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5部分阅读
神闲气定,默然拨弄了一会儿折扇后,端起手边茶盏揭开盖子浅啜一口,又放下。然后,他看过四藏一眼,起身背手在室内轻轻踱步。
四藏这室内的挂画,他以前从没有仔细看过,今天倒得了闲情好生打量。
西墙上的那一排,他略微看过便嘴角噙笑,共计八幅画中,倒有五幅是出自自己之手。模仿宁容的画风,他已是十成十的相似,旁人自然无法区分,可自己仍然能分辨得出。
再看东墙上那一排,真德的画他其实也临过不少,想来还是有八九分的把握。念及于此,他打开折扇轻摇了几下,目光却落到了封柒的画像上。
那幅画是封柒十六岁那年参战前的模样,从画上已能看出其凌厉气势。此人与自己年岁相仿,想当年同在夫子堂下求学,他便时常崭露头角,为人磊落机敏果敢,实乃大将之才。自己那时也是年少气盛,时时处处要与其争个高低,若非后来家中生变无力维持学业,或许真可与此人深交也不一定。
而一年前他却突然找上自己,原以为是同学情谊使然,却不料……可叹虽为英才却也有看不透想不明之事。
萧今墨轻笑,摇了摇头。那事又怎么可能允了他,拖得一时算一时,等他忍无可忍时自己或许已能脱身。
这时,四藏缓缓睁开了眼,口宣一声佛号。
“法师,打搅了。”萧今墨连忙收起折扇,上前一揖。
“无妨无妨,贫僧午课已毕。施主此来所问,是自己的身世?”四藏双手合十。
“正是,家母临去时交与我此物,说是能以此寻得家父。”萧今墨从袖中取出一块羊脂玉佩,玉色润泽如同酥油,面上阳刻双鲤戏珠图,底部淡紫流苏轻轻晃动。
四藏接过玉佩细细抚摸,闭目沉思,眉头渐渐拧到了一处,“施主如今仍然没有改变初衷?”
“那是家母遗愿,”萧今墨站直了身子,面色难得的沉着,“家父当年不告而别,致使母亲一直郁郁寡欢,我一定要替母亲问上一问,讨得一句说辞。”
“讨到了又如何,讨不到又如何?”四藏低叹。
“这个,法师不是说过,我在正鲁府居住一年后自然会见分晓,可今墨至今未见到任何动静。”萧今墨岔开了话题。
“其实施主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你现在已知该去向何处,只是不明白该如何去而已。施主此举虽为孝道,但恐最后并不能如你所愿。前些日贫僧便见天象生异,怕是时局也将因此而动,是以一年前所观已难兑现。世事变幻,施主还当惜取眼前。”
萧今墨诧异了一瞬,接着说道:“家母辛苦抚育,若连一句小小问话都不能带到,今墨又何以存世?还望法师指点一二。”
“施主不必解释,你心头所想贫僧明白,有些事争之不如不争。但是,既然你心意已决,也罢。前些日贫僧见过一位女施主面有异象,若能得她相助或许大善,而且贫僧已推算出她就在你近旁。不过,机缘天定需自行悟之。去吧。”
四藏说完又合上双眼,不再出声。萧今墨凝目待了一刻,便悄然离开。
回到正鲁府时,天已快黑尽,屋内灯已尽上。萧今墨遣走了玄伊,独自往自己屋走去,行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进了偏院。
偏院内,四处有些寂静,菲儿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树影憧憧,那些交错的黝黑枝条看起来总觉发虚。檐下那盏气死风灯,焰心一跳一跳,更是晃到自己内心惶惶。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就在她无所事事准备第七次下床去照镜子时,萧今墨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瞥见他的身影,菲儿心中仿佛有块什么东西落了地,不自觉地就望着他傻笑了一下。
谁知萧今墨一见她的单薄模样,马上挑眉斥道:“已快过戊时,你还不歇息?”
菲儿听了却象被鞭子抽了一下,赶紧就往外面跑去,嘴里嚷嚷:“时间到了,时间到了,药药药,我要喝药!”
看着她疯魔般的背影,萧今墨愣了愣,又无声地笑了起来。这丫头实在是太有趣,自从她来此,这几天都过得很有意思。今天晚上还要不要折腾她?他这样想着,又自己摇了摇头,踱到桌边坐下,摸了摸茶壶还是微温,便倒出些茶水品啜。
四藏说的那位女子,是谁呢?自己身边的,宝珠?莺莺?三儿?还是……纠缠不休的那位?
一杯茶还没有饮完,菲儿又旋风般地跑了回来,还带进些掺了清苦味的风。她看着还坐在桌边喝茶的萧今墨,喘了两口气平复呼吸,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问道:“公子,听说明天封将军要来?”
“嗯。”萧今墨随意应道。
“那,公子,我的病已经好了。你看,我刚醒那会儿喝了一碗药,刚才又喝了一碗,跑起来都毫不吃力。”
萧今墨笑望向她,明净的眼里滑过戏谑。这丫头下午吃药时被自己逼那一下,居然吓到如此老实。
而他的笑在菲儿看来却是鼓励,她于是接着说道:“所以,明天封将军来的时候,我可以去前厅听候差遣,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萧今墨敏感地嗅出些什么,笑意一下收敛了许多,有些生硬地说道:“你可以就在房里休息,事情不多,莺莺她们能忙过来。”
“不用不用,”菲儿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生怕失去与金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她们忙不过来,杂院有很多事情要做,前厅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我绝对可以。”
不知为什么,她越是这样萧今墨心里就越不舒服。他别开头,沉声应道:“明天再说,睡觉。”
这人真太古怪,喜怒无常!菲儿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就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萧今墨奇怪。
“去你房里把地铺打好。”菲儿老实答道,关键时刻表现一定要好。
“不用了,你今天可以就睡这里。”萧今墨制止。
“哦,”菲儿应了一声乖乖趟到床上,将丝被拉好却还是忍不住要强调一下,“我明天真的没问题!”
萧今墨本来正准备回房,一听这话无名火直往上冲,拉好门转身吹熄了灯就去到床上挨着菲儿躺下。
菲儿却被惊得差点跳起来,“啊!你干什么!”
难捱的停顿,空气仿佛都开始凝滞。就在菲儿以为他不会作出任何回答,开始在周围摸索武器防身的时候,萧今墨才硬邦邦地哼出一句:“还能干什么?睡觉!”
说完,他拉过另外一床丝被盖好。黑暗中,那双明净眼眸突然闪过一点星光,他抿笑了一下闭上眼,又补充说:“别吵我,明天就让你去。”
菲儿赶紧将自己的嘴捂住,小心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又把自己往里面挪了挪。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分辨萧今墨的表情,看了半天却没有看出什么来,也没发现他再有任何动作。过了一会儿,细微匀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那人好像已经睡熟。
他应该不会乱来吧。
反正这床比较大,就当作是两张单人床拼一块儿了。菲儿无奈地想。要不,就当作旁边睡了个女人也行。
可是,他还没有洗脸洗脚啊啊啊啊!怎么能这样不讲卫生啊啊啊啊!
菲儿嫌恶地裹紧了自己的被子,拼命往墙上贴去。为了理想,我忍!
十四初次见面
萧今墨出去奔波了一下午,确实有些疲倦,再加上心情又恢复了愉快,所以很快便进入梦乡。
而菲儿却开始失眠。她以手枕头瞪着眼珠望着床楣,一会儿想着明天自己该怎么表现,一会儿又防备地注视着萧今墨。就这样一直坚持到隐约传来四声梆子响,她才终于有了一点点困意。
无声地打了个呵欠,菲儿把手拢进了被子,稍微侧身面向萧今墨摆了个防备性较强的姿势就准备睡去。外面此刻刮起了风,有些呼呼的声响。突然,她感觉窗户上方好像隐约有一道黑影晃过。
倒抽了一口冷气,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菲儿立刻瞥过萧今墨见他没有动静,又不敢随便吵醒他,只得自己紧张地盯着窗户。
盯了约莫有一柱香功夫,又是一道黑影晃过。她再也沉不住气,用手指头往萧今墨身上戳,嘴里嚷着:“有贼,有贼。”
萧今墨被戳醒,顺着菲儿的指向看了一会儿,极不耐烦地说:“风吹树影晃动而已,笨。再扰我清梦你明天就可以休息了。”
原来是树枝的影子在晃?菲儿听他这么一说心就放下一半。然后,她又下意识地往萧今墨那边移过去一些,手在暗中捏紧了他的被角,觉得更加放心了些便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下,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恍惚中,菲儿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桃园,丛丛桃树次第排开,满枝丹彩,随意走在碎石小道上,粉瓣绕身,春光灿烂。
偶有一缕清风撩动发丝,拂在颊边,隐隐擦出些酥痒。她伸手在颊上挠了挠,就将那缕碎发顺到耳畔,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小声问道:“你是……菲儿?”
那声音,低沉动人,有些期盼有些悸动。菲儿猛地回首,就看见了便服的封柒立在一株桃树下,刚毅的脸庞在周遭桃粉映衬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一双寒星眸此刻正奕奕有神地盯着自己。他说:“真的是你,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
“是吗?”菲儿极力掩饰自己的欣喜若狂,以手抚额,矜持,矜持。
“我自小便常作这样的梦,你在桃林中对着我微笑,今天终于让我找到,真是幸甚。”封柒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镶满了红绿宝石的金手镯,“菲儿,看,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可还喜欢?”
“那怎么好意思?这手镯很漂亮,我很喜欢。”菲儿一边‘羞涩’地微笑,一边伸手快速扯过手镯套在腕上,掂着它沉甸甸的分量,摩挲着上面虽然俗气但仍然名贵的宝石,她乐得心里开了花。
封柒如痴如醉地看着她,眼睛里都快长出了钩子。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把住她的肩,快速说道:“既然让我找到,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们马上成亲,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我的房子也是你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那好!”等的就是这句,菲儿立刻喜笑颜开地跳了起来,拖着封柒就在桃林里飞奔,“你家在哪里?那边?快快,我得抓紧时间接手银票和房契!”
哇哈哈哈哈!就这样搞定,真是非常圆满!菲儿在睡梦中得偿所愿,乐得手舞足蹈,蹬开了被子,哈哈地笑出了声,“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
毫无意外的,萧今墨再次被吵醒。他极端不耐,伸手就要拍过去一巴掌。菲儿刚好砸吧砸吧嘴,又嘟哝了一句:“妈妈……红烧肉好吃!”憨憨的语调,还带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一掌的去势顿止。萧今墨收回手,眼波闪烁,而后无声地替她拉好被子,翻身闭眼又睡。
次日晨,菲儿早早就醒来。她继续保持着亢奋的精神头,在屋内钻来钻去,梳洗打扮照镜子。
萧今墨没有干涉,只是扔给她一小瓶药膏,狡黠地笑笑便走了出去。菲儿拿好药膏仔细一看,发现就是治腿上鞭伤的那种,连忙又自己敷过一遍。穿戴整齐,她对着镜子看来看去总觉得面上不够红润,才想起自己还要去找胭脂,赶紧出了门。
宝珠这一早上也没有闲着。昨天傍晚与门房的小初和厨房的春喜闲聊时,她终于探听明白韩菲儿是来自响石镇,而非如自己猜想的来自醉春楼。她心里的石头当时便落下了一半,起来后更是心情舒畅,喜滋滋地去厨房准备公子最爱吃的莲子羹。
端好莲子羹,宝珠脚步轻快地往正房走去,不经意间却见到萧今墨迎面走来。她迎上去略福了福,脆生生地喊了声:“公子。”
“宝珠?”萧今墨看见她,一下就笑了起来,“我正找你呢。”
听到这一句,宝珠心花怒放,又见萧今墨凑得更近了些,俏脸上顿时飞起了红霞。她将眼光别开,轻轻将手上托盘往前递了递,说:“公子,莲子羹。”
“宝珠有心了。我有话跟你讲,等会儿……”萧今墨见状,很随意地接过托盘,贴在宝珠耳边低声交待起来。
这时,菲儿也远远地往这边而来。望见萧今墨正跟宝珠说着什么,宝珠听得捂嘴直笑,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厮跟谁都能说笑,唯独拿自己当出气筒。
正想着,宝珠一抬头见她走近,对萧今墨点了点头就笑着大声招呼:“菲儿妹妹,快过来。”
萧今墨瞥过菲儿一眼,自己端着莲子羹转身忍笑离开。
菲儿自是看不到。宝珠已经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看了一圈,“妹妹,听公子讲准备让你去前厅照应,啧啧,这样子可不行,来,姐姐帮你打扮下。”
说罢,她不由分说就拉着菲儿往杂院走。到了房中,宝珠又是粉黛又是胭脂的忙活了好一阵。菲儿只觉得脸上闷闷地不太舒服,伸手就要去摸,却被宝珠一把抓住,笑着提醒道:“别,坏了妆可就没效果了。来,闭上眼。”
宝珠笑得很亲切,菲儿便听话地放下手闭眼任随摆弄。又过了一会儿,宝珠才让她睁眼,自己端端地站到她跟前,双手扳住她的肩左右看了看,又掩口道:“妹妹这样姐姐都快认不出了,封将军一见必定大吃一惊。”
“是吗?”菲儿欣喜,起身就欲找镜子。
“姐姐,封将军已经快到了,公子让你尽快去前厅。”五戒在外面高声喊着。菲儿立刻也顾不上观瞻自己的模样,提起裙角就冲了出去。
“姐姐,真是你……?”五戒看着冲出来的人,愣住,张嘴喃喃念道。
“认不出来了吧。”菲儿见五戒惊艳到呆住,心中得意,脚下仍是不停,直接往前厅跑去。
“怎么今天姐姐成了那般模样?脸那么白,眉毛那么粗,嘴唇那么红,眼圈还那么黑……”五戒很小声地嘟哝着,跟在后面。
宝珠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远去,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原也不过是一头牛换来的,比那烟花女子好不到哪去。还以为公子真当你是个宝,也不过如此。”
菲儿一口气冲进前厅,很满意地看到小初和玄伊也对她瞪起了眼,就连萧今墨也是眼眸一亮,跟着眉梢挑出了笑意。
“今墨!”她刚刚站稳,便听到清朗的一声,期待已久的那个人便大踏步走了进来。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从他一踏进来,菲儿的眼睛就落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第一次正面接触,封柒目如寒星,发如青黛,那斜飞的剑眉更是使他整个人神采奕奕胜过任何一幅画卷。
最吸引人的,还在于他简直就是一堆移动银票。
“这就是封将军?当真英武!特别那一双眼,看起来就像我去年在山上捡到的那只野猫一样炯炯有神,可惜它后来又跑丢了。”五戒点头称赞。
封柒听得这‘赞美’,不由得转头看来,意外发现一个脸上涂着厚厚白粉,两道眉浓似卧蚕,张着血盆大口,眼周黑黑一圈如同熊猫的侍女正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他真的大吃一惊,凝目注视一下,又转向萧今墨问道:“今墨,这位是……?”
菲儿闻言非常激动:只看一眼就开始打听起我来了,宝珠姐姐化这妆真有效。还不待萧今墨出声,她两步就迎了上去,娇羞一笑,“封将军,我是韩菲儿,你叫我菲儿便好。”
与此同时,封柒眼中看见的,便是这位不是如花胜似如花的侍女腆着一张已经笑裂了缝的粉脸,开阖着红如血肉模糊的嘴唇,浑身散发着呛人的劣质浓香靠了过来。他赶紧闪身到一旁,略有些尴尬地看向萧今墨。
他害羞啦!菲儿注意着他的表情,心里好生高兴。
萧今墨自是已忍笑忍到几乎内伤,他拉着封柒坐好,说道:“封兄,这位是我前些日新找的随侍。菲儿,看茶。”
菲儿乐呵呵地下去端茶。
“今墨,我好久没有与你好好谈谈了。”封柒说着看了玄伊一眼,目光发沉。
玄伊看过萧今墨,见他没有出声,便默然携着五戒和小初去到门外。然后,封柒转头对萧今墨皱眉道:“今墨,我安排的侍从不合你意吗,怎么又找了个这般模样的来?”
“今墨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做主,封兄就不必多虑。”萧今墨脸上的笑立即隐去,啪地一声合上了折扇。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何不能问?”封柒见他不快,语气也开始有些强硬。
气氛一下沉闷起来。这当口,菲儿已手端托盘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嗲声说道:“公子,茶来啦,上好的碧雪银尖。”
她特意扭动腰肢走到离封柒最近之处,放下茶盏后,又对他抛了一个媚眼。封柒立刻僵直了背,避开菲儿的目光,心内暗自抽了三抽。
他有反应!菲儿愈加高兴,用托盘掩住半边面庞自认为姿势娉婷地退下。
“今墨,这些年来,我这样对你的缘由你应是明白。我前番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如何?”捱到菲儿退下,封柒又向萧今墨问道,笑容有些不自在。
“此事早就说过,今墨怕是高攀不起。”萧今墨敛目自顾自拨弄折扇。
封柒闻言脸往下沉,眉头一挑,“如果你是担心身份的问题,我自有办法解决……”正说到这里,菲儿又从外面摇曳进来。一句:“公子,果品来啦。”嗲得在场的两人都哆嗦了一下。
菲儿扭扭捏捏上前,将手中托的一把香蕉和盘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了看四周,奇怪道,“怎么人都不见了,这里没有个使唤的可不成。”说完,她便暗自窃喜地站到了封柒身侧。封柒见状,出言向萧今墨发难:“今墨,你教的随侍,便是如此待客?”
菲儿听来一惊——良人怪自己待客不周,那还了得?赶紧伸手摘下一支香蕉递给封柒,口中连声说道:“将军不要怪罪,来来来,请吃香蕉。”
封柒看了看香蕉,瞪着她。萧今墨唇边已溢出些笑意,摇起折扇看着这两人。
见封柒没有动作,菲儿着急,“这香蕉很甜,真的。”说着,她收手回来几下剥开香蕉咬了一口,颇为有味地咀嚼起来,“嗯,你看,很好吃。”言毕,又把手中剩下的香蕉递过去,“不信你尝尝。”
看着那残余着牙印和红痕的香蕉逼近嘴边,封柒连忙伸手一格侧脸让开。菲儿见状立刻明了,她将半截香蕉放回桌上,使劲掰下另外一支,抛个媚眼又递了过去。
封柒被她的眼波打得发寒,实在无法再忍,倏地站起对萧今墨拱手道:“今墨,今日便至此,下次我们再谈!”说完,他大踏步迈了出去。
良人生气了?菲儿被吓得不轻,赶忙紧随上去,手里挥舞香蕉大喊:“将军,将军,我没有骗你,这香蕉真的很好吃哎!”
封柒闻言更为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萧今墨缓缓走到门口立定,看着菲儿追逐而去的身影,唇边闪过一抹笑,如浮光掠影,稍纵即逝,但其意味远不同于平日里的戏谑和嘲弄。他伸手摸了摸鼻梁,自言自语道:“今天倒多亏了你。”
十五采花
距离午时还早,太阳升得不是太高,它腆着通红的脸偷眼往正鲁府的正房院里看去,萧今墨不在。它赶紧又瞄向偏院,果然在这里。
日头还未盛,偏院内的枇杷树枝叶带着清新绿意,几只晚起的雀鸟跳跃其间,婉转鸣啼。那些枝叶也随着鸟儿的跳跃簌簌抖动。
萧今墨立在树下悠闲摇扇。五戒有些胆怯地缩在一边。
“为什么把我化成这般模样?!”愉悦的鸟意外地又被怒吼冲击波惊飞。韩菲儿在屋内对着镜子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这次的声量级显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鸟儿们一边快速飞离一边满是无辜地想,早起要被轰,现在晚起也要被轰,看来这里已不是鸟呆的地方!
五戒眼露惶恐,萧今墨则抿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萧今墨,定是你让宝珠将我化作这般!我真糊涂,早上看见你与她说话,就该知道你绝对没安好心!”菲儿冲出门来找人算账,“还有你,小五,早上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讲?”
五戒一下缩到了萧今墨背后。萧今墨却坦然笑道:“你为何要说我没安好心?”
“将我化成这丑模样,害我丢脸丢到了家,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要吞吞吐吐,你的心思岂能瞒过我。难道你不觉得今日给封柒留下了深刻印象?若按寻常打扮,你认为可会有这般效果?”萧今墨悠然自得,“下次他再见你时,前后一相对比,必然更能觉出你非同一般。我这可是为你好。”
五戒这时从萧今墨背后伸出脑袋,“姐姐,公子说得很对。就像我,先见了满是油污的铁锅,再看到洗涮后的,便会觉得耳目一新。”
这家伙又把胳膊肘往外拐,还拿我跟那黑不溜秋的铁锅相比!菲儿气愤无比,上前就要揪出五戒来发泄。
萧今墨伸出手臂轻轻一挡,拦住了她的去路。五戒高兴地探出头来做鬼脸,五官都在扭曲。而挡路的那人却是神色自如,那气质看起来比平日还要增色几分。
两相一对比,菲儿心中突地咯噔一声敞亮起来。先见如花,后见秋香,确实定会认为秋香胜过天仙。
转怒为喜,她立即笑道:“公子说得是,那下次定要再安排我去前厅。”
萧今墨点头。菲儿便颠颠地跑去杂院找宝珠卸妆,却不知身后的人收起折扇,皱眉打量着自己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晚,晚饭中有一道红烧肉。而且萧今墨房内,进门处加了一扇山水屏风,方桌上多出一块银丝压花桌布。座椅换作了上等樟木材质,满屋散发着幽幽木香。
而这些菲儿并没有多加注意,她埋头思考着今日与封柒有关的点点滴滴,为下次见面总结经验。她默默地伺侯萧今墨洗漱好,自己也收拾完毕,便闷声开始打地铺,冷不防萧今墨开口道:“不忙,你腿上的伤还未痊愈,睡地上于伤不利。”
“那我去偏院。”菲儿当然高兴。
“你是我的随侍,晚上还要候我差遣,怎能去偏院?”萧今墨两眼一翻。
“那你要我睡哪里?”菲儿奇怪。
“这里。”萧今墨拍了拍自己的床,理所当然的模样,“反正不是第一次。”
菲儿窘,犹豫。
“快点,不然下次你就只有呆厨房的份。”萧今墨已卧到床里,不耐烦地催促。被逼无奈,菲儿只得熄了灯上前侧卧在床边,几下往腿上敷好药后,几乎贴着床框拉上丝被将自己裹紧。
“进来些,省得半夜掉床下又扰我好睡。”黑暗中,萧今墨伸手往她腰间一揽,将她抱得近了些,又从鼻子里哼道,“不过,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我打你主意?!被萧今墨一揽一抱,菲儿本来有些僵硬,听到他后面的话却顿时开始脑门发热,干脆赌气又往萧今墨那边凑近了些。见她如此这般,萧今墨倒是抿嘴闷笑,松手闭眼不再理会。
没了作战的对象,菲儿也偃旗息鼓,脑子里幻想着下次与良人的相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可半夜里,好像有个什么响动,她便立即惊醒。侧头看看,萧今墨并没有什么动静,菲儿暗自苦笑,只怪自己的习惯性条件反射。
翻身欲再睡,她突然又看到窗外有黑影晃过。
树影?外面此刻并无风,树木不可能晃动。一颗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菲儿紧张地盯着窗户,目不转睛。
当黑影第二次晃过,菲儿已经能确定那是个人形,而且越来越近。她骇然捂住嘴,赶紧要去推旁边的萧今墨。而萧今墨已灵巧地搂过她,伸手将她的嘴捂住,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他只有一个人。你先悄悄到门边候着,他一破窗你便去镜月湖畔找玄伊过来,不要惊动别人,听清楚没有?”
菲儿连连点头。
“快去!切莫出声。”萧今墨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菲儿紧张无比,抖抖索索下床,小心往门的方向摸过去。萧今墨看着她还算顺当,松了口气又瞥过一眼窗户上的黑影,从床里侧摸出一柄匕首紧握在手又安然躺下。
当菲儿绕过屏风靠近门边,黑影也靠近了窗边。从窗户的剪影上刚好可以看到有一柄剑从窗闩上方刺入往下一削,那闩子便断作两截,窗户吱呀一声敞开了不少。黑影纵身一跃,便翻滚入室。
与此同时,菲儿猛地拉开门栓,埋头就往外冲。脑后传来叮当脆响,似有女子呼出一声,接着听见萧今墨惊道:“又是你?!”然后又有几声含糊不清的呼喝。
越发觉得不妙,出了院门,菲儿没命地往镜月湖狂奔。一路跌跌撞撞,而湖边居然没人!
菲儿慌张四顾,却见一道青影入鹏鸟一般自湖边树上掠出,呼地一下逼近,伸手就扼住了她的咽喉。然后,她听见玄伊的声音,非常沉闷:“干什么?”菲儿大惊,全身发凉,骇然睁大了眼手拼命往后扬,努力挤出两个字:“萧……萧……有人……”
玄伊也识出了她,听得这句浑身一震立刻松手,旋身朝客房方向雁落鹘起跳跃几下便掠到没影。
腿上一下没了力气,菲儿跪伏在地上,猛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她往杂院望过一眼,再看了看玄伊消失的方向,咬咬牙提气又自己跑了回去。
再次冲进萧今墨的房间,展现在眼前的,是这样一幅场景:被斩断窗闩的那扇窗依旧大开,月光从窗洞中洒入,那片清辉在室内弥漫,与樟木香一同淡然萦绕,室内原本的黯沉也变得较为清晰。目之所触,菲儿没有看见黑影,也没有看见玄伊,只见萧今墨靠在床边,仿佛沉思。
听到有人进来,萧今墨猛然抬头,明净眸中那一瞬的眼神凌厉无比。待辨出是菲儿,他又恢复了随意,“你还敢来?”
“又不让惊动别人,我自然得回来看你有没有被砍上几刀。”左右再看过几眼,菲儿一边向他走近一边小心问道,“你没事?人呢?”
萧今墨听她这么一说,暗中笑了笑,又哼道:“我好得很。那是个采花贼,我支开你后,他发现无花可采自然就会走开。”
“你胡说!当我不知道么。采花贼入室之前都要下媚香,他既然采花为什么会直接破窗而入?”菲儿深觉对方在敷衍。
“你倒懂得挺多,难道你见识过?”萧今墨慢悠悠地坐回床上,拉好丝被又拍了拍旁边的空档。
见识过不就等于被采过?菲儿一激动就忘了刚才的疑问,正待跳脚,可身后突然灌来一股风,吓得她尖叫一声,立即蹦上床挤到萧今墨身旁。
被依靠的那个人低嘲般哼笑两声,舒臂揽住她,对着她身后问道:“玄伊,怎么样?”
菲儿这才明白刚刚那股风是玄伊掠入室内所带,心头放松,赶紧想要挣出萧今墨的怀抱,却被他死死环住。
“没事了。”玄伊回话,保持着一贯的冷淡话音,但还是能听出其中有一丝的不安。
“菲儿没有伤着就好。下去吧,别的就不再提,你知我也知,”萧今墨轻言细语,又将头俯至菲儿颈弯深嗅了一下,态度异常暧昧,“今后你还是别睡湖边树上了,就搬到隔壁,万一有事也好照应。”
玄伊嗯了一声,拱手告退。菲儿满身鸡皮疙瘩。
房门刚合上,萧今墨便松手放开菲儿,自己在里侧躺下。
“萧今墨,你什么意思?!”菲儿心头虽然放松,但对刚才他那般暧昧气愤不已,自己要钓的又不是他,不能随意就被他轻薄了去。
“没什么意思。”萧今墨懒懒靠在枕头上,话音听起来非常疲倦,“他刚才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菲儿一下忆起方才的经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就往上蹿。她连咽口水,过了会儿才不甘地嘀咕了一句:“还说,我刚才差点把命都丢了!你变态,你的侍卫也变态!”
寂静,没有听到萧今墨的回击,菲儿余怒未消地哼了哼。却发现那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手也开始往自己这边探。抓起那咸猪手扔开,菲儿没好气地说:“说你变态,你就立刻装烂泥上墙啦?”
可那手又摸索了过来,同时,萧今墨喉中发出含混的咕噜声。菲儿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就拍了过去。这一拍刚好落在萧今墨颈上,她猛然觉得自己仿佛是摸着了一块火炭,热得烫手又微微发颤。她觉出不对,赶紧半撑起身靠了过去,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我去找人!”
“不……药……”发烫的人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菲儿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枕下仿佛要拿什么,探手过去一下掏出一个紧口细瓷小瓶。萧今墨嗯了一声,她便立即拔掉瓶塞捏开他的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猛倒,那药粉洒了萧今墨一脸一身。
见他似乎难以下咽,菲儿又赶紧去拿了桌上的茶壶回来灌水助他吞咽。
瞎忙活完后,菲儿摸了摸那人还是很烫。心头忐忑,她两步跑出去没见到玄伊,黑灯瞎火又不敢走远,只得返回屋内三两下扒了萧今墨的衣物只留下亵裤。然后就着剩下的那点茶水拍在他头上身上,自己在一旁使劲扇风让水汽发散来降温。
在药效和菲儿的物理降温法双重作用下,半炷香功夫,萧今墨的体温便恢复了正常。他闭目调了会儿息就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我救了你!”菲儿很自豪。
“你占我便宜……还好意思说。”中气稍微有些不足。
“装什么装,你早就让我看光了。”菲儿愤概。
“但是,现在被你摸光了。”萧今墨说得哀怨。
十六被劫
“你还讲不讲道理?!是你让我睡这里,又是你让我不要找别人。明明刚才多亏我救了你,现在你恢复了,有气力了,反还倒打一耙。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菲儿觉得自己才是最哀怨的那一个。
萧今墨看着她,一反常态并未挖苦,只静静地听她发泄。月光透过窗洞穿过床框间的空隙映到他眸中,晶晶亮,仿佛小孩子注意到一件好玩的东西。
菲儿忍无可忍,俯首凑近他耳根,切牙咬齿道:“你少装聋作哑!这般不讲道理,到底想要我怎样!”
萧今墨眨了眨眼,目光清澈,突然伸手揽住她的后颈,一侧头就将唇印了过去。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纠缠着她的。柔软的唇,带着些许润泽,摩擦着她的。
他张口咬住菲儿的下唇,轻轻吸吮,低声说:“我要你,负责。”
这一刻,连天花板都不知道到那里去了。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让菲儿大脑开始空白,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回应。一个声音在她耳边盘旋:他,他是真的那个啥我了吗?
就在她脑中稀里糊涂搅着浆糊的时候,萧今墨已经松开了钳制,回身往床上一瘫,自己拉好丝被,气喘不定地笑:“哈哈哈——,咳咳……百玩不厌……”
“你——!”再次被戏弄,更可恶的是还百般奚落,菲儿恨不能扑上去撕了他的嘴。想想又争斗不过,她握紧拳头闷声不吭,捞起丝被将自己裹好,倒头就不再理睬。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除了呼吸听不到其它声音。心绪烦乱的菲儿看着流在地上冷清如水的月光,突然有些想家。有妈妈疼有爸爸爱的日子多好,在这里还要莫名其妙地受气。如果可以回去……可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去。
想着想着,她竟然觉得鼻尖有了些酸意,伸手就用被角捂住口鼻。
躺在旁边的萧今墨一直看着菲儿,见她这动作便动了动,却只是伸手垫住自己的头,然后说道:“谢谢你。”
“啊?”菲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闷在被子里面发出疑问。
“我方才是中了毒。”萧今墨叹。
菲儿一听顿时忘了自己的愁绪,猛地弹坐而起,“为什么?那你还,还……会不会……”为何要对你下毒?你为什么还那个我?会不会传染我?
“我现在满脸满身都是解药还怕余毒?笨!”萧今墨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一顿嘲讽后又低声自言自语,“没想到这次居然会中招……”
“我想起来了,那人是个女的,而且你还认识。或许不是毒药而是媚香!还说什么采花,我看是采你的吧?”菲儿募然想起当时听到的一些片段,顿时牵动了八卦的触角,又不失时机要踩翻萧今墨报仇。
没料到菲儿有这么强大的八卦能力,萧今墨仿佛被口水呛住,咳了几声才语调奇怪地说道:“这下有精神了?咳咳,你别乱猜,我不认识那人!另外,今晚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