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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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鬼,却难解桃花结啊。”

    “仙翁,仙翁,只要能治得这毛病,在下决不再念任何桃花!决不再犯任何勉强之事!”

    “当真?”

    “当真!”

    高人扯出自己的衣袖,在屋中踱步沉吟片刻,而后叹道:“你有此反悔之意也是难能可贵,那,我便与你个方便,”说着,高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口小瓶,晃荡了一下递到大饼面前,“此乃贫道秘炼之回神酿,你可先试饮一口,一小口既可。”

    大饼自然毫不怀疑,接过小瓶拔开瓶塞就抿了一小口。片刻之后,他便体温上升,面腾红晕,呼吸急促,腹中热浪升腾。大饼的绿豆眼中亮光乍现,见高人只是捋须点头,便侧身自己用手探了一下,顿时大喜,回头就拱手连连道谢:“多谢仙翁!”说着,他就打算送客,找小妾。

    “慢着!”高人却摆了摆手,悠然说道:“贫道的回神酿虽然有效,但你积怨过深无法即刻排解,至少需将养半年。这半年中,你可每日三次,每次小饮一口回精蓄锐,但必须独自一人并切不可行房,否则……”

    “否则怎样?”大饼急问。此刻的他已是浑身燥热难当,头开始发晕,心里如有无数蚂蚁在爬,小腹肿胀难忍,就盼有一两个妾侍在旁可舒缓舒缓。

    “一旦破戒,就必须每日行房三次,坚持半年!不然终生不治!”

    “用手也不行?”大饼脸上的肉开始往下垮。

    “不行!”这话虽轻,却如雷贯耳。

    听到这一句,大饼呼吸虽然仍是急促,但面色已经红中带灰。他呆滞着目光瘫软在太师椅上,强忍着体内热流衡量了半晌,才咬牙点了点头有气无力说道:“那好吧。”

    高人颔首,又留下数瓶仙酿,叮嘱道:“此乃仙家秘方,这几瓶仅够半年之用,切莫让外人知晓,若漏出半分或被讨得半点,你都再无转机。”言毕,他飘然而去,留下大饼一人在房内哼哼哈哈地艰苦忍耐。

    此后半年内,苏大饼真的再未碰过女人,几房妾侍全都独守空闺,阳郡之中好一点的女儿家也安心了不少。

    只是有细心人注意到巡抚大人每日饭后便将自己关在室内,不知所为何事。便有好事者大着胆子前去偷听了一回,之后,苏大人转好男风,卧室内暗藏新宠的传闻便不胫而走,愈传愈盛,版本之多,不便一一细说。

    三十九弥罗花

    周尧境西与羽明国界之间,是一片绵延山川,这里山峦相连峰挺嶂秀,草深林茂莽莽苍苍。而连绵深碧之中,又可见数处黄褐色的绝壁,兀立千仞气势雄伟,可以想见峰间行路之难,难于上青天。好一处天然屏障!

    在这绿黄相间的屏障之中,两山相夹处,有一长约十里的深谷。庆阳关便位于这山谷最狭处的隘口,道崎岖路窄险,犹如谷间的一条细线蜿蜒。将关隘设在此处,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辆轻便马车缓缓驶出庆阳关,在蜿蜒的细线上向着羽明方向行进。

    苏庞仁的精力已全部用去对付自己,也没再过问那张不明不白送出的通关文牒。萧今墨一行当天便顺利地从阳郡走出,经过一日奔波行至庆阳关,次日一早便通过关口查验,出了周尧国境。

    马车轻晃,萧今墨取下了面具和假发,撩起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那道灰浆砖墙越来越远,羽明便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油然生起一些似期盼又似警惕的情绪。这一路走得似乎太过顺利,前面,还有什么等着自己?

    他旁边的菲儿见状也取了面具,撩起车帘好奇打望着两边的崇山峻岭。她以前曾看过诸如嘉峪关,山海关的图片,也是觉得雄伟壮观。可此刻展现在眼前的,却是真实存在于古国之间的战事要塞,那威武的气势感觉起来又大大不同。

    只不过她的思维确实太过跳跃,看着那些山上的树林就联想到阳郡,又由阳郡想起苏大饼,一想起苏大饼,她将车帘一放就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泪花都溢出了眼眶。

    “你有完没完?这点事笑了一整天,我的耳朵都快被你折磨出茧来。”萧今墨散漫的思绪被笑声打断,没好气地看着笑成一团的菲儿,出声挖苦。须臾,却又被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难道不好笑吗?”菲儿好不容易喘过气,抹了抹眼角的水迹,“想想那个大饼自己折腾自己的模样就解气。这主意可是我想出来的,你不觉得我很有才?”

    “你是很有才,不仅随身带书还随身带药。”萧今墨撇了撇嘴。

    “我有那些药还不是因为你,”菲儿闻言瞪了萧今墨一眼,唯恐噎不死他,又跟着掏出一个珐琅蓝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我还留着这个——绝佳纪念品!”

    “那东西?你留着好好纪念吧,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套进去。”认出那就是让自己栽过一次的金屋相思香,萧今墨不屑一顾地扭开了头。

    “人家不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嘛,又不能随便乱扔,万一被人拾去干了坏事可不就是我的罪过?”菲儿自觉又捅了马蜂窝,只得悻悻地把小瓶往怀里收。

    “什么纪念品,我看看!”一路都看着两人笑又听不明白原因,五戒早好奇得不行,此刻见了那小瓷瓶按捺不住就要去夺。

    啪——,戴了假发的光头上挨了一下,菲儿飞快地将小瓶收入怀中,“没门,你碰都别想碰!”

    回身,菲儿见萧今墨还是别着头,就凑过去挽起他的胳膊,撒娇道,“想什么呢?你不会吧,这样都生气?”

    “怎么会?你那点心思一看就透,”萧今墨笑了笑,吐出一口气,在她的手上拍了拍,“我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路好像过于顺利。”

    “顺利不好吗?非得要有人前来撕杀一阵才过瘾?”菲儿嘟嘴。

    “顺利好,非常好。”萧今墨在她下巴上捏了捏,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又走出好一段,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撩起车帘撇了一眼便唤玄伊勒住了马,“早过了庆阳关,也不再需要这身行头,我们还是换回装来,省得老不自在。顺便,再下去走走。”

    菲儿最后一个换装,末了还用宁容给的碧玉簪简单绾了个发髻,收拾停当下车站稳后一看,才发现马车早已出了山谷,自己正身处一条宽敞大路。

    深呼吸一口,萧今墨抬头仰望路左。苍翠绿荫中,有那么一片绝壁,不算太远,壁面如被刀削,平平展展,其上隐约有些红色斑点。

    驻足打量片刻,他的手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然后又往来路方向望了望。再看玄伊,已将马车赶至路边停好。萧今墨便对众人说道:“走,我们去那山上看看。”

    说完,他也不待菲儿反应就拉起她往左边绝壁方向走去。五戒急忙跟上。

    玄伊站在原地,皱眉向马车看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浮光,随后也跟了上去。

    那绝壁看似不远,真走起来却好生费力。其他人多少有些功夫,行路还算轻松,而菲儿却实在是受罪。还没爬到一半,她就开始叫苦,拖住萧今墨的胳膊撒娇道:“不走了行不行?好好的,为什么要爬山?我要回马车上去。”

    “懒猪!几步路都走不动。前面可是有个好去处,我带你去看看。”萧今墨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

    “不!除非你抱我!”

    “想得美!”萧今墨嗤之以鼻。

    “那我就不去!”菲儿往路边一蹲,开始耍赖。

    看着这个赖皮,萧今墨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双手一摊,无奈道:“好吧,来吧。真没出息。”

    小伎俩得逞,菲儿也不计较他的言辞,欢叫一声就飞扑过去挂上了他的脖子,美滋滋地说道:“这就对了。只要你抱我,让我跟着去哪都成。”

    萧今墨正用力搂紧了她,听了这话不由得浅笑,却仍是不松口,“站着说话不腰疼,出力的又不是你。”

    “跟我在一起本来就该你出力!”话刚出口,菲儿突然意识到说得有问题,咬唇就把发烫的脸往萧今墨怀里藏。

    萧今墨自是明白了过来,面上笑意更深,也没再打趣,抱起她就往前行去。

    靠在这个怀抱里,嗅着他身上幽幽的薄荷清香,脸蛋贴着他的心房,菲儿觉得无比安稳。山道再崎岖,前路再悠远,她的注意力只在眼前这小小的一方,时间也停滞在呆望这一刻。

    从当前这个角度看他的侧面,柔和的颌线以上,挺直的鼻梁那么显眼,仿佛如画田园上一处隽秀峰峦。正在林间行进,略微有些荫翳,淡淡阴影映衬下,那明眸更似一汪深潭,光看着,就引人沉醉。菲儿只觉得自己都痴了,以前觉得他好看,那只不过是悦目,如今便是越来越赏心。

    感受到菲儿的注视,萧今墨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那轻勾的唇角一下便让菲儿又产生想吻上去的冲动,偷偷看过走在旁边的玄伊,她撅撅嘴往萧今墨怀里拱了拱。

    揽紧了他的颈脖,就这样相依,时间好像也没过多久,菲儿只觉出是走过一茬又一茬的丛林。然后,眼前便豁然开朗,天光明亮,听到他说了一句:“到了,就是这里。”自己就被放了下来。

    眼光从萧今墨身上移开,菲儿转头看向跟前,便被所见的景象惊呆——好大一片金灿灿的花海!

    面前的山谷,方圆百丈的空地,满簇金黄|色的不知名的花朵。那花就像一轮轮明媚的小太阳,密密匝匝,普遍了目之所及。花海摇曳在穿谷微风中,奔放而明快,整个山谷被映得粲然生辉,即便是背阳之处也仿佛有日光眷顾,一股微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这是什么花?”菲儿好奇地问。

    萧今墨认真地看了看,挑起眉头徐徐开口,“你可见过罂粟花?艳丽娇美,象征顺从平安,又能使人忘忧……”

    菲儿接口道:“我见过的,跟这花有些相似,可茎叶又大不相同。”

    萧今墨立刻收声,眼转往别处。菲儿大感奇怪,伸手推了又推,“你在想什么?”被推得拗不过,萧今墨转头回来,用手摸了摸鼻梁,“我刚才在想,如果你没有见过,我便讲这就是罂粟花。”

    “你这个骗子!”菲儿一拳就砸了过去。

    “这是弥罗花,羽明特有的山花。我在一本经书上看到过它的故事,”旁边的五戒却迫不及待地出声,默背着自己看过的描述,“相传很久以前,羽明弥罗山深谷中居住着一对夫妻,有一天妻子厌倦了谷中的阴暗离家出走,丈夫就一直等,等到最后化作了这花。弥罗花,开在山谷中,灿然如日光华,当花香拂过,沁入你心脾,那便是他愿意为你做的一切。”

    面对突然变得博学起来的五戒,菲儿愕然与萧今墨对望一眼,吐了吐舌头。萧今墨又回望向花海,目光变得深邃。菲儿却止不住兴奋直接拉起他跑了进去。留下玄伊抱臂冷望。

    而五戒rp爆发完毕就看见那两人手拉手跑开,却也没有跟上去,而是皱眉观望了片刻,便盘坐去地上若有所思。

    这时,花海边上一皱,抖索索洒落一片花雨,那是菲儿拉着萧今墨钻了进去。须臾,她已立身于海中,只见灿如霞艳胜阳的花,齐及腰身,在风中瑟瑟而舞,绚丽如漫谷流金,渲染出坚守的美丽。于是深深吸气,放手在花海中旋过几圈,欢笑着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子。

    却被那一瞬间的惊艳,留滞了时间。

    簇金流华中,他的一袭白衣蒙上淡泊炫光,其人背风而立,鬓边飘起一缕碎发舞动在眼前,也没有挡住那明净眸中漾出的水般温柔。每一次注视,都如初见,始终让人看了还想再看。

    而萧今墨也失神于此刻的菲儿,满是活力的女孩,任何时候都那么灵动,任何情况下都能笑得起来。不染杂质的笑声,便是涤荡心胸的天籁。再娇的花,再炫的霞,也不及她面上绽放的美丽,牵引着自己的痴迷。

    鲜花幕天席地,伊人两两相望,心心相惜,无尽的浪漫,引人遐思。

    可这温馨的气氛转眼便被菲儿破坏,只为她突然的思维跳跃——在这片花海中,如果没有其他人在场,然后跟他……那该有多刺激!

    在这样的心理背景下,她的笑容明显透出贼相,那变味的目光一与萧今墨对撞,他的眼中便透出了戏谑。微微抿笑了一下,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下次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再来?”

    ——呃,他到底是不是人呐,我随便想什么都能知道,好囧啊!

    菲儿不自在地翻了个白眼,埋下头,却被萧今墨上前搂住,然后就听到他的话音轻缓地从头顶飘下,“这个地方是母亲说的,她一直希望能与父亲一道来此看看,但却未能如愿。下次,我们替他们来!”

    “这次不算?”菲儿又好奇地抬头。

    “那是——我们。今天还要再去一个地方,”萧今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身后的玄伊,浅笑道,“你应该也很感兴趣。”

    四十四喜

    沿着蜿蜒的山路而行,众人再到之处,便是起初在山下道中所见的那片绝壁。

    绝壁位于一片绵延石林的边缘,壁侧是一处山崖,崖边上缠满了爬山虎一类的藤条。绝壁前有片空地,方圆十来丈模样,也够人跑上一段。站在壁下仰望,那侧面平如刀削,其上的红色斑点到走近时方辨出,其实是几个杂乱的字。

    那些字似斧凿如剑刻,字迹遒劲浑厚,笔力顿挫沉雄,笔锋很是潇洒自如。只是或许因为年陈久远,很多线条都掉了颜色,在下面看来就成了不连贯的红点。

    不过,就算现在能看出字形,菲儿仍是无法辨识。那是很古很古的字体。

    “你在这里看出什么没有?”刚要放弃努力,她就听见萧今墨在旁边追问了一句,立时勉为其难再次抬头凝目分辨,做出一副学究模样。

    可是,文化基础决定鉴定水平,那些古字她实在是连猜都猜不出。正要丧气地服软,却又听到一句调侃,“看够了没有?不是那个,是这边这个。”

    菲儿转头就看见萧今墨的坏笑,立刻撅着嘴扑打了过去,“你欺负我上瘾了吗?”

    “你自己要往那边看的,为何怪我?”萧今墨手上虚晃一下握住她的拳头,示意她看那绝壁的左下角,“来看这里。”

    他所指之处,绝壁侧角上有一块小小的突起,玄伊已经站在那里,抱臂注目,看得非常入神。五戒也在那里探头探脑。

    菲儿凑了过去就看见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字:“无虚到此一游。太极到此一游。双汇到此一游。三元到此一游。”

    ——这不就是墙壁文学么?原本以为古代人全都雅致得题诗留念,却也还是有这般拉风的举动。而且,还有香肠和陀枪,这些人的名字也太有才了,菲儿顿觉好玩。

    “你可看出了什么?”这句话是萧今墨在问玄伊。

    玄伊摇头。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有什么好看的?菲儿不明白。

    无聊打望间,她却在这几句中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有意思,这里零一二三都齐了……三元,三元,我们刚好四个人,不如再给它加个四喜上去!”

    说着,她便撸起袖子弯腰拾起一段树枝,凑上前就准备画个“四喜到此一游”。可那绝壁显然不同于墙壁,原先在公园里用小棍就可以留下‘杰作’,在这里却根本无法留下一笔一划。

    “你真当这里是随便就能写上去的么?”萧今墨见她徒劳,便又挖苦。

    “好象多了不起似的,这里写不上,我不会换个地方吗?我就不信!”菲儿飞过去一个白眼,抬腿跑往另外一边的土堆,赌气定要留下那一句。

    五戒却是往地上一蹲,双手托腮对着那些小字发起了呆。

    萧今墨看着菲儿跑去另一边继续留言的背影,浅笑摇头,目中透出的光彩更为坚定。他回身将玄伊拉过一边问道:“玄伊,依你看来,若以此为凭,我这一去可能保得全身?”

    玄伊一怔,“公子?”

    “没错,这里就藏着一个信息,正指向君千漓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他,并且还要跟他面谈一个交易。”萧今墨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所以,他必须保证我们一行能安然抵达沛京!”

    沛京,便是羽明的都城。

    “这难道就是太玄……为什么?公子,我……原来你都知道?”玄伊面色未改,但目光中已透出惊慌参半。

    “到底是不是我还不能肯定,还需要君千漓手上的一样东西。至于你,”萧今墨的语气缓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玄伊的肩,逼人目光直视其眼底,“从你到府上不久,我就辨了出来。但是,我相信你。”

    最后一句让玄伊面色一凛,他垂下眼帘避开萧今墨的直视,语有犹豫地说:“公子,其实大皇子他从未动过害你之心,并且我……”

    “我知道,他是想利用我分散君千汐的注意力,不过,他也确实在‘保护’我,”萧今墨浅笑,注意着玄伊的表情又将手搭上他的肩头,“我也知道,你对我很好,这就已经足够。这里的情形相信你都已看明白,可以替我向君千漓传句话么?就说,我要跟他合作。”

    玄伊闻言猛地抬头,一直淡淡的面上透出一层柔和。他目中光芒闪烁,张嘴正要再说点什么,突又脸色一变猛就往菲儿方向掠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展开身形的瞬间,一袭浅粉色紧身装束的花醉月已如飞鸟般从绝壁外侧闪近,刚好落到菲儿身旁。身形还未站稳,她便展臂一捞将正蹲在土堆边上写写划划的菲儿挟在了手中。

    “萧今墨,”花醉月一手扼住菲儿的颈脖,将她贴在自己身前,忿忿而言,望着萧今墨杏眼圆睁,“难道我没有说过可以助你吗?你居然宁愿与君千漓谈合作都不相信我!”

    玄伊晚了一步,不得已在正中位置停下身形,回头看向萧今墨。萧今墨看着菲儿被扼得面色发白嘴唇泛紫,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我还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你呢?花醉月?宝珠?抑或,紫羽?”

    如他先前所料,眼前这俏佳人确实与宝珠、紫羽是同一人,为羽明二皇子君千汐安排在周尧的暗线。不过,她的公开身份也确实是花家家主花有缺的表孙女——花醉月。

    萧今墨不是笨蛋,花醉月对他有怎样的心思他完全清楚。所以,他那声宝珠唤出,语调如同还在正鲁府中一般,花醉月听在耳里心头微颤,手上不自觉就松了几分,语音放柔,“你还真是聪明,那些名字我用作便罢,你就叫我花醉月吧。”

    萧今墨见菲儿脸色稍有松缓,自己的拳头也松了一些,又继续缓声说道:“当日在府中,我虽知道你有些来头,却未曾了解到居然是如此背景。凭着花家家底,凭着你的手腕,我相信你确有其能。不如你放开她,我们这就好好谈谈。”

    “放开她?”花醉月闻言手上猛又一紧,眼向下瞄了瞄菲儿,鄙夷道,“一头牛换来的东西,你就真这么看重?难道你还不明白,只要与我合作,日后自然要什么有什么!”

    “哈哈哈哈——”萧今墨见势突然大笑起来,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既然是一头牛换来的,你说我能有多看重?位极权重,谁人不想谁人不愿,我又怎会跟自己过不去?这丫头不过是我平日里消遣消遣罢了,若你真要如何我也不会在意。只是,窃以为你没必要因这等人物动这么大干戈。”

    这番话,他说得犹如发自肺腑,并且在提到菲儿时话音已开始轻蔑,花醉月听得分明。她唇角一勾就轻哼出一声,附在菲儿耳边得意道:“听到没有?我就奇怪,堂堂三殿下怎会看上你这等不入流的角色?他自然知道怎样对自己最有利。所以,跟我比,你必输无疑!”

    花醉月这般说话,菲儿却是暗笑。整个过程中,她一直注意着萧今墨的眼神。别看她时常犯糊涂,关键时刻还是心中亮堂。相信这个人,就相信他的一切。所以,当她看见萧今墨原本担忧的眼神突然变了样,然后就说出这样一段摧人心肝的话,心里反而乐呵起来。

    ——花醉月,你少得意。我那么多小言也不是白看的,他在忽悠你你都不懂,还自己往套里钻。说我笨,你比我还笨。要算起来,输得最惨的肯定是你!

    想到这里,她便冲萧今墨眨了眨眼。花醉月自然看不见。萧今墨却是全部收到,心气于是更为沉着。

    他方才那般言辞,声色逼真,确实是为分散花醉月的注意力。原还有些担心菲儿会误会。却不料,花醉月倒是真被唬住,而那个满脑子奇怪念头的丫头居然还能明白。若要说配合默契,这也可算作绝妙了。

    旁边的五戒却不明就里,开始着急,“公子,你不能撇下姐姐不管啊!”说着,他就要冲过去。

    “我为什么要管?玄伊,你给我看好他!”得到菲儿的认同,萧今墨更为放开了些。他命玄伊制住五戒后,又对着花醉月和颜悦色道,“我原知道你是君千汐的人,如今却要跟我合作,这其中又是何道理?我倒是非常好奇,你这样背叛君千汐,又有些什么依凭?”

    “若我们合作,他君千汐也不能奈我何。以我花家之力,难道还不够依凭?”花醉月听到萧今墨这样的问话,以为他真有夺位之意,心下更是有了八分把握。那盘算了许久的话,她张嘴就要讲出来,却看到玄伊还立在道中,于是冷笑一声傲然而立。

    玄伊本是羽明大皇子君千漓安排至萧今墨身边,就是为了将萧今墨作为一个筹码。君千漓为羽明国君长子,其人却甚是昏聩,所以被弟弟暗中觊觎。那羽明国君一直身体欠佳,近年来寻医访药反还愈加衰弱。眼见继位在即,两兄弟的争斗已经逐渐由暗转明。在探知还有个三弟之后,两兄弟即刻就安排了暗线潜入周尧。不过此番君千漓倒是听从了身边亲随的建议,君千汐要毁,他便保,既为缓冲也可扰敌。

    柳玄伊的来历,花醉月也知道。她自己就是羽明二皇子君千汐安排至周尧潜伏,就近监视萧今墨,只要发现异动便要立即动手。所幸花醉月本身就存了私心,后来又更是动了心,所以萧今墨好些举动她都隐瞒未报,包括这次变装出逃。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权势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正如自己的追求,和玄伊的绝对服从。但她不了解的是,在服从命令之外一种叫做服从本心的东西。共处的一年中,玄伊已明白地看到,与君千漓的昏聩君千汐的阴狠相比,这位三殿下虽非长非嫡,却德才兼备令人折服,心内早将其作为真正要追随之人。

    只是,这一点也没必要让她知晓。萧今墨听了她这句并没有说完的话,跟着笑笑,“萧某何德何能,竟得醉月姐姐如此眷顾。他日如若成事,定然不忘醉月姐姐之恩。”

    这一声醉月姐姐,本是说得不卑不亢,却把个花醉月听得酥到了骨头里。扼着菲儿那只手已松了七分劲,她望向萧今墨眼波滟滟,原先的冰冷气势尽去,只剩下柔声软语,“今墨,我不需要你记得,我就要你一个承诺,承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菲儿听了好生着急,又使劲冲着萧今墨挤眉弄眼。

    收到信号,萧今墨不动声色,手往鼻梁上摸了摸,浅笑道:“这么简单?似乎不太公平。醉月姐姐怕是还另有所图吧?”

    他的这一质疑,让花醉月心急不已。最初她要亲自潜入正鲁府,确实怀有私心,花家虽富可敌国却始终差些权势,若探明这位三殿下确实可塑,那花家便足以因此起势。只不过,探到最后,她不知不觉中已真的全心倾慕,甚至因为一个韩菲儿乱了分寸反暴露了自己。这番萧今墨换装出关,她也特意隐瞒了下来,一路私下跟踪直至旭城才因别的事情而提前赶到阳郡。

    这两日萧今墨一行抵达阳郡,她其实知情,却没料到他们居然那么快就拿到了本是花家催办的通关文牒。昨日下午,她才得知他们即将出关,于是一路急匆匆地寻来,就想赶在萧今墨深入羽明之前与其彻底摊牌。

    可如今,自己的一片心他却误解作他意,这怎能不叫人心浮气躁?

    一股气往心头冲,花醉月脸色白了一白,周身气势募然变冷,扼在菲儿喉间的手指开始发硬发凉。

    敏感地察觉到这一变化,菲儿知道花醉月此刻心思已乱,脑筋一转就计上心来。她左右瞟了一圈,忽地用手往石林最右边上的一块巨石处一指,尖声叫道:“快看!那石头后面有个人!”

    众人听得这一声尖叫,均往那巨石看去,菲儿便趁这一岔猛往地上一蹲,摆脱花醉月的钳制就势就往玄伊那边滚。

    玄伊不愧是玄伊,转头之间就觉出有异,在众人都未有进一步动作前,他便已下意识往花醉月方向错身探去,于是顺利伸手捞起菲儿拉到身后护好。

    原本事情发展至此便可算圆满。但出人意料的是,那巨石后面真的传来一句嬉笑:“这位姑娘还真是不简单,我的龟息功连柳玄伊都没有识破,却被你发现!”

    四十一困境

    随着那声嬉笑,一抹碧绿身影腾地一蹿就出现在巨石顶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那眉眼正是前些日子跟在花醉月身边的绿衣小婢。

    “晚衣!”花醉月见了来人面色又是一变,只停得一瞬便开口唤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巧堵住了他们。”

    “花大小姐,我也觉得很巧。”晚衣笑道,“本来只是要拿你回去,却碰上你们全都在,倒真省了我不少功夫。”

    “你敢拿我?胆子不小哇!”花醉月柳眉一竖,冷声哼道。

    晚衣闻言咯咯一笑,仿佛是听到一个笑话,姿态竟也放得极高,“论胆量我哪里比得上花大小姐你?你连二皇子都敢蒙,不然这小子怎么可能走到这里?我今日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趁着这二人对话,玄伊便护着菲儿和五戒后退,刚退至萧今墨身边,那晚衣却突然斜瞟过来,“不用白费功夫,今天你们,包括你,花醉月,一个都别想走掉!”说着,她手往上扬,放出一串艳红信号,如同火鸟腾空,嗖嗖鸣响着直冲向蓝天。

    “晚衣,你疯了!你想把庆阳关的守军都引来吗?!”花醉月见状厉声呵斥。

    “驻守在那里的人不会真有多么认真,平日里还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巴巴地跑到这里查探?就算他们真要来,只怕磨蹭到这里时,我也已将你们全部打包送上西天。”晚衣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转头眼望花醉月好不得意,“而你这一次惹恼了二皇子,你们花家的家产,要不了多久便也会并入二皇子麾下。”

    “晚衣!你欺人太甚!”花醉月按捺不住,平地拔起直冲晚衣面门袭去。

    晚衣往左飘出数尺,跃下巨石落到玄伊身后,“没有什么欺人不欺人,既然都想着权势,便是能者得之。说起来,花大小姐,我倒还要谢谢你设计捣毁了曲山寨,前些日赶到阳郡招揽过来的那些曲山虎狼之辈,我用着甚好!”

    在这当口,玄伊已掩着身后四人欲从来时路撤下,却突然听得一阵凄厉狼嚎,面前丛林中募然蹿出十来道深灰人影,个个目露凶残,领头一人阔背身削,眼狭眉窄,脸上一道刀疤,双手一叉就拦在了路中。

    “中条狼,你们的反应还算迅速,”他们身后,晚衣笑得更加恣意,她一手指了花醉月说,“你们不是想知道曲山二犬是怎么死的么?我这就告诉你们!那日,曲山二犬便是被她私下遣走,”然后,她又指向萧今墨四人,“当初说是遣往旭城找他们,而后来却出了那样的事,你们说,会跟谁有关系?”

    ——真被墨墨说中了,曲山二犬果然跟花醉月有关!菲儿闻言火往上冲,想起那两只狗将墨墨打伤的情形,她再看花醉月时,已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能当成飞刀使。

    而那十来只狼听晚衣这一说,眼里也俱都闪出凶光,却是齐刷刷瞪了一眼巨石上的花醉月,再将转向场内,不约而同地一步步向着萧今墨等人逼近。花醉月随后跃下,急急喝道:“中条狼,你们休要听她胡说。曲山寨一众人等还在我管辖之中,无我号令不得擅动!”

    “花大小姐,这一日中已生大变,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晚衣面色一沉,冲中条狼使出眼色便看着萧今墨娇笑,“好好的永乐不待偏要跑出来,你这是自讨苦吃!不如乖乖随我去沛京听候二皇子发落!”

    那中条狼随后发出一声清啸,其身后群狼便猛扑向萧今墨一行。而中条狼自己则与晚衣一同前后夹击攻向花醉月。

    先说萧今墨这边。眼见群狼扑来,习武的三人顿时散开组成三角阵形将菲儿围在正中。

    ——三人对仗十来人,双手双脚全用上都不够!菲儿自然明白,只觉自己心跳极快,惊恐地看着贴在自己面前的那抹白影,额角手心都沁出了冷汗。他连两只狗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对过一群狼?还有贴在背后的小光头,个子只顶上别人的一半,说不定还受不了别人一拳头。

    她不愿意他们受伤,哪怕是一点都不愿意!想到这里,她颤声大喊起来,“你们能跑就跑,别管我!”

    可是,却没有人听她的言语。玄伊稍微调整了一下队形便挥手洒出一片飞镖。面前群狼应声散开一个小口,三角阵便向那缺口突过去……

    时间倒回到一刻钟之前。庆阳关内,一众将士肃然而立,恭敬平视前方。队列之前,一名黑盔黑甲的将领正在巡视。

    那便是封柒。他此行携了封玖到阳郡本是有些事情要与父亲商量,却在途中得知曲山寨被官府围剿之事,由此又产生了警惕之心。

    那苏庞仁一贯酒肉滛靡,周尧国君本也知晓,但念及其才捐官上任不便即刻左迁,方安排了封老将军前往坐镇。苏庞仁也乐得安逸,日常事宜很少过问,可这次却亲自安排了围剿行动。

    本来,一个落草的山寨剿便剿了,封柒却是越想越觉得蹊跷,与父亲商议后便决定去阳郡周边关卡检阅一番,勘查边况的同时顺便整顿军纪。

    此刻,他刚好从扶云关方向行来,抵达庆阳关。

    日头渐升,微炫的阳光洒在他的黑色甲胄上,反射出一圈晕泽,整个人如沐圣光。适逢关口上罡风猎猎,吹动其身后的旗帜哗哗飘扬,而其人却巍然不动,那挺拔的身姿看起来更显威武。

    他看着眼前众官兵列队森然,阵形方整,微微颔首,正欲开声训话,却在抬头之间看见晚衣发出的那串艳红信号。这信号于别人陌生,于他却是再熟悉不过,当初招安曲山寨之前他就没少跟这信号打交道。这便是紧急召集最为凶残的曲山众狼的信号。

    自己这次巡检本就有曲山寨的由头在先,而现在这庆阳关外又惊现曲山寨的信号,两下相联系不得不让人心生警觉。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挑出五十名关上守备精军,轻装出发,策马朝信号所在处飞驰而去。

    而再回过头看此时的绝壁下,已是一片混乱。花醉月与晚衣和中条狼缠斗在一处,本来三者的功力都较为接近,只是碍于花醉月使得一手封脉针,其余两人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近身,就见粉绿灰三色晃来晃去,暂时未分胜负。

    群狼那边,就明显能看出大势所趋。

    双拳本就难敌四手,更何况只有玄伊一名高手。其他两人都只能招呼下一只狼,其他的全靠玄伊以暗器暂挡。暂时无法脱身,他只有不停地撒飞镖。每撒出一把飞镖,自己这边就可以前进几步,但随后又被紧紧围住。

    菲儿被三人护在正中,踉踉跄跄中已跌了好几跤,发髻凌乱,衣衫失去了原色,面庞也因泪汗混了尘土而化作泥猴模样。即使不会武功,她也能感觉出己方态势甚为窘迫,几乎全靠玄伊支撑。但是,就连玄伊,其实也已在强弩之末。有多少飞镖可以拿来撒,又有多少力气可以拿来以一挡十?

    慌张中,她向四处观望,幻想能出现缓机。可这观望间非但没看到缓机,身后的五戒反而因躲闪不及被一只狼击中,斜飞出数丈又滚出好远。菲儿闻声回头时,就只看见他顺着斜坡滚下了一处山崖,只留了一片被压过的藤蔓枝条颤巍巍地摇摆。

    那个傻乎乎的木瓜真这样掉下去啦?那个心眼实得象铅球一般的光头真这样掉下去啦?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真这样掉下去啦?

    菲儿不愿相信,却明明就是亲眼所见。仿佛心被猛地插上了一刀,她睚眦俱裂,只觉浑身发抖,连惊声尖叫都无力。

    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