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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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喘了口气又拿起方才菲儿掏出来药瓶子晃了晃,说,“这百毒清已经被你浪费干净,我明天一早还得再去寻一些。你就在府中呆好,别没事随便乱跑。”

    “我才不会没事往外瞎跑!”很轻松被激将转移了话题,菲儿张嘴就顶。

    “只要别巴巴地作我跟班就好。”

    “我跟谁也不会跟你!”

    这句话后,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少顷,萧今墨说:“睡觉!”然后,他裹好被子闭了眼。

    菲儿也躺下,闭眼,但睡不着。满脑子还旋着很多问题:那人到底来干什么?萧今墨好好的人为何要在身边备下百毒清?而且,难道这事就这么完了?越想越觉得复杂,这正鲁府不好再呆,不如明天开溜。

    想来想去,折腾了好久她才昏然睡去,一夜无梦,醒来时天都大亮。萧今墨已经出了门,玄伊自是跟随。懒洋洋地起身,菲儿发现洗漱的水已经打好在房内,只是都变成了冷水。桌上放了一小碟点心,茶水也是现成的。

    这还像点样,不亏我救了他一场。菲儿暗自想着,那等会儿开溜时给他留封信,也不算自己不告而别。将就收拾了一下,她便往杂院去寻五戒。

    “菲儿妹妹一早都在忙什么呀,怎么这会儿才见着你人?”还没到杂院,远远地宝珠就迎了上来,热情地拉着菲儿的手问长问短。

    “还不是萧今墨那厮,昨晚……”菲儿正要借势发牢马蚤,突然想起萧今墨的叮嘱立刻打住,“昨晚好累,所以今天没能早起。”

    宝珠敏感地捕捉到两个字,脸色大变,连声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睡得不好,他那床太软睡在上面不舒服。”菲儿连忙掩饰。

    “他的床太软?你们……睡在一起?”宝珠脸色更白。

    “是,啊,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是一张床……不过他在里面,我在外面。他要那样的,我也没办法。不是,只是睡觉,真的只是睡觉。”菲儿越解释越乱。

    于是,宝珠听在耳中看在眼里便成了欲盖弥彰,这正正击中她的软肋,一张俏脸已经灰败无比,粉拳在身侧捏得青筋暴露。

    “宝珠姐姐,你怎么了?生病了么?”菲儿发现了宝珠神色不大对劲,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好像是有点着凉,正要去找点药,我先走了。”宝珠回神勉强对菲儿笑笑就匆匆走开。

    看着她的背影,菲儿嗅了嗅她方才立身处余下的淡淡香味,吁出一口气,“终于蒙混过关。”

    正鲁府杂院下房,此刻无甚人影,大家都忙活着各自的事情。只有五戒是个闲人,因为萧今墨不在他就不用去书房,所以呆在屋里自己摆弄了些纸笔写画着什么。

    “小五,我有事找你!”虽然院里没人,菲儿还是怕惊动别人,迈进房门走到较近处才开始发声。

    五戒却如同受了惊吓,第一反应就是收起自己写好的那张纸片。边将纸片往兜里揣边抬头,他发现来者是菲儿,手上未停又咧嘴就笑:“原来是姐姐呀,早上去找过你见你还未起,这会儿倒直接过来了。”

    “你在写什么,这么怕人看?”菲儿好奇地瞅着他手上的动作。

    五戒讷讷道:“觉着无聊,背诵些经文写了玩,又怕被人发现挖出根底要将我送回小梵山。”说着,纸片已经放好,他伸手揭开帽子挠了挠已长出些发根的脑袋。

    “你对那些经文那么念念不忘,还不如这就回去算了。”菲儿一下对那纸片失去兴趣,反倒打趣起五戒来。

    “那怎么行,我还没有……”

    “好了好了,快别说你那些,我已经听到耳朵长茧。”菲儿连忙摇手喊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来是找你商量个事,我想离开这里。”

    “好啊,姐姐终于决定了?早就说你很有慧根,好,我带你去白云庵!”五戒立刻激动非常,如同找到下线。

    “木瓜!你给我正常一点好不好?”菲儿气结,抽手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谁说要出家了?我是正经的,不想再待在这里,我们一起走吧。”

    “姐姐到哪我到哪!”五戒募然站得笔直,“可是公子一早离开时就吩咐过,今天府里的人都不能外出,我们怎么走?”

    “那还不好办?不能公开走就私下走。待会儿中午吃过饭后我们在后门那里碰头,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

    “嗯。”

    今天大大放晴,中午日头正盛,园里花草被照得有些蔫,府中的人吃饱后更是没有了精神,个个犯起春困。如此人困花乏之机,正合开溜。

    菲儿在萧今墨房内留下一封信,简单写了一句:“我已离开,将守口如瓶,随侍请另寻。”便收拾了一个小包,包了一套换洗衣物便悄悄走向后门。

    其实本也想过要顺点银子作为这几天受气的补偿,但她却没有找到银子放在哪里,只好作罢。生活费的事,出去再说。

    诺大正鲁府,日常洗理洒扫的活也不少,所以丫环仆从不下数十。虽然众人齐犯困,也难免没有个别还在外面晃荡。菲儿急匆匆又鬼鬼祟地溜边摸角,刻意绕过可能遇上人的大道,走了一趟远路,花上半个时辰才挨近后门。

    幸运的是,门边并无守卫,兴许刚好有事离开。菲儿高兴地想:天助我也,看来今日跑路真是非常正确。

    五戒还没来,她站在五步之外的一株大树下,准备等一会儿。突然就听到咚咚咚几下敲门声,菲儿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在那门上。门内没有动静,随后便吱呀一声,那门开了一道缝。菲儿一惊,立即闪身藏到了大树后。

    门缝开得更大了些,一个粉色身影从那里敏捷地闪了进来,正是宝珠。她左右粗粗看过一圈,确定没有人后回头往外点了点头,就顺手将门带上匆匆往里行去。

    宝珠偷溜出去过?菲儿发现这事心里还更加高兴,本正愁着不知门外是否还有守卫,宝珠这下便是告诉了自己外面也没人。难道今天的运气真有这么好?

    心里偷笑着,菲儿等宝珠走到没影就从树后闪出,径直去到后门那里打量看门有没有被闩死。很好,没有。窃喜更甚,只待五戒。

    就这当口,却让她听见有脚步声从旁越来越近,她连忙小心地将自己掩在门洞下,同时就听到两个人忿然的对话飘来:“娘的!不知道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午到这会儿一直不得消停。”

    “我也是哎,已经跑了无数趟,该不会那饭菜是馊的?”

    “胡说!公子才不会容得厨房拿馊饭菜来打发我们,谅她春喜也没这个胆!哎唷,我不行了,还得再去一趟。老弟,你先回去,公子就快回来,不能让他看见门上无人。”

    “老哥,那你快来呀,兄弟我不定转个身也得去。”

    “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一路脚步声远去,另外一路脚步声愈发靠近。听说萧今墨就快回来,菲儿心头发紧,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但如果被来人发现,这跑路良机就会白白泡汤。五戒还没来,怎么办?

    望着还杳无人影的小道,再躲去大树下已是来不及,菲儿把心一横就拉开门缝挤了出去。五戒,不是姐姐不顾你,改天再来找你好了!

    谁知她钻出门还未站定,身后就有人将她的手臂反剪迅速捆好,一团臭烘烘的东西同时塞进了她嘴里。跟着,她眼前一黑,被套进一个大袋子。有两个人抬起她就跑,一个破锣般的声音说:“快快,正好现在没人发现。”

    被袋子束住,菲儿不停挣扎也毫无效果,只觉得抬着她的人快速跑出一段后便停了下来,然后便听见前方有个粗哑的声音问:“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这样快?你们不会认错人?”

    破锣般的声音回答:“张墩子,我方才看清楚了,身着藕色碎花裙,腰系淡紫百结带,那姑娘说的就是她,没错。”

    “那就好,把她带上车!小心点看着,回去后咱哥几个就可以在杨妈妈那里领赏钱……你们怎么搞的,还在扑腾,快收拾利索了!”

    他话音未落,菲儿突然感到颈后某个位置被人大力猛击,一股钝痛袭来,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晕过去之前,她想:今日这是个什么鬼运气?当真不宜出行!

    十七红牡丹

    精致曲折的院落,青漆粉饰的楼阁,镂空雕花的门廊,红木旋梯,珠帘幔帐,梁侧雕花刻叶,墙上悬图挂画。好一处富丽华堂,内中却是莺莺燕燕,粉去红来。

    回望楼阁门口,离地丈许处有烫金沉香木牌,上书“醉春楼”。

    正楼第二层上,巷道深处一间房内,抹着浓脂厚粉,香艳扑鼻的杨妈妈,顶着满头金玉,正颤手指着面前三名男子破口大骂:“一个个的都瞎了狗眼!跑掉的白牡丹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那丫头跟她完全两样居然还被你们从相国公子府上掳了来!那人物的后台,我杨妈妈能惹得起?如今请了菩萨来看你们怎么送回去!”

    “杨妈妈,”一个干瘦男子扯着破锣声音辩道,“是公子府上的丫环自己来找的我们哥几个,说白牡丹跑到了他们那里,时间、伤势什么的都说得八九不离十,我们这才……”

    “混账!刘月半,别人说你就去,脑袋长着干什么用的?装浆糊的?”杨妈妈更是怒发冲冠,击案而起,头顶上的金步摇颤颤悠悠。

    “杨妈妈,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这时一个中等身材的胖子,粗哑着声音试探。

    “张墩子,这事也有你的份,”杨妈妈粗粗出了口气,又坐了回去,“我倒要看看你有甚主意。”

    “来找我们的丫环说过,这女子就是白牡丹出逃那天进的公子府,算起来今天也才是第五天,在公子身边算不得什么角色。反正人已经被我们绑了来,模样也过得去,我们不如……”

    “你是说……”杨妈妈的注意力开始集中。

    “我们不如先将这女子关上一段时间,好好将养,待风声过后就让她接客。届时就算被相国公子发现,想也不会再为这丫环为难我醉春楼。”

    杨妈妈凝眉,眼珠转了转,突地一拍桌子,呵呵笑了起来:“对,就这么办!”

    而院中一处阁楼内。过不多时,韩菲儿悠悠醒转,睁眼便见红罗绣帐,粉帘遮光。床上的细软锦被,床头的精致梳妆台,窗前的朱红琴案,各处都有牡丹样式的暗花。菲儿觉得这里看起来像是女子闺房,可又不太像,总有些地方不对劲。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动了动手脚,牵出哗啦啦的一阵响动,菲儿发现自己居然是被四条铁链子锁住手脚,固定在了床头柱上!张嘴欲叫喊,又觉出嘴里正赛着一大团东西,发不出声。她终于忆起自己一出正鲁府后门就被人装了麻袋绑走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些什么人?把我绑到了什么地方?

    菲儿正在骇然中,只听得珠帘叮咚声响,挡在门口的仕女倦春屏风后转出了风韵犹存的杨妈妈。杨妈妈刚从自己的房过来,一见菲儿醒转,满脸堆笑,挥了挥手中的小帕便迎了上去,嘴里嗲声唤道:“哎哟,我的红牡丹,你可醒了。来,让妈妈瞧瞧。”

    红牡丹?菲儿一阵茫然。就这当口,杨妈妈已经轻扭腰肢来到床前坐下,伸手就到菲儿胸前摸捏了一把,笑着点头道:“不错不错,结实柔软,弹性也好,定会有不少官人喜欢。”

    至此,菲儿已经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地方,顿时又急又羞,连连挣扎,仍是脱不开锁链的束缚,就连喊叫也只能是“唔唔哼哼”。

    杨妈妈见状软声媚笑:“我的小乖乖,你认命吧。才来这里的妞都这样,等到识得风月还不个个乐在其中。让我好好看看……”说着,她便动手去解菲儿的衣衫。

    菲儿急怒,拼命避让弹挪。杨妈妈是见惯不怪,冷哼着脸上笑容一收当头厉斥:“到了这里就别拿自己当烈女,你再不老实,我便唤四五个伙计进来开荤!”

    菲儿闻言急出一身冷汗,也是不敢再动。杨妈妈这才缓下脸色,顺利地剥开了菲儿的衣裤。看着菲儿的身子,她目露邪色,伸手四处抚摸,“啧啧啧,不看不知道,这身段,这肌肤……脸蛋也过得去,啧啧,若你用心,过上几年妈妈我还能将你捧成这醉春楼的头牌。”

    菲儿怒目而视,杨妈妈只作不理,那令人厌恶的手在体表走过一圈,便向下探去。菲儿紧张得浑身发抖,却连闭腿都做不到。

    “呵呵,还是个雏!”杨妈妈收回手,替菲儿粗粗地掩上衣裳,笑得花枝乱颤,“我这里专备的有疗伤上方,你腿上那疤痕也算不得甚,”她起身去洗手,得意的粉脸上现出了的褶子,“包你恢复得看不出痕迹,全身都可以养得更加水嫩,到时候必定能拍出个好价钱。”

    杨妈妈出去后不久,就进来了一胖一瘦两个男子和几个丫环,解开菲儿折腾了个遍,将她满身涂抹了厚厚一层腻糊糊,然后又把手脚锁好。嗅着那股药味,菲儿心想这定是所谓的疗伤上方。

    房内随时都有人看管。第二天,塞在菲儿嘴里的布条才被取出。第三天,才解开了手。第四天,杨妈妈见菲儿一直老老实实,才放她下床自由活动。

    好不容易获得了点自由,菲儿趁机仔细研究环境。发现自己所处的这小阁楼就在醉春楼的院中,院内楼下都有人全天看守。眼看要逃跑基本无望,她心急如焚,甚至开始期待萧今墨发现她不在后,会派人来寻。

    第五天头上,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回事,烦躁不安了整整一夜的菲儿突然神清气爽,表现得柔顺无比。杨妈妈闻讯笑眯眯地赶来,直夸她懂事识时务,随后就安排了琴师画师教习教坊之艺。

    琴棋书画,要正经学好也是件益事,可菲儿半路出家就有些苦恼。挑来挑去,她选了一支简单的乐曲鼓捣了一日,又勉强画出了一幅《雨后春菇》。

    对此,两位教师都面露讶色,对望一眼后了然般点点头,转身就去找杨妈妈汇报:“妈妈,这姑娘真是不简单,今日别的不学专挑《十八摸》。”

    杨妈妈挑眉,顿时来了兴致。

    “妈妈,还不止那些,你来看看她画的图。”

    展开画卷,雨后草丛中一支蘑菇跃然于纸上。杨妈妈稍微眯了眯眼,顷刻就爆发出狂笑:“我还当她有些心气,却原来骨子里也是这般风流。”

    从此之后,对菲儿的看管逐渐松了下去。再三日后,菲儿身上的伤已好尽不需要再涂药,前后就只剩个小丫环随时跟随。

    终于等到了机会,菲儿立刻暴饮暴食,然后假装拉肚子,恶心得小丫环不愿意跟着如厕。一奔入茅厕,她便冲着墙上的小透气窗爬去。这处地方她早就看好,从窗户爬出去便是一道矮墙,搭上矮墙就可以爬到房顶,顺利的话跑过院头就能跳去街上。她自忖练过简单拳脚,跳跳跑跑的,问题应该不大,只要能逃到正鲁府附近,就可保安然。

    菲儿满怀希望地实施着这看似圆满的计划,够到透气窗劈断窗格,一个探身就钻出去了一半。正高兴中,猛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往前钻。她无法得知是被内墙窗棂上开裂的木条勾住了下裳,只道是自己臀围过大以致被卡,立时急出一身冷汗。

    “红牡丹姑娘,你好了吗?”小丫环已经捂着鼻子在外面闷声催促。

    害怕被那丫环进来抓住,情急之下,菲儿连忙把着窗框左扭右挣,拼了吃奶的劲想将自己挤出去。于是,便听得刺啦啦的响,下裳被撕开一条大口,她本人却因为收不住势而一头栽到地上。

    “姑娘!你干什么!”小丫环闻声跑了进来,刚好看见菲儿的腿脚在窗口一闪而过,那边跟着传来咕咚一声。

    半个时辰后,杨妈妈怒气冲冲地在红牡丹房内跳脚,“我好吃好喝供着你,居然还想着跑!我让你跑!明日便叫你接客,看你能怎么跑!”

    “刘月半!张墩子!你们俩给我在这里看牢了,再出什么问题打断你们三个的狗腿!”临走,杨妈妈留下了两个得力干将。

    菲儿丧气地躺在床上,所幸掉下去的地方土质松软(老式茅厕旁的腐殖土,可以挖出很多蚯蚓来的那种,呕~),她只是脖子稍微有些扭伤。杨妈妈念着明天要让她挂牌,所以给清洗了后又上了些跌打药,已经轻松不少。可是,那一胖一瘦矗在屋里,眼睛瞬都不瞬地盯着这边,自己根本就没有再逃跑的机会。明天,明天又该怎么办?

    又是一夜无眠。次日清晨,菲儿眼睛都难以睁开,心烦意乱却一直不得消停,也没有想出办法。晕晕沉沉挨到下午,抗不住饿喝了杨妈妈遣人送来的一碗稀粥,她终于昏然睡去。

    与此同时,正鲁府内气氛沉闷,萧今墨坐在屋中,面无表情,折扇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玄伊,还没有找到人?”

    “公子,她本来在此就无处可去,响石镇也寻过了几次,并未见人。”

    “她能去哪里?连小五也不见了踪影。”萧今墨皱眉,拿起桌上那封信,看过一眼又放下。

    “四处都没见人,菲儿姐姐别出什么意外才好。”莺莺在旁边担心道。

    宝珠眼珠转了转,故作轻松地笑道:“她走便走了,公子也尽力找了。那大正午的,她有的是时间躲藏,若真要故意避开我们那便如何都寻不到。玄伊大哥这几日也该累了,我去备些点心来。”

    谁知,她话音刚落,萧今墨便沉声说道:“其他人都出去,宝珠留下。”

    宝珠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玄伊最先离开,最后是莺莺,她迟疑地看了看宝珠,又看了看萧今墨,才埋头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室内只留下两人,一人坐一人站。空气仿佛停滞,上好的樟木香满溢在空间中,竟也让人觉得有些潮闷。

    萧今墨没有看宝珠,只把折扇放下,又将桌上的茶盏拿起来在手中把玩。诺大的房内,没有任何声响,气氛开始诡异起来,宝珠先是忐忑地瞟着萧今墨,慢慢竟也站直了腰身。

    过了半晌,萧今墨终于垂着眼帘开声道:“宝珠,不用我问你吧。”

    “宝珠不明白。”宝珠应道,面色不改。

    “不明白我如何看出的?其实我原也没料到,想想你自己说过的话。”萧今墨轻轻一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有谁知道她是正午离开?这正鲁府上的事我从未管过,但并不代表我的人就可以随意被人掳走。她在哪里?”

    宝珠浑身一震倒吸了一口气,沉声反诘:“这正鲁府上的不都是公子的人么,为何她就那般特殊?”

    “你们是属于别人,唯有她是属于我。若她自己要离去便也无事,可如有人要使坏又另当别论。”萧今墨的话音平淡无波。

    “一头牛换来的而已。”宝珠轻哼。

    “对我而言,你来这府里连一头牛都没有花上。”萧今墨啪地一声将折扇压在桌上。

    听得这一声响,宝珠反而站得更直,俏脸一绷杏眼带霜,乍看来少了几许婢女之态倒多了三分冷艳之姿。她下颌微扬,语气里充满自信:“公子,我知道你想去羽明国,只是那通关文牒实在难得。如果你不再寻她,让我做你随侍,我便可以帮你,如何?”

    “你?”萧今墨这才抬头,注意到此刻的宝珠已是姿态大变,只将眉头挑了挑,“不错,居然还有如此深藏之人。只是你这样做又是为何?”

    “宝珠就想在公子身边。”宝珠满面得色。

    “难道你以为我会答应你?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自何处?他们防我过甚,这又是何必?”萧今墨摇头自嘲般笑笑,闭目顿了顿又说:“你走吧。不然我便唤玄伊进来。”

    宝珠愕然,圆睁杏眼打量了萧今墨片刻,跺脚恨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比那烟花女子强上百倍!”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她离开后萧今墨才睁眼,面上笑意若有若无。他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法师,若这便是你所说的女子,如此心胸狭窄,不要她相助也罢。……烟花女子……”

    待到月上柳梢,醉春楼中菲儿悠然醒转,此刻正乃人约青楼的好时光。这醉春楼本就为永乐城中数一数二的烟柳之所,今日更是人流如潮,风雅人士老老少少济济一堂。因为素有“相女伯乐”之称的杨妈妈将在今晚隆重推出一名新雏——红牡丹。

    外面熙熙攘攘,热闹非常,菲儿却毫无感觉。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想法任由几个丫环将自己梳洗打扮一新后,就被刘月半和张墩子一左一右挟着登上了一处高台。

    数层薄纱错落环绕,稀疏粉灯摇曳流光,琴师奏着雅致的旋律,杨妈妈扬着神秘的笑意,一切都衬得台上的人儿更加妙不可言。

    “杨妈妈,可以开始了吗?”看见妙人儿已坐上了高台,有人开始按捺不住。杨妈妈环顾了一周,满意地看到几处贵宾席都坐满了人,于是点了点头。

    几声清脆的铃响后,薄纱缓缓被卷起,纱后的人开始显得真实。此刻的菲儿只觉得头沉重无比,随意单手支颌斜倚鸢凤桌,睡眼微张目光迷离。而在台下众人看来,却是好一幅海棠春睡美人倦无骨的画卷,俱都发出唏嘘,喊价声便此起彼伏竞相追逐。

    “一百两!”“一百五十两!”“二百两!”

    ……

    “四百两!”“四百一十两!”

    ……

    “五百两!”

    沉默。杨妈妈已经高兴得合不拢嘴,正要拍板,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中传来很是低沉的一声:“一百金!”

    十八这夜

    远离贵宾席,本来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突然有人喊价一百金,这可让杨妈妈吃惊不小。她往高处站了些,笑着说:“那位官人倒是真心惜疼我家红牡丹,舍得出此高价。可这一百金委实不是小数目,官人可有带在身上,是否需要妈妈我安排杂使随官人去取了来?”

    她话音刚落,一位相貌平常面无表情的白衣公子自那角落走了出来,伸手从怀中拉出厚厚一沓银票,轻蔑道:“妈妈可是担心在下拿不出这一百金?”

    “哪里哪里,官人您说笑了,妈妈这就安排您与红牡丹的洞房之夜,哦呵呵呵……”看到银票,杨妈妈已掩不住笑意,当即给下面使出眼色,自有杂使巴巴地跑到白衣公子跟前将银票接了下来。

    满堂宾客见红牡丹已名花有主,便也纷纷散去各回各的房各找各的花。

    有钱好办事。杨妈妈一声令下,醉春楼仆从齐动,只用了一柱香时间红牡丹的房间已经被装饰一新。

    当斜挎着大红锦带的白衣公子走进屋内后,张墩子才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菲儿鼻下让她嗅了嗅,再和刘月半一同退了出去。

    二人一关上房门,那白衣公子就去掐灭桌上散发着古惑香味的一对大红喜烛,只留下床边一盏落地式铜雀灯,然后又打开窗户透气。

    他刚做完这些,菲儿已如恍然初醒般恢复神智。她四处看看,顿时明白了当前处境,自己已经被杨妈妈给卖了!

    趁着白衣公子还离得尚远,菲儿猛地弹起冲向门边。身后的那人却也不上前阻止,只简单说了句:“外面有人,被抓着便是打断腿。”

    菲儿闻言,转身飞速绕过白衣又想跑去窗边。那人也不管,自己去桌旁坐下倒了杯茶,优哉游哉,“这楼挺高,跳下去便是跌断腿。”

    菲儿立住,就近抱起琴台上的桐香琴,对准了白衣人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你敢过来试试……”那人仿若事不关己,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后放下,手指轻轻摸了摸鼻梁,“若你砸不晕我,下场便是劈断腿。”

    “大爷啊,你放过我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八十岁的奶奶身患重病,三岁的弟弟等我照顾,我是家里顶梁柱,没我全都要吃苦哇!”硬的不行软的上,菲儿将琴一放就扑到地上哀哀哭叫起来。金龟没钓到,革命本钱不能丢。

    “呵呵。”那人见她这般,轻笑了两声。菲儿却突然一惊,这笑声,太像萧今墨。抬头,她伸长了脖子仔细打量,可那人除了一双眼中那点戏谑看起来似曾相识,整张脸上就没一处能让人联想起萧今墨,连眼睛都小了很多。再说了,戏谑那东西,谁来不都一样?

    菲儿怀疑自己听错,于是说:“你再笑一个。”

    那人眼中笑意更甚,起身走近,半弯下腰声音低哑,声音与萧今墨相比天差地别,他说:“在下怎么觉得这句话应该我说?来,小妞,给爷笑一个。”

    说着,他伸手要挑起菲儿下颌。菲儿连忙避过,爬了起来跑到桌旁。情急之中,她一眼瞥见托盘中那壶酒,立马计上心来,站定转身扯出小手绢一挥,嗲声道:“哎呀,我的爷,看您,急什么呀?”

    她这一声,倒把那白衣人震了个哆嗦。他先是打量了菲儿两眼,旋即又伸手摸了摸鼻梁,嘴角略微扯动,“姑娘?”

    “我的爷,此刻正是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菲儿先自雷后雷人,捏着嗓子故作娇羞状,“您看那月似玉钩,皎洁光亮,妹心如月,弯弯勾在郎身上。我们何不对月饮上两盅,赏心怡情?”

    白衣人回头看了看窗外银盘般的圆月,忍笑道:“可是,我听说的却是春宵苦短,良辰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早些……”

    “我的爷呀,话可不能那样讲,”菲儿赶紧打断他的话头,满满斟上两杯酒,扭摆着来到他身旁。略仰首,她也发现了月亮的形状,赶紧打了个哈哈,“啊,您看这月亮,先前要弯弯勾住郎的身,此刻却是圆圆贴上郎的心。我的爷,来干了这两杯,让我见识下爷的豪情,今夜,妹妹我就是你的。”

    白衣人眼中闪过亮光,笑着便接过酒一饮而尽。菲儿欣喜若狂,她的计划便是用酒灌醉这人,先成功拖过今夜再说。可白衣人随即又开口:“对饮不成双呀,小妞,你是否也应该陪爷饮上几杯?”

    菲儿自是不怕,说到饮酒,她自认为酒量颇大。想当初,她一个人可以拼倒一整桌,自己还能找到路回家。所以,她想出此法也是有一定底气。爽快地自斟了一杯,她仰头一口灌下。

    “小妞不错,够豪爽,再来一杯!”

    “爷也要陪一杯才好!”

    ……

    你一杯我一杯,一杯又一杯。让菲儿苦恼的是,这白衣人也一直不知醉,自己只得无奈地陪下去。两个人来来往往,喝到半夜,守在屋外的六月半被叫了几次让添酒,最后他干脆搬来了几坛放屋里,就再不想理会这两个酒神。

    霁月微云,疏影沉星。夜渐深,清风趁着敞开的窗户徐徐灌入,撩动窗帘下摆悬吊的碎珠璎珞,沙沙细响,落地铜雀灯光影摇曳,将屋内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地映在墙上。

    那两人已坐在桌前,满面热情称兄道弟。

    “好,好玩……你别晃!”菲儿舌头打结,早忘却自己拼酒的目的,只是一味地要酒喝,话说个不停,“小妞,来,再给爷满上!”

    白衣人摇头,他还比较清醒,“菲儿,你不能再喝了。”

    “你说什么?”菲儿趴到桌上,眼神都无法聚焦,“你说飞啊?我该怎么飞?我要能飞就好啦!来,我们干!”

    说完,她将手中的空杯递向唇边,刚挨了一下,那杯子当的一声跌落,她的头便埋了下去。白衣人俯身上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见她没有反应,便站了起来。凳脚磨在地上吱的一声,那个醉软了的人却突然抬头大叫:“啊!”

    白衣人吓了一跳。菲儿跟着又蔫了一般小声嘀咕:“为什么会是这里?”

    白衣人嗤笑摇头,绕过圆桌走到她身后,菲儿猛地又大叫一声:“啊!”然后小声嘀咕:“为什么会这样?”

    又是大叫:“啊!”又小声嘀咕:“青春一去不复返……”

    大叫:“啊!”嘀咕:“我对你的景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

    白衣人干脆抱臂斜倚在床柱旁好玩地看着她表演发酒疯。后来菲儿的喊叫声虽然小了下去,却又换作了似哭似诉的哼哼:“呜呜……妈……呜呜呜……爸……呜呜呜……”

    这样折腾了小半会儿,满院子的灯居然全部熄了去。白衣人见状抿了抿嘴,眼中透出的笑意有些邪魅,便也去吹灭了铜雀灯,又关上了窗户。

    身后的菲儿却突然哼哼出一声:“萧今墨!”

    白衣人一怔。菲儿已站了起来,踉跄几步,腿磕在了床框上,人便咚地一头栽了过去。她闭着眼睛把头埋进了被窝,双手不停拍打着床板,啪啪作响,嘴里可劲儿地数落:“萧今墨,你这个混蛋!枉我救了你一场,现在兄弟落难,你都不来相救!还有小五!你这个木瓜,以前成天跟着我,现在又跑去了哪里?还有……萧今墨……没有了……回家……”

    她胡乱说着,拍打了好一会儿,力道才越来越小,然后头一歪就斜趴在床边睡了过去。黑暗中,白衣人又轻轻笑了起来,正是起初菲儿让他再笑一个的那种声音。他走到床边,将菲儿抱起放好,自己又挨着她躺了下来。

    因为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的重量,床往下陷了陷,这让还没有睡踏实的菲儿觉得有些不舒适,翻了个身调整姿势,把背转向了白衣人。

    也许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受到了忽视,伸手一把就将菲儿搂了过来,然后拉起丝被将两人都盖住。菲儿伸手舞了两下,反抗无效也就兀自睡去。

    这边,白衣人把另外一支手枕到脑后,声音大变,象在自言自语又象在说给菲儿听,“笨!我一来不就在想法么?自己到处乱跑,害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居然还说我坏话,看我不让你吃点教训……”

    次日,菲儿一觉又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时,她只觉得头痛腿痛,其它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小丫环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勉强收拾了一下,开门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门吱呀一开,刚好杨妈妈在门口一副正要进来的模样。杨妈妈见了她,满脸歪笑:“红牡丹,昨天夜里感觉怎么样?”

    “还好啦,就是腿有些痛。”菲儿不明白她为什么用这么怪的表情。

    杨妈妈目露了然,哦了一声又象要说点什么,结果下边院子里有人吆喝着找她,她就捏捏菲儿的手忙跑了下去,“待会儿妈妈再跟你讲!”

    慢慢下得楼来,菲儿迎面碰见了六月半,那瘦子居然也怪笑着问:“红牡丹姑娘,昨天夜里感觉怎么样?”

    菲儿茫然,没理他,向着厨房方向转了个弯,从那边道上过来一位如花似玉的人儿,见了她也是嘤嘤一笑,轻启朱唇:“妹妹,昨天夜里感觉怎么样?”

    怪了,今天这些人都怎么啦?难道这句话是这里见面的问候语?菲儿含混着点头,走进了厨房。厨娘李家婶一见她,咧嘴露出两颗大板牙,“呵呵,红牡丹姑娘是吧?昨天夜里你感觉怎么样?”

    菲儿终于暴走。

    几步回到阁楼下,在楼梯转弯处,她意外听到几个小丫环的八卦对话,“红牡丹姑娘昨夜叫得好大声,这院里的几乎都能听到。我听了觉得好害羞……”

    “我听六月半说,开始那会儿他和张墩子还守在楼下,后面又听到他们从堂屋折腾到床上,连床板都弄得啪啪响,那声音闹的,他们实在耐不住就也回避了。”

    “那个公子昨天夜里我见过,就他拿出银票那会儿,看上去不算很结实呀,却没想到居然有那般强壮!”

    “是啊是啊。”

    ——喀嚓嚓!这次劈下的,是九天神雷。

    菲儿被轰得七窍生烟。她一下想起来昨晚自己已被杨妈妈卖掉,也想起了跟那个白衣人拼酒的事情。

    天啊!我的小||乳|猪!天啊!我的革命本钱!居然因为一时不慎,就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给那个啥了么?

    十九获救

    菲儿的脸都绿了,她急匆匆几步冲上楼,顾不上喘气便关门关窗开始自查。

    地上,床上,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所有据说可能会留下的痕迹,比如一些红的,或者一些白的,都没有。

    而且,自己除了头痛(那是因为饮酒过度)和腿痛(那是因为在床框上磕乌了一片),其它也没有什么地方痛,包括那个地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床边,菲儿拼命回忆,最后只记得起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仿佛是有一个男人搂过自己,可种种迹象表明那男人并没有把自己怎么样。难道遇上了柳下惠?不可能!哪有自己送上门来倒贴一百金的柳下惠?

    到烟花之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