道:“那样的咱可一定不能要。”

    “哼!”我朝姐夫翻白眼,“大男子主义。表姐,就给宁海辰找个又丑又懒脾气又坏的,气死姐夫。”

    宁海辰咬着牙狠狠瞪我,我只装作没看见。

    “就星期三吧,正好我也有时间,晚上六点在‘鲁东饺子’,我去预定个雅间。人家女孩是经管系的研究生,还是你老乡,长得怎么样不知道,我也没见过,成不成还得你自己见了算。海辰,你倒是说个话啊?去是不去?”

    宁海辰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踢我,我叫道:“你踢我干吗?是你去相又不是我去相,去看看吧,听起来不错,起码没有地域风俗的差距。”

    他的脸立刻由苦瓜变成青瓜,闷了良久,突然大声道:“好,我去!”说完夹起一块胡萝卜塞到嘴里用力地咬。

    “咚”一声,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嘴里的米饭越嚼越没味儿。什么嘛,他不就是要去相亲么?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该有个女朋友了,总不能念着那校花一辈子,多个外甥媳妇,说不定还多个人疼我呢。我跟着郁闷什么?

    晚上回去,一路上我们俩谁也不说话,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匆匆丢下一句:“不用送了,这段我自己走。”便逃跑似的飞奔起采。身后传来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知道他在跟着我,我头也没回,一口气冲回宿舍,坐在床上喘了一阵,又忍不住偷偷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昏暗的路灯下一双双一对对的影子,惟独没有他的。死人,说走就走,多停一会儿也不行?赶着投胎啊!我钻进被子里,蒙了个严严实实,差点憋死自己。

    星期三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下了最后一节课,陶江平拉着我道:“沐阳,走,请你吃饭。”

    “干吗?”我望着她谄媚的笑容,“有什么阴谋?”

    “别这么说么,联络一下感情不行?”她一副受伤的表情。

    “少来,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我不知道?说吧,又要我帮忙做什么?”

    “哎呀,先吃了饭再说,保证不会为难你,对我来说难如登天,对你大才女来说小菜一碟,先说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我本能地回答:“饺子。”

    “ok,noproble,不就是饺子么,咱们去‘鲁东’。”

    一进了饭馆我就开始后悔,我这是干什么呀?监视人家?宁海辰相亲关我什么事?再说他们在雅间,我们在大厅,根本不可能遇到,我真像个没长脑袋的傻瓜。

    “嘿,秦小姐,”江平在我眼前挥手,“好歹给个笑脸吧,我请你吃饭耶,又不是请你上刑。”

    我牵强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吧,这时候走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了。遇到怎么样,不遇到又什么样,这里是公共场所,谁也没规定我今天不能来吃饭。

    江平说了些什么我全没听进去,就知道一味地点头,把她乐得嘴角开花,频频给我夹菜。我们的位置是个死角,能够看到门口进出的客人,却看不到雅间走廊入口进出的人,已经快八点了,他们说不定早就走了。我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在走廊里溜了一趟,雅间的门都关着,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1号包厢里传出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我心不在焉地坐回去,饺子已经快吃完了,江平问:“还点点儿什么?”

    “不用了,我吃饱了,咱们走吧。”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刚好一个服务员从我身边经过,不知怎么碰到另一个客人,她慌忙伸手去扶桌子,不小心带翻了茶杯,茶水洒了我一身。

    江平跳起来叫:“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幸亏茶水凉了,不然不是汤死人了?”

    被她撞到的客人也嚷嚷:“你走路不看路啊,专找人撞。”

    大堂经理急忙过来赔礼道歉,劈头骂道:“你怎么做事的?笨手笨脚,你看你弄得客人一身,明天你不用来了。”

    服务员是个小女孩,年纪大概还没我们大,黑黑的脸庞,粗粗的辫子,一看就是个农村孩子,手里死死地捏着刚收拾下的脏盘子,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转,吓得话也不敢说一句。我注意到她的手红肿粗糙,一点也不像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的手。

    “算了,”我拉拉江平的衣袖,示意她看那女孩的手,对大堂经理道:“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也没烫着,给他一次机会吧。”

    “呵呵,谢谢,谢谢这位小姐,欢迎二位下次再来。”大堂经理点头哈腰的把我们往外送。

    那个被撞到的客人喊道:“喂,她们算了我还没算呢,这笨丫头刚才踩了我一脚怎么算啊?”

    服务员急忙怯生生地道:“对不起,我跟您道歉,实在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就算了?”那客人不依不饶的。

    我今天本来心情就郁闷,那个男人长得又不顺眼,一听这话心头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上前两步叉腰对着他喊:“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啊?我都不计较了,你一个大男人还在那儿唧唧歪歪的,你不觉得丢人啊,不就踩了你一脚么?是掉了块肉还是少了块皮啊?你那是巴黎香榭大道买的名牌还是英国手工制作的小牛皮鞋啊?怎么就踩不得?”

    “唉?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那客人瞪大一双死鱼眼,样子像要发火了。

    江平上前一步站在我身边道:“你说怎么说话呢?想高贵想服务周到去新加坡大酒店,干吗往这小饭馆里挤?”大厅里很多老师学生都站起来围观,几个看着眼熟的男生走过来站到我们身后。

    那客人见形势不对,悻悻然坐下,嘴里嘀咕,“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碰上两个吃了亏还管闲事的。”

    他的女伴尴尬地笑笑道:“算了算了,反正也没怎么样。”

    老板从后堂出来赔不是,把那服务员又骂了几句。我冷冷地哼了一声,刚想跟江平离开,一抬头就看到表姐站在雅间走廊的出口,一脸的惊诧莫名,宁海辰和两个女孩站在她身后。他同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我急忙单手遮住脸跑出门去,这下丢脸丢大了,我长这么大发火不讲理的次数有限,居然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可以装做不认识我。

    然而上帝没有听到我的祈祷。“沐阳,沐阳,你给我站住。”表姐的声音随后就跟出来,让我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我乖乖地转回身,无奈地唤道:“表姐。”江平也吐吐舌头,唤道:“老师好。”

    表姐面无表情的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