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迎天下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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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性子变稳重了,做事情有条有理,没两天就旧态故萌。

    冷月咕哝着:“小凌!它的脾气看起来不太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烈马一匹,要不是看在它的价钱比其它的马儿低,真不想买它。雷小月暗自腹诽。

    “我去牵小小出来。”小小是云扬帮原先那匹马儿取得小名。马如其名,瘦瘦小小的,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仍不见它长半点肥膘。如果不是它的皮毛光滑,负重和脚力都不错,性子又温驯。雷小月都怀疑它是年老体衰,准备一命乌呼。

    忘尘装模作样,准备混水摸鱼:“凌姐!我也去帮忙搬行李。”

    雷小月心似明镜,说:“你又想打主意把那箱笨重的书搬上去?”

    忘尘故作冷静,说:“怎么会?”

    “十册,我等下看见马车里超出十册的书,我就把多余的扔天昭湖里喂鱼。可以?”时刻书不离手的人大半年没书可看,简直是要他的命。雷小月做出让步,天大地大,病人的心情最大。要不到时药引找齐,病人活活被无聊闷死,岂不是功败垂成?

    “嗯!十册就十册!”忘尘乐颠着跑回他的屋里挑书去。带什么好呢?《活史通鉴》是一定要带上的;《明治典籍》也要带上;《千字书》要拿来教飞雪和云扬认字;……唉呀!每一本都好想带在身边。

    雷小月冷眉微皱,低喃:“蛀书虫!”

    雷小月把小小从屋后牵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云扬端坐在马车的横木上,踢着小腿。

    “娘!这匹马儿叫什么名字?”云扬探险完马车后,开始对在院子不耐烦直转圈圈的枣红马燃起了兴趣。

    “没有!”她没有取名字的嗜好。

    雷小月放下手里提着的山泉水,熟练地把缰绳套在小小的身上。

    “唔!叫大大好啦!大大小小,顺口!”云扬望着正在喝水的枣红马,它比小小大好多,也高出好多。

    “大大?”雷小月轻皱眉头,听着像是人类天生具备的某种行为。

    枣红马抖动着皮毛,浑身像是在打冷颤。

    云扬天真无暇地问:“娘!大大是不是觉得冷?”

    雷小月看了一眼,喝完水正踢着木桶满院子滚的枣红马,冷笑:“不是!它是太高兴有这么一个好名字。”

    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腿飞踢,木桶飞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线,撞上院子角落里一块突出的大岩石,粉身碎骨,几乎尸骨无存。

    “厉害!娘!大大好厉害!”云扬兴奋难耐,站起来猛拍手。

    枣红马就像被红布引起血性的斗牛,掉转马头,踢着蹄子一副想攻击云扬的样子。

    “你敢动他试试!”雷小月迅速地拦在云扬的前面,浑身散发着冷意。眼睛不眨一下,锐利地盯着那双燃着怒火的大马眼。在马市时,她也是被这双引人入胜的大马眼深深吸引,即使旁边的马贩子一再说这匹马不是什么好东西,买回去派不上什么用场,不如多加几个钱选一匹更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枣红马静静地站着一会儿,然后轻甩着脖子,掉头蹬着小步往屋后走去。

    子影和冷月在屋里听着情况不对劲,纷纷飘然而出,却傻看着那匹神气的枣红马扯高气昂地往屋后走去。再看看院子里神色自若往马车上搬东西的女人,搞不好这个女人才是最深不可测的人。

    “乖乖!娘好厉害哦!”云扬的大眼睛里满是对娘的崇拜之色。虽然也吓着他了,但是娘是在保护他呢!

    不!我们觉得你取名的水平更厉害。小冰小魄咂巴着下鄂,用它们自己的语言互相交流着意见。

    小小则是根本无视这场闹剧,眼睛半闭着假寐,这光线强到让它只想转回它的草窝继续睡大觉。

    午膳过后,一切准备就绪,大伙儿起程。当然那匹枣红马不但被烙上了大大的美名,而且一样被雷小月套上了缰绳,为人类做它唯一能做的事。

    不祥之兆

    炎热的六月初,空中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点风,往日郁郁葱葱的山林都被天上的烈日彻底打垮,无精打采地、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甚至有些整个焉在地上,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生机。大地再也无法承受烈日的恩赐,它被烈日彻底打垮,像死一般的沉寂。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去往靖城的官道上,离靖城二十余里。

    “好热!好热!”云扬整个巴在冷月的身上,吐着小舌头,就像个小小的哈巴狗,拼命地叫嚣着。即使有冷月这个天然的人体大冰库在,马车内的燥热依然无法降下来。

    忘尘轻皱眉头,小家伙老嚷嚷着,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百~万\小!说:“云扬!你别老嚷嚷着,有道是‘心静自然凉’。”

    飞雪抱着冷月的一边胳膊蹭着脸,眨着大眼睛,语带戏谑:“噢~,那你把小冰小魄让给我。”

    “我拒绝!”凌忘尘白了小妮子一眼,直接干脆地回绝。这种连泥土都被烤干的天气,没有胸膛里这两只冰冰凉凉的小东西,他会被烤成干尸,而他对干尸不感兴趣。

    “心静自然凉呢?”飞雪翻了个大白眼。

    凌忘尘面不改色地说:“那是圣人的屁话。”

    飞雪听着笑得前俯后仰,云扬不明其所然,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飞雪,云扬,再动来动去就不给你们抱了。”冷月阴沉着脸,浑身不自在。自出了小萨县后,这姑侄俩就日夜巴在他身上不放,只差连上茅厕都想跟着一起去。小凌又不准拿那块‘盟主令’来消暑降温,说是它功效的范围太大,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和窥视。这里荒郊野外的,连野猫都不见半只,哪来的人?

    “知道了!”姑侄俩异口同声,识时务者为俊杰,惹恼了冷月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冷月狐疑,问:“真有那么热吗?我觉得还好呀!比扬城暖和一点。”

    这个人是怪胎!连流淌的血都是冷的。马车内的众人面面相视,叹气。

    “根本不是一点,而是热了很多,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飞雪手舞足蹈比划着。片刻后,又把手重新巴回冷月的身上。

    马车内的众人叽叽咕咕地说着话,不时传出阵阵喊热的叫嚣声。

    雷小月戴着超级大草帽坐在赶车的横木上,遮住了所有直射过来的烈日光线,仍两眼直冒金光。该死!她不会是中暑了吧!不该在这种烈日下赶路的,偏偏晚上人生地不熟,不方便赶路,只好改在白天。这种高温也太异常了,简直跟赤道附近的非洲国家夏日气温差不多。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马车轻盈飞跃而出,在横木上坐下,递给雷小月一个胡瓜水囊。

    “子影,怎么出来了?”雷小月接过水囊咕碌咕碌地灌了一大口,凉透心田。莫不是子影运功将其降温?这种炎热的温度下,水囊的水只会跟温水差不多,哪会如此冰凉。

    子影淡淡的表情,轻声应着:“里面太吵!”

    “确实!”雷小月明其所指。

    “到前面那个茶棚,我们停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太阳偏西再走。”雷小月指着不远处的小小茶棚。

    子影不置可否,她知道季凌薇只不过是说明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这个女人很习惯发号施令,万事自己做主。

    马车在茶棚的前面停下,车内的一干众人夺门而出,寻了最阴凉处坐下。

    “小二!小二!来壶凉茶!”忘尘见四下里无人,高喊。这种待客之道,较自家的小茶棚差远了。

    “这就来!”声音自茶棚后传出来,店小二懒洋洋地提着一壶凉茶放在冷月,忘尘他们的面前。

    忘尘,飞雪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喝,却在下一刻茶水倾盆而出。这是什么茶呀?比涮锅水还要难以下咽。

    云扬见此根本碰都不敢碰那壶茶,瞪视着那壶茶水。

    冷月眼神儿瞬间变冷,拿起茶壶细闻,味道怪异,但没有毒。

    “小二!小二!”忘尘招来店小二,冷着脸指着茶质问:“这算茶吗?”

    “客人这可是冤枉我了。”店小二苦着张脸。

    “出了什么事?”雷小月安顿好大大小小,这才和子影走进来。

    “嫂子,这茶根本没法喝。”飞雪拿着自带的水囊猛漱口,伸着舌头吐口水。

    雷小月眼角扫了桌上的茶壶一眼,语气平和地问:“店家,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店小二见雷小月一身妇人的打扮,故有此称呼,说:“我们这里的水近来就是这个味道。”

    “咦?骗人的吧!”忘尘,飞雪,云扬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样的水他们长年累月的喝?

    不是下毒,那就是水的问题。冷月蹙拢狭长的剑眉,世事莫测一点都没错。

    雷小月拿起茶壶细闻,隐隐有一股的黄泥浆味儿,还有一股细不可闻的莫名味道,她说不上来,感觉似曾闻过这种味道,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闻过。

    “店家!这里每年都如此炎热吗?”雷小月轻甩去脑海中的莫名感觉,目前她只希望情况不至于太糟糕。

    “怎会!我们这里比起扬城那边自然热一些,但是往年可不像今年这样。如果年年如此,我们根本没办法在这里生活下去。”

    雷小月示意店小二继续说下去。

    “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已经大半年未下过一滴雨,河道和古井都快干涸完了。水自然也就没有了以前的好。夫人!你们如果没什么要事,我劝你们回头比较好。”店小二好心肠地提醒。

    “怎么说?”雷小月皱眉。

    “我们这里还算是好的,起码还有水可以维持人畜的饮用。像过了靖城西边的兰原,荒州那边,现在据说连人和牲畜的喝水都成了问题。庄稼又没了收成,现在那边的人都开始逃荒了。你们如果是去那边的话,无宜是自寻死路!”

    闹饥荒旱灾吗?确实是个大问题。未到炎城就这样,看来这趟旅途前途多难,接下来要有所准备才行。只要粮食和水备足,两天之内必定可以走出兰原和荒州县,直达炎城。

    “唉!昏君无道,天降其祸啊!”店小二叹息地感慨。

    “你说什么呀你?”忘尘闻言气愤地拍桌而起。

    “忘尘,坐下!不许这么没规矩!”雷小月双目如冷电,森森逼人。瞪着那个显然失去理智的忘尘乖乖地坐下,毕竟流着皇家的血,骨子里那股生为上位者的傲气生了根,不易改掉。

    忘尘嚅动着唇瓣,没再哼声。飞雪轻拍着他的手背示意他别恼。

    飞扬和冷月傻愣愣地看着,这演得是哪一出啊?

    “这与你无关。你一介平民百姓有什么好气的。”雷小月不再理会闷不吭声坐下的忘尘,转而说:“店家,他自小念圣贤之书,视天地君亲师为礼,自然听不得这种话。不过,店家何出此言?”

    “靖城这一带都是这么传的。这些年的赋税越来越重,偏偏今年又遇上春旱,大伙儿都没法活了呗!”店小二摇着头,他并未将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噢!店家!那靖城可还好?”如果靖城的情况不妙,还是掉头回椹木城,另择其路而行较为妥当。以目前马车内的水粮不足以支撑两天。

    “靖城啊?靖城里还行!夫人如果是去靖城的话。那里有个比较大的湖,城里的人都是用那个湖的水。”

    “有劳店家了!”雷小月把茶钱放桌上,率先往门外走。其他人等见此纷纷起身。

    雷小月此时却不知,在靖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次残酷的选择,即使以后回想起来仍惊心动魄。

    京城里的人

    时日稍稍回溯到十天之前,北辰国京城的睿硕王爷府上。月过梢头已偏西,而书房里的烛火仍未熄灭,伏案挥笔执书的高大身影映在轻纱窗上。

    棱角分明如刀细细雕刻的脸庞,眼角几道皱纹无损他的丰神俊态。高耸轩挺的鼻柱似剑锋出鞘,仿若手指轻轻拂过就可沾染剑气的霸道和凌锐。黑如曜石的眼睛与冷月有着惊人的相似,俨然不同的是冷月的眼神冰冷淡漠,清冷稚嫩,而眼前这双睿智深遂,又透着天生王者的凌锐霸气。只是眼前人才不惑之年却染着沧桑之态,愁绪紧锁眉头。仿若被泰山压顶,肩负着一切。他就是北辰国现今最有权势的男人,摄政王爷紫千凌,忘尘的九皇叔。

    “凌风!”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抹不可抗拒的威严。

    “属下在!”一位三十开外的护卫推门而进,半膝跪下。

    “若星有消息回来没有?”这个侄儿整天不务正事,与那些不伦不类的江湖人混在一起,让他办件事情十年都没个结果。那小子跟他耿直忠心,战功赫赫的父亲,北辰国的守护神六哥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倒跟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逍遥自在的五哥简直是同一个模子。他的这些兄弟没几个是正常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如果大皇兄不是那样残暴无政,奢侈无度,其他几个皇兄又无心政事,他这个么弟哪用得着捡这一大摊烂事。

    “回王爷,若星世子前几天正赶往扬城天昭寺参加武林大会,未曾有消息回来。”

    “下去下去!”紫千凌按着额际,挥手示意凌风退下。一桩一桩全是烦心事,国事,家事全搅活成一团。儿子二十年前,才半岁多的幼儿,被那蠢女人误信巫师谗言,认定为妖孽杀之弃尸荒野,属下来告知远在边城的他时已是一个月之后,之后明查暗访皆无音信。弃尸地虽无幼儿尸骨让他燃起一线希望,但是据家丁所说孩子已被王妃活活闷死,绝无生还的可能。半年前侄儿若辰又出了事情,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在他得到消息撤掉委托的时候,噬魂楼送来了若辰自小戴着玉镯子。混蛋!

    炎城一带今春闹旱灾,古都城盗匪占山为王;夏之国那边跑到边城挠民闹事,金国又蠢蠢欲动,朝庭又被大皇兄搞得乌烟瘴气,贪官污吏,苛捐杂税压得平民百姓都快活不下去。

    “王爷!仲孙大人前来求见!”凌风刚退下,睿硕王府的大管事钟叔正好前来。

    “不见!不见!别跟本王提那个自作主张的废物!”紫千凌怒不可斥。妄自猜测主子的心思,自作主张谋杀皇族子孙。如果不是看在他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人,杀了他都难解心头之恨。紫千凌想到李太医的话又是一声长叹,即使没有噬魂楼的追杀,若辰的身子骨哪受得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如今大半年已过,若辰那小子指不定已在哪个角落里怀着对他这个九皇叔恨意独自黯然去世。暗影那边也没有半点消息,他身边的暗卫又不见回来,活下来的机会渺茫。

    “王爷!仲孙大人是为兰原的事而来。”钟叔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仲孙大人在太子一事上确实罪不可敕,但是他一心为民也是事实,否则王爷不会将此事压制下来,未让他和凌风以外的任何人知晓。朝中大臣只道太子是被敌国密探所掠,不知其中的原委。

    “让他进来!”紫千凌抑住心中的怒火。

    “王爷!”伫立中庭的仲孙凛走进书房,看着以背对着他的好友一阵苦笑。在太子一事上他是操之过急了,但他却不后悔当初所做的抉择。国难当头,黎民百姓水深火热之中,只好铤而走险。如果那个病殃子太子还在,势必监国,朝中文武百官两派对立,各拥为政,内忧外患之下,北辰国危矣!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王不想看见你那张讨人嫌的脸。”紫千凌怒火未消。

    “微臣得到消息,兰原有个村子出现了致命的瘟疫,感染者十天内有九成的人会死去,活下来的那一成多半疯狂。”仲孙凛将情况禀明。

    “瘟疫?”紫千凌转身,脸色严峻。

    “当地的衙门虽及时封锁了村子和消息。不过……疫情并未得到解决,俨然已有扩散之势,现在荒州,兰原都有好几个村子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仲孙凛忧心重重,屋漏偏逢连夜雨。

    “当地的医者呢?太医呢?都没法子?为什么现在才来禀报?”

    仲孙凛摇头,如果不是下去镇灾的官员察觉事情不对劲,暗访得知此事,恐怕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那些贪生怕死,眷恋权势的当地官员会压下此事,唯恐朝庭降罪。

    “一群酒囊饭袋!”紫千凌诅咒出声,深呼一口气:“最坏的结果?”

    “派军队三面封锁靖城以西的所有官道,最坏的结果只有……杀光烧村!”仲孙凛拳头紧握,舍小取大,背负千古骂名皆可以忍受,但是兰原,荒州的三万条人命将怀着冤气无法升天成佛。

    “把宫里头的太医,内城里的所有医者全给我押去靖城,整天歌舞升平吃喝玩乐,该他们出头做点事情。”

    “宫里的太医一起?可是宫里头的贵人生病怎么办?”仲孙凛看着好友。

    “本王管他们的死活。凌风,拿我的手谕到各家去拉人,违者以砍头论处!”

    “是!”

    “等等!凌风!”仲孙凛喊住凌风,转而对好友说:“你急性子的老毛病别又犯了!宫里,京城里一乱,事情搅和得更大。人多未必有用,让宫里四位医术最精的太医前去即可,其他的医者挑上三十来位就足够了。”

    “按他说的去做!钟叔去五王府通知五王爷前来一趟,他也该出来为北辰国做点事情了。”紫千凌抚额坐下。

    “你有何打算?”仲孙凛看着疲惫不堪的好友,前几年在边城时都没见他那么憔悴过。

    “凛,我亲自前去靖城,你留守京城。”

    “不行!我去!”仲孙凛看着好友,坚决不赞成,“你一走,京里谁压制得了百官,谁出来监国?边城又不稳,你不要捡小局弃大局于不顾。”

    “金国那边有六哥守着,轻易不敢来犯的。夏之国靖元大将军前些时候已经前去了。京里我让五哥把持朝政,别看他整天溜鸟无所事事,朝廷里那一套他比我还要拿手,你就在京里帮他。至于大皇兄那儿,有暗影的人盯着他。我想他除了在圈地里享乐,恐怕也无心跑出来闹事。”

    “可是那里空气污秽,万一……”仲孙凛蹙眉。

    “本王已经决定了!兰原的事势必得解决,否则会动摇国本。”那里没有大人物做镇,迟早要出乱子。好友的心肠又软,到时反而无法下手。他只有在对付紫氏皇族的人,心肠才会狠毒,毕竟是紫氏家族的人欠他的。

    “微臣告退!”自知劝说无果,仲孙凛没再谏言,离开了。

    云扬的奇遇

    靖城东街,靠太妃湖边的升平客栈。自开春以来,生意一落千丈,往日的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已然不见,门可罗雀,了了无几是这家老字号目前的惨状。昨日更是俨然仅有一家子入住于北面独立的翡翠小院。

    “就知道你身子骨不顶用,这么点小小的热浪就病倒。干嘛挑这个时候,害我没法子跟小凌一起出去……”冷月阴沉着脸,喃喃念经中。昨天到了靖城,挑了这家客栈落脚。晚膳过后忘尘就突然倒下,把大伙儿都吓了一大跳。今日出门打探消息兼采买干粮的事只好由小凌和子影去办妥。

    “冷月,你别念了!谁生病会挑时候啊!你以为忘尘愿意,他也是身不由己,你快点让他好起来才是正理。嫂子有影姐姐跟着,不会有事的。”飞雪拧着布巾给忘尘擦汗。看着面部潮红,浑身无力,陷入昏迷中的忘尘,机灵巧慧的眼睛里溢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躺个两天就会好起来。”冷月不自在地别过脸,手足无措。他并不是见不得别人掉眼泪,而是习惯了小妮子面笑靥如花的一面,见不得她泪如雨下。

    “姑姑,尘叔叔会没事的!”云扬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床边轻拍姑姑的大腿。他人小个子矮,没法子拍背嘛!

    “我知道!”飞雪吸着鼻子,哽咽着擦掉眼泪。

    忘尘昏昏沉沉中,眉头轻锁。这些家伙就不能安静一会儿,他是病人耶!野丫头哭了吗?向往已久游历天下的旅程刚刚开始,他才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呢!

    “飞雪,你去熬药汤!”冷月干脆支开小妮子,让她有事可干。他接下来要凝聚心神给忘尘针灸,不能受之打扰。

    “云扬,和姑姑一块儿出去。”飞雪拉着云扬走出去。

    “姑姑,我和乖乖在院子里玩。”云扬轻拍着胸襟里的小冰小魄,炭炉边那么热,他才不要呢!

    “那你别乱跑,绝对不要跑外头去,外面坏人很多!”飞雪想想觉得情有可缘,再三叮嘱之后,自顾不暇地忙去了。

    “我会乖乖的。”云扬笑眯眯地挥着小手。

    翡翠小院的院子不大,仅有一小块空地。小院的东面本是连着太妃湖的小小观赏鱼池,如今由于干旱无雨,湖面水位下降,早已退到小院以外十几米的地方,鱼池也早已干涸,仅剩那层鹅卵石孤伶伶地躺在那儿,烈日暴晒之下失去了往日的美丽光泽。

    “乖乖,别跑!”云扬迈着小短腿,咯咯大笑着在小院里追着小冰小魄满院子乱跑,自娱自乐地玩疯了。

    “乖乖,你们在哪?快出来!”云扬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寻找着宠物的踪迹。眨眼的功夫,就不知它们藏哪儿去了。

    诶~?这里有个小洞。云扬伸长脖子探头探脑地看着鱼池里小假山背后的小洞口,原先堵住洞眼的石块不知因何缘故现已然了无踪影。云扬屁股扭扭滑下小鱼池,看着仅容幼儿通过的小洞口。大眼睛笑眯眯地恍然大悟,乖乖准是从这儿爬出去了。好热!快点找着乖乖它们回屋里凉快去。云扬不假思索地爬了进去。

    升平客栈的大门虽未与靖城府衙的大门相邻,客栈独立的翡翠小院却与衙门的后院接攘。

    紫千凌冷着脸,背着手在衙门后院的回廊里走来走去。他那王者的气势不必刻意彰显,却在他的一举一动中表露无余。

    兰原,荒州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的要严峻,虽然在六天前他就下令切断了兰原,荒州与外面的往来,以防疫情的进一步扩大。但是疫情的扩散依然一发不可收拾。如今靖城里头,也有了疫情的苗头,自两天前开始,有回报说靖城里有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虽然及时把这些人清理到兰原那边去了,但是依然不可掉以轻心。兰原的部分村子十室九空,疫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是该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主子,杨太医来信!”四护卫之一的宵风从回廊另一端急奔过来,恭敬地跪下。

    “拿来!”紫千凌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函,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怒不可斥地把手中的信函捏成碎末,面前的桌椅无一幸免,支离破碎地躺在那儿。

    宵风噤若寒蝉,低垂着头跪着不敢起身。

    “袁将军什么时候到?”紫千凌压下心中的涛天怒火。他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毛头小子,易暴易怒。待这里的事情了结了,他有的是空闲修理这些酒囊饭袋。

    “明日落夜时分!”

    “传本王口谕,靖城,封!明日子时三刻,兰原,荒州,禁!”(封:即封城,限制进出。禁:即禁忌,不允许提起的大忌讳。这是一种官方避讳的说法,此刻紫千凌隐晦的意思杀光烧城。)

    “属下遵命!”宵风心里大惊,整个人怔了一下。事已至此,无能为力了。

    “谁?”紫千凌眼神儿冷冽地瞪着假山后面。

    宵风起身拔剑,一气呵成。

    云扬在假山后面怯生生地探头探脑,几乎是同时,紫千凌也捕捉到了云扬打量他的目光。

    云扬被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搁在小脑袋上,吓得忘记了哭泣,瞪着大眼睛盯着紫千凌看。

    “宵风,只是个孩子而已。”紫千凌发出低沉而威慑的声音,如果真是刺客,他未免被人小看到崖底,居然让三四岁的小娃子前来。

    “主子,他?”这么小的刺客该如何处置?他是从哪儿进来的?主子这次来靖城只带了四护卫,安危上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他有一双好眼睛。”紫千凌打量着云扬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这孩子看样子是吓坏了。但是如果是一般的孩子,早被吓得尿裤子了。

    其实紫千凌误解了,云扬只是惊吓过度,僵硬而忘记了本能的反应。

    宵风抓住云扬的手,直拉着他走向王爷。以他的体格而言,云扬的小短腿根本无法跟上,云扬被他几乎是拖着走,痛得他终于忍耐不住放声大哭,好可怕哦!娘,叔叔,云扬好怕哦!

    紫千凌啼笑皆非地示意宵风放手,示意他先去办差。

    靖城的阴影

    靖城,像是即将惨遭灭顶的城,悄然无息地弥漫着一股不知其然的紧张气息。逛大街的人流少了,铺子十之八九关门大吉,衙差在大街小巷里来来回回地巡逻。不引人注意的拐角暗巷,大伙儿成群聚一块儿,忧心忡忡,神色不安,议论纷纭。

    “呐!听说了吗?兰原那边死了不少人。”

    “出了什么事?”

    “大事呗!”

    “是饿死人吗?”

    “不见得!闹饥荒都大半年了,朝廷又有官员下来镇灾,没道理现在急匆匆地封锁官道。”

    “就是说啊!”

    “我听我朋友说,他侄儿的姑妈的儿子就是官道封锁的前一天从兰原县那儿逃出来的,听说有些村子流行着一种病,染上的人十之八九都会死掉。”

    “真的?”

    “我王二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听说连太医都对此病束手无措,我看这病是没治的。”

    “这样啊!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赶紧包袱款款,瞧着势头不妙就逃命吧!看样子传到靖城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靖城看来也是在劫难逃,昨天我看见衙差硬是把生病在家的人都绑走了。”其中一人压低声线。

    “你怎么不早说!我还是赶紧通知七大姑八大姨她们家去,这事大了!”

    “别嚷嚷那么大声,小心隔墙有耳。”

    “是呀!快走吧!”

    风子影站在米铺前,凝聚心神戒备着。以她现在的内功修为,只要凝聚心力,方圆三十丈内的窃窃私语都可听得清清楚楚,感知杀气领域则大上一倍。她听之任之周边的碎言碎语进耳,怔住了。

    “子影?”雷小月提着小半袋米出来,见此疑惑地问。

    “嗯!”子影恍然回神,轻点着头。

    “莫不是出了事情?”

    子影神情凝重,轻抿着唇瓣,说:“我们另择其路去炎城为好。”

    “前面出了事情?”雷小月语气肯定。靖城的大街小巷看着就觉得不对劲,有种兵荒马乱来临前的危险气氛。刚才去西城门那儿打探了一下,发现官道上关卡重重。她细细地琢磨着刚才在去往兰原的官道上,与衙差的对话。

    “差大哥,打听一下!什么时候往炎城的官道才会放行?”雷小月笑容可掬地上前问守着路口的衙差。

    “你要去炎城?”一位衙差瞪着大牛眼,凶神恶煞地上下打量雷小月。

    “对!家母病危!”雷小月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她两辈子的父母均荣登西天极乐世界去了,才不怕有不敬和诅咒那一套。

    “那你就回家等着吧!”衙差面相虽凶恶,心地却不错。

    “诶?无缘无故封官道,总有个期限吧?”

    “怎那么多话,不让你进去是为你好。”前面都快尸横遍野,十室九空了。如果不是封锁及时,疫情漫延开来的话,靖城只怕在两个月之后也成为一座空荡荡的幽灵之城。

    “走开走开!”另一位衙差走过来推了雷小月一把。雷小月站不稳往后倒去,站后头的子影扶稳雷小月后,手摸着软剑打算出手。

    “子影,别乱来!”雷小月低声地喝住。

    “废物!你跟她瞎扯淡什么,上头的说了,走漏了风声,是要掉脑袋的。脑子放明白点!”

    “是!”

    雷小月至今琢磨着那俩衙差的话。如今听子影这么一说,就预感前面大事不妙。

    “瘟疫!”子影压低声线,轻喃着。

    “原来如此!”雷小月眉头轻蹙,“我们先回客栈!”

    兰原,荒州发生疫情的消息,靖城里的贩夫走卒,市井小民现今大多不知情。紫千凌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不引起恐慌大逃亡的事情发生,以至于场面无法控制,瘟疫流窜到其它的大城,引来更加不堪想象的后果。他所采取的法子是,待军队一到,封锁像靖城这样的大城,瘟疫已传染开的地方,杀之烧光。瘟疫的事儿会开诚公布,以让百姓有所注意,但是不允许他们离开原籍一步。但是纸毕竟包不住火,已然有些人得到信儿,开始举家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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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靖城衙门后院里,一大一小正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紫千凌眼神儿锐利地一扫,吓得云扬一屁股坐地上,瞪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这位爷爷好可怕!比娘亲生气的时候还要可怕!不对!娘生气的时候比他可怕。唔!对,就是这样!娘比这位爷爷可怕!所以他不怕!

    “你从哪儿跑进来的?”紫千凌见他初时恐惧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之后,小家伙恍然大悟地松了一口气,转为笑眯眯的神色,衬着肉嘟嘟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脸,俨然一尊憨态可掬的笑佛。紫千凌怦然心动,好纯真的笑容,让人看着不由得会心一笑,烦恼一扫而空。

    “那里!有个洞!”云扬圆润光泽,凝白如脂的小手直指假山后的鱼池。

    紫千凌并未前去查看,问:“你叫什么名字?”事儿已经吩咐下去,目前也没什么事,逗逗这个小不点转换恶劣的心情也好。

    “我娘说不可以把名字告诉可疑的人。”云扬笑呵呵地打着秋千,奉行母慈子孝之行。

    紫千凌哑口无言,他还是天生头一回被人直截了当地回绝他的问话,感觉有点怪怪的。

    “本王并不是可疑的人。”他在北辰国赫赫有名,哪算可疑人士。

    “我的名字叫云扬,叔叔有时喊我小不点。爷爷的名字是本王?真奇怪!”云扬盘腿端坐在地上,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娘说人家告诉名字要回应,这是礼貌。

    “爷爷?”紫千凌瞪大眼睛,他有那么显老吗?虽说以他现在的年纪确实有孙子也不为过,但是听着怎么那么刺耳,浑身不自在。他的子嗣不多,除了早年失踪的儿子,也就两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儿。

    “嗯!爷爷!”云扬笑容满面地点头。

    “喊叔叔!本王就告诉你本王的名讳。”紫千凌简直是跟云扬杠上了,引诱他上当。他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不想被人喊老古董,倚老卖老的老匹夫。

    “娘说有纹纹的要喊爷爷婆婆。”云扬固执己见,不肯轻易改口。名讳什么的,他听不懂。爷爷的名字不是叫本王吗?

    “本王没皱纹!”

    “那爷爷眼角的是什么?”云扬傻呵呵地问。

    “伤疤!”

    “噢!伤疤长这样吗?”云扬歪着小脑袋,疑惑。

    “你住隔壁?”紫千凌啼笑皆非地转移话题,再跟小不点胡扯下去,他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昨晚住进来的。”

    “你的家人呢?”这种非常时候,也就只有那种不明情况的人往靖城这边跑,真是自寻死路!

    “娘和姨出门去了,叔叔和尘叔叔,姑姑在屋里。”云扬掰着小手,细数着。

    “回去吧!告诉你娘明早离开这里为好!”紫千凌叹气。

    “离开这儿?”云扬小脑袋里疑惑不解,大眼睛里满是问号。他倒也懂事地不再多问,迈着小短腿沿着原路返回。

    临钻进小洞之前,抬头给了站鱼池边的紫千凌一个大笑脸,“爷爷,再会!”

    “都说不要喊本王爷爷。”紫千凌背着手,看着小洞口消失的小身影,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这小不点迟早会再相遇的。

    过渡

    “云扬?”雷小月从里屋走出来,见鱼池那儿拱出一颗小脑袋。她半刻钟前回来见不着这小家伙的身影,正打算出来找他。

    “娘,你回来啦!”云扬挥着小手,他显然忘记了他自个儿正攀爬在鱼池的石壁上,放开了维持身体平衡的支撑点,整个小身子直往后仰,乐极生悲的写照正准备上演。

    雷小月惊呼未出,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逸绝尘稳稳地把云扬给抱住,脚不点地把小家伙带了回来。

    “姨!”云扬乐得喜眉笑眼,手舞足蹈。

    “你还乐?刚才娘差点被你吓得魂都没了。”雷小月轻拧了子影怀里的小家伙一记。鱼池不深,不足两尺,却已足够让小家伙的吃尽苦头。

    “娘!~”云扬憨态可掬地傻笑着,轻描淡写地一语掠过。

    “你有什么事非得大热天的到处乱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