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7部分阅读
不都是为了寻开心?
想来想去,菲儿觉得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那个无能!一想到这点,她的心烦意乱全部无影无踪,恶趣味心态刷地浮出水面,就有些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杨妈妈这时推门而入,隔着屏风亲娘一般唤了一声:“红牡丹啊,我的乖女儿,妈妈来看你啦!”
菲儿的笑容冻在脸上,浑身抽搐。
“我的红牡丹啊,”杨妈妈轻巧似风,连迈小碎步绕过仕女屏风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到菲儿身边,拉起她的手抚摸着万般怜惜道,“我的儿,昨夜你可辛苦了。”
菲儿抽得差点翻白眼。
“那位官人今天一早离开,说是晚些时间可能还要再来。妈妈知道,你也难做,”杨妈妈仔细观察打量菲儿的神色,嘴角扯出诡异的笑,“不过那位爷好歹包了你头夜不是?再下来几日,你就多担待些。”
那人还要再来?菲儿嘴角也扯出了诡异的笑。就冲他那样,再来几日我也不怕!
“这白日里你便好好休息吧,别的客人妈妈就替你挡下了,常人新婚有‘蜜月’之说,妈妈这里也会给你三日的时间,专门候着那位官人,你看妈妈对你有多好。”
“三天?妈妈,你那不叫‘蜜月’,叫‘蜜日’好不好?”菲儿忍不住驳道。
杨妈妈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将小手帕往菲儿面前一挥,“嗨,我的儿,看你这话说的,只要那官人肯出银子,就是‘蜜年’也成呐。”
说罢,她又很得意地凑到菲儿耳边,声音腻得都能拧出水来,“知道吗,你昨夜拍出的价呀,都超过了二十年前的小春桃,妈妈以后就靠你啦。”
菲儿被杨妈妈身上的脂粉气熏得直想捂住鼻子,她往边上挪了挪还是受不了,干脆站起身佯作去推窗,然后回头依在窗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道:“妈妈,那这几日我可以随便在院里活动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让糖采跟着你,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及时告诉我。”杨妈妈快乐地挤着眼睛。这样的事她见得多了,大凡初来的姑娘都当自己又清又高,动不动便要寻死觅活,一旦被开苞就迅速老实了下来。
于是,这一整天,菲儿便成为整个醉春楼中最惹人注目的人。她带着杨妈妈新安排的资深丫环糖采东游西逛,又不用招呼客人,所有遇上她的美人儿们都要多看她两眼,艳羡、嫉妒、轻蔑、崇拜……什么样的目光都有。
当然,说什么话的也都有。不过,她也懒得去管。有这三日闲散,她便可瞅个空子逃出去,随便她们怎么说。
偶尔遇上一些来调笑的客人,糖采也会很有技巧地替她挡开。就这样在院中自由晃荡,菲儿得了不少可四处查探的便利。茅厕那边自从上次自己栽那一回,杨妈妈已经叫人把透气窗牢牢钉死,所以那方法不能再用。
东边院墙太高,不行。西边尽是游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不行。南边那是正门,绝对没可能从那里堂而皇之地出去,不行。那么,北边……
北边,站在那亭子外的是谁?!
菲儿一看清那人面目,顿时如同触电般浑身热流乱窜,那,那是封柒呀!
在那梅花亭外,封柒站在绣锦垂帘旁,一袭紧身墨绿长袍,发丝随风轻轻飘扬,英俊的面庞透着刚毅。良人就是良人,菲儿忍不住赞叹,转念意识到不能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于是闪身躲到了大柱后观望。
透过亭上拉下的薄薄绢纱,菲儿看见里面隐约还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看身形应该是中年模样,另外一个大红大绿,俨然就是杨妈妈。杨妈妈与那中年人仿佛正在谈着什么,然后中年人唤了一声,封柒便回身进了亭中坐下。
良人到这里来干什么?菲儿皱眉凝目。
过了一会儿,杨妈妈又从亭中出来,里面剩下那两人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一瞬间,菲儿脑袋突然短路,惊觉这是一个逃出去的好机会!她心跳猛然加速,热血,埋头就冲了过去,惊得糖采反倒愣在原地。
一口气冲进亭中,披荆斩棘般撞开几个木凳,菲儿往封柒那边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连声哭诉:“封将军,你一定要救救我呀!”
封柒好生意外,皱眉想拉起她问个究竟,而菲儿却死死箍在他腿上不得动弹。旁边的那人见状奇道:“封……贤侄,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认识她。”封柒绷着脸回答。
菲儿闻言仰头,已是哭得梨花带雨,“封将军,我是菲儿呀,你不记得了吗?就在几天前公子那里,你还打听过我的姓名,临走时我还特意跟到门口送了一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封柒是何等人物,听声辨意,立刻反应过来菲儿是谁。可看眼前这女子,与那天的模样实在是天差地别,他一时有些怔忪。
“封贤侄原来也有此等雅兴?”旁边的人却开始笑言,“无妨无妨,人不风流枉少年,只是莫欠下糊涂债。”
封柒被这句话噎住,但仍是正襟危坐,未动声色。他也知道,这等事越解释别人越当真,只有打量着菲儿,默想对策。菲儿自然将他的大腿抱得更紧。
这时,锦帘一掀,杨妈妈摇曳着进来,手里捧了个小布包,“这便是小春桃当年留下的东西,她人现在何处我确实不知。啊!红牡丹,我的儿,你怎会在此处?”
“谢过杨妈妈,”那中年人见杨妈妈的注意力全去了菲儿身上,便自己站起伸手接过布包,又对封柒道:“封贤侄?”
封柒闻声便要起身。
“封将军,一定要救救我呀,我是被他们抓来的!”菲儿坠在封柒腿上打死不松手。封柒于是不得动弹,看着菲儿紧拧眉头。
“我的儿,”杨妈妈惊呼,开始上前拉扯,“妈妈对你可是掏心掏肝,你不能这样对我呀!”
“你先松手,你家公子呢?”封柒伸手挡住了杨妈妈,低头问菲儿。
“公子尚不知我被掳到此处。”菲儿不肯松手,一边回答一边就着封柒的腿擦了擦被泪水糊花了的眼,上好的墨绿锦缎上顿时被拉出一道黑印一道白印和一道红印。
听到这里,杨妈妈心里已经开始发凉,完了完了,这两个原来认识,而且封将军摆明知道红牡丹来自何处,这下怎么办?怎么办?
封柒黑着脸看了看自己前襟被菲尔擦上的那几道色彩,拉近手旁不露痕迹地掸了掸,所幸本来就是墨绿底色,掸淡了也看不甚分明。他又转头看了中年人一眼,中年人浅笑背身。
“菲儿?”默念一声,封柒又如想起了什么,便对杨妈妈正色道:“杨……妈妈,这情形想来你也已看清,我要将这位姑娘带回,至于赎金,回头再差人给你送来。”
杨妈妈自是明白根底,怎还会敢要封柒的钱?他不给自己给定个强掳良家女之罪,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她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本是从街头得来的此女,原不知她是将军旧相识,将军若要人这就带回去吧。”
中年人肩头耸了耸,封柒随即便道:“如此便告辞了。”
菲儿这才松了手,欢天喜地从地上起来,颠颠地跟在封柒身后往外走。
于是,醉春楼中谈论深夜狂花的兴头还没有过去,又爆出一条特大新闻,还是关于同一个人——短短半天功夫,屡创纪录的红牡丹就顺利拿下了素以自持著称的封柒封大将军,并径直被封将军带回了府。
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
六月半说:“昨夜那官人一出手就是一百金,家底应该也很殷实。我觉得吧,红牡丹是看上封将军比那官人还强壮。”
李家婶说:“她中午到厨房来那会儿我就觉得奇怪,你说一个姑娘被折腾得那么厉害,睡一觉起来就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嗨,我怎么就没想到问她到底用了什么滋补秘方!”
张三姐李四妹说:“看那红牡丹,模样一般,身段也一般,却走得这等好运。大抵是封将军就喜她那类狂花。姐妹们,也许现下的达官贵人就好这类型,咱们现在转型还来得及!”
……
甚至有人从红牡丹头夜的一百金身价,推出了杨妈妈必定得了不少赎金。杨妈妈只苦不堪言,这本来看好是个聚宝盆的宝贝,却被免费送了人,她是又心痛又害怕。
心痛的是,明明早上那官人临走时说好三天后拿两千金来赎人,自己还打算到时候再好好宰杀他一顿,现如今,却生生看着金子打了水漂。
害怕的是,那姑娘回去后万一伺候得封将军满意了,稍微吹吹枕边风,自己这醉春楼又如何能保得住?
想起一时高兴让红牡丹在院里自由活动的事,杨妈妈连肠子都悔到青得发黑。
而对于菲儿来说,这当然是天赐良机,混到良人身边的目的,居然就以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圆满完成。
她好期待……
二十将军府
封柒出门唤过小童将菲儿带回府,就又随着那中年人匆匆离开,仿佛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办理。
来到将军府中,管家封全很快给菲儿指了偏院中的一间客房。
菲儿环顾着这屋子,与萧今墨那里比起来又是不同。房内的摆设大方富贵,样式虽无甚特别之处,但从材质上便可看出其精致。单说那桌上的白鹭银镜灯,就是用整块上好白玉雕就,旁边嵌着的也是正宗鎏银琉璃镜,光可鉴人。
不愧是周尧的镇国大将军,菲儿越是打量越是心花怒放,一边擦口水一边盘算下一步举措。
左右研究了一番,菲儿趴到桌上边摩挲祖母绿镇纸边估算封柒的身家,又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她赶紧扯出凳子端坐,手翘兰花指,呈淑女状。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转个弯,几名家丁抬着一个大桶进了屋放好,随后几名小丫环轮流着往那桶里倒水。
“你们这是做什么?”看那几个人忙活得起劲,菲儿很好奇,忘了自己正在摆淑女之姿,跑上前去左看右摸。
“将军说他晚上回府后会来见姑娘,翠翠先服侍姑娘沐浴更衣。”打理好一应事宜后,留下来的一个伶俐小丫环脆声应道。
沐浴?更衣?晚上回来见?经过选择性屏蔽得出来的结论让菲儿欣喜若狂,如同看到前途和钱途同时在向自己招手。她咧嘴笑着就转去屋角屏风后准备脱衣服,却意外发现屏风旁边还有一幅画。
画中景在月色下,皑皑月光在四周投下一片清辉,映得画中人混身散发出淡淡光泽,那一种淡雅的感觉,如见到水中月般媚人。那人出尘谪仙般纯美的面容,鼻梁挺直,眉宇清俊,唇微扬使下巴显得略尖,浓密的睫毛下清亮的目光在似笑非笑间射出一股明澈。
那不是萧今墨还是谁?
这些日里自己总被这人捉弄,除了斗嘴就是斗气,倒从没有好好打量过静下来的他。乍一看到这画,菲儿猛然如见到了他的另外一面,竟有些发呆。
“姑娘好了没有?”翠翠催促。
菲儿倏然回神,立马又想起萧今墨的不仁不义,她狠狠瞪了画像一眼,头也不回地问道:“翠翠,这画能不能取下来?”
“那不能取,被将军发现了可就有好一顿责罚。”翠翠立即答道,语气惶恐。
也倒是,周尧国风便是如此,擅取画像无论对家主还是画主都非常无礼。菲儿无奈放弃这个想法,可瞥着那画像上传神的双眼总觉得心里不爽,她想了想,便跑去取了件外袍挂在画像上将其掩住。
“想看我洗澡?没门!”对着被掩住的画像做了个鬼脸,菲儿拍了拍手,这才脱去衣物坐到浴桶中让翠翠搓背。
水温合适,翠翠的力度也很到位,菲儿无比享受,搓完背又把头靠在桶沿闭上眼睛等翠翠给自己洗头。这样的生活真惬意,比在萧今墨那里天天受气好得多!
一想到萧今墨,菲儿又开始生气。那个浑球,好歹自己当过几天出气筒还救过他,居然到现在都不闻不问!睁开眼四处看了看,她一把扯过巾帕拧了两下,想象着拧的是萧今墨的胳膊,方才觉得气顺了些。
哼哼两声,她又把拧到半干的巾帕往脸上一蒙,闷声问道:“翠翠,给我说说你家将军是怎样的人?”
“将军?在翠翠看来,将军是最了不起的人!”菲儿这一问,翠翠便来了精神,双眼冒星星,“翠翠自小在府中长大,我从记事起就常见着将军在后院练功。他每日闻鸡起舞,风雨无阻,刀剑棍枪无不精通,据说就连老将军当年都没有他那么苛求自己。翠翠最是佩服他!”
“还有呢?”
“平日里,将军还熟读百书,特别是阵法战法。三年前一战成名被王上拜将后,将军变得忙了起来,但这些事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那倒是,仅凭一战之勇也当不得将军大位。翠翠,你家将军难道就没有中意的女子?”这才是菲儿最关心的问题。
“据说原是有的,”翠翠有些惋惜地说,“崔尚书家的小姐比将军小一岁,生得温婉有礼。两家一直交好,那小姐自幼也与将军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老将军本就打算待到崔小姐及笄后便去尚书家下聘。却不料,那崔小姐在及笄礼上被太子看中,隔日便得到王上传旨被指为太子妃。适逢老将军在前方战事吃紧,将军一气之下向王上请命千里援父,反立下大功。不过,却至今未再提婚事。”
“真的?”一把拉下巾帕,菲儿直接坐直了起来,心在怦怦雀跃。目标虚位以待,尚需人安慰,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噢,空虚寂寞的良人,噢,我的心肝宝贝,我来了,就让我来安抚你受伤的心灵!
“姑娘也为将军惋惜?太子,唉……头发还要再清洗一下,”翠翠只道她也为崔小姐被抢之事激愤,轻轻把住菲儿的肩将她按了回去,同时又语调哀婉地说,“我们都觉得很可惜,唉。那崔家小姐我原也见过一次,知书达礼……”
后面的话菲儿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满脑子的幻想: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柔情蜜意,眼波交融……太多太多的狗血情节可以借用,她高兴得身心放松,慢慢地居然生出了朦胧睡意。
迷迷糊糊中,菲儿突然觉得有人碰了碰自己。睁眼,她看见翠翠正站在面前,“姑娘,水已有些凉,不宜久睡。”
“哦。”菲儿应声从桶中站了起来,翠翠连忙拿来浴巾替她擦身,再取出备好的衣服帮她穿上。
一番洗浴之后,褪去了原先的脂粉和浓香,再套上锦缎制成质地轻柔妥贴的华服,菲儿浑身舒畅,一门心思等着良人的召唤。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捱到暮色已沉,刚用过晚膳,菲儿听见将军府大门那个方向远远地传来马蹄声,顿时激动起来,跑到银镜旁仔细将头发抹了个光滑水亮。不多会儿,封柒真的差人来带她去书房。
封柒的书房,与萧今墨的不同,不仅光线黯了些气氛闷了些书香少了些,墙上悬的也不是山水逸景而是各种长兵短刃。
一迈进门,菲儿抬头就见着那顶黑羽头盔端端放在屋左侧的青铜龛台上。她好奇心顿起,走上前就想去摸摸。突然听到一个尖细的厉声:“大胆!王上御赐的神乌翎也是你能碰得?”
一根乌鸦毛而已,不摸就不摸。菲儿撅嘴,悻悻地收回手往发声的方向瞥了过去。自动忽略掉书桌旁的山羊胡子师爷,她一眼便盯住了书桌后正襟危坐的封柒。
只见他,一袭黯黑紧身袍,前襟暗绣云纹,领口袖口都有上好银丝掐边,衬得整个人更加稳重。再细看,玉冠束发,剑眉微挑,微黯的光线也难掩其英气,一双深邃星眸正看着自己。
“封将军!”菲儿咧嘴就笑,腻着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往封柒那边扑过去。而刚到桌前,封柒咳了一声,她便被那山羊胡子挡住。
“韩菲儿姑娘,请坐。”山羊胡子扯着尖声,指着桌前的一个板凳,“将军有些话要问你。”
敏感地看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与想象中金风玉露喜相逢的场景已经相去甚远,菲儿只得老实坐下,瞪眼抿嘴作无辜状,心里敲打着小算盘。
“你便是今墨府上的韩菲儿?”封柒开声。
菲儿点头。
“韩姑娘,听说你与今墨同床了几日,此事当真?”
“你怎么……”菲儿的眼睛陡然又大了一圈,一句‘你怎么那么八卦?’愣是自己消化了一半。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封柒显然会错了意,神色尤其端正,他注意着菲儿的表情,又问道,“那几夜你与他在一起可有发生过什么事?”
居然问得这么直接?菲儿诧异之下赶紧站起来辩道:“将军,我没有……”
“我是问他!”
“他没有。”他没有跟我没有还不是一回事?
“胡说!怎么会没有?”山羊胡子在一边着急。
“明明就是没有!”该死的山羊胡子,居然要诋毁我的清白!
“我说就是有!”
“没有!”
“有!”
“没有!”
……
一场拉锯眼看着就要升级,互飙口水的两个人已白热化到撸袖子蹬腿的程度。封柒有些头痛,轻轻拍了拍桌子,沉声喝道:“行了,你们都给我停下!”
山羊胡子连忙上前躬身道:“将军,想我吴达雍师出卧龙谷,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旁人之事只需望闻便可知其真伪。就说去年简大人家丢失了一颗明珠,还全靠我从旁论断。想当时,简大人那小妾月桂哭得是双眼通红叫人心生怜惜……”
“师爷!”封柒打断了他。
“呃,将军,我的意思是,一个人撒谎总能从旁印证。想当初,那月桂……嗯,这青楼女子口口声声称无事发生,却又激动非常。想她定是被那小子迷住便满口胡诌。那夜,怎会无事发生?”
“早说了我是被人抓去青楼的!我是清白的!”菲儿连连跺脚。
“清白的?哼!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一双慧眼!”吴达雍说得仿佛深受其害。
听这山羊胡子如此贬低自己,菲儿气得乌云罩顶,咯咯尖笑两声就反唇相讥,“我看无大用师爷真的是生得一双秽眼,长了一副秽容。人说镜子明人,庄子明德,孙子明势,你合三者之长,就是镜庄孙子!”
吴达雍听到前面非常满意,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陷入自我陶醉状。
封柒的双眼却募然一亮,唇角微扬,面色有一抹未明情绪闪过。他注视着菲儿因撸起了袖子而光着的膀子,挑了挑眉说道:“好了,别吵了,先这样。韩姑娘,你若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在我府上多住几日,可好?”
“不急不急,我一点都不急!”菲儿脸上立刻阴转晴。
“将军!”山羊胡子连忙拱手又要进言。
“师爷!”封柒喝住吴达雍,又对菲儿说,“韩姑娘,你先回房歇息。这几日我都在府中,你若想与我谈可随时来找我。”
那就是随时可上!菲儿听到这句话乐得心头开花,颠颠地回身,同时狠狠甩了吴师爷一个白眼,高傲地扬起头走了出去。
看着她走出书房,拐弯。吴达雍才去带上书房门,凑到封柒近旁低声说道:“将军,小姐深夜未归那日,我已经探明她是去了正鲁府。看她回来得那么慌张,应该就是有事发生。事关小姐清白……啊呀呀呀,我知道了,那丫头刚才居然说我净装孙子!”
封柒挥手止住他的暴跳,闭了闭眼,“应该?那就是还没有查明!一年了,若不是为了玖儿,我怎会如此待他?可如今看来他的事情并不简单,我还得尽快问清楚,也省得玖儿成天在我跟前闹。”
与此同时,菲儿还在往回走的路上东瞧西看,寻找着对良人下手的灵感。
沿着鸢尾花径一路走来,光顾着看景,一个没注意她就撞到了人。那人虽然个子不大,但她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墙,当即反弹得跌倒在地。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青楼女子?”那墙开口说话,声音稍有些稚嫩,却轻快爽朗。
二十一催|情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青楼女子?”随着这话音,一只手伸到菲儿面前。
菲儿抬头顺着那手看上去,面前的这个女孩,十五六岁模样,容颜姣丽,扎了一根大鞭子甩在胸前,一笑便露出满口洁白贝齿。
“你是谁?”菲儿搭上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边拍身上的灰边问。
“封玖。”
“封玖?”菲儿简单重复了一句。
“小姐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就叫了的?!”跟在那女孩边上的丫环终于沉不住气,狠狠地瞪着菲儿,满是鄙夷。
“茗香,多嘴!”封玖拉下脸喝住那丫环,转身又捏紧菲儿的手,轻快地笑,“就听说哥带了个青楼女子回来,正来找你呢,可巧这就碰上了。”
“我只是被人拐到青楼,所幸被将军从那里救出。”菲儿连忙澄清。
“那也一样!”
“啊?”菲儿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封玖拉着在园中一阵飞奔,七弯八拐后钻进了封玖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将门传承,连女子都喜欢舞刀弄枪,封玖的房间乍一看根本不象小姐闺房,倒象是男孩子的房间。诺大室内,光洁明亮,并无粉香珠光,少见纱帘垂幔,屋中陈设的也并非女红琴画,而是非常惹眼的几把刀剑。
封玖兴冲冲地将菲儿一直拉到里间。支走所有的丫环后,她紧挨着菲儿坐下,非常兴奋地说:“我有些事情一直想不明白,身边的这些人又一问三不知,正愁着无处可询,可巧今天姐姐便来了。”
“什么事?”封玖太热情,菲儿反倒有些不自在,她暗暗往边上挪了挪。
听到问话,封玖脸上稍微红了一下,却并没有移开直视的目光,她爽快地说道:“封玖是想请教姐姐,我如何能对男子催|情?”
——哐当,菲儿被这彪悍的小妹妹雷中,一时间除了瞪眼不知还该用什么表情。
菲儿的反应被封玖看在眼里,也属意料之中。她并不以为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姐姐不用奇怪,我就这样,想到什么是什么。我是喜欢一名男子,却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对我动情。青楼中定有不少这类妙法,姐姐可有听说?”
“既然这样,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原来她的催|情意为催其动情,菲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很多。
“我说过!但他一直说我太小。可人家现在已经及笄,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
“他如果喜欢你怎么会在乎年龄?依我看,应该是他对你没感觉,想想办法让他喜欢上你。”一说到感情问题,菲儿迅速来了精神,挺挺腰摆出知心姐姐的造型。
一般情况下,只要两个女孩在一起,关于感情的讨论便有着永不枯竭的源泉,而且还可以很快拉近双方的距离。
于是,菲儿的态度让封玖顿觉找到知音,双目放光忙不迭地倾诉:“我知道,现在就是在想办法让他喜欢上我。央哥帮他换了住处后我就常去看他,结果被爹爹一顿好训,说是出阁前不许随便与别的男子亲近。”
菲儿点头,虽然在现代人看来男女之间随便串门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在古代,作为大户人家确实应该有所避讳。
“不让我去他家,我便去他常常经过的道上堵截,可没多久他身边又有了一名武艺高强的侍卫,白日里根本难于近身。”封玖无奈地挥了挥手。
菲儿又附和着点头。
“后来我听说有催|情大法,暗中去寻了几本又看不明白,”封玖说着跑去枕下抽出两本线装书,兴冲冲地递给菲儿,“呐,只有几个没穿衣服的男女,一无口诀二无心法,动作又很奇怪,我根本无从学起。姐姐看能不能给我讲讲?”
那个……什么?!菲儿刚将书接到手里,立马窘在当场,拿着那东西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这摆明了就是春宫图,让她如何能解释出口?
而封玖讲兴正浓,继续如数家珍,“你看,我还找了些催|情药,这是欢情散,这是惹意丹……”她边说边从桌下掏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瓶子摆在菲儿面前,“这些我都对他用过,可他从来没有动过情。”
一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菲儿目瞪口呆之余大惊道:“他当时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看你说的,既是下药自然一得手就要马上走人。关键是,这么多药居然都无效。”封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度菜鸟的问题,又掏出一个珐琅蓝瓷瓶嘟嘴道,“这个说是最厉害的金屋相思香,中者必定不能自控尽遂女子心愿。我去时心里便想着他隔日来府里提亲,可至今都还没看见人影。”
电光闪闪,隆声阵阵,菲儿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不是人,是雷神!居然把春药当作了许愿水!
试问有谁会在被下了无数次春药后还去向下药之人提亲?并且这下药的女子还一得手就跑。菲儿看着满桌的瓶瓶罐罐,非常八卦地想知道,到底是谁三生有幸被这小姐相中,以致于遍尝春药。
“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封玖俨然不知自己的错误,圆睁着求知的大眼睛满是渴求地望着菲儿,仿佛她脸上会长出答案。
可怜的找不到北的小妹妹,真是养在深闺不懂事!
菲儿突然母性泛滥,将手里的春宫图往桌上一扔,很认真地说道:“其实吧,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借助这些东西。如果真心喜欢他就去打听打听他的爱好,投其所好,慢慢他自然会对你产生好感。”
“是吗?姐姐,快讲讲!”
“这个其实也不难,你看……”
两个人嘀嘀咕咕聊了大半天。菲儿将理论搬尽,又借用了不少花边故事,封玖听得津津有味,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到天黑时,两人已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回去休息前,菲儿好心指着桌上的那一摊说:“妹妹把这些收好,被别人看见始终不妥。”
没料到,封玖反而直接抓起一把瓶子和一本春宫图往她怀里塞,“今日与姐姐一见如故。这些药虽然我用着无效,兴许姐姐还能用上,到时也不用再找。还有这书你也留着,平日闲来也可研究研究。”
——我不用研究这些呀!菲儿瞠目结舌,要拒绝却找不出合适的解释,无奈只得佯笑着道谢,收好了春药和春宫图,告辞,回房。
翠翠早就候在门外,接引菲儿回到客房收拾完毕便自行离开。
暂时没有睡意,趴在窗前,菲儿抬头望天,只见苍穹如幕,星子似钻,玉盘般的圆月静静悬在天边,清辉洒下,为园中花草覆上白影,如同有薄薄的一层银霜。
深吸一口气,她想到自己已与良人妹妹结为好友,顿觉前途一片光明,突然又听到园中传来一声很细微的呼唤:“施主。”
“谁?”
“施主。”
菲儿警惕地朝发声的方向张望,只看见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立于花丛。那石头来时就见过,也没有什么异常,可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为看个究竟,她出了房门,小心地往那石头靠近。
“施主,贫僧悟了。”果然是石头在说话。
“悟了?”菲儿一下想起了四藏院里窝在墙角的那个和尚,心下放松,走到石头跟前问道:“悟了法师,你为何在此?”
“日前五戒返回寺中说施主被掳不明下落,相国公子派人四处寻找也未能找到。他求住持施援,住持便安排贫僧下山查探。”石头说。
“五戒?那他人呢?”一想到那个小光头,菲儿往四周望了望。
“他因为私自下山被住持处罚,目前仍在面壁。”
顿时,菲儿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心上涌过。起初还怪小和尚对自己不管不顾,音信全无,结果却是为了自己跑回去自投罗网。
“施主准备准备,贫僧这就带施主出去。”石头又说。
菲儿闻言一惊,“不,我不出去!我在这里好好的。悟了法师回去请告诉五戒一声,让他放心,有空我会去看他。”
“不可,不可。贫僧下山时住持一再交待,一定要把施主平安带至正鲁府交到相国公子手上。此刻既然找到了施主,便绝不可半途而废,反违背之前承诺。”石头很严肃。
“可我就愿意呆在这里,你身为出家人不能勉强。除非你要强行掳人,那我定去四藏法师处告你强抢民女。”菲儿很气闷。
“这个,”石头开始迷惑,“如果施主不愿意的话,贫僧确实不能强行带你走。”
“那就好,法师请回吧。替我向四藏法师道谢,另外请照顾好五戒。”菲儿高兴地咧了咧嘴。
“贫僧不能回去。”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不如这样,贫僧就在这里等着,直到施主愿意。”
“你——”菲儿郁闷,莫非大悟寺盛产木瓜?可这和尚赶又赶不走,还只得随他。她无奈地应道:“那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法师你确定?”
“无所谓。贫僧既然答应了住持就必须办到,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遇难而退,更不能明知成功在前还要放弃。反正一天也是等,两天也是等,一个月也是等……”
悟了练功过度,平日里净在墙角塘中,基本无人与他对话,如今话匣子一打开便立刻激发起满腔的倾诉欲。而菲儿却无心再听他唠叨,告了声辞转身回房关上门,用被子蒙住了头。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园中,洒在草丛,也洒在了那块石头上。石头已住了嘴,轻轻动了动,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二十二神农氏现身
用被子蒙住头,菲儿很快忘却新来的这个木瓜带出的困扰,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将窗格的斑驳印在地上,看起来又是个好天气。菲儿心情舒畅,起身推开窗,正要沐浴晨曦,却发现有一名大嫂弯腰在园中除草。一看到那块突兀的石头,菲儿便想起了悟了,赶忙跑了过去。
“韩姑娘,早上好。”大嫂略抬头向她打招呼,手上动作未停。
“早上好,”菲儿担心地看着他除草的动作,怕一不小心悟了和尚被发现,节外生枝反使自己无法在这里呆下去。
“韩姑娘,有事吗?”大嫂问。
“没事,没事。我是觉得那块假山石很有意思,特别是旁边有些青草衬着,看起来更加有意境。”
“那石头是去年将军从茂文江边寻得搬来这园子里的,平日里我们还没想到怎么打点,不过姑娘这一说,我倒觉得真是如此,”大嫂看了看那块石头,非常赞同她的意见,“那边的草我就不除了,留着衬那石头确实会好看许多。”
菲儿放下了心,又看看那石头,满意地点头,转身去找封玖。
身后,那大嫂又直起腰仔细瞄了瞄假山石下那一堆草,自言自语:“这石头下的草还生得贫了些,不够深也不够绿,我得去担点肥水来把这里好好灌灌。”
大嫂转身就去挑肥水。石头晃了晃,又定住。
那边菲儿穿过一个园子,走到封玖门口,抬手就要推门进去,却刚好碰上封玖开了门出来。封玖见到菲儿非常高兴,一把拉住她笑着说:“韩姐姐昨夜走后我又想了想,正有些话要去找哥说说,不如姐姐跟我一道去吧。”
那事怎么还需要跟封柒讲?菲儿头上冒出一个大问号。不过,有借口去见封柒就是好事,她便兴冲冲地跟着封玖在园中狂奔。
正是蔷薇盛开时。道旁百丈蔷薇枝,柔嫩的枝蔓缠缠绕绕编洞成墙,蜜叶翠帷重叠,粉红花朵成簇,艳似锦罗。浓香如云,几乎就是一片香障,穿行其中,衣手留余香。
“玖妹,你慢点,我跟不上。”菲儿有些气喘。
“韩姐姐,你的速度已经很快啦,换作别人早被我抛得远远的。看你平日应该没有练过,跟得这么紧是急着要见我哥吧?”封玖打趣。
“你取笑我!”被这句玩笑说中心事,菲儿嗔道,又紧追上两步作势要拍打她。
“看看看,越来越快。不会真让我说中啦?”封玖又笑,往前跑出两步。
“好心与你相交,倒拿我打趣。”
“哈哈哈——”
一路上,两人的裙裾牵绊了不少花枝,洒下翩翩粉红碎瓣,和欢声笑语。
“你看,哥在那里!”转过一处树墙,封玖指着远处就高叫起来。
放眼看去,开阔的草地上,一个木架上悬满瓷壶。高低不均。有道黑色身形疾胜闪电,在草尖奔突,于叶上翩飞。
无风无影,无声无息,翩飞的袍袂回荡在黑光周围,偶尔闪动出一点银光咄咄逼人,仅凭那银光下的一点红星,菲儿才估出黑影所使的兵器应是红缨枪。红缨过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