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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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玄伊见三人防圈被破,猛地暴起拼力撒出最后一把飞镖。镖雨去势如电带着点点寒芒,众狼纷纷腾跃闪躲。萧今墨趁机反转拦腰抱住菲儿飞身掠起,从狼影较为稀疏的南边突围。

    “别让穿白衣的那个跑了!带头的就是他!”晚衣与花醉月缠斗中不忘关注这边的战况,一见这变化立刻趁中条狼上前之机闪身退出就往萧今墨的方向追来。

    其余众狼闻声也立刻调整了目标,只留下四只缠住玄伊,其余的尽数追了上来。

    趴在萧今墨肩头,菲儿刚刚从五戒坠崖的阵痛中反应过来,就看见后面一点绿意和着一堆灰影铺天盖地而来。所有的变化,也就是两个呼吸。

    身负一人,萧今墨也施展不开。菲儿心知自己是个负累,却不敢乱动,嘴里拼命喊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可是萧今墨又哪里肯放开?

    腾挪之间,菲儿话音还未落,一只个头高挑的瘦狼已经追至,一掌就向萧今墨后背劈来。菲儿看在眼中心头大骇,条件反射般要用自己的胳膊去挡开。可毕竟是未曾习武,她怎会快过行家之手?她的胳膊还未能挥起,那一掌带着呼呼风声,和着一股恶臭,眨眼之间及至跟前。

    萧今墨其实已听得风声,本就欲侧身闪让,奈何负重身形不便,无法完全避开。

    于是,就在菲儿眼睁睁之下,他左肩实实在在中了那一掌,随之内腑也如被大棒狠狠搅了一搅,喉头一甜就喷出一口血来。难捱的钝痛瞬间从肩头中掌处弥散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在扩张,他只觉眼前黑了一黑,脚下如同踩上一团棉花,一步不稳就跌了下去。

    此刻,菲儿的感觉便是重心顿失,整个人往后猛栽,后脑狠狠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磕得她眼冒金花。跟着,身上就有一个人重重地压了下来。

    也顾不上后脑到底磕成怎么样,她只知压在自己身上这个人必是萧今墨无疑。抬手就摇,对方却没有动静。她赶紧将自己扒拉出来就要查看对方的情况,却在抽出身来的同时发现自己臂膀上有一片血迹,血色发黑。

    这不是自己的血,一定是他的!意识到这个问题,菲儿脑中一阵轰鸣,急切地爬过去要查看萧今墨的情况,却听得头顶飘来一声娇斥:“啸狼,你这是做什么?!我明明说了要活捉,你竟然用上狼毒掌?”

    “你这娘们少跟我拿腔拿调!他害了大狗二狗就该偿命!若不是被你们算计逼入窘境,我一众兄弟如何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那狗屁二皇子真他娘的拖泥带水,依我看,取下这首级就万事皆休!你给我闪开!”说着,啸狼挥出一道掌风,硬生生将晚衣逼开数尺。

    这句话,听得菲儿毛骨悚然。她猛一抬头,就见狼影憧憧围逼了过来,那一点碧绿刚好跳到圈外数尺远之外。看不清玄伊到底在何方,手边这个人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只觉心头如同被烈火烧灼,逼得人几乎要窒息。

    四十二神奇解困法

    弹指功夫,灰影几乎蔽光,菲儿满心仓皇无法可想,她下意识伸手又去猛拉地上的人,却在他臂下触到一个小瓶。掏出一看,是一个珐琅蓝瓷瓶。

    金屋相思香!定是方才跌倒时从自己怀中滑出。

    一拿到这个小瓶,菲儿却突然如有神来,猛地抓了一把黄土往脸上一抹,蹭地站起身,嘶哑着嗓子竭力大喊:“赐予我力量吧!”

    她这番奇异之举,真把围上来的众狼给唬得一愣。就趁这空挡,她迅速拔开瓶塞,一手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一手高举瓷瓶原地转圈,将瓶中香粉全数撒出。

    金屋相思香,本为细微粉末,遇风就化即刻扩散,无色无臭却能入髓三分。这原是极为少见的催|情嗅香,常人只需要嗅上一丝便可生出欲望,何况她此刻是倾尽所有?

    眨眼之间,一波看不见的气浪从菲儿身周迅速散开,瞬时渗入在场每一只狼的鼻端,即便是反应最快的啸狼,也没能幸免。

    只消一个呼吸,群狼都感到体内开始有热浪升腾,心头止不住地蠢蠢欲动,象无数蚂蚁在爬,又如揣了只猫在挠。本都是些山野莽夫,他们自然知道这感觉代表着什么。

    而且,菲儿下的剂量实在是太大,这十来只狼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不妙,就开始呼吸急促,头晕心慌目光涣散,茫然又急切地在身旁摸捞辨识,只想发泄。

    此刻,他们最需要的是女人,地上的那个已经不再重要。这却也正是菲儿想要达到的效果,为了缓敌,不择手段。

    撒完药的同时,她自己也立马蹲去地上,头埋低轻吸气,又不停往身上抹泥土伪装,就希望玄伊能在这片刻空挡中赶过来。可是,还没有等到玄伊摆脱那四只狼跟寻过来,她就已经被啸狼发现。那瘦削的身影摇摇晃晃就到了她跟前一把将她从地上纠了起来。

    完了!

    方才她第一眼看到那瓶金屋相思香,思维便在电光火石间剧烈抽搐出了这个主意。虽然用嗅香分散了众狼的注意,却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问题。

    这下完了!真的完了!彻底完了!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惹起的火居然烧到了自己!

    最后的时刻,她都不敢往地上看一眼,怕将啸狼的注意力引到萧今墨那边去。

    谁知,啸狼将她拎到跟前,用朦胧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然后急喘着喷出一口热气:“默小狼?”

    啊?被啸狼拎住,菲儿已是浑身发凉脑中轰鸣,听到这一句楞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将手臂抱在胸前。

    “默小狼……一边挖坑去!”啸狼也没有等她的回答,闭上眼晃晃头,一把甩开菲儿转身扒开群狼,嘴里念叨着:“女人,女人……”

    屁股狠狠着地,菲儿痛得心口发窒却也不敢出声。不过,这一摔倒把她摔明白了些——啸狼没把自己当女人,而是当作了一只狼!

    的确,曲山众狼中有一只最小的狼,叫默小狼,平日里就爱挖土坑,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方才菲儿灰头土脸浑身是泥的模样,没有一点女人样,和女人气息,在脑子已浑浊的啸狼看来,真就如那默小狼。

    他忘了,这次行动默小狼根本就没有来。

    啸狼本是围堵萧今墨的群狼中功夫最高的一个,不过也是最性急的一个。中了嗅香后,原还稍有一丝清明,他却着急地立刻运功逼毒。殊不知,那金屋相思香一经入体本就是顺经脉而行,这一运功,反将药力催动发作得更为彻底。

    浑身发烫中,他一心只想寻找清凉,低头间便看见在地上拼命挖着泥土的菲儿。那满身的泥血已经掩去了菲儿的气息,啸狼嗅到的只是一股血腥和泥臭,再加上那乱蓬蓬的头发和被汗泪泥浆糊得花花的脸蛋,他直觉之下便将其当作了狼群中最小的跟班。

    默小狼对他而言,只是个跟班而已,他此刻最需要的,是女人。

    而菲儿最需要的,就是保住萧今墨,和自己。

    于是,就在啸狼扒开狼群的那一刻,菲儿一眼瞥见外围又重新冲过来的那点碧绿,便立刻动起了心思。她一下趴到了地上,换作男声学着粗粗地喊道:“后面那个穿绿衣服的女人,不要跑!”

    女人!后面有女人!这句话给晕乎乎的群狼带来的震撼可谓不小。原本他们已经晕头转向到只能看清方寸之间,全都就近摸索着身旁的肉体。菲儿这一喊,便如同点燃了指路明灯,大家顿时抬头搜索绿色。

    模模糊糊的一团绿,那便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晚衣落在他们眼中的模样,但众狼的潜意识已经开始呼啸:那是个女人!

    嚯嚯声顿起,群狼尽皆踉跄扑向晚衣,包括啸狼。

    “你们干什么!”晚衣惊见如此变化,恐慌不已,转身就跑。

    “女人!女人!不要跑!”贪婪,残暴,野性,群起而攻,这便是狼的本性。他们原就是曲山寨中的凶残之辈,此刻被药迷住,仅有的理性也完全丧失,只知道追逐,追逐那团绿色。那绿色人影散发出的幽幽香气,就是他们奔跑的动力。

    绿影尖叫着跑开,灰色包围圈也随之而去,菲儿一眼就看到玄伊刚好解决了那四只狼,正向这边掠来,心头一下放松。

    转眼之间,她又瞥见正跟中条狼缠斗的花醉月,顿时一股恶气直往头上冲,干脆紧跟在狼群后跑上几步,再接再励:“崖边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女人,你别跑!”

    女人!还有女人!追逐着晚衣的群狼又起了一阵马蚤动。晚衣一听这话,中途也转了方向,故意将他们往花醉月那边引。所以,他们很快便看到那团粉影,也嗅到粉影身上那特有的清香。

    事情于是向着菲儿希望的形势发展,连中条狼都制止不住。一绿一粉两个人影各带了一串尾巴飞窜而去,再也没人有精力来顾及最开始的焦点。

    眨眼功夫,山壁下已经空荡荡。菲儿满意地拍拍手就准备跑回去,抬腿间却被崖边一片藤蔓的抖动吸引了注意。

    没有风,藤蔓自动,而且极无规律。那位置正是五戒滚下去的地方。

    藤蔓为什么要动?难道那下面有人?难道是五戒挂在了藤蔓上?菲儿为这个想法激动不已,回头再看,玄伊已在墨墨身边查探伤势。她张望了一下,看着玄伊的神色也不算很紧张,想了想,就自己快速先往崖边跑去。

    一头扑到地上,菲儿抓住手边的藤蔓探出身去,真的让她看见了小光头!

    “快点,手递过来,我拉你!”兴奋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菲儿拼命往下伸出手。

    “姐姐!”看到菲儿,五戒也笑了起来。

    五戒刚才受了一掌从崖边滚下,本以为今天自己真就命绝于此,却在下坠之际被藤蔓缠住了一条腿,趁着缓势又顺手抓了一把,终是悬在了半空。

    不过,他与曲山狼的实力悬殊,中了那一掌也委实险恶。在空中方定住身形就觉胸中一阵气血翻腾,只有勉力维持现状,调息片刻后才能鼓起劲解开腿上的羁绊往上攀去。

    没攀出几步便让他看见菲儿,这如何不叫人惊喜?他立刻伸出手往菲儿的手够去。

    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两只手的指端碰触了一下。还是握不牢,菲儿很不甘心,又往外探了探手伸得长了些。

    五戒往上又蹭了两步,两只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菲儿使劲往上收,五戒也借力脚踩崖壁一步步高攀。眼看着又上了一小截,形势一片大好,菲儿一个激动两只手都伸了出去,紧紧拖住五戒那只手。

    五戒也很激动,就想尽快爬上去。他一脚踩向崖壁上一块小小突起,提气使力便往上猛蹿。可非常不幸的是,他还没蹿出多高,就听见哗啦啦一阵响。落脚处那块小小的突起本就已经年风化,这一下不堪重负被踩作碎块,纷纷稀里哗啦往崖下滚去。

    山崖之下,云雾氤氲,看不见底,那些石块洒下之后就再未听到回响。不知道下面是深谷,还是莽林。

    一听到那哗啦啦的声音,菲儿就知道不好,拽住五戒的手更加使劲往上拖。而五戒却是失了依托,猛往下坠,好在及时揪住藤蔓稳住了身形。

    可未曾料到,就他刚才的那股坠势,反把底盘不稳的菲儿给拖下了崖。而菲儿这一跌,就越过他头顶又直接往下砸。如此猛的冲力,五戒抓着的那些藤条根本经受不起,纷纷被扯断。

    于是,一声接一声的尖叫中,紧拉着双手的两人就栽进了崖下那片云雾中。只听见叫声在山壁间回荡,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而那边,玄伊刚抱起萧今墨,一眼就注意到他印堂发青,唇边血迹发黑。神色略紧,他立刻就从怀中取出一粒碧色丹药,塞入萧今墨口中再运功逼进喉道。简单搭过脉后,他正待撕开其衣襟细看,却听到那阵惊呼。一抬头,发现整块空地上居然只剩下他和萧今墨两人,方才还在的菲儿不见了!

    他眉头皱了皱,忽又警觉地往来时路上瞄过一眼,立刻负起萧今墨向着相反的方向连跃了几跃,消失在崖畔那片石林中。

    青白相间的身影刚绕入石林片刻,那路上就掠来一抹黑色人影。那便是从庆阳关赶至此处的封柒,在他身后,还有五十名银白轻甲的精兵紧紧跟随。

    在绝壁前上站定,封柒看着空地上那片狼藉心头疑云丛丛。他在周边踱了几步查看打斗痕迹,不经意间目光落在萧今墨方才倒地之处却是募然一亮。

    两步走近,他急切地半蹲而下,迅速从那尘土中拾起一样东西,拿到眼前打量一番后再闭上眼仔细摩挲,眉头紧紧皱起又慢慢舒开。再睁眼时,他那少有波澜的双眸中漾出一丝欣喜,唇角也微勾出一个弧度。

    少顷,他又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再将两件事物都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就倏然站起。环顾一圈后,他大踏步走到崖边盯着被撕扯得乱糟糟的藤蔓。在崖边稍往下一点,他又发现了一条被藤蔓缠住的衣带,浅紫色,柳梢逐风般微微颤动。

    只看得这一眼,他便果断转身对身后精兵发令道:“留二十人在周围搜索,其余的随我下去找人,要活的!”

    四十三悬崖定律

    在历代前辈的谆谆教导中,在无数白文的循循善诱中,我们知道,对于穿越人,存在三条铁打的定律。那就是:美男定律,青楼定律和悬崖定律。(果果:瀑布汗,写到这里我都觉得好寒……我是不是真有那么雷啊?)

    美男定律是指,女主穿越过去遇上的绝对都是旷世美男。

    青楼定律是指,女主穿越过去绝对要上青楼观光游览。

    悬崖定律是指,女主穿越过去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原因从悬崖上坠落,肯定死不了,而且还会因此引发一段奇遇。

    这些内容,以前常泡的菲儿最熟悉不过,并且前面两条她都已亲身验证。所以,没事的时候,她还真想过什么时候跳跳崖得本武功秘笈或者遇见个世外高人什么的,顺便还可以修炼成仙或者强身健体。

    可此刻,自己居然真的从崖上往下掉!听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感觉着心肝都悬起来一般的失重,什么秘笈什么高人,她统统忘光了,心头就念着一句——这是做梦这是做梦这是做梦!

    但是,手上紧紧拽着的,那是什么?那明明就是五戒的手!他正跟自己一起往下掉——天哪,这不是做梦!

    她紧闭双眼,本能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那尖叫带着无尽恐慌穿透谷间氤氲,在山壁间回荡。

    然而叫声未尽,她便感到好像有一股力从下方托了一托,然后耳边传来啪嗒——,哗哗——,刺啦——的一阵声响。身上仿佛被树枝之类的东西拂过,接住手臂猛地被扯了一下,像是五戒把自己往上抛了抛,到再掉下来时就感觉砸在一团软东西上。降势便就此止住,她的尖叫也随之止住。

    因为,她已晕了过去。

    “施主,施主——”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菲儿听到紧一声慢一声的呼唤,感觉就像还在将军府中时,悟了那唐僧在窗外的叨叨。难道自己真的是在做梦?自己还在将军府睡觉,那墨墨呢?

    菲儿心头大惊,猛地醒转,便看见眼前是嶙峋的山壁,头顶稍侧一点有一株主干已经断裂只剩下桩子的岩松,身之所处是一个小小平台。原来没有做梦,是真的坠崖了,所幸被这树和这平台接下。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居然松了口气——墨墨真的是我的。

    可是,那,五戒呢?!

    转念想到这茬,她慌忙翻滚而起,右臂垂在身侧猛然晃动,一阵剧烈疼痛让她冒出一身冷汗。而更为令人惊骇的是,五戒居然就垫在她身下!

    魂都被惊飞,她转身就要去试探,却又听到一声:“施主!”

    ——那个唐僧真的在这里?!再次真真切切听到悟了的声音,菲儿如同灾民就要见到党中央,急切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边边一块大石头上,对着那石头就发问:“法师,你在这里吗?”

    “你们都无甚大碍,没有伤及筋骨。五戒再一会儿就好。”声音却是从背后传来。

    刚才情急,居然没辨清声音的方向。菲儿再转头,正好看见平台靠着山壁那处突然象有一大块土移动起来,跟着抖了抖。如同尘埃落地般,那土块瞬间变软下落化作一身土黄僧袍,裹在那僧袍中的,便是悟了。而他原来所呆的地方,便显露出一个凹洞。

    悟了还原了拟态,对菲儿双手合十,作揖道:“施主的右臂脱臼,待贫僧为你续好。”说完他就上前一手拉住菲儿的右臂,推拿了几下。菲儿便感到有一股热流从臂上传至全身,腰背等处的疼痛不适顿时缓解不少。而就在她放松之际,悟了猛地将那手臂一扯再一弯,还没等到她惊叫出口,手臂已经不痛了也恢复了灵活。

    “姐姐……师叔……”正感激得无法言表,菲儿又听到五戒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法师,你看看他。”菲儿急忙返身蹲下,将五戒上身托起依在自己身上。悟了施施然走上前,又在五戒身上推拿了一番,小光头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师叔,方才下坠之时,我觉得有一股气体托在腰身处缓解了不少坠势,这才能抓住那树枝跳到这里。那是你在运功吗?”三人围坐在平台上,悟了又助五戒调息片刻,连受了曲山狼那一掌的内伤都好了不少,五戒于是更加有精神,一收功就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掉下来?”

    “我本在练功冥想,被尖叫声惊得回神才发现有人坠崖便随手搭救。起初只略使力托了托,后来才认出施主。唉,全是你们的叫声过于尖厉根本与原声大相径庭,其实若能说上两句,我还可早些识出,便也就能毫发无损地接下你们。”悟了一听问话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唠叨,“所以,你们要记住,遇到险情光尖叫是不够的,尖叫不能传达任何有用信息,一定要边尖叫边说话,或者不尖叫光说话……”

    “法师怎么会在这里?能送我们上去吗?”菲儿打断他,抬头望了望上面,想起墨墨也受了伤。

    悟了闻言神色变得凝重了些,他简洁地应道:“我有事要办,就呆在这里。”

    “可是,公子还在上面,法师可不可以上去……”菲儿着急,她本一心想着要让悟了帮墨墨看看伤势。

    “我这几天就在这里,哪都不去!”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这次追问的却是五戒。

    悟了没有回答,只侧头静静听了一会儿,就自顾自站起身就回到那凹洞处。他站定身形抖了抖僧袍,那袍子便缓慢张开,化出与山壁一般嶙峋的折褶,眨眼间就将他掩在其中。被运功伪装后的僧袍填充,那片山壁又成为一个整块,根本看不出来原本有个凹洞。

    “等一下就会有人来找,你们听到下面有人唤时只管放心应声便好。别说见过我。五戒也不要回大悟寺。”悟了再说了一句就一动不动,任五戒再三追问也不出一声。

    菲儿上前拍了拍,那被真气鼓动的僧袍硬邦邦的,真如岩石一般。她心头着急,但也知这唐僧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便不再恳求,只自己趴去平台边上往下张望。

    这个平台离地面大概有五丈来高,下面是密密的林木,绿荫绵延。被五戒掰断的那截岩松掉下去正好砸在一片树冠上,压弯了不少枝叶,便能看到下方地面,布满有棱有角的石块。

    这高度,这环境,靠自己是肯定跳不下去,跳下去也跑不动路。无奈中,她把缠在悟了脚下的五戒拖了过来。五戒看了看那高度,又看了看平台侧面的山壁,摇摇头非常认真地建议:“我没法背你下去。如果你不介意断手断腿的话,可以试试自己跳下去。”

    习惯性在那光头上拍了一下,菲儿泄气地翻了个面,仰面朝天躺在平台,心烦道:“真的会来人吗?”

    “师叔耳力非凡,他说有就有,我们等一会儿吧。”五戒摸了摸自己的头,也仰面朝天躺在了平台上。

    ——貌似只能等待。可是,墨墨到底怎样了?

    此刻,在那石林之中,玄伊负着萧今墨已奔出了很远。为免惊起飞鸟引来注意,他不能往树丛中去,只能在石林里穿梭。

    这石林中俱是怪石,有的高达数十丈,如指天巨剑,有的只是矮小的土包,如卧地旱龟,却俱都孤单耸立,相互间毫无关联。在各式石柱中腾挪闪躲,最多惊到一些原住鼠类东蹿西跳,比起动辄有鸟群腾空的丛林,这里确实不容易暴露形迹。

    左右张望后,玄伊寻到一处孤立的枯木,将萧今墨靠着树干放下,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舒展了一些便几下跃上旁边土丘。极目远望,他看到那绝壁已在后方很远处。封柒留下的那些精兵也不会搜寻至此。

    跃下土丘,玄伊又来到萧今墨身边,毫不迟疑两下便撕开了他的衣襟。不出意外地,他在其后背靠近左肩处发现了一个乌黑的掌印,印记边缘有一圈红晕,“狼毒掌!”

    狼毒,本是一种植物,因其汁液含有剧毒而得其名。而曲山众狼便以此毒为本,融入自创的一套掌法中,起名曰‘狼毒掌’。练功初期,需将双手放入恶臭无比的狼毒汁液中浸泡,使得毒性慢慢被手掌吸收。及至功成之后,每当运功出掌,积蓄在掌中之毒便会随掌风被击入对方体内,那毒液随血气而行,即便掌力不足以毙命,那毒性也能引致对方毒发身亡。

    想那啸狼听了晚衣的言语,已将萧今墨视为曲山二犬致死的罪魁,他一心报仇,本就下手狠毒,存心一招毙命。所幸,方才玄伊见其唇边黑血已知不妙,便取出身上唯一粒解毒圣药——青雪莲。于是,萧今墨服药及时,刚好驱散了毒素护住了心脉。

    曲山狼毒掌的功法独特,又带剧毒,若被寻常人等遇上倒真是异常棘手,可刚好那青雪莲完克狼毒花。所以,玄伊在确认这一伤情后倒是松了口气。毒性已解除大半,剩下的事情便是疗伤。

    他再次跃上旁边的土丘顶,仔细看过一圈,寻到一处石柱较为密集的地方。然后,他将萧今墨搬了过去,自己盘腿席地而坐,以手抵其背心运功为其调气理伤。

    一盏茶功夫后,萧今墨的眉头终于抖了抖,而后猛地张嘴喷出一口黑色淤血。玄伊见状立即收功,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臂弯中,又取出一粒黄|色上药喂入他的口。然后,便见那喉头慢慢蠕动,象是已经服下药丸,而那紧闭的双目上长而黑的睫毛只微微扇了扇,他整个人就再没有动静。

    玄伊见状眉头紧拧,连忙又搭脉诊断,面色却是越来越沉。他默然低头半晌,而后仰首望天,刚好看见有一只孤鹰划过碧空。

    玄伊看得真切,眼光一闪便嘬嘴发出了一串轻悠的啸声,仿佛那孤鹰觅食的清鸣。

    山的那一边,封柒正指挥着一队精兵循陡坡往崖下探去,几乎要走到谷底便听得这清啸募然皱起了眉头。却刚好,方才那只孤鹰从石林那边飞来,自绝壁旁擦过,一头扎入谷内觅食。

    封柒于是展开了眉头,继续往下行进。

    那啸声在山间悠然传远,大约半炷香功夫后,就见一只黑色飞鸽从西边掠来,疾如闪电,快如鹰隼。

    四十四我找了你好久

    仰卧在平台上的菲儿也听到了这啸声,她呼地一下弹起身就冲到悟了所在的那块山壁前推了推,“法师,你听到那声音了吗?不象一般的鸟鸣呢。”

    悟了不理她。

    “姐姐,你没听过山鹰孤鸣吗?就是这声音。我在小梵山的时候听得多了。”五戒非常不以为然。

    “是吗?”菲儿悻悻回头,又继续仰卧,“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要不我跳下去爬上崖看看,再回来告诉你?”五戒很认真地建议。

    “好……”菲儿想了想还是否决,“算了,你一个人去我在这里等着更觉得没谱,既然你师叔让等会儿就等会儿吧。”

    与此同时,封柒已仗着一身轻功,连连腾跃,赶在众精兵之前抵达了谷底。

    谷底是一片矮小灌木林。这里光线阴黯,顶上几乎没有漏下阳光,林间石上长满潮湿的苔藓,绿意盎然,触手却是黏湿滑腻。间或有小鸟从灌木中惊起,那拍打翅膀的扑棱棱声响,和着偶尔的一两声咕咕鸣叫,在寂静的谷中愈显突出。

    这些年来的军旅生活,也锻炼出封柒在任何恶劣环境中的精确寻位判断能力。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平台。当他看见那平台边上露出的两个脑袋,便立刻加速掠了过去。

    而平台上的菲儿,此刻正望着断得只剩桩子的岩松洗着五戒的耳朵,“什么时候才会来呀?到底是谁来呀?你师叔在干什么呀?……呀……呀……呀……”

    大约是以前也没少受悟了的熏陶,五戒并没有理会,由她在一边唠叨,自己起身蹲在旁边抓了些碎石片写写划划。

    其实菲儿这样念叨,也是为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无人理会她仍然还自念自话。可念着念着,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有一阵冷风刮过,面前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睡在地上,菲儿见那来人也正俯首看向自己。轩昂的气度,英武的面庞,剑眉斜飞薄唇轻抿,如寒星一般的眸中满是探究的波动。她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吃惊道,“封将军!”

    封柒面容稍动,看过她,又看过正从地上站起来的五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问,“这是你的?”

    “是啊,我正想着应该是掉在那上面了,看我这头发好乱……”菲儿一看,正是自己用来绾发的那支碧玉簪,便顺手接过,几下将头发理顺绾好。

    她绾发的时候,封柒一直盯着她看,就像是在研究着什么,末了将头转过,简单说了句:“我带你们下去。”

    于是,菲儿和五戒便被带回庆阳关。

    没有马车,只有马。只有五十一匹军马,并且因为是在别国境内,还要疾速赶回。五戒被安排与一名将士同骑,菲儿则由封柒带在身前。

    墨雪的脚程本来就快,撒蹄急奔间将其余马匹抛在身后,而狂乱的颠簸使得菲儿必须紧紧抓住封柒的衣襟,憋不住就连声尖叫出口。

    封柒闻声,将手上勒紧的马缰放缓,后面的马匹便跟了上来。菲儿拽住封柒衣襟的手臂也由此放松了些,这才有闲暇仰首,却发现封柒正看着自己。她赶紧低下头,都还是能感觉到他咄咄逼人的注视,和喷在颈间的微暖气息。

    英雄策马,美人在怀,其实这样的场景,菲儿以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想当初扮仙女下凡的时候,她盼望的就是这种浪漫效果。当时还计划着可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可是现在,她全然没了那种心思。

    刚从获救的欣喜中清醒过来,封柒那尖锐的目光便让她满心惶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把这番遭遇解释清楚,又不让他起疑心。墨墨走时既然瞒着大家,那自然也不想让封柒知道,可如果不讲出来,那自己又该如何打听墨墨的下落?

    也好在下山之时顺耳听到几个精兵闲聊了一阵,菲儿知道他们没有发现墨墨,也没有发现玄伊,除了自己和五戒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么,墨墨至少还能跑,那就应该还好,她松了口气。

    可是,自己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又怎么掉下去的,这些东西封柒不可能不问。他如果问起,又该怎样回答?这也是个问题。

    到了庆阳关,菲儿和五戒被分开安置。菲儿略事梳洗,刚换过干净衣物,就听见门口守卫肃然立正的声音,而后,门被推开,封柒迈进到屋内,一声不吭到桌旁坐下。

    ——终于还是来了!菲儿虽然惊惶,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步步挪动到封柒面前,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就竹筒倒豆子般吧啦起来,“封将军,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个穿着紫色衣服名叫紫羽的女人说是要把我掳到羽明,刚好小五也在,她就将我二人一并抓起来。然后,被她挟着我们翻山越岭走到刚才那座山上,又碰上了一个名叫晚衣的穿绿衣服的女人,她们两个一语不合就打了起来。后来,那个叫晚衣的又放了个烟花叫来很多人,大家一阵乱打,我只顾着躲闪一不小心就掉下崖去。我说完了。”

    噼里啪啦一阵说完,她小心地看着封柒。反正花醉月确实抓过她,反正这场架能打起来也确实有花醉月的份,反正封柒定是被那烟花招来,反正他也认识所谓的羽明特使紫羽……那就这么编吧,也不算太离谱。

    她一静下来,便注意到封柒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桌上茶盏处,手指在杂木桌面嗒嗒轻击,一下下如同敲到了自己心上。那心,扑嗵扑嗵地跳,好忐忑。

    “是吗?”沉默了片刻,封柒开声,仍是没有抬头。

    “呃,对了,我差点忘记,是他先掉下去,我再掉下去。”菲儿连忙补充细节。

    “是吗?”令人压抑的语气。

    “是……是他先掉下去,我上前去救他,不小心就一起掉了下去。后来上面的人怎么了,我是一点都不知道。”菲儿连声干笑,为掩饰心虚,她干脆故伎重施扑到封柒跟前,抓着他的衣襟就涕泪齐流,“上次就劳将军相救,这次又承将军大恩。将军如同我的再生父母,让我可继续看到天是蓝的,地是绿的,水是清的,猪肉是可以放心吃的……”

    菲儿一边东拉西扯,一边不停往封柒衣襟上抹着泪水和口水,又挤眉弄眼,就望着能如初次见面那般将他恶心走。而非常意外地,封柒却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对这些举动居然毫不在意,他自己神游了一会儿就从怀中拿出一张面具,向菲儿问道:“这是什么?”

    菲儿一看就傻了眼——那是五戒的面具。原本那面具换下来后都自己贴身保留,只有五戒随手乱扔,当时也没有在意,可现在……

    那山脚下的马车定然也已被发现。额头冷汗直冒,她作势抹了一把泪,抽抽搭搭道:“这是我的,我原就被那紫羽莫名其妙抓过一回,怕躲不过就……”

    “这是你做的?”封柒打断了她,用过于平静的语音问出一个很低级的问题。

    这个问题怎么就成了重点?菲儿一惊,心道莫非宁容被识破了?她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而这模样看在封柒眼中又是另外的感想,他也不说话,只将那面具往桌上一放,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走,封柒的目光一直定在菲儿脸上再未移开。菲儿不敢再抬头看他,也不敢再出声,怕说得不妥又出什么破绽。室内的气氛于是沉闷起来,就听见那不紧不慢的嗒嗒声,一下接一下。

    像是一场心理的对峙,封柒就是那问讯的一方,菲儿知道这种情况下就看自己能不能沉住气。而她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够强,僵持了一会儿便冷汗涔涔,连寒毛都快竖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她嚅动着嘴唇就准备再讲点什么来辩解。

    “韩姑娘,”却就在这时,封柒又沉声开口,语带试探,“姑娘这发簪倒很是别致,不知是在哪家银楼购得?”

    “是吗?”菲儿应声往头上摸去,心里却转过了九弯十八拐。这人今天问的问题都又奇怪又跳跃。簪子是宁容送的没错,但论当前形式,真宁容在永乐假扮墨墨,假宁容出了庆阳关就消失无踪,此刻自己便决不能说明。万一不小心被他顺藤继续摸下去,指不定会问出什么漏子。

    于是,短暂的停顿后,她讪笑着敷衍道,“是很别致,我一位朋友送的。不过,她已经失去联系很久,我也不知是来自哪家银楼。”

    萧今墨就说过,菲儿的心思极浅,若非事先做好准备,她掩饰内心的小动作一般都能被人看透。此刻也是如此,她的犹豫,她的停顿,她的思量,她的敷衍,全都落在了封柒眼里。包括她说那些话,也在封柒心中绕过几圈,那双寒星眸中反而透出更多的肯定。

    随着这肯定而来的,就是心跳的不断加快,封柒只觉体内热血开始奔腾,有激烈的涌动拥在喉头,几乎就要止不住冲口而出的话语。

    而菲儿也觉察出怪异,抬头仔细打量起封柒的脸。虽然室内光线不算很明亮,也能看到他面上似乎有些红晕,而那从来不愿意过多正视自己的双眸,此刻正深深凝望,目光里含着从来没有见过的雾气。

    ——他一定是生病了!这种模样太怪异。菲儿也没有细想,伸手过去就摸上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不甘心,她又拿手背去碰封柒脸上那一片红晕。这就对了,确实有点烫!

    “将军若是不舒服就早点休息,记得要多喝水,室内保持空气流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