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迎天下第8部分阅读
跑?”雷小月横眉直竖,语气阴森。
“乖乖不见了,我去找乖乖。喔!忘记找乖乖了。”云扬俩小手压得白嫩嫩的脸颊变形成河豚脸,惊呼!显而易见他小家伙这才想起抛到九宵云外的小冰小魄。
“乖乖?它们在冷月的身上候着。”那两只小东西巴在冷月的的脖子上昏昏入睡,都不知弃玩伴跑回主子身边多久了。
“原来它们跑回来藏叔叔身上啊!”
雷小月拭去小家伙满头满脸的汗水,衣衫湿透,扎起来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先进屋吧!太阳如此猛烈,晒晕了可不好。”
“娘,我刚才在那边遇到一位爷爷。”云扬在子影的手上不安分地折腾着,小手直指围墙。
“你怎么跑人家的家里去了?”踏进里屋后,雷小月示意子影把小家伙放下来。大热天的黏在一起,臭味相投啊!
子影怔了一下,默不作声。隔壁是靖城衙门的后院,小家伙遇上的人是官府中的人吧!
“我找乖乖,看见鱼池那儿有个洞,就钻过去了。”云扬嘿嘿地挠着小脑袋,得意忘形地滔滔不绝:“娘,爷爷可好了。他有对云扬笑哦!还问云扬的名字。爷爷的名字怪怪的,眼神儿有点可怕,但是没有娘生气的时候吓人。那里有一个怪叔叔,他捉得云扬好痛!”
“他打你啦?”雷小月无瑕去细想小家伙话语中透出来的信息,她心里现在正冒着无名之火。哪个王八糕子敢打她的心肝宝贝?非挖地三尺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宵风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啊啾,脊梁一阵寒意窜上来,哆嗦。有种被人记恨八百年的敌意涌上心头。
“没有!就是捉得云扬的手好痛。”云扬眨巴着大眼睛,皱着小眉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娘亲。他可不知刚才的无心之语把宵风推进了人间地狱,后半辈子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不能逃出生天,责无旁贷地任小家伙的一大票长辈们搓圆捏扁,呼来喝去,否则接踵而来是更花样百出的责罚,让他摧心肝地懊悔当初的尽忠职守之举。
“我看看!”雷小月小心翼翼地卷起小家伙的袖子,云扬白白嫩嫩的手臂上果然留下了清晰可见的五指青瘀,阴沉的脸色更森沉阴冷。
“哪个混蛋干的好事?”冷月从屏风后走出来,看见小家伙青青紫紫的手臂,顿时火冒三丈。连他都不敢动小家伙一根毫毛,哪个皮痒欠揍的家伙不想活了。
雷小月阴沉着冷脸,从云扬的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挖里面的药膏给他擦上。这是冷月给小家伙特制的“玉凝露”,他整天像只野猴子似的窜上窜下,跌跌碰碰的时有发生,这个是以备不时之需。
“叔叔,尘叔叔醒了吗?”云扬伸直小手让娘擦药,满不在乎的笑脸。
“醒了!”冷月没好气地回道,他发现小家伙很有模糊话题的天分。
“我先去看看尘叔叔。”云扬轻甩着擦好药的手臂,蹦跳着往屏风后面冲。
子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她有些担心小家伙的危险之举,跟在身边保障安全无虞。
“冷月,忘尘的病情如何?”雷小月直起身子,拖了张椅子坐下,顺手倒了杯凉茶喝。
“让他歇到明早就不碍事了。”冷月见雷小月无意给他倒一杯凉茶,只好摸摸直挺的鼻梁自个动手。
“那就好!不会耽搁起程。”
“去炎城的官道通了?”
“不!我们掉头回椹城,另辟蹊径而行。前面的兰原,荒州县据说是有疫情流行,我们避其锋头为好。”官道如此戒备森严,总觉得前面的情况不堪设想。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预感,不尽快离开此地,到时想走都走不成。瘟疫一旦泛滥,一切将不可收拾。
“瘟疫?”冷月惊诧不已,冷俊的脸色丕变。医书上有提,瘟疫往往来无影去无踪,多发生在饥荒,旱涝,兵荒马乱的年份。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等事情。
“嗯!应该是旱灾饥荒引起的。整个官道都封了,还听说死了不少人,连京城来的太医都束手无措。”运气真背,偏偏遇上这等事情。只好穷则思变,想法子绕开它。她可不想和这等事情扯上关系。
“这确实棘手!撇开忘尘这个轻不得重不得的大病号不提,俩小的也不能马虎大意,稍有不慎会弄丢小命的。”冷月语气凝重,书上说尸横遍野,十室九空,活活干等死。虽比不上“九阴绝脉”罕见,却也是最棘手的疑难杂症之一。
“你草药要不要多备一些,以防不时之需?”马车里的草药都是冷月自个备的,由于空间有限,都是以忘尘所需为主。
“也好!用过午膳后我出去一趟买齐回来。”冷月说完,开始思索着防治瘟疫所需的草药。师娘在有生之年碰到过两次瘟疫的流行,她曾到疫区去尝试这方面的医术。据医札上记载,她在二十年前鼠疫流行的区域,配出了一个药方子,效果彼佳,用过此药方的人十之六七活了下来。
“我去准备午膳,你也该去看看忘尘怎么样了。”客栈由于客人太少,如今不提供膳食,只好自力更生。再说,这几个家伙吃惯了她的手艺,养成了不屑外来之食的坏习惯。
“他哪有那么快醒过来。我跟你一块到厨房去好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和小凌独处,他才不会轻易让机会溜走。
“你打什么鬼主意?”雷小月白了他一眼,率先起身往门外走。
“我哪有!”冷月轻笑着黏上去。
“不许动手动脚碍着我,热死了!”
“我脚长手长嘛!”
这人没救了!雷小月无语之至。
……
俩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各位大大们提供各种意见
阴霾笼罩
落夜时分,翡翠小院的里屋,大伙儿苦着脸,满屋子的愁云惨淡。某人在两个时辰前出门,到现在迟迟未见人归。
“她到底跑哪去?外面人心惶惶,兵荒马乱的,还掉以轻心地到处乱跑。而且,就算跑到靖城哪个偏僻的角落去办事情也早该回来啦!”冷月坐立不安在屋子里像只无头苍蝇团团乱转,心急如焚地碎碎念着。他的眼底有一抹忍耐的、懊恼的神色,他那两道浓密的剑眉,紧紧的锁在一块儿,唇边的肌肉绷得很紧。他的心绞成了一团,忧心的怒火在胸腔中燃烧起来。而且,这火焰迅速的蔓延开去,燃烧着他的灵魂。如果小凌现在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非教训她一顿不可,他的心神全让她给弄乱了。
飞雪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珠漆黑如夜。一种近乎恐惧的、迷惘的表情,浮上了她的嘴角。她张开嘴,想说话,却没有声音。好半晌,她才嗫嚅着说:“嫂子出门前和我说她去客栈前面的铺子多买几个水葫芦贮水,以备不时之需。”
她哪知道嫂子这一去就没了踪影,待冷月回来问起才察觉嫂子未按时归来,而这已经是嫂子出门一个时辰以后的事。
“那段路我来来回回找了十几遍,连她的鬼影子都见不着。”这个笨女人!要出门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就不能等他回来?要不拽着风子影或飞雪同行前后也好有个照应。
“你先别急!指不定凌姐恰好临时有急事,来不及传信儿回来知会我们一声。”忘尘眼神儿锐利,拉着显然被冷月的不安吓着的小妮子坐到他的身边,紧握着她发抖发凉的小手。冷静地劝说着把不安扩散的冷月。冷月草草用过午膳,就闪人没了影。风在隔壁的屋子教云扬练武,小妮子在他的床前床后转个不停地照看着他。凌姐出门的事,大伙儿一时半会儿也没往细里去想,毕竟在扬城的时候她三天两天独个儿驾着马车进扬城去采买东西。也就未考虑靖城现今的情况与往日不同。
“她在靖城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哪来的什么事?”冷月轻挑着眉角,冷冷眼神儿瞄着稳如泰山的忘尘,这家伙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亏小凌对他的病情那么牵肠挂肚。“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为何要担心?”忘尘不寒而凛,皮肤上都起了一阵悚栗,失去理智的人最为恐怖,小心措辞别招惹他为好。
“没心没肺!”冷嘲热讽地嘻落一句。
“错!这是信任问题。我对凌姐有信心,如果不见的是云扬或飞雪,我还比较担心。再说风已经出去找她了。”凌姐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的机智聪慧,冷静理智会让她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都能想法子逃出生天。
“狗屁!”冷月自知忘尘言之有理,郁闷地冷森诅咒。
“我听小妮子说兰原县那儿发生了瘟疫?”忘尘倒比较在意另一件事情。北辰国的瘟疫并不多见,至今最近的一次发生在十年前,由于地处偏僻,规模又较小,并未造成大量的百姓伤亡。爆发规模最大的一次是二十年前的鼠疫,后虽得一位女医者掷药方相助得已解决。病死的百姓仍有将近五万多人,四十多万百姓流离失所,漂泊在外。
“鬼知道!不行!我还是再去找找看。”冷月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坐着干等消息。他宁可到外头到处乱转碰碰运气。
“你先别乱跑!风快回来啦!她打探消息比你有门路,有经验。”忘尘叹为观止,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冷月显而易见乱了分寸。
“我等不了!”冷月提起脚步正打算往门外走去。
“姨!你回来了!娘呢?”云扬忧心忡忡地端坐在小凳子俩小手托着腮,一直盯着门外闷不吭声到现在,猛然见到子影的身影,蹦跳起来冲了上去。
“子影姐姐?”
“风,如何?”
“子影,小凌呢?”
子影被众人拦在里屋的门口,七嘴八舌地盘问着。
子影摇摇头,淡淡的掀唇:“城里现在到处都在捉无缘无故病倒的人,两个时辰以前有一辆囚车用黑布围得严严实实的朝兰原官道的方向去了。”
“这干小凌什么事?”冷月忍不住破口诅咒。
“不!凌姐会不会卷入其中?风,靖城里也有瘟疫出现的苗头?”以朝廷历来的一贯做法,对于瘟疫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子影点点头,说:“两天前开始。”
“什么?”小凌可没跟他提过靖城也出现瘟疫的事。冷月俊脸上满是冷峻的神色。
“不会吧!嫂子无病无痛,健健康康的。怎会被人错认染上瘟疫?”飞雪小拳头紧握,脸色亦加的苍白。
云扬粉嫩的小脸发青,牵着子影的手心发着冷汗,发白的唇瓣紧抿着。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不给大伙儿添麻烦,让大伙儿心无旁若无骛地专注于寻找娘亲。
“我们在这儿妄自猜测无济于事。凌姐不见了是事实,我们最好想法子去前面探探情况。”忘尘眉头深锁,这下子事儿大了。他没想到靖城里也出现了瘟疫,难怪凌姐午膳时说明早就走,如果不是他还病着,不宜乱动,估计凌姐得到消息立马就掉头回椹城。
“我去!”
“等一下,冷月!”
“还等什么?”冷月阴气煞人地转头。
“现在还未确定消息。算了,我想说的是,你顺着官道一路过去,看见有医者出现的地方最好留意一下。还有让风和你一起去。”忘尘叹着气。
“我独自前去就好。那儿瘟疫的瘴气重,子影不适合前去。”冷月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子影虽有内功护体,武艺高强,打探消息比他厉害,但是却不像他百毒不侵,不慎染上瘟疫可能性太大。“子影,你还是在靖城继续打探消息,看看小凌有没有可能还留在靖城。这几个小家伙的安危也要靠你保护。”掌柜那儿得先去处理一下。忘尘生病的事不知他有没有看出端倪,有没有跑去通知衙门,子影留在靖城正好有个照应,万一真有衙差前来捉人,也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明白!”子影点点头。
“冷月,你自己小心点!”忘尘并未加以勉强,嘱咐:“小心军队!”
“我走了!”冷月看了忘尘一眼,明白他所暗示的意思。转眼没了影。军队若是出现,时间俨然就不多了。
子影轻拍着云扬的小手,他在害怕!“我走了!”
“姨!”云扬吸着鼻涕,眼眶里溢着水气。
“我很快就回来。”子影情不自禁地摸了小家伙的头。
“唔!”云扬松开了紧握的小手。
子影走了之后,屋子里一片寂静。
瘟疫?非瘟疫?
兰原,北辰国西边的一座小县城,离靖城有着近一百五十里的路程,以马车的速度需要一个半时辰。(马的时速为30-60公里/小时)。而它距离荒州县却有着三百里,离北辰国最西边的大城炎城更是有着八百里之遥。由于是主要官道的必经之地,兰原,荒州县的繁华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座大城。而如今由于瘟疫的缘故,大街小巷弥漫着萧条,死亡的阴影。到处充溢着一股烧焦的味道,笼罩着黑烟茫茫。城里几处较大的府邸被临时改建成了医馆,官兵和医者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医馆外头烧着好几口大锅,那大锅里的汤药一天到晚变着花样从未断过。
了无音信的雷小月此刻赫然就在此地,她在三刻钟以前被囚车阴差阳错给强行带过来。医馆里的守卫并不严密,一般人皆可随便进出,已患上瘟疫的人倒是被看得严严实实,不得随意走动。城门口有衙差守着,任何人插翅难飞。县城里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整天闭门不出。
雷小月被带到此地时,在经过医者的反复看诊之后,认为她并未感染疫病,也就未拘束她。可能是看准了她想逃也逃不了这一点。再说如今兰原县城里已被瘟疫漫延,谁有闲功夫去管你在哪瞎晃悠。
雷小月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上哪合适,干脆在临时医馆里挑了个较高的屋顶爬上去坐着,等冷月或是子影前来。凭她的一己之力,想从兰原县回到靖城不太现实。在囚车里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那处处有新坟的村庄,她可不敢恭讳,再说,城门口有衙差守着,出不去。
转眼间,一天过去了,晚霞挂上了枝头,布满整个天空。雷小月略带苦笑地欣赏着晚霞天空的霞光渐渐地淡下去了,深红的颜色变成了绯红,绯红又变为浅红。最后,当这一切红光都消失了的时候,那突然显得高而远了的天空,则呈现出一片肃穆的神色。
雷小月轻叹气,想想自己的运气挺背的。不过是想去买几个水葫芦,以备不时之需。哪知道偏偏把自己给卷进最不想招惹上的事,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这些无良的衙差把人撞晕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也给一块扔上囚车带了过来。偏偏囚车里又有两个实实在在染上瘟疫的人,这下她与他们呆在囚车里小半天,就算原来没被染上,经过这一出,她身上搞不好已经潜伏了瘟疫的病毒。这个世界的人可不懂什么潜伏期,见你没发作,还以为你没被染上。就算现在她能大大方方回到大伙儿的身边,她如今也绝不可能回去,至少也要分开一段时间看身体的无恙才可以。
雷小月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己,也不知道冷月或是子影有没有发现那飘散的布条,这已经是她临时想到的最好办法了。若是冷月前来倒还好,虽不知他那所谓百毒不侵的身体是否也能抵抗这瘟疫。
“季姑娘!季姑娘!……”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在屋檐下,端着一碗新出炉的药汤和一个馒头高呼。
“我在这!李大姐!”雷小月叹气,真不知这位李大姐干嘛对她那么好。不过是坐同一辆囚车的缘份。李大姐一样没染上瘟疫,她是为了前来找她那前两天被送到兰原的小儿子。用她的话说,小儿子不满十岁,她这个为人娘亲者,不能放着不管,死缠着衙差硬是上囚车。因为只有囚车才能过关卡。
“你爬那么高做啥?这是刚才太医新出的方子熬出来的药汤,快喝了。”
“你儿子怎么样?”雷小月顺着梯子下来,随口问道。李大姐在刚到这里时,就好运气地找到了她那染病的儿子。
李大姐苦笑着摇头,一脸的惨败神色。
雷小月未再继续话题,才短短的三刻钟时间,就已经有两具尸体抬出去。看来目前对于瘟疫,这些医者还没有什么可行的方子。
“快吃吧!”李大姐把手里的汤药和馒头递给雷小月,这是医馆里提供的。
“不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雷小月淡淡地拒绝。这里是疫区,这个世界的人又没有像前世的世办那样,进行隔离和消毒,她还是宁愿饿着肚子做最基本的隔离为好。如果是唾沫之类的传染途径,至少不要轻易让病毒沾上。如果是空气传播,那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此时屋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在争吵。这里是医馆的角落,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雷小月示意李大姐噤声,凝神倾听。
“钟太医,这样是行不通的。”
“你瞎嚷嚷个屁,不过是个土郎中。如果不是瘟疫,你如何解释那几个村子的人几乎十室九空?还有这兰原城里的人,荒州那边的情况?”
“可是,除了北边的那几个村子和县城,南边的村子几乎安然无恙,只死了几个人。如果是瘟疫,不可能会是这样的。我们得好好找找其它的情况,对症下药,方能救人。”
“放屁!那浮上脸部的斑块,四肢无力,口吐白沫,临死前疯疯癫癫的,认不得人。不是瘟疫是什么?你给我滚一边去!”
“这说不通,我们所有的方子都是针对瘟疫而开,多多少少都应该有一些成效,但是染上病的人喝了药汤,一点起色都没有。”
“总之你给我少说废话,这里还轮不到你出头。”
“钟太医,钟太医……”
“这是怎么回事?”雷小月转出屋角,看着那趾高气扬远去的背影,淡淡地轻问一旁那甩着长袖直叹气的老者。老者五十开外,清瘦,有一种两袖清风的殷实。
李大姐在一旁呆若木鸡,恐惧到近乎傻了。想起那越来越虚弱,神智越来越不清的小儿子,在她的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你们是谁?”老者诧异万分,他没想到这里会有人。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无意间听到二位的谈话而已。”雷小月面无愧色,大大方方地问道。“刚才听着,老伯为何认为不是瘟疫?”
“姑娘如何称呼?”老者精烁有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雷小月。这个小姑娘好生厉害,若是一般的女子,哪敢如此直视别人的眼睛。
“季凌薇!”雷小月直截了当地回道,她可分不清这个世界妇人如何自称,聪明点繁文辱节一概省略。
“老夫姓杨,是本地杨家庄的人。”老者长叹一声,他本家的村子目前虽然无恙,但是嫁到凌氏家族的女儿却因染上瘟疫而丧命,刚满八岁的小外孙如今在医馆里亦是焉焉一息。自己虽自小研习医术,但仍无能为力。
“杨伯,那个刚才您老说不是瘟疫,为何?”雷小月淡笑着把话题转了回来。说她好奇,不如说她正想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以备下一步行动。
杨伯看了雷小月一眼,兴许是因为想找个人说说,开始说道自己心中的看法和疑惑。
天下之善
“季姑娘,耽搁了你不少时间,我该回去了。”杨郎中瞧着天色已经暗下来。有人听他说话,让他憋在心里的闷气消弥不少。
“杨伯,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按您老自己的想法试试。说不准会有意外的收获。”雷小月琢磨着杨郎中心中的疑惑。杨郎中自打瘟疫发生后,就一直诊治染上瘟疫的病人。再加上按他所说,他以前走江湖卖药的时候,正好也碰上了十年前那场瘟疫,尽了绵薄之力。虽说瘟疫的病毒不一定相同,但是至少杨郎中见识过真正的瘟疫。如果冷月那家伙在这里就好了,说不定那家伙会发现什么端倪。
“承你吉言!”杨郎中苦笑,那几位医德高明的太医都没有法子,他一介土郎中真能扭转乾坤?只是眼瞧着小外孙越来越虚弱,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的酸痛就甭提有多痛苦。
“我认为你真的应该按自己的想法试试。”暂不说杨郎中的想法正确与否,至少在雷小月看来,他要比那几位所谓的太医可靠得多。
“老夫想想。”杨郎中说完转身离开。什么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天爷真是天理不公!收成好的年份,都是半糠半粮地过日子,三年不闻肉味。偏偏又遇上大旱,就算举家逃荒,又能逃到哪去?长途跋涉下来,饥累交困,也只有死路一条。好不容易朝廷下来镇灾,偏偏又是瘟疫流行,想逃荒都逃不成。老天爷到底又把人逼到何种境地才甘心!
“李大姐?”雷小月提醒愣在原地一直纹丝不动的李大姐,手里的药汤和馒头早就凉透了。
“季姑娘?”李大姐回神,满脸的死寂,苦涩的眼泪直往下掉。
“你回去陪你儿子吧!”雷小月淡漠地说道,眼前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惘然。
李大姐傻愣愣地看了雷小月一眼,木然地离去。
雷小月顺着梯子重返屋顶呆坐。沉重燥热的空气让她觉得连呼吸都困难,都落夜了,这里的闷热程度丝毫不减,连一丝晚风都没有。璀璨的星辰缀满了整个夜空,沉甸甸的感觉不到半点美感。
雷小月细细地想着杨郎中的话,她是不懂医术,但她善于寻找问题的所在,找出其中的关键。如果真如杨郎中所说不是瘟疫所造成,那到底是何原因导致如此多的人死亡?目前因此死掉的人都有上千人之多,数据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的刷新。有几个村庄甚至无人生还,这种诡异的现象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其心叵测的人下毒,但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她提出疑问的时候,杨郎中认为不可能,因为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杨郎中查看过目前仅有的几处水源,虽然水质不好,但并没有毒。再说北边山里的动物也是成批成批的死掉。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南边村子倒没什么大碍,越往南越明显,有的村子几乎没出现死人现象。以官道为界,兰原和荒州皆是如此现象。让她都有点想相信这瘟疫像是活的,专冲着北面的村子和俩县城而来。
雷小月迷迷糊糊进了梦乡。这几天由于天气燥热,她没有一夜好眠。如今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外加今天的惊吓,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顶不住了,趴在屋顶上睡着。
“季姑娘,快起来!季姑娘,快起来!……”雷小月睡意朦胧之中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
雷小月本不想理会扰人的声音,只想沉沉进入梦乡之中。但是对方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使劲拍着她的脸让她不得不醒过来。
“李大姐?”雷小月费劲地睁开睡意浓浓的沉重眼皮。
“季姑娘!出大事了!”李大姐神色慌里慌张,六神无主,声音颤抖。
“出什么事?”雷小月见此,淡漠的双眸霎时精光锐利。
“杨郎中在下面!”李大姐指着阴暗处的人影,语气急促。
“你先下去,我这就下来!”雷小月活动一下四肢,紧随李大姐其后,顺着梯子下了屋顶。
“季姑娘,你拿着这个医牌到城东门那儿去。什么都别问,路上别人问话也不要吭声,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杨郎中见雷小月下来,悄悄地塞给她一块牌子,不时瞻前顾后,神色紧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雷小月不明所以地看着杨郎中和李大姐,这俩人的行为让她极其不解。
“总之快点离开这儿,这个能救你一命。”杨郎中急了。
“我不明白。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的。”雷小月冰瞳微敛,冷冷地看着二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禁忌!”杨郎中见雷小月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只有小声地说着两个字。
“什么意思?”雷小月不明其意,听着意思像是不得了的事情。
“朝廷……要……烧城!”杨郎中颤抖的话语里,夹着苦涩的哽咽声。
“季姑娘,你快走吧!”李大姐也在一旁催促着雷小月离开。
“烧城?城里的人以后怎么办?让他们露宿野外,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之下?”雷小月惊诧万分,这种事情太惊世骇俗了。再说她可不认为烧城,烧村庄就能阻止瘟疫的流行,这里方圆近好几百里,总不能把一切都烧个精光吧!到时火势控制稍有闪失,整个北辰国都会被烧光。
“没有以后了!”李大姐心如死灰地喃喃自语。
“总之你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们不会害你的。”杨郎中催着雷小月快走。如果不是他刚才碰巧见到前来的信使对钟太医做的手势以及一再重复“辰时”的字眼,恐怕得不明不白去另一方极乐世界,因为那钟太医根本没打算告知他,想是恼他那一番话。而现在已是卯时,离官府中人集合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说来也怪,他隐隐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泛泛之辈,就这样死了未免有些可惜。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扔下小外孙独自逃命,而族人如今更是鞭长莫及。不如将自己的镇灾医牌让给这位小姑娘,让她得以逃生。那些官差认牌不认人,一时半会儿又没时间查证,应该能混淆过去。朝廷历来如此,像现在这种情况,除了镇灾的医者和衙差得以逃生外,其它一概人等都没有机会活着走出去。但是这些医者和衙差也将会面临着一年的牢狱之灾,关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等到瘟疫没再发生才能恢复自由之身。
“说清楚!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雷小月站在原地不动,别人无缘无故对你好,基本上都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她小时候吃这种苦头不在少数。
“朝廷要杀人烧城了。你个小丫头不走留在这儿等死啊!这是我的医牌,你拿着去东城门,没准能逃出去。”杨郎中急得口不择言。
“你说什么!朝廷要对这座县城赶尽杀绝?这城里没生病的人可是占大头,这个玩笑未免太可笑了。”就算是雷小月,也被这个事实给吓着了。这座县城虽说不大,就她刚才在屋顶看到的为数的不少的屋顶看,这里起码住着万人以上,而生病的人再怎么看,也不会过半。
“老夫也想这个是空口无凭的大话。季姑娘,快走吧!”杨郎中眼底一片慈爱,若是小外孙不在此,他也不会放过这个逃命的机会。
“为什么要帮我?”雷小月语气冷淡,她从不相信任何人在没有任何目的情况下会对陌生人舍命相救。她与他们相识不过两三个时辰,谈话的时间不超过两刻钟,实在不能不让她起戒心。
“老夫的小外孙在这儿,老夫不会走的。”杨郎中一时半会儿也拿这个固执的小姑娘没法子。
“你呢?为什么不走?”雷小月转而问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大姐。她也没染上瘟疫,为什么不逃?
“相依为命的小儿子没指望了,我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若是想扔下儿子一走了之,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季姑娘,你还是听杨郎中的话,快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帮我?我并没有施恩于你们。”雷小月硬如馨石的心,被深深地震撼着,她实在不了解眼前这俩人。
“就当我们有缘吧!别说这些了,天快亮,你快走吧!”着雷小月离开。
“这没道理!”雷小月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如果不认识冷月和子影这俩大高手,笃定他们一定会前来找自己。她可能真的会不择手段得到这个活命的机会。她本来就是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人。她是相信世上有善者,但是眼前这俩个笨到家的善者却让她冰冷的心活了过来。她还以为除了家中那几个人能让她掏心掏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够敲开她的心扉。
冷月到来
雷小月正为杨郎中和李大姐的话所震憾之际,一道黑影在蒙蒙的晨曦中疾风似的从天而降,一双大钳手紧紧抱着她不放,急促的呼气在耳边低吁。那熟悉的冰凉体温,让她在惊吓过后放下了因条件反射而紧握的拳头。怎说她也跟着俩大高手练过几招防身术,不过拿来回敬给眼前这位大师傅显得有些啼笑皆非。
“小凌!”冷月轻喃着心上人的名字,抱了雷小月好一会儿才放手。双眸像雷达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只差没将碍眼的衣物扒了,看看里头有没有其它隐蔽的伤势。其实小凌的面色虽有些憔悴苍白,却无一丝痛楚,呼吸和缓,脉搏亦平稳无恙,他已知她安然无恙,毫发无伤,悬吊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来晚了!”雷小月轻舒一口气,戏谑而笑。不想让冷月知晓她此刻见到他的内心变化,免得他得意过甚。身陷险境,硬说自己一点都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但这种恐惧的心情在见到冷月这一刻消弥无踪,备感安心。
冷月狠狠地瞪了雷小月一眼,这个没心没肝的女人。也不想想是谁先发现她不见的,从子影那儿得到不确定消息之后,不歇一口气就跑来她。官道的关卡重重,又不能骑马,仅靠他施展轻功而行,又不知她具体在什么地方,过五关斩六将到处找。一路上官道两旁的几个临时医馆让他翻了个底朝天,只差没把屋子掀了,挖地三尺。到了兰原县后,找了两个临时医馆都没找着,天又快亮,甭提他多着急,多煎熬,这里他差点就转身离开了,若不是听到小凌的声音,只怕错过了。现在倒好,这个女人见面劈头一句就是怪他来得太晚。
“你还说!无端端闹失踪,大伙儿担心死了。没有其它的线索,纯粹碰运气四处瞎找,找得到你就算不错了。”
“我一路上不是留有记号?”雷小月紧握着冷月的手,这让她备感安心。经刚才那一抱,冷月又在疫区里到处转了那么久,就算要隔离以免染上病毒什么的,也来不及了。
“记号?什么记号?”冷月不明其意,满脸疑惑。
“你不是寻着我留下的布条找过来的吗?”自从昏迷中醒过来,她就在车内一干人等的怪异目光之下,一路上不时撕衣物的碎布扔路上作记号。这段时间没起半点风,那些布条好歹也在官道和街道原位躺着,这人居然一块都没发现?白白折腾了那么多功夫。
“有布条吗?”冷月故弄玄虚,看着小凌仅剩一小截的宽袖,事实俱在那是撕过的证物,只好两眼朝天装傻中。他真没注意到黑夜中的布条,再说他一向不屑这些小事情,就算看到了布条,他也认不出这是小凌的衣物布片。在他的眼时看来,这些女人的衣物都是一个模样,没什么不同。
“白白浪费了我这套衣物。”雷小月轻叹气,难怪他到现在才找到这里来。如果是子影,指不定昨晚就找到她了。在这方面,冷月跟子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水平。
“他们是谁?”冷月转移话题。眼前这俩陌生人是何方神圣?
“杨郎中!李大姐!这位是冷月!”雷小月给双方做引见。
杨郎中和李大姐瞠目结舌,一直呆愣着听冷月和雷小月的谈话。这年轻人是神?是鬼?居然凭空出现,太诡异了。
“噢!”杨郎中这才恍惚回神,见是季姑娘的熟人才略显安心。怔怔地看了手里的医牌一眼,“季姑娘,这个医牌?”
雷小月平静地看着那块救命医牌,心里很复杂,一时拿不定主意。倒不是逃命的事,而是犹豫要不要尽一份绵薄之力。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妥?”冷月凑到小凌的耳边悄声地问。这老头子和女人与小凌之间有什么恩怨纠缠?
雷小月深深地长叹一声。这瘟疫怎么说冷月也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找出对付瘟疫的可行药方子。否则在这未来的半年之内,她和冷月都不能安心回到大伙儿的身边,以免将瘟疫的病毒给带回去传染给云扬,飞雪,子影和忘尘。而这半年之久,忘尘那个病殃子可等不了。反正都是必须做的事,在哪儿研究药方子都一样。何况在这里还有那么多染上瘟疫的病人,正好让冷月拿来试药。
“冷月,你跟杨伯去看看那些病患。”
“为什么?我才不要呢!”冷月十分不乐意,现在都啥时候了,哪还顾得上其他的人的死活,趁早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你不是自夸医术精湛,天下一流,无人能及?你就不想试试身手?小小的瘟疫你都望而却步,我真怀疑你能治好忘尘的病。”
“你别想用激将法引我上当。”冷月冷哼着,不为所动。
“别耍性子了,回头我会给你细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