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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
这时,银毛清醒过来,虚弱地扫了我一眼,似乎很温柔地说了句:”哭什么。”然后示意我掏他的裤子兜儿。
我忙将手伸进去,拿出钱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一沓钞票!大概捏了一下厚度,觉得至少有五千元。嘿!这小子什么时候下的手,竟摸了这么多的钱?!
喜极而泣的我也顾不上钱的来路是否光明正大,当即冲着医生挥了挥手中的钞票,撒腿就去给银毛缴各种费用。
医生见我有钱了,这才放心地推着银毛进了急诊医疗室。
我将缴费后,拿着票据返了回来,交给其中一个守门的护士,催促她拿票据去给医生好好儿看看,别给银毛糊弄地缝补上伤口,咱可是消费了的。
护士黑着值夜班的脸,不耐烦地皱眉道:”行了,放这儿吧,也死不了人,急什么!”
我多想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去做真正的天使!不过,估计就她这熊样儿,死了也是地狱里蹲着的烧锅炉的材料!
我发现我这个人总害怕别人打击报复,一想到银毛在里面,以后没准儿得用这个护士照顾,所以就如同千千万万的病人家属一样,开始惯着医护人员,忘记了自己也是消费者。
我赔着笑脸,说着好话,直夸护士漂亮。
黑脸护士终于被我逗笑了,说:”你还挺幽默的。行,我进去给你看看。”
过了一会儿,黑脸护士出来了,对我笑了笑,说:”没事儿,正缝伤口呢。”
我一听,这才放下心,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力量,差点儿跌坐到地上去。
在我焦急的等待中,一辆挂着点滴的移动床车终于被护士推了出来。
我忙从长椅上站起,看见银毛已经清醒,这才将提在胸口的心放下。可当看见他浮肿变形的大脸和戴着白色医用网帽的脑袋时,我却忍不住想笑。我的嘴角开始上扬,极力控制,可还是没忍住,当真呵呵地笑开了。
银毛皱着眉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负气地扭开脸,不再看我。
我收敛了笑意,听着医生给的建议,说是要让银毛住院接受观察治疗,我举双手同意。
勉勉强强交够了押金后,病房被安排下来了,是一间八个人的大病房。所幸人不多,算上银毛也就住了五个人。
银毛黑着脸,有气无力地与我对视着。
我想到医生说他有只胳膊脱臼了,这才在心虚地想到,他在与那些地痞流氓武斗时,似乎有条胳膊一直没抬起来。难不成,那只胳膊是被我给压脱臼的?念及此,我更是心虚得不能再虚。若不是自己对他动用暴力在先,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给放倒在地。
不过,后来还是我把他从死亡边缘上救回来的。要不是我聪明机警、演技绝佳、孔武有力,银毛今天就得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死去。
虽然,我觉得自己可以将功补过,只是这话在瞧见银毛的全身绷带后,变得说不出口。我转而轻轻叹息一声,说:”你看你,我就说吧,这是和谐社会,要爱护和平。好勇斗狠最终害了自己,也伤了别人。如今你的全身伤口,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你要在这个教训中做深刻的检讨和反思,不可以再继续这么游荡下去!要立志做个对社会、对人民、对祖国都有用的复合型人才!要在组织的精神领导下,大力发扬……”我发现银毛的脸越来越黑,甚至面目狰狞而扭曲,连忙将嘴闭上,真怕他拼了一身伤也要将我活剐了。
再次陷入沉默后,我站起身向外走去。
银毛当即沙哑着嗓子出声唤我道:”喂,你干什么去?”
我脚步微顿,回头笑道:”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听你肚子叫了好几声了。”
银毛的眸中有亮光闪烁,那跳跃着的东西看得我心脏猛地一紧,差点儿玩思想上的裸奔。我连忙转过身,出了医院,四周转了转,终于看见一家小菜馆还开着业,忙去拜托人家给蒸了一碗鸡蛋羹,花了八块钱。得,兜里算是空了。
我好说歹说地让店家赊给了我二两米饭,这才屁颠屁颠地回了医院,轻手轻脚地坐到银毛身边,用单薄的塑料勺子挖着鸡蛋羹,一口口吹凉后喂到他的口中。
银毛吃了二两米饭,喝了大半碗鸡蛋羹后,由原先的扭捏变成了饭来张口,竟还示意我把剩下的鸡蛋羹全部喂给他吃。
我将碗收了起来,说:”别吃了,晚上不消化,你要是想上厕所,还真有些为难我呢!”
银毛瞪了我一眼,继续木乃伊似的挺尸。
我扫了一眼他被医生剪开的破烂衣裤,觉得那些染了鲜血的东西穿在身上一定不好受,于是红着脸建议道:”那个……用不用……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
银毛淤血变形的脸看不出来是否红了,但实际上他却是在沉默三秒后才对我轻轻地吭了一声。
第59节:第十七章背个裸男回家(2)
我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也告诉自己他就是个病人,可脸上就是止不住地发烧。我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老病号手中借了一把不太锋利的剪刀,然后一边怪自己滥施好心,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条薄被将他全身盖住,这才将剪子颤巍巍地送进被子里,打算摸黑将他的衣服彻底剪掉。
银毛貌似实在看不下去了,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一身的伤,你还想给我来几剪子?要是剪了不该剪的地方,我真成新社会里的太监了。”
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借着狠劲儿给自己壮胆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你也不看看这小剪子,要是真能剪掉你的宝贝儿,你就真的去吉尼斯世界纪录里申请袖珍展了。”
银毛嘴唇哆嗦,笑得浑身颤抖且不停地哼哼。看样子,一定是挣开了伤口。
我好心地按住他的肩膀,”别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通电了呢!”
银毛用比较完好的那只大手压上了我的小手,满眼笑意道:”看你如此关心我,我就牺牲点儿色相,满足你的好奇心。你还是掀开被子剪吧。”
我张了张嘴,也没听他的,使劲抽回了手,又伸入他的被子下,继续在他的身体上摸索着。
银毛的身体修长而充满了力量,不是那种肌肉型猛男,却也十分有料。我摸着摸着,就开始寻思,这要是雕刻成捰体雕塑,按照中国的审美标准来讲,一定是具有中国风格的米开朗基罗吧?
银毛的身子在我的摸索下变得越发僵硬,最后简直成了石头。他沙哑着嗓子低吼道:”你到底是要剪我的衣服,还是在非礼我?”
我脸一红,忙收回了手,赔笑道:”我这不是找下剪子的地方吗?”
这时,临床的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笑呵呵地道:”妹子,你要剪他衣服吧,就大方地剪,别这么在被窝里摸。这男人啊,你不懂!”说完,又自己嘿嘿地笑上了。
我虽然不懂男人的具体生理反应,但谁的成长过程中没受过几张黄片的教育啊!我低垂着发紫的脸,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不要害羞,就当要打磨一块被雕刻好的木头。虽然这根木头被雕刻成了男人的身体,但只不过是一种造型艺术。不过,不对,狗屁艺术!
这么一想,我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剪子咔嚓几下后,银毛的衣服裤子分别从他的身体上剥落。
我见大功告成,又将被子给他盖上,这才将手伸进去,扯住衣裳一边,在银毛的配合下,将残破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扯了出来。
等我一切搞定后,银毛拿眼扫着我,问:”你刚才笑什么呢?”
我一边收拾他的破衣服,一边想着独自在家的何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在笑你是被我刮了黑毛的白条猪。”
银毛没有笑,倒是临床的哥们儿笑得险些抽过去,直夸道:”妹子你太幽默了,要不是我孩子都五岁了,一准儿追你当老婆!”
我苦笑着打趣道:”拜托,你就别逗苦恼人笑了。如果有与你眼光相近的兄弟,大可以介绍介绍。”
临床的哥们儿当真道:”成啊,留个联系方式。”
银毛突然插话道:”喂,把鸡蛋羹给我。饿了。”
我看银毛不顺眼,用鼻子哼了哼说道:”吃什么吃?吃多了还得去卫生间。你是打算蹲着办大事儿,还是站着呢?”
银毛目露凶光,龇出雪白的牙齿。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怕他,当即站起身,正色道:”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你有没有什么亲属?给我电话号码,我打给他们,让他们来照看你。”
银毛冷眼瞧着我,也不说话,弄得人心里发毛,摸不透他的想法。
我寻思着,他既不是我兄弟,我也不是他大姐,两个人不但没有一点儿亲属关系,还有些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我为什么要帮他,他又凭什么赖上我?貌似,我没有必要在乎他的想法吧?
我打定主意,迈开脚步,却听银毛沙哑的声音有些落寞地传来,”我没有家。你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证后,大可以不管我死活。”
嘿!这个王八蛋!我在心里骂着,腿却是拉不开了。想不到在这时候,他竟给我上演了苦肉计。他没有家又如何,我还在外面流浪呢!我是趁机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证,也不想管他的死活,但这话被他这么一说,怎么就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呢?
虽然帮衬他一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看护他两天也成,不过谁晓得他要赖上我多久?是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或者一年?再说,我也负担不起他的医疗住院费用啊!而且,我这被他掴起的半边脸,到现在还痛呢!
好吧,就算我义薄云天,他可会与我肝胆相照?从此后不再欺负我、和我两不相干?
我极其快速地扫了银毛一眼,立即跑了出去。
当我叫了护士陪我回到病房时,银毛正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那仿佛被孤独吞没的眼神,让我不禁心头一颤。暗自猜想,也许银毛很不幸福。若是有家庭温暖的孩子,谁愿意出来在道上混啊?
第60节:第十七章背个裸男回家(3)
我的脚步声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我站在他的床头,他才恍然回了神儿,冷漠地问:”回来做什么?”
我耸肩指了指他的点滴瓶子,”喏,点滴打完了,找护士来给你换药。”
银毛仍旧冷着脸,仿佛我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并在新点滴的滴答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承认自己是个挺浮浅的人,希望看见银毛充满感激的眼神。结果,他却给我摆了一张臭脸!
我心中不爽,冲着闭眼的他挥了挥拳头,作势要狠狠揍他。结果拳头刚挥出去,就与他突然睁开的眼睛打了个照面。我尴尬地一笑,将拳头改为巴掌,在他脸前扇了扇,抱怨道:”这个破医院,也没个空调,热死人了。”转而温柔一笑,”你睡吧,我给你扇扇风,看着药瓶。”
银毛又闭上眼睛,面部表情变得怪异而扭曲,像哭像怒像抽搐,就是不像笑。看来,这人一旦变形,还真成怪物了,连最基本的情感表达都走样了。
我照顾着银毛,直到他的两瓶点滴都打完,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一整天的疲劳使我开始极度渴望床铺的温暖,还有何然小小的体温。
我晃了晃身子站起来,对银毛道:”我真的要回家了,不然何然要担心我了。等我明天再来看你,还给你做饭吃,成吗?”
银毛好像一夜没睡,声音沙哑而低沉,态度坚决地对我说:”我跟你回家。”
我一听,傻了,睡意也瞬间消失了,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乎乎地问:”啥?”
银毛态度严谨地指挥道:”你去把费用结了,应该还能剩三千吧。然后带我去你家,照顾我半个月,这些钱都给你。”
我一听钱就觉得眼前金灿灿的。可是,家里实在不方便收留他。先别说只有一张床,就说何然,他也一定不喜欢外人进入我俩的小窝。于是我摇了摇头,坚决道:”不行,你还是在这里住吧。”
银毛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嘴唇。也许是他变形的脸让人误会,我竟觉得他好像要哭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怪,我竟鬼使神差地说:”你……你别难过,我带你回家总行吧?”
我转身气喘吁吁地跑去结账。我不想去看银毛的表情,生怕自己再理解出什么苦情剧目,然后将自己割地赔款地给他,顺便还赠送一条小命。
结完款后,还剩下三千二百多元。我咋舌医院的经济收入,感慨老百姓看病如同卖血一样的悲惨。怀着小小的打击报复心理,我在其他病房里偷偷顺了一条床单,将银毛沿着胸部包裹了起来。
银毛的脸都绿了,嘶哑着嗓子道:”你就不能给我找件衣服!?”
我摇头,”这大早晨的,你让我去哪里找?实在不成,你穿我的?”
他问:”那你呢?”
我耸肩道:”裹床单呗,反正也不能裸奔吓人啊!”
银毛气得差点儿暴跳,咬牙道:”那你就将床单给我系在腰上,这露着大腿算怎么回事儿!”
我眯眼一看,这床单果然系得太有个性,真像美女出浴时的经典造型。不过,银毛那似露非露的样子,还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我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笑嘻嘻地将床单解开,重新系在了他的腰上。然后搀扶着他那缠了绷带的性感身体,悄悄潜出了医院大门。在司机异样的打量中,银毛黑着脸,同我一路打车回了家。
我们下了车后,在所有晨练大叔大妈的热情注视下,我架着半裸的银毛硬着头皮一路往二楼爬去。进屋后,我才发现,护着银毛屁股的床单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支持母||乳|喂养!
看来医院的东西,不好偷啊!
都说好人有好报,可我除了左右不是人外,没发现一点儿关于好报的待遇。看着何然黑成锅底的瓜子脸,我用二十个亲吻也没换回来他一丁点儿的笑脸,反倒轻飘飘地扔给我这样一句,”就为这个男人?”
这话我听得明白,却不懂何然的意思,刚想开口询问,他便眼含江南烟雨、楚楚可怜地喃喃道:”何必,你不要我了吗?”
我如鲠在喉,恨不得咽下一根骨头噎死我自己!可惜,两个玩拔河的异性不但不体谅我,反而是更加凶恶地彼此反扑着,拉扯着我的身体。
银毛对何然说:”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最好把你的眼泪收回去。如果我住得不开心,就会一直住下去,直到我满意了为止。”
何然伸手抱住我的腰肢,将小脸埋进了我的胸口,说:”何必,何必,你说过我们两个人要永远在一起,你为什么骗我?”
还没等我安抚何然的情绪,银毛又开口道:”你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这话也就糊弄小孩子了。等何必结婚了,看她老公能不能容下你?”
何然抬起头,眼神锋利若针地瞪向银毛,厉声道:”这是我俩的承诺。我会记一辈子,何必也不会忘。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银毛微愣,竟又要回击,我当即怒喝道:”好了!都给我闭嘴!这个家还是我做主!”
第61节:第十七章背个裸男回家(4)
紧接着,楼下房东老太太开始用拐杖撞顶棚,吼道:”都给我小声点儿!”
我立刻软了下去,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半晌后,我这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咱接着刚才话题说啊,这个家我做主,你们都得听我的。”
银毛一挑眉峰,问:”凭什么啊?”
我攥了攥拳头,阴森森地笑着小声道:”就凭这个!论体重,论拳头,现在我都是老大!再说,就算是全民选举,我也是第一。”伸手抱住何然的小腰,晃了晃,讨好地软语道,”是不是啊,何然心肝?”
何然的小身体狂抖了一下,却还是在我满眼的期待中点了点头。
我冲银毛咧嘴一笑,样子绝对猖狂而骄傲。
银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显然看不惯我讨好何然。
我接着说道:”既然我是一家之主,那么,我正式宣布,咱家永久性成员是--何然!临时性编外人员是--你!”
何然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银毛,颇有示威的意思。
银毛则是闭上眼睛,总结出两个字,”幼稚!”
我发现银毛和何然两人绝对是八字不对盘,还是隔离为妙。只不过,这屋子就这么屁大点儿的地方,想隔离何其难啊?
我摇了摇头痛的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非常想睡觉。
一想到睡觉,我觉得又出现了新的难题。
屋子里仅有一张双人床,怎么睡三个人啊?虽然我可以不顾忌何然的性别,但却不能忽视银毛是异性。就算他对我没有任何的不纯洁想法,保不准我还在梦游中摸他两把呢。想来想去后,我擦了擦水泥地面,将从破烂张那里捡来的方块泡沫拿出来,一张张衔接好,铺到地上。躺下打个小滚,绰绰有余。
我将受伤的银毛折腾起来,看着他痛得直吸冷气,只能抱歉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说话间从床上抽出两条我学生时代用过的单人褥子,将一床褥子铺到地上,另一床褥子留给自己当被子盖。然后又将房东老太太提供的双人褥子铺好,还用手拍了拍枕头,使它看起来更松软一点儿。
一切弄好后,我才对银毛笑道:”好了,你和何然睡床上。”
何然和银毛一致表态道:”不要!”
我一愣,没经大脑地问银毛:”你不同何然睡,难道要跟我睡啊?”
我敢发誓,我绝对从银毛青紫浮肿的脸看到了可疑的红晕。我也绝对相信,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脸也一定红透了。
我默默告诫自己,没有矫情的必要,接着说道:”赶快睡觉,不然就到地上来睡。要不是看你一身的伤,睡地上太凉,怕到老了再犯病,你以为我会给你这种领导级的待遇?”转而拍了拍何然的腰肢,”好啦,去睡吧,别闹性子。他半夜要是打呼噜,你就往他伤口上给我狠狠地踢!”
何然终于笑了,扬起的淡粉唇瓣极其好看,”听你的。”
看着他俩都躺下后,我这才到卫生间洗了脸,换了睡衣,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钻进被窝,准备睡觉了。
这时,何然对我说:”何必,你还没给我晚安吻呢!”
我又从被窝里爬出来,跪在褥子上,捧着何然的脸蛋狠狠地”啵”了一口。
就在我打着哈欠退回去时,何然突然支起身子,在我脸上也轻轻地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如花开般令人悸动。
我摸着被他亲过的脸颊,嘿嘿一笑,美美地倒头睡觉了。其实,我心里特明白,何然今天的异样绝对是因为银毛的突然加入让他感到不安,极其想在银毛面前证明他和我非同一般的感情。
然而,我在开心的同时难免会想,如果有一天何然的这种感情不再给予我一人,我是否还能习惯一个人的孤独?
爱情,易变;亲情,也不牢靠。而我与何然之间,到底可以共存着怎样的感情,才能在岁月更替中永远执手?
胡思乱想间,手机突然响起,我猛然惊醒,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白婉小心试探的声音,”何必,醒了没?”
我打个哈欠,笑道:”还没呢,你就当我梦游和你说话吧。”
白婉”切”了一声,微停了一会儿才说:”何必,那个人昨晚又来找我了,还问你过得怎么样。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给你打个电话。”
我垂下眼睑,不再回话。
白婉忙道:”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别再闹出不开心的事儿。我就寻思着吧,父女之间还有什么隔夜仇,虽然……唉……算了……你啊,还真固执得如同老牛。”
我轻轻呼吸着,却觉得心口在隐隐作痛,不知道要怎么和白婉诉说我此刻的心情和一直以来抓狂的感受。有很多东西,不是时间能够弥补的,也不是时间能治愈的。一道伤痕,在每个人身上所反映出的痛苦是不一样的。也许我就是那个比较敏感的人,所以一旦痛了,便异常清晰,不会轻易忘掉。
白婉一直听不见我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又轻咳一声试探道:”何必,你没事儿吧?”
第62节:第十七章背个裸男回家(5)
我沙哑地回了一声:”没事儿。”
白婉舒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犯病了呢!”继而不好意地一笑,”那个……我就问一问啊,你最近有没有做出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
我知道白婉关心我,也很想告诉她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好,暂时没出现过什么问题,但却碍于身边有人不方便说,所以只能含糊道:”放心吧,我最近很好。”
白婉却不挂电话,嚷嚷着道:”我就说嘛,咱家何必那神经,绝对够粗犷!你说,我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当初怎么就能精神分裂?难道,真是被你老爸气的?”
我怕何然和银毛听见白婉的声音,忙说道:”好啦好啦,就你'三八',赶快睡觉去吧。我没事儿,好得很,能吃能睡精神好。偶尔还能蹲在路边,看看美男穿什么颜色的袜子咧。”
白婉哈哈大笑,与我又侃了两句后终于挂上了电话。
我缓缓舒了一口气,不想将旧事重提,更不想记起。至于我到底是不是因为老爸而精神分裂,这其中的因由,又怎么能轻易翻找出来,让伤口再痛?
关于那段往事,我真想将其丢到未知的世界,让我可以依旧单纯快乐,让幸福不会干枯断裂。曾经的痛苦,让我那不堪重负的精神变得脆弱而危险,尽管没有最终疯掉,却成了精神分裂患者,总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
如今,我很平和,不想提起,也不想被打扰。
轻轻闭上眼睛,想象着百合花的清香,让自己可以慢慢入睡。
第63节:第十八章以秘密为名(1)
第十八章以秘密为名
也许,我从来没有获得过爱情,所以格外渴望那种如溪流般潺潺流淌的相濡以沫,或者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缠绵悱恻。总之,我不挑剔,只想尝试那种幸福滋味,然后懂得珍惜它的美好。
即将入睡时,我听见床上传来低低的呻吟声,当即竖起了耳朵,细细去听。
但闻银毛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哭精,你要是再敢踢我伤口,我可不客气了!”
何然同样小声回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怕踢,你到地上睡去。”
我想笑,却知道不可以助长他们的斗殴之风,只能憋着,翻个身继续装睡。
过了一会儿,只听何然低吼道:”你别压我!”
银毛无赖道:”翻个身而已。怕压,你到地上去。”
接着,床上响起两个人浓重的喘息和暧昧的闷哼,听得我差点儿鼻血狂流。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我被迫张开眼睛,拿起手机,听着里面传出姜汁儿的声音。他轻快地问:”何必,睡得好不好?”
我的唇角悄然勾起,点头道:”很好!”
姜汁儿笑得爽朗,声音更是亲昵,”起来吧,懒虫。我昨晚给你联系了我的哥们儿,他说可以帮这个忙,我今天领你去找他。”
我的瞌睡虫瞬间被驱逐出境,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亢奋道:”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姜汁儿听起来心情也不错,告诉了时间地点后便挂电话了。
我看看时间,一把将何然拉起来,兴奋道:”太好了,我给你找到学校了!”
何然一听,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可随即就烟消云散了。他默默地随着我洗漱一番,穿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却始终不曾开口说话。
我赫然发现,何然好像高了一些。原本正好的粉色衬衫和||乳|白色裤子都明显短了一大截。眉开眼笑的我在心里寻思着,得给他买两件好衣服穿了。
我在喜悦中,却发现何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这才问道:”何然,你不高兴去上学吗?”
何然瞧着我,半晌才问道:”你是让我住校吗?”
我微微一愣,这才明白他郁闷个什么劲儿。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到也学会将心思转了这么多的弯儿。若不是我读了几年的书,还真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以为我将银毛带回家,又安排他读书,是要将他送走。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蛋,解释道:”什么住校啊?就算是全免费、倒找钱,我也得好好儿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何然住校。否则,我这一天见不到你,还不得想死我啊!”
何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双手环上我的脖子,亲昵地仰头道:”说话算数?”
我点头,”那是一定的!”
何然轻轻扫向看着我俩的银毛,那意思我看得明白了,绝对是这句话:你听见没?
银毛酷酷地一瞥,对我说:”喂,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估计得用些时间,于是忙跑到楼下买了三屉肉包子和三罐豆浆。将其中两屉包子和一罐豆浆放到银毛的枕头边上,”先睡吧,饿了就吃点儿,我会尽快回来。有事儿你打我电话。”接着我话锋一转,”等我回来给你找人继续打消炎的点滴,也会买好吃的给你。”我发现我像在哄孩子,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乖乖地睡觉。手收回来时,瞧见银毛那抽搐的变形嘴脸,我就后悔了。
我转身,提着一屉包子,拎着两罐豆浆,领着何然跑下楼,往公交车站点冲去。
为了保护何然不被别人挤压,我是决计不再礼让任何人,以悍妇的形象占了有利地形,不退让,不躲闪。但凡谁发出鄙视的声音,我就狠狠瞪过去,让别人也见识一下我老母鸡的光辉形象!
如此气势,自然占了两个座位。结果,一位颤巍巍的老奶奶上了车,我这边屁股都没坐热,就起来让座了。
老奶奶感激地说:”谢谢你啊,丫头。”
我笑了笑,觉得很温暖,回了句,”别客气。下车时,小心些。”转身站到何然的座位旁。
何然仰头看着我,笑嘻嘻地问:”何必,你累不累啊?我让座给你好不好?”
我见何然难得调皮,于是点了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何然当真站起来,让我去坐。
我不肯,何然也不肯坐,两个人僵持着,也比较闹心。最后我一屁股坐下,然后伸手将何然抱坐到我的腿上。
何然微垂着眼睑,可爱的红晕由脖子一路爬上脸蛋,就连小巧的耳朵也泛起了粉色。他轻斥道:”你干什么呀?”
我理所当然道:”怎么了?这叫节约资源。”
何然不与我争辩,却是抬眼问我:”如果我已经十五岁了,你还会这么'节约资源'吗?”
我微愣,想了想说:”你如果十五岁了,估计会比我高吧?这么抱着,怕是不妥。”转而疑惑地问,”你十五岁了?”
何然拿起一个小肉包子塞进我的口中,随口道:”我希望自己二十五了呢!”
我呵呵笑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窝在车座里,吸着豆浆,咬着香喷喷的小肉包子,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因为顾及何然要长身体,而我要减肥,所以我只吃了两个肉包子。而且我将包子放到嘴里面,咀嚼了半天,都没舍得咽下。
何然见我如此,又捏了一个小肉包塞进了我的嘴中,如樱花般干净地笑道:”何必不胖。”
这一句话,差点儿让我鼻子一酸,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忙吸了吸鼻子,努力咬着香喷喷的包子,已经不晓得要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当公交车在站点停靠时,我仍旧打滚在何然给我的喜悦中,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心情。
何然听到报站,催促我下车。
我牵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路欢快地跑到姜汁儿说的三景中学。我指着前面一座座的教学楼,极其兴奋地对何然说:”看!这就是你的学校!”这话说得就如同坐拥了整座学校,幸福得难以自持。
何然弯唇笑望着我,干干净净的样子极其迷人。
我知道何然有希望读书,竟比自己上学时还兴奋,冲着三景中学就一顿欢呼似的号叫。
这时,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疑惑地回头,正瞧见了姜汁儿那充满笑意的脸,不禁脸一红,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于激动了。我轻咳一声,将何然拉了过来,为两人做了介绍。
姜汁儿与何然的目光一触,当即就错开了。
我心生疑惑,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是认识的,可转而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也许是姜汁儿怀疑我所谓的远方亲属说辞,所以……呃……也不对,若他怀疑我的说辞,应该是细细打量何然,怎么会一触即分?
我狐疑地望着姜汁儿,而他则不再看向何然,而是如同大哥哥般笑着问我:”吃过饭没?”
我疑虑渐消,点了点头道:”吃了。”
姜汁儿伸手亲昵地敲了敲我的脑袋,说:”在学校时,你可是天天不吃早饭,到了晚上却来跟我混饭吃。”
一说到吃饭,我就能想起医生对我的诊断--竟是有人偷偷在我的饭菜里下激素,才导致我今天这身肥肉堆积如山,难以摆脱。
只是,我要去怀疑谁?我又和谁有过过节儿?若让我相信姜汁儿是给我下激素的人,还不如打死我。
我将烦恼丢开,想到他还记得我的习惯,心中难免激动,有些小女儿态地娇声反驳道:”谁让你总抓我当壮丁,去当义务小工来着!”
姜汁儿双臂抱胸,开玩笑道:”我那不也是为了给你改善伙食吗?没有义务的部分,哪里来享受的部分?”
我刚想继续回嘴,何然那纤细柔美的冰凉小手就拉上了我的手,发狠似的抠了一下。我这才回过味儿来,忙将话题引到正题上去。
姜汁儿扫了一眼何然后,便领着我们绕过已经放假的三景中学,直接进入学校的员工宿舍,爬上二楼,敲了敲203的房门。
随着敲门声的加剧,里面突然传出锅碗瓢盆的杂乱交响曲,其中还夹杂着某些刻意压低的叫声。例如:啊……烫死我了!再例如:咝……真痛!
大约过了五分钟吧,大门终于被打开,一个将头发梳理成一丝不苟样子的清秀男子出现在我们眼前。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珠,他的衣衫和裤子虽然算得上是中规中矩,但那双鞋子看起来却有些异样。若仔细瞧,不难发现那是两只同色不同款的黑皮鞋。
第64节:第十八章以秘密为名(2)
我有些难以相信,这就是姜汁儿所谓的哥们儿,三景中学的小领导。
那小领导见了我们,脸上露出可疑的红晕,然后偷偷瞪了一眼姜汁儿,像是埋怨他来得太早,然后热情地将我们往屋子里请。
一进入屋子,我就发现不对劲儿。可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屋子里看似整洁,但实际上却给人很强的不舒服感。例如,床脚位置上蒙着很大的一块花布。由那杂乱的形体上推测,不难想象其中是由很多各种各样的杂物组成的;还有,地面上也很干净,想象不出刚才的凌乱。只不过偶尔有一只女性的鞋子外露,被那位小领导一脚踢进了床底下,惊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低呼。
我想,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貌似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不过,显然姜汁儿不这么认为。他大大咧咧地坐到藏了女人的床上,扬起童叟无欺的笑脸,为我们彼此做了介绍,然后也不急着说明来意,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我心里着急,却不好催促他,同时还不免为床下的女人担心,不晓得她是否能坚持得住。
小领导看似与姜汁儿闲话家常,但他那文质彬彬的白净面颊上却染了焦躁神色,不时偷瞄一眼坐在姜汁儿屁股下的床底。见姜汁儿一直没有直奔主题,他终于一咬牙道:”你上次和我说过的事儿没问题,那个学生可以进学校读书,但必须通过考试。这个暑假你们复习复习,开学时考一下,然后看看上几年级。”
我一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颗被提起有千斤重的心终于开始归位。本想问问学费多少,好让自己有个准备,但却忍着没问。我寻思着,无论多贵也得让何然读书啊!
虽然,我骨子里认为一些应试教育没什么大用,但谁不是从一点一滴学起的?没有基础的认字过程和普通演算,又怎么能博通古今或者研究小数点儿后的数百位呢?
我一颗心终于放下,热情洋溢地拉着小领导就要去吃饭。姜汁儿却神秘兮兮地对我笑了笑说:”改天吧,佟颜现在很忙,还得为新学生的入学做功课呢!”
小领导佟颜白皙干净的面颊一红,冲着姜汁儿挥了挥拳头,示意他快滚!
姜汁儿扯着我的手出了小领导佟颜的宿舍,那常年握铁锤的手掌里布满了薄茧,甚是有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