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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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成如今这般光景。可现在,我却还是想问一句,你既然存心远离我,为什么一开始却要着意靠近?”

    “啊?”菲儿的下巴差点掉地上。这算怎么回事?他是来找我秋后算账?还是,他也那个什么我了?我的魅力真有这么大?

    ——居然不知不觉中真的钓到这金龟!

    本来是应该感到得意的,她却一脑袋糨糊,乱七八糟地要想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做了何事以致于拨动封柒那根筋。其实也并非一定要想清楚,也没有必须在此刻想清楚的必要,但她就是不能接受。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便又听见更生猛的一句:“我知道自己错过了,只怨当时没看清……不过——”

    封柒这样说着就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已升至空中的朝阳从后面将英武的轮廓打出一圈光晕,他整个人的精神也仿佛在此刻苏醒,浑身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用几乎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一只手伸到菲儿面前,袖口处暴露在阳光下的银丝滚边光影绰绰,加强了那迫人的压力。

    他说:“——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既然你已经回来,就不要再离开!”

    “啊?”菲儿完全宕机。

    四十八为什么

    若换作一个月前,封柒的这句话对于菲儿而言不啻于天外福音,那绝对如大夏天吃了十支冰激淋,从头顶爽到脚心。那时候的菲儿,根本不会去管什么姿态什么语气什么来历,反正要的就是一个结果,一个金灿灿挺括括的未来。

    那时候,她认为‘情’是不可触碰的东西,真心难寻少人珍惜,并且满是痛苦煎熬和背叛,直如苦海。于是,她一心想追求的,无非就是不愁吃不愁穿不费力不动脑的生活。

    当时,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墨墨就已潜进心头,如随风润物的春雨般满满浸透。如今,在心里装下墨墨之后,她再听到这句话就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封将军,”菲儿看着面前那只手,自己的手心也冒出了汗。她绞尽脑汁,斟酌了又斟酌,“封将军,我承认自己起初对你确实有些很不合适的想法……对不起,那时我太傻……反正已过了这么久,请你不要再提。”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承认了确实有意,却还要说这样的话?过了太久难道就是理由?

    这句问话虽然简单,但其语气却是不善。自小的礼教,数年的戎马,儿时伤春悲秋的青涩都已走得很远很远。这么多年过去,对政事战事都阅历颇丰的他,一旦遇着个‘情’字便成了白纸,在任何状况下都可以沉着冷静的他,一旦沾着个‘情’字就失了策略。就像当初要一味帮自己的妹妹逼萧今墨一样,对于想要的感情,他能考虑到的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直接去拿。

    空白了太久,他已无法准确判断那种感觉应该是什么滋味,想着面前这个就是当初那人,便越来越觉得真实。强势了太久,他从心底抵制当初年少时那种被动和无奈,便越来越想要主动掌握。

    昨夜与父亲议事至三更,随后他又独自思索大悟寺与曲山寨之间的关系,作出几番部署后再抬头,发现已然天明。于是信步到大院中走走,刚在亭中站定准备想想自己的这件事,就撞见封玖拖了菲儿过来。那时他便想,这是否就意味着,天意?

    看向朝阳那一瞬间做出的决定,虽然仓促,但的的确确是他最真实的想法。只是,长期以来的强势导致了语气和态度的生硬。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他而言,那句话就是承诺,男儿一诺重千金!

    他本也有些把握才这样说,可这承诺一旦说出口,就根本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而得到的,偏偏就是拒绝,而且是在他看来毫无道理毫无原因的拒绝。

    对方只是惊恐地看着自己,睁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就像害怕被猛兽猎捕的小鹿一般,无措慌张。这几乎是重现了三年前那一幕,当时自己激愤难当几欲去找太子相搏,怡华就拼命拉住自己的衣襟,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而对自己而言,便就如同捧出最珍视的东西却被人无视被人践踏。

    纵然年少的轻狂已去,但同样的感受依然让人控制不住暴戾。所以他无法接受,所以他气息难平,所以他将手捏成了拳头,所以他身周的气势募然变得冷冽逼人。

    ——这人又要发疯了!这就是菲儿的直觉。

    她惊叫一声就欲夺路而逃,肩头却突然被死死扳住挣脱不得。情急之下,她恼道:“为什么一定要说个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还想问你这样纠着我不放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放?”这话落在封柒耳中又是响亮的一击,三年前,那满面珠泪的小青梅哀哀楚楚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当时秋风瑟瑟,佳人发丝轻舞,宛若要翩然随风去,那般惹人怜惜,自己却不能再触碰。一扇门,墙两端,只可看,不可及,她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只会轻声抽咽:就这样放了吧,柒哥哥。

    果然一切都要重新再来一遍吗?心口募然紧缩,他松手后退了一步,口中仍在倔强,“是我不放吗?只是我不放吗?那我这碧玉簪,自从给了你后,你为何至今还带在身边?”

    ——你的碧玉簪?这明明就是我的,你昨天不过是顺手拣来,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既然那么念念不忘不如干脆拿去!

    想到这里,菲儿一个激动拔下发簪就塞到封柒手里,“你的碧玉簪?好吧,那我还给你!以后别再来烦我!”

    封柒呆在当场。

    菲儿趁机挣脱,发足狂奔。

    精力过于集中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立着的封老将军。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峻的神情中又透出几分怜惜,直等到菲儿跑出了院门后才向封柒走去。

    而菲儿就一路跑回了暂居的小院。

    想不通啊想不通,这事情她怎么都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将军,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莫名其妙?幸好幸好,幸好当初被墨墨从中插了一脚,如今想来,被墨墨折腾也好过被他折腾啊!

    不能再呆在这里,神经分裂那毛病就算一天发作一次也很要命!出去自己想办法找墨墨,收拾收拾拉上五戒就走人!

    她冲回小院,跑进客房就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本就是两手空空被人从崖下救上来。而且,谁又敢随便顺大将军家的东西?所以,她也就只取了自己当时那身破衣烂衫裹作一包,便去隔壁唤五戒。

    可是五戒不在。他又跑去了哪里?

    她当然不知道,我们的五戒,此刻正在封苑某个偏院的角落里。

    这偏院靠在正房大院右侧,深朱色的院墙边,排了一大蓬绿意殷殷的翠竹,莹润细致的茎干绿中带黄,密织交错的碧叶梭梭抖索。至于那碧叶为什么梭梭抖索,是因为里面藏了一个人。

    五戒昨夜心里装了事情,一直没能入睡,天刚蒙蒙亮便心急火燎地跑到这里来潜伏。可是等他往竹丛中一藏,又开始后悔,本欲返回又刚好遇上巡院的侍卫走到这院里,半天散不去。于是他便只得站定等待,这一站反而让他站出了瞌睡。到侍卫去别院时,他也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倒是因了在大悟寺练的好功,他站着睡觉也能稳稳当当。这一睡就让他睡到了方才,大约是感应到菲儿的怨念,他一个激灵就醒了转来。与往常晨起一般,他还未睁眼便先晃了晃脑袋,又伸了个懒腰,却将身旁的竹枝碰得狠狠地一阵抖索。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打到头顶上的成片的露珠和竹叶,和着手臂募然碰到竹竿的痛感,终于让他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潜伏。

    再看院里,天已大亮。就在他抬头的同时就有两个仆从从院门处进入,此时想走,已经没那么容易。

    非常非常后悔自己的举动,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东瞟西瞟寻找脱身的机会,余光又不时瞄过正房侧的一扇雕花门。知道不,那是谁的房间?

    ——那门一直紧闭。是里面的人还未起身吗?她可不象睡懒觉的人。好想进去看看,那屋里会是什么模样?应该与姐姐和宝珠她们的房间不一样吧?她是小姐,轻纱细软等等值钱的饰物怕有不少……啊!我佛慈悲,弟子藏身此处是要参悟佛法,并非要行鸡鸣狗盗之事!弟子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才进来的那两名洒扫的仆从已经拿了大扫帚走到竹丛近旁。

    “这可怪了,昨夜无风,这里怎会掉落这么多竹叶?”一名仆从举起扫帚抱怨,“往日只需略微洒点水既可,现在反倒费劲。”

    “两下便扫了,哪有那么多废话?当心被小姐听到罚你陪她练功。”

    抱怨的那个仆从立即噤声。

    可他们虽然噤了声,五戒的肚子却噤不了声。他饿了。于是,在场的人便都听到,咕——,好响亮的一声。

    洒扫的仆从立刻往竹丛这边看过来。而五戒慌乱得失措,连忙要捂住肚子,竹丛于是又是窸窣窣的一阵抖动。封家的仆从反应也非常迅速,马上全神戒备,将扫帚指向竹丛便大喊起来:“有贼!”

    “居然有贼!太好了!在那里?”仆从的话音刚落,一个清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很是兴奋,“在那竹丛里吗?终于遇上了一个,你们别动,让我玩玩!”

    随着这话语,一道桃红身影就从院门处掠入,很快撞开房门从里面拖出一把长柄大刀。五戒着急得扒开竹丛就要往外逃,那竹枝于是更加厉害地晃动起来。

    两名仆从见状往后退缩,封玖反而更加兴奋,刀刃往前一指,“就在那里别动,让我玩玩便好,不然你小命难保!”说着,她呼地一下冲到竹丛跟前横刀猛扫,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听见哗啦啦的声响后,五戒就看见自己面前那层竹障整齐地倒下。他半个身子兀然显露如同雀首,而其身后完好的碧绿竹屏便如同雀尾。好一个孔雀开屏的造型!

    封玖的判断非常准确,速度非常迅速,力度也拿捏得刚刚好。好在五戒的反应也够快,他听到刀刃破风声就立即往后缩了缩。如若仍旧保持先前的冲势,倒真难保不被刀砍伤。

    两名仆从看着倒地的一大片竹枝和竹叶,对望一眼,面露苦色。

    封玖看着竹丛中显出来的小光头,好奇地歪起了头。

    五戒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桃红色的亮丽女孩,心里浮起说不出的感觉,方才对自己莽撞的后悔和怕被当贼抓的惶恐,在这一瞬间全部换成了莫名其妙的安定,但是很快,又变作另外一种惶恐。下山以来的第一次,他在心中默宣起了佛号。

    “小五哥哥,原来是你呀,好险好险!”封玖认出了五戒,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我也是算好了才出的手,你也不会有事。不过你怎么往这竹丛里钻?这莫非这又是偷什么懒的好办法?”

    “这个……我……这里……”五戒吃得这一问,心虚地低下了头,却在瞥见地面上数支新发的竹笋后灵光大显,“我今日懒得上街买菜,寻思着这竹丛之中定有竹笋,就准备掰些来煮了吃!”

    两名仆从闻言,非常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却碍着封玖在场也不敢多言。

    封玖却信以为真,笑着打趣起来,“哈哈哈,小五哥哥你也太懒了点吧。这是在我家呢,还用得着你上街买菜吗?”

    “哦,是啊是啊,我忘了,那我这就回去。”五戒见封玖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心头放松便敷衍着要走出去。谁知他刚刚迈出步子,肚子又凑起了热闹。

    咕——,又是响亮的一声。五戒尴尬地捂住肚子,在场的其余三人已俱都捂嘴笑了起来。

    “小五哥哥,要不你吃些点心再回去吧。既然你人都到了这里,我哪里还能让你饿着肚子走?”封玖笑毕,就上前去拉了五戒的衣袖将他往自己屋里带。

    “小姐,夫人说过……”一名仆从赶紧插言。

    “这是我的院子,我想怎样就怎样!”封玖不耐烦地打断她,一味往前走着,同时不忘告诫,“我自有分寸!娘已经前往宝相寺进香,只要你们别多嘴她就不会知道!”

    五戒被封玖拉住,根本没有听她们的对话,只是机械地跟着封玖往她的屋里走。他眼中有光芒闪了闪又黯了黯然后又闪了闪,虽然隐隐感觉就这样跑去封玖的房中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他心头的那个问题,确实很想弄清楚为什么。

    四十九跳墙

    “这些人,就爱就拿娘来唬我。就当我真那么好唬弄的么?再怎么说我也是小姐不是?”封玖拉着五戒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他往凳子上安好就一边念叨一边去取点心盒,“我那娘也真能折腾,一大早又抓我去背女诫。本来好好的,干什么要这样也不许做那样也不许做?我又不会做坏事。”

    将手中点心盒往五戒面前一放,封玖拉开一层层格子热情介绍道:“这是绿豆酥,这是桂香糕,这是枣泥饼……阳郡的东西没有永乐好,就这些还算可口。小五哥哥,你先尝尝看。茶水在这里。对了,等会儿我还可以给菲儿姐姐包几块送去。”

    她这样张罗着的时候,模样尤其可爱,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说个不停。五戒就一直看着她一开一阖的双唇,也没有动手去拿东西吃。于是,那不争气的肚子又抗议了一声,咕——

    “你怎么不吃?这些你都不喜欢吗?”封玖被这响声提醒,发现他光看着自己不吃东西,以为他不知如何下手,就挑了一块桂香糕递到他面前,强力推荐道,“试试这个吧,很好吃的。”

    “哦,好,”五戒连忙应声,抓起那桂香糕就塞进嘴里。那点心入口化渣,还没等他咀嚼就已散作碎粉,满口都是桂花芬芳。他鼓起腮帮含糊着声音说,“好吃好吃。”

    封玖听了很是高兴,“我就说好吃吧。这桂香酥是我昨天专门叫小厮去容合坊买的,据说是用了上好桂花香粉和着精炼猪油膏制成……”

    猪油膏?!五戒一听到这个词顿时傻了眼,连忙要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情急之下却岔了气,满嘴的糕饼碎粉仿佛都跑到了肺里,呛得他埋头捂着嘴不停地咳嗽,喷了一地的粉渣。

    “你慢点吃!这里还有这么多,又没人跟你抢!”封玖见状很是无奈,手一伸将茶水推了过去,“快喝点水!再好吃你也不能急成这样吧?”

    五戒狠狠地咳了几下又端起茶水猛灌,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才终于消停了下来。而他一停下,又突然捧着肚子瞪大眼看着地上的碎屑,“完了!完了!”

    为什么要说完了?因为他认为自己还是坏了杀生戒。佛门的所谓杀生戒不单要戒直接的杀害,并且要戒杀因杀缘。猪油膏便为杀因,故而不得入口,可方才灌下那几口水,里面显然就有桂香糕的碎屑。

    ——这下若被住持知道,估计要罚抄经书几千遍了!

    “那有什么完了不完了的?没关系,我等会儿叫人来打扫便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你小心点便是,”封玖看了看满地的碎屑,双手托腮撑在桌上,满脸的不在乎,“我也经常毛手毛脚。娘老批评我,可我就是改不了。”

    五戒不出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伸手擦去挂自己嘴边的碎末。

    而他这一眼却让封玖直接趴到了桌面上,侧头从下方直视他的眼睛,嘴里道:“可是我觉得很奇怪呢,为什么刚开始看见你的眼睛,就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我们是在哪里见过面吗?”

    五戒赶紧摇头,又将脑袋埋得更低。

    “怎么不说话了?”封玖干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指头捅了捅他,另一只手拨弄着自己的辫子,脆生生地说道,“小五哥哥,都说了改不了就不改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怎么还这副模样?不过……好奇怪,怎么你的气息,我也觉得有些熟悉呢?”

    她说话的时候,五戒已站起身来。由内生出的莫名其妙压迫让他不敢抬头,但封玖正在摆弄的辫子他却是看得真真切切。那又黑又亮的,他曾经赞为美如墨雪鬃毛的大辫子,上面缠着几股桃红丝线,那辫梢还点缀了一圈桃红流苏,刚好衬上她今日的装束。

    她的手指不算修长,并且因为常日练武而略显粗糙,但看在五戒目中还是无比顺眼。他看着那手指在辫子末端上打旋,一股股的发丝便绕在其上,就象有些什么也绕在了自己心上,或者,是有些绕来绕去的东西在心头滋长。

    ——怎么会这样?可我明明是来这里参悟佛法的,怎么反而还越来越迷糊?

    这种感觉太朦胧太奇怪太让人无措,五戒一惊就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封玖浅笑得清清爽爽的脸和因为看见他的表情而睁大的眼,那眼中透出的还是很好玩的意味。然后,就见她两瓣水嫩红唇轻轻开阖,银铃般的笑语便从中飞出,“你看你这表情?太好玩了,就像我在恐吓你一般。我倒开始好奇,若真要恐吓你那又该是什么模样?”

    五戒也觉得好奇怪,眼前的那唇瓣不过就是日常吃饭说话会动用的,现在看起来却有着很不一般的感觉,仿佛还有着其他的作用。他原也想不明白,自己从菲儿那里偷学来的所谓功法一定要对嘴是什么道理,可这时却觉得有那么一丝线索在脑海中飘荡,想抓又抓不住。

    自从上次离开阳郡,他就觉出自己的怪异,本来是与封玖约好继续聊天却匆匆走掉,他心里始终有些牵挂。他起初以为这牵挂是来自如同师兄弟间和对姐姐那般的情谊,是因为爽约的欠疚,可当他在封苑门口一见着封玖时,却顿时生出局促之心。于是他困惑,深夜里忍不住去找菲儿问询。

    ‘见不到时就想,见到时又有些心慌,明明想说话却说不出,真要说起话来就觉得随便讲什么都很开心……’这便是他得到的答案。而自己的情绪真的有些类似,这让他开始激动开始心慌。

    是不是,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找到答案?只要找到答案,自己这番便也可算圆满。

    可是自己是那般的局促,连以前随便就能说出口的要求,在现在都变得那么令人难以启齿。狠狠地下了决心,五戒深吸一口气,看定了封玖,说:“封二小姐,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欲求助。”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但讲无妨!”封玖很是爽快,将手中辫子往脑后一甩,原本就睁大了的眼睛顿时显得更大,水汪汪地闪动着晶亮的光泽。

    五戒只觉得那明眸如同一汪深潭,而自己正跌向其中。他赶紧晃晃脑袋收回视线,盯着封玖肩头上作为装饰的一片褶皱,如同梦呓般说道:“我一直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但是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进展,而现在好像需要你帮助一下。不难,一点都不难,你站着不动就可以。”

    封玖又笑了起来,“你怎么那么啰嗦?到底什么事?不难的话你就直接讲!”

    她刚说完,就看见五戒募然抬起眼帘,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那看似有些迷离的眸中融了几许挣扎几许坚持和几许向往。然后,那清秀的面庞就慢慢靠近,靠近,带着她原就觉得有几分熟悉的阳光青草气息。

    他是要干什么?无端开始慌张,心跳加快呼吸发窒,她本想后退,却被那星眸中闪烁的光芒吸引,混乱了思绪,悸动了心情,迈不开脚步……

    而另外一边,菲儿在五戒房里等了又等,始终没见他回来。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害怕封柒跟着追过来,但又再不愿扔下五戒。

    ——该死的木瓜,平日里没事就当小尾巴,关键时刻却跑到没影!

    她坐立不安了一会儿,想到封家在阳郡一带的影响,决定还是要留个便条为妙。好在封柒一直也没有出现,菲儿终于草草地写出了几句托词。刚写好,房门就嘭地一声被撞开。菲儿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却是五戒。

    只见五戒一手按在胸前脸色煞白,神色慌乱大口喘着气,跌跌撞撞跑进屋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桌上茶水狂饮,灌完那一壶便用袖子使劲在嘴唇上擦来擦去。

    “你怎么啦?”菲儿急问。

    “姐姐?”五戒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人,他立刻冲到菲儿跟前,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吧?越快越好,行不行?”

    “我正说要走呢,你也这样想就太好了,”菲儿眨眨眼睛,举起自己手里的包袱,快声应道,“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你快收拾收拾,我们马上走,去找他们。”

    “不用收拾,现在就走!昨日住进来时就看到西院墙那处可以跳出去,刚好现在院里没人,我们马上走!”五戒转身就跑了出去。

    菲儿赶紧将才写好的便条往桌上一扔,抓好小包袱就跟着往外跑。

    练过武就是好。五戒确实就从他说的那处院墙根连攀带爬跳了出去,并且是将菲儿当作个大包袱扛在肩上跳了出去。

    这一跳,舒适的生活便从此与菲儿挥手告别。从庆阳关而来,靠骑马要用上一天,往庆阳关而去,靠走路就没完没了。因为她和五戒都没有银钱,用包袱里的烂衣衫换下身上衣物,典当出来的钱根本租不起马车。

    去庆阳关的途中设有几处卡点,菲儿与五戒一路小心行走,时不时还要绕过官兵翻山越岭。起初还可以简单吃住,一天后盘缠用尽,两人便直接沦为丐帮弟子,开始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走到第三天头上。正午时分,好不容易拖着双腿走到一处小镇,菲儿已是又累又饿。这时,一阵风好巧不巧送来诱人的面香,肚子咕噜地提示了一声,她就被自己的鼻子牵引着飘向那香气的来源。

    五戒其实也很饿,于是也跟在她后面循着面香而去。

    那是一个小面摊。

    这面摊传出的香味虽盛,摊上食客却寥寥。老板兀自在炉头擀面,老板娘站在摊前扯着嗓子殷勤招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位客官,小摊的素面最是可口,赏光来品尝品尝吧!”

    素面?!五戒一听这名词,口水顿时止不住流了出来,眼睛瞪得比菲儿还直。

    “老板,来两碗素面!”两人理直气壮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娘看了看他们略显褴褛的衣衫,本欲干预却又被那气势镇住,忍了一下便去炉头端来两碗素面。

    这面确实好吃,菲儿两口就吃了个精光。她抬头看了看比自己动作还快半分的五戒,眨了眨眼示意立刻跑路,余光又瞄见老板娘看了过来,便立刻打起马虎眼,“怎么样,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五戒却立刻将‘再来一碗’听进了耳里,于是大声喊道,“老板,再来一碗!”菲儿气急,踢了他一脚就要拉他起来。五戒吃痛,嗷地叫了一声抱住脚愣没有被拉起来。

    这景象便落在了精明的老板娘眼中。她快速冲上前,拦在菲儿跟前将手一摊,“客官,请先付这两碗面的钱。”

    菲儿假装往身上掏,边掏边拉着五戒往外蹭,却被五戒一句话给破了功。五戒说:“姐姐,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老板娘立刻发飙,一张俏脸顿时化作狮吼状,“没钱?没钱你还再叫第二碗?当老娘是在这里行善的吗?”

    菲儿连忙赔笑:“老板娘,你就行个善,这两碗面也没几个钱,当作施舍给我们,好不?老天爷定会保佑你们财源滚滚福寿安康!”

    五戒却还在解释:“是你的面分量太小我没吃饱,这才叫的第二碗。”

    老板娘一听更是发飙,她怒发冲冠,场上杀气立现:“白吃了老娘的,还污蔑这面分量不足?你们今日别想走掉!当家的!”

    老板没吱声,老板娘便从手边捞起一张木凳作势要砸过去。五戒连忙拦在菲儿面前,就要往街上跑。

    “还敢跑?!”老板娘伸手又捞起一张木凳,两步就追了上去。

    “那两个人惹着面霸了,”过路的居民已四散而逃,还有躲到隔壁店铺门口的人摇头叹道,“康师傅做的面确实好吃,可他娘子没人惹得起,练家子哎。”

    “是啊,上月那个过路的小货郎给钱时说了一声分量不足便被打肿了脸,今天这两人连钱都不给,不知还会是什么下场。”

    “看热闹吧,有热闹看就行,替别人瞎什么操心?”

    众人说话间,老板娘已扔出手上木凳,两个重物又准又狠砸向菲儿和五戒。

    菲儿啊的一声蹲到地上。

    五戒一跃而起,踢腿挡飞了往菲儿身上招呼的那一个,而另外一个却眼看躲不过,就要砸上他的头,五戒急忙挥手格挡。

    看热闹的人发出含义各异的呼声。

    就在这时,却听见嘭的一声,那木凳突然方向一转重重地砸回到面摊上,将一张木桌砸出一个大洞后摔碎成一滩乱木块。

    老板娘双眼圆睁,“还砸老娘桌子?!看你敢不赔!”

    吼声未落,一阵风起,刮起些微尘埃。风过后,有青色人影在那老板娘面前落定,往破桌面上扔出一锭碎银,平平淡淡说道:“一两银子,够不够?”

    五十沛京

    对菲儿而言,看到玄伊就等于重新找到了组织。这种认知让她激动不已,从地上爬起来就欢叫着朝玄伊扑去,“玄伊!”

    玄伊回头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

    菲儿讪讪地收住脚步,便去拉五戒,刚好听到五戒小声嘀咕:“明明我能挡开的,他却跑出来多事,这下长脸的机会都被他抢占了去。”

    “好了,我知道你能干。”菲儿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肩,劝慰道,“反正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这脸长了也没用。”

    “对啊!”五戒双目一亮。

    那边老板娘见了玄伊,也知对方不好欺负,便狠狠瞪了五戒一眼收起银子嘟哝着回身,收拾自己的烂摊子。炉头上的康师傅更是连声都不敢吱。

    玄伊也不说话,回身就走。

    菲儿赶紧拉了五戒跟上。

    将他们带到一处客栈,玄伊又置办了些物什,待两人收拾妥当焕然一新后,客栈门口已停好一辆轻便马车。

    坐上了马车,菲儿想着墨墨就在前方,心内雀跃不已,时不时跨去车前找玄伊搭话。而五戒的脸色,却随着驶过关卡数的增多而越渐深沉。

    起初,玄伊只是默默地坐在前面驾车,并不多搭理菲儿。可菲儿就有本事一直问一直问:墨墨怎么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新消息?……

    就算明确告诉她情况一片大好,她还是要问。也不是她啰嗦,而是她就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消磨自己急躁的情绪。

    所以,往沛京进行这半个多月的后期,玄伊被磨叽得全面投降。每次他只要一听背后竹帘被撩起的响动便会直接说:“没有新消息。”或者,“最新的消息是……”即便是这样的话,每天都要重复好几次。

    在君千漓的暗中授意安排下,这一路也还走得顺利。最后的一天,迎着漫天晚霞,菲儿乘坐的马车终于咕噜噜压过宽阔的吊桥,驶过滔滔护城河,进入了沛京城。

    高高的城楼,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的喧闹,眼花缭乱的各式店铺,都不及马车停下那一刻掀起窗帘所见到的豪华府邸更让菲儿激动。

    不在于门口坐着的铜狮昭示了主人身份地位,不在于墙头看到的雕梁画栋显露出雄厚家底,而在于她知道——墨墨就在里面!

    按捺不住心内的狂热,她钻出车厢噗咚一声跳下去,顾不上招呼五戒和玄伊,捞起裙裾一头就往门里奔。

    门口的侍卫看了玄伊一眼,玄伊亮出了一块令牌。于是,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人通传,就她一个人,一路奔跑。不需要指引,她就知道往一个方向跑,那里有心的召唤,那里有情的归属,那里有她盼了半个月的牵挂。

    终于,在穿入一扇月门后,她看到了那抹白影。

    云亭水榭,闲池落花,背对着自己的人影,白衣胜雪,洒脱随意,于亭中潇潇而立,修长的身姿如同壁立的秀峰。金色阳光滑过亭楣斜照,打在那被风拂动的飘摇袍角上,淡出一圈光晕。他负在身后的手中捏了一把折扇,脂玉扇坠轻晃。

    盼望了多日的如今就在眼前,看起来完好如初,菲儿只觉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回了肚里,竟然停下脚步捧着胸口,大口喘起气来。

    听到动静,萧今墨募然回身,紧身袍外水月素纱轻扬,垂落腰际的墨发发梢荡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待看清来人,那如玉面庞上一下就绽出一朵灿烂的笑。他说:“你来了?”

    你来了。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你来了。

    仿佛已经盼了很久。

    菲儿只觉鼻头一涩,再次提起一口气就跑了过去。跑啊跑,脚下狭长的碎石小径几步就迈了过去,跑啊跑,路边的牡丹花抖索着将粉瓣掉落满地,跑啊跑,面前的人越来越具体。到她终于能看清他勾起的唇角,整个人就已扑进那怀里。

    这样的喜重逢,菲儿也曾经有很多幻想。

    调戏版:

    菲儿,深情款款:“这么多天来,你有想我吗?”

    萧今墨,佯作凝眉:“不想!”

    菲儿撅嘴。

    萧今墨含笑:“不想……是假的!你呢?”

    菲儿转嗔为喜:“当然想!你不在身边的第一天,想你!你不在身边的第二天,想你想你!!你不在身边的第三天,想你想你想你!!!……”

    肉麻版:

    菲儿,深情款款:“这么多天来,你有想我吗?”

    萧今墨,激动:“想!怎么不想?这样的分离让我更加看清自己,只要半刻没有见到,我的整颗心整个世界就全是你的影子。你的活泼,你的可爱,你的笑,你的闹,你的一切,我都好想好想!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我要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

    菲儿:“今墨,我感觉好晕!我开心得晕,陶醉得晕!幸福得晕!一看到你深情的眼眸,我就晕!一听到你说想我,我又晕!一想到要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还是晕!再想到以后可与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我更晕!反正,我就是越来越晕!”

    萧今墨:好,你晕吧,我就在你身边!如果你晕倒了,我会抱住你!

    饶舌版:

    菲儿,深情款款:“这么多天,你有想我吗?”

    萧今墨,激动:“我想你,我牵挂你,我担心你!”

    菲儿:“我也想你,也牵挂你,也担心你!”

    萧今墨:“我比你想我还要想你,比你牵挂我还要牵挂你,比你担心我还要担心你!”

    菲儿:“你就算再想我也比不上我想你,就算再牵挂我也比不上我牵挂你,就算再担心我也比不上我牵挂你!”

    萧今墨:“你怎么会比我想你还要想我,比我牵挂你还要牵挂我,比我担心你还要担心我?”

    ……

    这些都是菲儿前几日在马车中极度无聊时,按穷摇规律yy得来,一度将她自己雷得体无完肤,本也想着见面时当作笑话讲出来乐乐。而此刻,真的落入墨墨怀里时,她却只会湿润着眼眶把头埋在他胸前。

    “怎么不说话?难道一看见我就无话可说?”倒是萧今墨先出声,一贯的调侃腔调。

    “怎么无话可说?”斗嘴的细胞被调动,菲儿一嘟嘴就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算起了账,“那天叫你放下我你不听,后面却把我摔下来,这里都磕出一个包,你看看……说吧,准备怎么办?”

    随着,就有温暖的手掌抚上她所指的那处,然后又抚上她的脸细细摩挲,满是怜惜。可他说话的语气却还是那么讨打,“现在不是都好了么,你还想怎么办?”

    “别想赖账!反正就是被你害过,必须补偿!”菲儿一下就扬起了头,踮起脚尖用手环上他颈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而且,你以后一定要听话!”

    “补偿吗?好啊,这个主意好,我喜欢补偿。”萧今墨唇角的弧度一下扩大,看着菲儿就笑了起来,眸中瞬间散发出惑人光彩。

    “成天就打些坏主意!”菲儿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准没好事,伸手就去拍打他的肩。

    “现在就补偿……”萧今墨的动作更快,还没等菲儿的挨到他的身,他便一下箍紧她的腰。菲儿只觉身上一紧眼前一黑,他温软的唇就覆到自己唇边轻点,跟着就迅速诱开唇齿,由浅而深,辗转纠缠。

    鼻端萦绕着久违了的薄荷淡香,菲儿只觉得心中的空间一下被装得很满很满,满到几乎无法呼吸。整个世界再没有其它,只有眼前这个人。他的唇还是那么温软,轻轻的纠缠就能让自己眩晕,仿佛来自本能,起初的回应很快化作了索取,吮尽甘露般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