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4部分阅读
受不了这折腾,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你自己找去,爱怎么穿怎么穿,我不管了!”说完她就冲出了屋子。
萧今墨看着她的背影,扯动嘴角,有些得意地笑。
然后,他自己动手,很快就更好了衣。虽然明面上他是这处府邸的主人,而实际上这里所有东西包括下人都隶属封柒。所以,很多事情他其实都自己亲力亲为,很少要人服侍,所谓随侍也只是很微妙的一时兴起,从菲儿这里开的头。
并不是他故意不领封柒的情,而是,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所以对于去年突然多出来的这处府邸和手边的下人,他都没有过多打理,让他们自己愿怎样就怎样。不过,一切也都还井然有序。
想起昨夜折腾人的事就很是舒心,收拾好一切后,萧今墨笑着展了一下手脚,就准备去院子里散步。他每天如此,散完步再回房用早膳。
刚出房门,他便注意到旁边有一道青影闪过,皱了皱眉,不予理睬。
顺着大道走了半圈,刚贴近镜月湖,他忽然注意到一道清丽的背影。那人恰立在镜月湖畔的一方大石上,羽衣纶巾,发如墨丝,双手背负于身后。一阵晨风吹过,掀动其袖端袍袂,翩翩然若欲乘风而去。
不知是谁家公子?
旁边的青影晃动,他低唤:“玄伊。”青影便又静了下来。
稍凝神注视,萧今墨便了然,他唇边浮出一丝笑,似嘲非嘲:“又是她,看看她又要搞什么把戏。”
不错,那人正是菲儿。
那会儿她一时气冲跑出了屋,刚至杂院便猛然醒悟,自己居然被萧今墨气得忘了本来的目的。
不过,一招不中便不能再用。她略一思索,又想出一条妙计,笑呵呵地安排五戒帮她跑腿搞来男式衣物,乔装打扮一番,便去了萧今墨必经之路守候。
这便是她的第二招——诱敌深入。
在她看来,小受必好男色,自己扮作男子也还是秀色可餐。稍微摆个造型,给出一个背影,朦朦胧胧,就看他上不上勾。如果上勾,那么,自己就可以早点开溜。
刚才察觉出背后有人走近,菲儿心中一阵紧张,努力做出非常潇洒的架势,就等待来人上来搭讪。但她却忘了萧今墨目力非常,上次女扮男装便已被他辨出,这次自然也是瞒不过他的法眼。
正在盘算之际,后面的人居然高声喊叫起来:“我这正鲁府内何时冒出来一个外人?居然还穿着我的衣物,定是偷来的!”
——天呀!那个木瓜找什么衣服不好,居然找了萧今墨的衣服来给我换!菲儿几乎气绝。
“别,别,那是我姐姐!”五戒却从旁边突然跳出来。
“小五?既然是你姐姐又为何身着男装,而且还全是我的衣物?难道你们是来我府上做贼?玄伊,抓了这个贼人去见官!”萧今墨忍笑,一本正经。
见官?!菲儿再次听到这个罩门,急忙就要回身解释,却一脚踏在青苔上,滑了,咕咚——,人栽进了湖里。
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水,她才被玄伊如同拎小鸡一般抓着领子拎了起来。春来朝寒,再加上浑身湿透,人一出水面便冻得唇紫面白哆嗦不停。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将菲儿带回房,叫莺莺给她换上干净衣物,萧今墨佯怒。
“我,我,我是觉得公子那身衣衫好看,穿来玩玩的,就在府里没打算出去。小五可以作证。”菲儿的头发还是很湿,耷拉在脑袋上滴着水,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
五戒在一旁猛点头。
“原来,扮男人也是你的爱好。”萧今墨仿佛相信了她拙劣的借口,失笑,挖苦。
见他语气转好,菲儿也松了口气,眨眼却又看见他要往外走去,赶忙喊道:“公子,我真的不是小偷,不要报官!”
“你就这么怕报官?莫不是有什么古怪?”萧今墨故意拖长声调。
“不是,是我,那个……我真的不是小偷,你不要报官。”菲儿乞求。
“啰嗦,你不烦我都嫌烦。我出去一下,不报官。”萧今墨不耐烦地抖了抖衣袖,又要往外走。
“那我也要去。”菲儿不放心。
萧今墨抿嘴,默许。
“那我也要去。”五戒誓作小尾巴。
无人理睬。他便自我感觉良好地跟着一路小跑。
一辆简朴的马车从正鲁府后门悄悄驶出,萧今墨今天非常低调,从巷口出去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人的关注。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菲儿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左右打量街上的情景。
在没有发现萧今墨行踪的情况下,街上的那些男男女女,该卖东西的卖东西,该买东西的买东西,该闲逛的闲逛。表现得无比正常。
突然,菲儿的目光被一个花摊吸引,那里有成簇的各式鲜花,粉红、淡紫、嫩黄、宝蓝……五颜六色,娇艳纷呈,花蕊带露,楚楚动人。
“居然有红色的昙花,还白天开!”菲儿的视线落在一簇艳红的花上,发出惊叹。
“那不是昙花,是令箭荷花,可不止颜色不同。”萧今墨嘲讽。
“那支花好奇怪,花骨朵都红成那样。”菲儿继续惊叹。
“那不是花骨朵,是新叶,形状明显有异。”萧今墨继续嘲讽。
“看那个,这季节居然还有芙蓉花。”菲儿再接再励。
这次萧今墨没有出声。
菲儿挺了挺腰,方觉得扳回了一城,却见自己刚才指着的那朵粉白芙蓉动了动,跟着突地升高,其下还冒出一个人的脑袋来,赫然就是花摊老板娘。
原来那是老板娘戴在头上的一朵绢花。
菲儿终于决定选择沉默。
而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萧今墨径直下车,菲儿赶紧跟着下去。
抬头,面前是一家气派的脂粉铺,萧今墨已经非常自然地走了进去。菲儿跟进去时,正看见他仔仔细细地挑选,最后挑好一盒非常淡雅的上品茉莉雪花膏。
老板谄媚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雪花膏比您上次挑的蔷薇香粉还妙,抹在脸上不着痕迹没有异香还护肤养颜。依我看,您用正好!”
萧今墨笑笑。菲儿的小心肝顿时瓦凉瓦凉。
完了完了,一个男人,一个模样俊秀的男人,一个没有女性茭往的男人,生活精致到往身上洒香粉往脸上抹雪花膏,还能说明什么?
那个封柒很有可能也有问题。
想象着两个人在一起,推倒,压住,吃掉……菲儿一阵恶寒。虽然绝对美型,可自己又用不上!呃,不是不是,是费了力也搭不上。她眉头紧皱,决定回去就要立马卷铺盖走人!
谁知,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十一谈心
随萧今墨坐在马车内,菲儿已完全没有了心思,就想着早点回去早点开溜。萧今墨只以为她是被那朵芙蓉噎住,也不太理她。
马车又往回走了一段,停在一处院落门口。菲儿极不情愿地跟着萧今墨和玄伊走了进去,五戒懵懂随后。
这院子不大,却很别致。青石小径两旁遍布梨树,恰逢梨花盛放,白云压枝千万朵,琼玉初绽雪满堂。
走得两步,菲儿便见一白衣女子依在一株梨树下,眉目淡雅,素面映花,看着不算绝色却让人转不开目光。花海烂漫,晃眼望去,人与景几近合一,也不知是花将她衬得更加脱俗,还是她使花显得更加莹洁。
“今墨。”那女子也看见了他们,淡笑。
“宁容。”萧今墨应,话音充满温情。
菲儿意外,心道这原来就是名满永乐的一大画师——宁容,却不知是女的,难怪其画偏女风。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五戒激动,心道太好了,又是一个女人,还那般雅致,就像王二嫂绣的蒲团,怎样都比旁边的那些花式好看。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当口,一行人已到宁容对面,萧今墨掏出刚买好的雪花膏递过去,“宁容,我今日挑了盒雪花膏,你看看可还中意?”
“看你,又破费,上次的蔷薇香粉我还没用完呢。不过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些话要跟你讲。”宁容接过礼盒,微嗔,拉起萧今墨的手就往花海深处走去。
萧今墨笑着就随她而去,留着菲儿和五戒在原地,没有人理会。
居然是买给她的!说明他还算正常,这样的话封柒也应该正常,菲儿心中又燃起希望。不过,她看着那两人那么亲密,刚生出的欣喜之外又蒙上了些别扭。
还说没有与女人交往,这不就是?为什么还藏着掖着?看他那样,柔和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对自己就那么凶巴巴?
梨花深处,萧今墨含笑抬手拈去宁容发际落花,宁容报之一笑,往菲儿这边看过一眼,又贴着他的耳根悄声说话,萧今墨眼波转了转,接着又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玄伊也只站在远处,没有如往常一般近身护卫。
菲儿看得气闷,转念又别过头,看了会儿梨花,仿佛已经平心静气。
而五戒却对眼前的场景有些困惑,他拉了拉菲儿的衣角,小声问道:“姐姐,你说他们一男一女靠那么近,为什么还不嘴对嘴呢?”
“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谁说一男一女靠得近就一定要那个什么?”菲儿瞪眼,就算他们要那个什么也得找没人的地方,难道就这样被你现场观摩?
“悟为师叔说的,女色女色,男人只要一靠近就会产生邪欲,就会控制不住,所以他从不踏出寺门半步。可我看公子却把持甚久,真是定力非常。”
菲儿看着那真的贴得很近的两人,嗤笑:“什么定力不定力?欲念在心,只要想了,即便没做也是罪过。”
“对呀,姐姐这一句造诣好深,有些悟行师叔的风范。”五戒恍然,看着菲儿面带钦佩,旋即又凝眉,“可如果光想不做,我岂非更加难以领悟?”
“小五……”菲儿正色,就欲借此机会好生解释一番,却见萧今墨已返身往回走近,于是住了口。
宁容走在前面,面带浅笑,上前拉住菲儿的手,回身对萧今墨说道:“今墨,我有几句话想与这位妹妹说说,可否借上一步?”
本是很自然的一句,却让菲儿顿觉自己受到了歧视。她恨恨地瞪了萧今墨一眼,粗声说道:“我的事情我作主。有话就说,问他作甚?”
宁容一怔,继而又笑了起来,满含深意地看过萧今墨。后者眼中精光闪动,没有说话直接带了五戒和玄伊就往院外走去。
五戒依依不舍,好几次回头,对着宁容看了又看。
“我今日听今墨讲过妹妹的一些事,对妹妹甚有好感。今墨与我际遇相似,自小颠沛流离,近两年才终能安生,是以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他常来我处闲谈,但总觉沉重。而今日见他开怀不少,想来也是有赖妹妹开解。”宁容拉着菲儿的手,说得非常诚恳。
“我是他的随侍,平日里随便他排遣,有什么恶气都撒在我身上,他自己当然开怀啦!”菲儿翻白眼。
宁容的笑容漾得越发开了,“妹妹果然有趣,今墨得你照应也是有幸。他为人虽然有时古怪了些,也与际遇有关,其心地还是良善,若有什么还望妹妹多多担待。”
说来说去不就是希望我做一个任劳任怨的专业出气筒吗?等钓了金龟我就走,谁还管你这么多。菲儿不想再说这个,反问宁容,“我见过姐姐的大作,风韵秀丽端雅,很是脱俗,不知姐姐可不可以给我画一幅?”
“没问题,只要妹妹喜欢的,我一定尽力而为。今墨已在门外,今日不便久等,我们改天再说,好吗?”宁容话音轻柔。
“那好,我就当你答应了,下次来我定会记得的。”菲儿一阵激动。免费的大师墨宝,赚到了!
回到正鲁府,萧今墨往凳上一坐就盯着菲儿看。而菲儿的心情正是出奇的好,没有管他,自己哼着小曲在屋里晃来晃去地擦桌椅板凳。
萧今墨心里越发奇怪,这丫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怎么从宁容那里回来后就这副德性,象是拣了天大的便宜。
终于,他忍不住发话:“过来。”
“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菲儿继续哼着小曲,脚下未动。
“你不过来我就过去。”萧今墨站了起来。
菲儿无奈,将手中抹布往桌上一扔,大踏步走了过去。心里嘀咕,小气鬼,在相好的那里我没给足面子,回来就要拿我出气。
“宁容跟你说了些什么?”见菲儿走近,萧今墨又坐下,掸了掸外袍。
“没说什么,就是她答应替我画幅画像。”菲儿望天,自己打封柒主意的事情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一幅画怎会让你这般高兴?”萧今墨不信。面前这人分明是得了天大好处的模样,莫不是宁容揭了自己的短?
菲儿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
萧今墨闻言嘴角抽动,眼眸晶亮,缓缓说道:“不说便罢,那你替我泡杯茶去。”
就这样?菲儿有些奇怪,太不符合她对萧今墨的了解。所以,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果然,萧今墨接着说:“茶叶用后园现采的嫩叶,共需五十片。水要用流过清渠月亮弯的净水,送到杂院用白布过滤十二次。烧水的柴要用去年秋伐下的青钢木,可让大厨娘春喜指给你,劈成一寸见方。”
菲儿瞪眼。
萧今墨又笑笑,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别偷懒,我会让玄伊跟着你的。时已近午,唉,午膳后我便等着这茶,你就幸苦一下,忙完再吃饭。”
分明就是故意整人!菲儿听完这些,浑身气往上冲,理都不理他甩头走了出去。留下萧今墨,一副非常意外的表情。
早上还有点凉,中午天上却挂出了大太阳。太阳亮出红脸笑嘻嘻地看着韩菲儿,像是在帮玄伊盯梢,一刻也舍不得去歇息。
顶着日头,菲儿每过一会儿就会回头看看,准能看见那个青衣的人阴魂不散似的站在后面树荫下。
磨了磨牙,菲儿恨恨地转身继续。采茶其实不麻烦,汲水其实不麻烦,砍柴其实也不麻烦,坚持坚持就能过去。麻烦就麻烦在,自己一直都要在太阳底下做事!
掉水里后没有顾上喝碗姜汤驱寒就跟着萧今墨出了门,这会儿又放在太阳下曝晒,还饿着肚子。熬到劈柴的时候,菲儿已经有些头晕,看着那些木块似乎晃动了起来,腿上鞭伤处结的疤好像也有些开裂,隐隐作痛。
五戒满脸关切地站在旁边,想上前帮忙却被玄伊看得死死的。而菲儿这边再一斧头下去,人已是站立不稳,一头就栽了下去。
“姐姐!”五戒连忙过去搀扶,又怒视玄伊。那人终于背转身走到杂院门外去。
将菲儿拖到阴凉处,五戒又掐人中又是扇风,折腾了好一会儿,菲儿终于缓了过来,一睁眼便咬咬牙要去劈柴。刚站起身却晃了晃,又跌坐在地上。
“姐姐,你的脸色好难看,”五戒扶她靠在自己身上,又递过来一碗淡盐水,“我们不在这里了好不好?”
菲儿接过水喝了一口,说:“我留在这里还有事,要不你先回小梵山去吧。”
“我还没有领悟,决不回去!”五戒斩钉截铁。
他这一句倒正合了菲儿的意,她顺着这话头意欲开解:“小五,你为什么一定要弄明白?其实有时候不明白比明白更好一些。”
“不明白就会憋闷,明白了心里才敞亮,才知道自己的方向。姐姐为何要说不明白比明白更好?”五戒不解。
“情之一字,最是难当。有的人费尽一生都无法寻得,有的人得到了又不知珍惜,想在一起却不可逾越,或者明明对面又形同陌路。这其间的痛苦、煎熬、背叛、纠缠,让人欲逃又难逃。若你真的接近,只怕已身处苦海。所以,既然不明白就没必要明白,反正你总要回去。”
“噢,真有这么可怕,难怪师叔都劝我不要参透为妙,”五戒似懂非懂,“可是师叔又说,除了遁入空门否则人人都难过这关。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没什么想法,就打算找个依靠罢了,那浑水最好不要去蹚。”菲儿叹。
“找依靠?佛祖就是众生的依靠!姐姐,不如你遁入空门吧,我觉得你很有慧根,真的。我可以把你推荐给白云庵,就在小梵山后面的摩道沟里,很近。”五戒立刻双目发亮,说得煞有介事。
啪——,菲儿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却是有气无力,“想什么呀,你。让我剃光头?没门!哎,我还得烧茶去。”
“你还记得烧茶呀?”杂院门口募然响起非常调侃的声音。
十二盗版
萧今墨已换上一身墨红绣金袍衫,妖妖娆娆出现在杂院门口,手中轻摇折扇,眼眸含水,话音奚落,“亏你还记得这事,未时都快过半,我已经没了饮茶的兴致。”
他本意只是想逼菲儿服软,却没料到这丫头还有一股倔劲,碍着面子拖到这会儿过来,原是准备松口。所以,他的潜台词其实为:“你可以不用烧了,先吃饭吧。”
可话音还未落他便发现韩菲儿坐在地上,被那个所谓的弟弟搂在怀里,马上提高力音调问道:“怎么回事?”
“姐姐都被你折腾得病倒了!”五戒非常不满。
萧今墨凝目观望,见菲儿确实气色非常不佳,当即就要上前。走出一步又顿住,继续调侃,“病了?生病就可以不用做事,你这法子可真妙。”
“你——”菲儿被气到硬撑着站了起来,摇晃着又要去劈柴。
“病了还要逞强,想拖到更严重让府上多出些银子请大夫吗?玄伊,把她架到偏院客房里去!”萧今墨立刻厉声喝道。
“妹妹这是怎么了?”宝珠这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急急上前扶好菲儿,“看看,都虚弱成了这样,到我房里歇歇去。”说着,她就要把菲儿搀向杂院下房。
“玄伊!”萧今墨话音中带上了不满。
青影闻声而动,从杂院门外闪入,再一晃眼,宝珠就已经两手空空。萧今墨也转身就往回走。
讶然而立,宝珠看了看青影消失的方向,又望着萧今墨的背影,柳眉拧在了一处,臂弯附近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清凉宁神的淡香。
“等等我,我也去!”五戒没注意到这些,追着众人而去。
一行人前前后后地到了偏院客房里。玄伊在萧今墨的指示下,将菲儿安顿在他的床上,自己便抄手站在一旁。
萧今墨走到床前,看了看菲儿发白的脸色,冷哼一声,“想不到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结果却是弱不禁风。”
“你才五大三粗!”菲儿反唇相讥,可说出的话却是绵软无力。
“不论遇到何事动作都这么快,又不仔细动脑子想想,难道还不是五大三粗?”萧今墨低嘲,接着又正色安排道:“玄伊,还站着干什么?去请大夫。小五,去烧些水送来。”
两人都应声出去,屋里变得空旷。萧今墨看着菲儿,难得地皱了皱眉,“上树,跳水,到处乱跑,你一直都是这么瞎折腾的吗?”
这一皱眉,与平时的调侃大不相同,恰恰地透出一股子高贵风度,宛如奔腾的江河入了海湾,立刻就变得深邃凝重起来。
菲儿却还记着他方才的嘲笑,气愤难当,“明明是你折腾我,现在还倒过来说我的不是。我到底哪里招你惹你,凭什么就要对我这么恶劣?难为宁容还说你为人良善,我真没感觉出来你的良善之处。”
萧今墨的目光募然定在她脸上,轻轻一笑就坐到了床前,方才的那一点点风度立刻就换作了向来的不羁,仿佛那些不过是一场幻觉。他眼含波光,拉起菲儿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原来宁容就跟你说的这些?良善么,当然在这里。”
菲儿一惊,要抽回自己的手却使不上力,嘴里便说:“你——,过分!我就算卖身给你,也不该当你这般对待。”
“卖身?”萧今墨却注意到了她情急口误的那两个字,明净的眼中闪动着深意,摇头啧啧叹道,“菲儿,你当真是卖身给我了么?你知道卖身是什么含义吗?你清楚卖身应该做些什么吗?”
菲儿大窘,本来苍白的脸色顿时涨得泛起了潮红。
“卖身……”萧今墨注视着她脸上的红晕,诡笑,突然埋头凑了过去,将嘴唇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就应该这样。”
恍神之间,菲儿觉得有个湿软东西在她唇上一掠而过,原本都快干涸的两瓣柔唇顿时滋润了些许,还带上了点薄荷的清香。可她心中却咚咚地敲起了鼓,头更加发晕,看着萧今墨的视线都变得虚幻缥缈。
发生什么事了?他,他那个什么我了吗?
那边萧今墨已经直起了身子,满是调侃地看着菲儿的表情变化,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止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趣,你真是好玩得紧。”
居然拿我开涮!可恶!菲儿气憋在胸,潮红的脸色马上涨成了猪肝红。
“公子,大夫请到了。”这时,玄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今墨这才止住笑声,站起来往后退了些让出点空,“顾大夫请,病人在这里。”
一名中年大夫健步如飞走到床前,望闻问切后,回头笑言:“不碍事不碍事,伤风而已,一点小恙,待在下开了药方,公子只需着人按方抓药,包你药到病除。”
萧今墨点头。
“水来了,水来了。”顾大夫正在开药方之际,五戒一只手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提了一大桶滚水,另外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水壶,颤巍巍走进屋。
“叫你烧水,怎么弄来这么大一桶?”萧今墨看着五戒,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我们那里如有不适常用滚水擦身就会好很多,我以为公子叫我烧水就是要擦身呢。”五戒摸头。
“说得也是,”顾大夫闻言抬头笑道,“但凡伤风者,用滚水擦身确实可以缓解症状,这位小哥倒也考虑周全。”
五戒嘿嘿笑了起来。
“擦身?”萧今墨听到这个,眼眸中又满是笑意,他往床边走近,看着绵软的菲儿促狭道,“这可是你弟弟说的。”
菲儿瞪着五戒,有气无力。
“你恐怕没这力气,要不,我来?”萧今墨上前伏到菲儿耳边低语,不放过任何一个调笑的机会。然后,成功地看到菲儿的脸色又涨成了猪肝红。
而这边顾大夫已写好了药方,他收拾好了自己的小箱子,将方子交到五戒手上说:“好了,公子差人按此方抓药既可。”
五戒于是自告奋勇要出力,蹦跳着送顾大夫回去顺便抓药。玄伊跟着送去门外,屋内便只剩下萧今墨。
空旷的,静静的,室内的空气攥住人心般压迫,菲儿死死盯住萧今墨,心中忐忑,呼吸急促,手上将被子紧紧捏住。
站在床前,萧今墨看着菲儿的眼神就明白她心中所虑,有些得意又好笑,唇角微微扬起。他走到水桶那里去试了试水温,便又走回来,手里掂量着巾帕,话里有话,“这水刚刚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我不需要擦。”菲儿连连摇头。
“可是擦了你会舒服很多呢。”
“不擦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可是我介意。”
“不敢不敢,以后有什么事您吩咐,我照办,公子实在不需要这般介意。”
“真的?”
“真的真的!”
“那好,我可记住了。”萧今墨得逞般抿嘴,又将声音压低了些,“可我还是想给你擦呢。”
“你——!”菲儿瞪眼,伸手就拼力向他身上拍去。
萧今墨闪身后退,呵呵一笑,“这么激动,真是希望我来?可我还没那闲功夫呢。”然后他又将声音放大了些,“玄伊,叫莺莺过来,再让她带上一身干净衣裳。”说完回头还不忘补上一句,“菲儿,有没有很失望?”
青影在门口一晃而过。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淡黄衣裙的小丫环小跑着进来,将手中的衣裳往桌上一放,嘴里连声嚷嚷:“公子,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给她擦擦。”萧今墨将巾帕递给莺莺,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菲儿,把手往身后一背就走出门外,临了还把门也顺便带上。
莺莺想把巾帕放在桶里沾湿,手刚触到水面连忙就缩回,嘴里说道:“这水还烫着呢,菲儿姐姐要不要等等?”
那厮刚才还说水温合适,他想烫掉我的皮吗?菲儿恨恨地念着,嗯了一声。
莺莺于是去木桌那里拿了衣裳放到菲儿枕边,“菲儿姐姐,我把衣裳放在这里,等会儿好给你换上。”
菲儿对她笑笑,“莺莺,你人真好。”
“菲儿姐姐你可别这样讲,说到人好,我看没人能比公子更好。”莺莺转身又拿起水壶倒出一碗水,试了试水温端过来。
“他人好?”菲儿哼了哼,不敢苟同。
莺莺搀她坐起来一点,将碗凑到她唇边喂她喝着水,自己嘴里却是不停,“公子人可好了,姐姐你是才来几天,所以不知。要说起来,我还是公子捡回来的呢。”
“去年我家乡遭了洪灾,我娘带我逃荒到永乐投奔舅舅,谁知舅舅不知搬家去了何处,我娘也染病不治。我只得在街头卖身葬母,刚好公子和封将军从街头走过,封将军边走边说要送公子一个贴身丫环,公子就往我这里一指,说‘不必了,我看就她吧。’于是我便到了府上。”
现成的不要,要个花钱的,那还不是个败家子?菲儿不屑,碍着莺莺又不好明说。
“其实我到了府上也没干什么,就洗衣缝补之类,公子有空还教我识字。门房的小初原先也在街上乞讨,有一次实在太饿去偷了张包子铺上两个包子却被抓住打得浑身青紫,被公子撞见带了回来,花钱治好伤又留在府上帮工。小初也是对公子感激不尽。”
“那是用别人的钱不心痛。”菲儿终于哼出了声。
“菲儿姐姐,那你就错了,公子除了住在这里日常用度由封将军出,其他的花销都是他自己的积蓄。给你讲个秘密,我偶然发现的,你不要告诉别人。”莺莺神秘兮兮,特意压低了声音,“你看他常常往宁容那里跑吧,其实是有事。你不知道,宁容拿出来的画有些都是公子模仿她的画风给临的,得的酬金便归了公子。”
“那是盗版!”
十三同床
喝了些水,跟莺莺闲聊了一会儿,又擦过身换过干净衣裳,菲儿真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莺莺将一切安顿好退下后不久,五戒便端了熬好的药过来。“姐姐,快来,我刚熬好的药,喝下去就会好很多。”他很是兴奋。
本来就有些腹胀,菲儿正什么都不想吃,待闻到那股中草药特有的酸苦味,更是眉眼都皱到了一处,下意识把嘴往被子里藏了藏,“我觉得好了很多,应该可以不用喝药了。”
“这可是我第一次熬药。按大夫说的,用干净细纱裹好,文火熬三刻,两碗水煎作一碗水。可下了不少功夫,你就喝了吧。”五戒兴致勃勃,就像其实是在说这碗汤用了三两鲍鱼二两燕窝一两鱼翅,味美无比,你就喝了吧。
“不喝。”菲儿皱眉。
“不喝什么?”萧今墨刚刚走进来,顺口问道。
“公子,我好不容易熬好的药,姐姐说不喝。”五戒马上找到了组织。
萧今墨眼珠一转,很随意地说:“小五,你去厨房找点糖来,小女孩,怕苦。”
“谁说我是小女孩?小五,端过来!”菲儿立刻支起身来。可在第一口药刚触碰到味蕾的时候,她被激起来的那点勇气立刻支离破碎,噗嗤一下把药都吐在了地上。
“啧啧,我说吧,小女孩就是小女孩。”萧今墨摇头。
“那我去找点糖。”五戒立刻往外跑。
屋里又只剩下两人,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菲儿有些忐忑地看着萧今墨,总觉得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会出什么坏主意。
果然,在她谨慎目光的注视下,萧今墨很悠闲地走近床边,抿嘴笑笑,说:“菲儿,我知道,你是不想用碗喝,那么……”
说到这里,他用一只手托住了菲儿手中的药碗,将唇轻触了一下碗沿又向菲儿靠近,眼波滟滟,“我喂你,如何?”
菲儿猛打了一个寒战,端起碗张口咕咚咕咚就把药全部灌进了肚。
“哈哈哈——!”萧今墨忍俊不禁,伸手接过空碗转身放到桌上,又走回床边替倒下的菲儿拉好丝被,“本来还想再逗逗你,看在你病着的份上就算了。”
刚咽下的药在胃里翻腾,菲儿无法言语。
“姐姐,糖,糖来了。”五戒一溜烟从外面跑进来,却看见了空碗,一愣,“咦,药都没了?”
“来得正好,她刚喝完药,喂她一块糖甜甜嘴。小女孩都这样。”
片刻之后,菲儿嘴里包着一块冰糖,用眼光往萧今墨身上打筛眼。萧今墨不予理会,拉着五戒就出了门。
门被带上,室内光线黯淡,仿佛活力也消减了些。菲儿无聊地呡着糖,目光落在对面墙的封柒画像上。光线不足,那眉眼不太清晰,菲儿看着看着就生出困意,两眼一闭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傍晚。
眼睛刚睁开,菲儿就觉出嘴里还剩半块没吃完的糖,满口甜涩,咽部还余了一丝汤药的清苦。她艰难地将糖嚼碎咽下,又咽了一口口水,清了一下嗓子。心中愤恨,那药真太难喝,以后无论萧今墨再出什么花招我都不要再喝!
而不知什么时候在桌边坐着的莺莺却闻声而动,连忙张罗开来,嘴里仍说个不停,“菲儿姐姐,下午那会儿我看到你腿上的旧伤有些开裂,出去跟公子说了后公子便拿药膏让我替你敷上。那会儿你还睡得正香。现在可有觉得好些?”
菲儿下意识往腿上摸了摸,鞭伤那里果然舒坦了很多,于是感激道:“好些了,谢谢莺莺。”
“可别谢我,要谢就谢公子吧。公子还说,姐姐到这个点上应该醒转,会想吃东西。我就盛了些粥来,可不正巧,来,姐姐喝点粥。”
谢他?没门!菲儿闻言扁扁嘴,不过肚子却是真的饿了。在清新糯香的引诱下,她就着莺莺的手,连喝了两碗荷叶清粥。
再次躺好,又看看门口,没有人。从醒来到现在,只有她和莺莺两个人在屋里,菲儿反而觉得有些奇怪,“其他人这会儿都在干什么呢?”
“小五和小初去采办,宝珠姐姐和三儿要打扫,其他人都各有各事,所以就我在这里。”莺莺正忙着收拾,头也不抬地回答。
菲儿顿了顿,鬼使神差般问:“那,公子呢?”
“公子和玄伊哥哥出门,说是去大悟寺,大概要寻四藏法师问些事情。据说四藏法师可灵了,随你问什么他都知道。”
“哦。”菲儿松了口气却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问萧今墨那厮,他在哪里关自己什么事?为了缓解这种怪异情绪,她接着问道:“怎么突然大家都忙了起来?”
“说是封将军要过来府上。”
这一句话好激动人心!良人要来了!菲儿顿时觉得整个房间都亮堂了许多,仿佛看见墙上那幅画像里的人变成了金人,浑身闪耀着金子光芒从画中下来向自己走近。
粉红色的泡泡和金色的泡泡在眼前飘呀飘,菲儿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镜子跟前就开始拉扯自己的头发。
这头发怎样挽才好看?这样不行,太松,那样不行,把脸衬得好圆……哎呀,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胭脂在哪里?糟糕,自己从来没用过这东西,这房里也没有,赶快去找找。
菲儿转身要往外跑,却被莺莺喊住:“菲儿姐姐,你干什么?”
“封将军要来,我不能这样子见人,太过失礼。”菲儿停住,望向莺莺,心里想要不要问莺莺借胭脂。
“将军明天才来呢,今天着什么急?何况你病还没好,脸色这么差,公子会安排你就在房里养着,不用出去忙活的。”莺莺非常的善解人意。
“啊?”一听说不会让她出去,菲儿顿时急火攻心,“莺莺,我的药呢?快快快,我要喝药。”这会儿喝一碗,晚上再喝一碗,明天就应该好了吧,她想。
莺莺麻利地出去端药,菲儿这才觉出手脚还有些发软,又回到床上坐好。片刻之后,药来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张嘴就把那一碗扫个底朝天。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好难熬。菲儿一会儿就要看一下天算算是不是可以再喝一碗,一会儿又去到镜子前看看脸色是不是好了些。拍一拍,掐一掐,嗯,确实红润了许多。
就在她扳着指头算时间的同时,大悟寺住持禅房内,四藏闭目打坐在屋侧蒲团上。
萧今墨神闲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