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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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所说的菊花……?”

    四藏从容往屋角一指,那里果然有一盆银盘冰轮重瓣菊乍然盛放。

    “啊哈,我,那个,凳上就是有一粒砂。”只呆了一秒,菲儿就打着哈哈站了起来,用袖子在凳上胡乱擦擦又坐上去,“这样就好了。我就这毛病,让大师见笑啦,哈哈,见笑啦。”

    “施主见识敏锐,仅仅一粒砂都可辨出,贫僧佩服!”四藏双手合十,淡然有理。

    “明明那凳子我早上刚擦过,哪有什么砂!怕不是你自己沾在屁股上带进来的!”五戒撅嘴。

    “五戒,戒妄语!”四藏口宣佛号。

    小和尚闻言吐了吐舌头,又对菲儿不好意思地挤了下眼,几步上前将黄瓜摆放在桌子上,“施主,请,请。”

    被刚才一吓,菲儿已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根黄瓜张口咬掉半截,嚼了几下咽下一口,含糊不清地赞道:“嗯,这黄瓜口感清香,又不干涩,确实好,好。”

    五戒看着菲儿,面上神色颇为好奇。

    四藏不知被什么触动,也略有些动容,想了想便说道:“贫僧见施主虽为女儿身,但言行与普通女子大不相同,倍感有缘。不知施主可愿将生辰告之,让贫僧为施主卜上一卦?”

    算命?菲儿的兴趣一下冒了出来,因为传说中这个四藏主持非常的灵。“好啊,好啊!”她把手中剩下的黄瓜往嘴里一塞,几口嚼完咽下,“唔,告诉你我的生辰,嗯,是——”

    刚开了个头,她却又卡住。自己的生日该怎么说,难道告诉人家自己是公元1991年9月1日生?若再问其他的又怎么办,会不会当场被看作怪物?

    “嗯,嗯,嗯,”嗯了好几下,菲儿都涨红了脸,终于想到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很抱歉啊,大师,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孤儿!”五戒顿时如找到亲人,看着菲儿两眼亮闪闪。菲儿听他这么一说,同情地多看了他两眼。

    四藏看着菲儿却别有深意,“既然施主不愿,那便罢了。五戒,还不快去备茶?”

    小和尚应声笑嘻嘻地跑出去。

    菲儿听出四藏言辞有些异样,仿佛是不悦,却也不好再作其他言语。只有别过头看向那些男子画像,却一眼落在了中间那一幅上,那居然就是所谓的相国公子。

    “贫僧闲来常替永乐众位公子卜卦点拨,合缘之人便以画相赠。而施主所看这位,便是相国公子,这画也出自永乐著名画师宁容之手。”四藏在桌子那边坐下,顺着菲儿的目光看去,微笑着解释道。

    “虽为相国之子,可我觉得也不过尔尔,没劲!”菲儿表示不屑。

    “相国之子?”四藏有些诧异,但瞬间就明白过来,淡然笑道,“施主想是误会了,相国公子姓萧名今墨,号相国,人均以其号称之。其人与当朝相国并无关系。”

    原来所谓相国公子不是相国的公子?居然起这么无聊的号!菲儿张张嘴,心中对所谓相国公子的已经没有任何好感。无聊之下,她便开始斜眼乱瞟,于是发现东墙上还有几幅男子画像。这几幅画像与西墙上的相比,画风截然不同,上面的人物个个英武阳刚。

    就看中间那一只,气宇轩昂风神俊朗,着银白紧身甲胄,弓步侧身,手上一张朱漆描金大弓斜挽向天,眼中一点寒芒,现出凌厉精光。特别是那两道剑眉,斜插入鬓,将整个脸庞衬得更加棱角分明。

    “施主,这边的画像出自另外一位画师——真德之手。那位是封柒,封将军。”四藏注意到菲儿的注目之处,又开始解说,“封将军出身将门,年少有为。三年前,他刚刚年满十六就随父出征,还曾单骑战败贼寇首领,深得当今王上赏识。”

    是他!那个扔了一锭银子给自己的黑人!

    嗯,不能叫他黑人,人家明明不黑,只不过是那天穿了黑色的盔甲和面具。噢,那盔甲和面具,现在想起来也特别精神,黑得那么深沉,那么有品味。还有那根黑毛……

    菲儿心潮澎湃。画上那人,年少多金,家世显赫,人品不凡,无论哪方面都那么贴近自己的理想。越想越激动,她全然忘了腿上鞭伤的来历,兴致勃勃地向四藏打听起细节。

    日暮,西天几抹粉紫色的流霞,蕴着融融暖意。归巢的鸟儿飞过林间,留下声声鸣啼,有一只还飞到寺院墙上张望了一下,又飞走。

    远山已是墨绿,在暮霭中幽静沉寂,如画卷般写意。

    菲儿在大悟寺山门前拜别四藏,又对五戒笑了笑,就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去。

    这一天的收获不可谓不小。四藏不厌其烦地跟她讲解了画上各大公子,末了还有意无意地提到,封将军明天下午将来寺里还愿。

    心中雀跃,菲儿在下山的路上三步并两步地跳。一个计划正在心中慢慢成型,她边跳边揣摩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个小小的身影东躲西闪地跟着她亦步亦趋。

    快要走到山脚的时候,菲儿抬头望见前面路口有一株大树,脚下一刹便停了下来,看着那树开始出神。

    她这突然一停让后面的人影一惊,赶快往山道旁的杂草堆里躲。而刚刚躲了进去,就又惊叫着蹦了出来,“啊——,有蛇!”

    那人影如同被滚水烫到脚一般蹦着就要跳回到石阶,却在慌忙之中踩到石棱上,失了重心站立不稳狠狠摔倒,接着便咕咚咕咚直接顺着山道滚了下去。

    下面的菲儿,听到那声惊呼时赶紧转身回望,就只看见圆滚滚不知是什么的一团扑面而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就被那一团砸个正中,嘴也被什么东西给堵住,连声都没发出就仰面倒在了地上。

    晕头转向中,菲儿感觉到趴在自己胸前的那一团长出了手脚,堵住自己嘴的那件柔软湿润的东西也离开了一些,居然还发出了声音:“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什么!菲儿集中注意力定睛一看,那一团竟然就是五戒小和尚。

    “你,你在干什么!”菲儿手忙脚乱把五戒扒拉开,站起来就伸手在自己嘴上拼命擦,“你到底什么毛病,看我找住持评理去!”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男孩子亲近,而且还是个和尚,菲儿觉得心里憋屈得厉害。

    “别,别,施主,我是私自下山,绝不能这样就回去!”被踢开的五戒手忙脚乱站起来,只知道双手合十不停告饶。

    “私自下山?”菲儿挑眉。

    “正是,”五戒正色道,“住持为我起法号五戒,便是要我谨记佛门戒律,可女色那一戒我始终无法悟透。悟为师叔说女色是女人独有的一门高深内功,男子若挨及极易走火入魔。可住持又常讲欲出世先入世。所以我认为自己有必要以身试法,这番下山定要有所领悟方不虚此行。”

    “你——,那你这下已经领悟了?可以回去了!”菲儿气急,明知他那是歪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来反驳。

    “就是刚才那样吗?可我觉得自己只是不小心害施主跌了一跤,然后嘴贴在了施主的嘴上……可能是因为太过仓促,现在毫无感觉,要不咱们再来一下,我一定用心好好领会。”五戒有些迷糊,说着又要凑过来。

    “你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菲儿气得无语,甩了甩手不再理他,大步往回走。

    “施主,等等我!”五戒紧跟。

    进入响石镇,天已黑了大半。五戒一直象个小尾巴一般紧跟在菲儿身后,甩都甩不掉。

    “你真要一直跟着我?我可没那心思来帮你领悟!”菲儿停下,没好气地冲着后面的小尾巴发火。

    “我一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在寺院门口,从小跟随住持师父和众位师兄弟长大,就没见过女人,施主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今日在住持禅房中,施主对我亲昵有加,方才离开时又以笑留意,我突然感到施主就是佛祖安排给我指点迷津,这才跟了施主下山。施主如要赶我,我真不知道还可以找谁。”五戒很委屈。

    “你——”菲儿正听得火冒三丈,张口又要呵斥,却见到五戒眼中闪烁着一些胆怯的光,心头猛地发起了软。自己这是干什么呢,人家是孤儿,自小跟着和尚长大,什么人情都不懂。还不是个可怜的娃。这样想着,她的气顿时跑掉了多半。

    眼看着快黑尽的天,又望了眼已看不清的归路,菲儿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跟我来吧,不过必须得听话。还有,在这里你不能叫我施主,要叫我姐姐。我呢,就叫你小五。别人若问起,你便说是我认的弟弟。”

    “谢谢施主!呃,谢谢姐姐!”五戒兴高采烈,蹦跳着跟在菲儿身旁,又试着去拉菲儿的衣袖。

    真还是个孩子!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袖,菲儿又叹了一下。好好的却被父母遗弃,不然此刻应该正快乐地与伙伴嬉戏或者在书馆学习,也不会天天念着那些乏味的经文。

    有谁一生下来就能看破红尘?

    天也晚了,就先安排他歇息,明天再送回去得了,菲儿想。于是,她便带着五戒回到甜姐家。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小和尚,甜姐抽了抽眼角,也不多话。这便是她做人的原则,绝对不会跟钱过不去。菲儿现在便是她的财神,财神要做什么她不管,有钱给自己就行。所以她只是笑问:“韩姑娘,明天可以去永乐了吧?”

    提到这事,菲儿倒兴奋了起来,“不去永乐了,我想到更好的办法,明天还得大干一场。甜姐,你看看这孩子今晚睡在哪里合适?”

    一听到有更好的办法,甜姐仿佛看到了一大堆银子,心里乐开了花。颠颠地给五戒指了间客房,就咧嘴笑着跑去准备吃的。

    望着甜姐乐呵呵的背影,五戒摸了摸光头,“施……姐姐,这位大婶真是好人!姐姐也是好人!”

    好人?菲儿看着面前的孩子,不置可否地笑笑。

    吃饱喝足睡香香,明天还有非常令人激动的计划要安排。

    五树上飞仙

    次日一早,菲儿还没有起床,五戒已经兴致勃勃地换好平常服装跑来敲门。

    讨厌的咚咚声吵得菲儿用被子蒙着头都能听见,实在受不了,翻身下床猛地拉开门,“你吵死啦!一大早的想干什么!”

    五戒一见菲儿开了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突如其来的冲击,让菲儿重心失衡,往后踉跄几步仰面倒在床上。而五戒刚好借着冲势压到她身上,脸一下撞埋进了她胸口,声音非常兴奋又有些发闷:“我来跟姐姐干一场!姐姐,好香。”

    “小五——!你一大早就跑来吃我的豆腐?!”本来菲儿身上穿得单薄被冷空气一激有些发僵,一听到这话,混身更是冒起了鸡皮疙瘩,条件反射般推开五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养了多年的小||乳|猪,怎么能白白便宜小和尚?

    “吃豆腐?”五戒无辜地站在床边,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屋里有豆腐。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菲儿余怒未消。

    五戒还是不清楚菲儿为什么又突然发火,委屈地说:“姐姐昨晚不是说今天要大干一场吗?我想来跟姐姐领悟。”

    菲儿闻言满头冒出黑线,这孩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松下了脸色,披起一件外衣,拍拍嘟着嘴的五戒以示安慰,“那个,我是要干一件事,不过不是在屋里,等会儿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安顿好早餐后,菲儿就背上收拾好的包袱,带了兴奋的五戒往小梵山方向走去。

    “姐姐,你不会是要送我回去吧?”眼看着就要走到小梵山脚下,五戒由兴奋转紧张,“我还未领悟,不能无功而返!”

    “真要领悟那境界得要好多年去了,讲给你听你也不明白,我又没有那么多时间带着你。反正,只要你不近自然便是远。你还是先回去吧,不然住持会着急的。”菲儿从包里拽出僧衣递给他,苦口婆心。

    “你说了让我跟着你,怎能言而无信?”五戒委屈。

    “我是说昨晚,又没说长期。”菲儿着急,有些光火,“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我走你也是走,我不走你也是走。我偏就不走,你要走便走。”五戒一屁股坐到了石阶上,一脸执拗。

    菲儿被绕到有些发晕,粗粗出了几口气也不再管他,跺脚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转身直接冲着前一日看好的那棵大树而去。

    小梵山地处僻静,少人来往,山前就一条土路,寂寥得看不到人影。走到树下抬头,菲儿望了望那茂密的枝叶,又看了一下空旷的路面,非常满意。往自己手上吹了口气,她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可没有想到的是,爬树不光是件体力活也是件技术活。菲儿原来爬过树,不过那都是些歪脖子树,只要是个人都能爬上去。而眼前这棵却是根正苗端,并且五米一下绝无横枝,菲儿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上蹭,但始终不得法,产生的摩擦力还不够支持她贴稳。

    好几次爬上跌下后,菲儿力竭,靠坐在树下喘粗气,“早知道这么难爬,我就该带个梯子来。可是现在到哪里去找这么高的梯子?”

    “姐姐要爬到树上去?”五戒从树后冒出个脑袋,好奇地问道。

    “你,你怎么跑了过来?”菲儿一下跳了起来。

    “我见姐姐一直留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五戒摸了摸光头,“如果你是要爬树的话,我倒可以帮你。”

    说完,在菲儿好奇的目光中,五戒抱着树干蹭蹭蹭几下就爬到了树上,猴子一般灵巧。然后垂下绳索毫不费力地把菲儿吊了上去。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手。”菲儿坐在树杈上感叹。

    “后山上有很多树,我平日没事就偷溜出去玩,也有偷偷练武。”五戒吐了吐舌头,眼睛四处溜过一圈,“这事可别告诉住持,罚抄经书一百遍很惨的。”

    随意笑笑,菲儿没有多的废话,动手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大把绳子开始往一根较粗的树枝上缠。

    “姐姐,你要做什么?”五戒很好奇。

    “来,下去帮我看看绳子,在刚够得着地面的地方打个结。”菲儿已经绑好这头,把剩余的绳子全部抛下去,就开始使唤起五戒。

    五戒的态度非常端正,听到指派一声不吭就顺着树干溜下去,乖乖地理好绳索打了个结,又乖乖地爬回树上。

    上面的菲儿已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简单挽了个小髻,看上去干净简洁。五戒眼前一亮,脱口说道:“姐姐看起来光彩焕发,就像我刚擦干净的木鱼。”

    这赞美让菲儿差点被口水呛住。她白过去一眼,也没搭话,手上动作不停把绳子收上来放在一边又开始换衣服。

    不一会儿,她便雪白纱裙在身,梦幻般瑕洁,长长挽带丝般柔顺。五戒看得更加眼直,忍不住伸手在裙上摸了摸,又开始赞美:“姐姐穿上这衣裙真好看,就像我去年化缘得来的一大堆新棉花。”

    我不跟文盲计较!菲儿扁扁嘴没理他,将那绳头往自己身上结结实实地绑好,然后把绳圈交到他手上才说:“今天也好在有你,把这绳子抓紧,等会儿慢慢放,省得勒坏我的腰。等我下到地上了再把我拉回来。”

    交待完,菲儿一个翻身就跳下了树,五戒紧紧拽着手里的绳子,徐徐下放。那绳子绑得松紧刚好,她没有感到不适,顺着降势就散开了手里捧着的挽带。

    恰巧有一阵清风吹过,撩动她鬓边细碎发丝飘逸纠缠,轻纱似水宛动间漾如波纹,挽带欲飞风拂下柔胜流云。俨然就是一幕天仙下凡的美景,五戒已看到目瞪口呆。

    绳子的长度刚刚好,离地面有大约五尺,正好是一匹马的高度,菲儿很满意。往上一望,看见五戒张大嘴看着下面,生怕再等一会儿就有口水滴落,她赶紧喊道:“你发什么愣,赶紧把我拉上去!”

    “姐姐刚才的样子真好看,就像……”看着菲儿在树杈上坐稳,旁边的五戒又要开始赞美。

    再不能无动于衷,菲儿连忙打断他的话说:“快中午了,折腾半天肚子好饿。糟糕,我忘带干粮。小五,你去弄点吃的来,还要水。我就在这里等着,快点!”

    五戒应声下树。

    菲儿往树干上一靠,眯起双眼惬意地笑。

    这就是她的计划。下午封柒骑马从这树下经过时,她便依着绳索翩翩而降,到时边降还可以边旋上几圈,水袖飞舞,飘然若仙。对了,还要让小五在上面洒花瓣,这样即便不能让他惊艳也可以留下深刻印象。只需要稍微把握好点,就准能掉到他的马上。噢,好一个浪漫的邂逅!

    位居将军=有权,圣恩隆重=有钱,相貌身段自不用说,都看到啦,至于为人嘛,四藏也没有说他的坏话。天赐良人不是他还能是谁?到时候,英雄少年,美人在怀,郎情妾意,眉目传波,你来我往,干柴烈火……

    噢,不好不好,女儿家要矜持,要矜持,要细水长流。沉浸对未来美好蓝图的描绘中,菲儿几乎要笑出了声。

    郎骑黑马来,绕床弄红梅。

    四周粉红泡泡不停飘来飘去,菲儿仿佛看到身之所处已幻化为常青树间藤蔓缠绕的吊床,英俊潇洒的黑马王子,正骑在马上缓步向她走来,耳边甚至都能听到马蹄得得的声响。

    等等,好像确实有马蹄声响。菲儿一个激灵从幻想中回神,趴在树上往下一看——黑马王子真的来啦!

    心急如焚中,菲儿眼看着目标一步步接近大树,可五戒却是连影子都没有一个。这鬼头到底跑哪里弄吃的去了,要这么久!

    此刻,路上的封柒一身黑衣,独自骑着爱骑墨雪缓缓走向小梵山。今天他没有戴面具,也没有戴头盔,刚好现出了整个面部,瘦削脸庞异常刚毅。剑眉微锁,那是因为他正想着心事。

    原本打算下午到大悟寺还愿,可早上却被告知羽明国那边探到了异动,说是近期有商队在两国交界处频繁出入。虽然作为商贸来往而言,偶尔流动加快也算正常,但身为将军的责任心和与生俱来的敏感,让他觉出了一丝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于是干脆提前出发,欲请四藏住持卜上一卦,占占吉凶。

    走到大树下,他又勒住了马,盯着前方不远处那条上山的羊肠小道看。这次出来是临时起意没有安排亲信相随,若还如往常一样将墨雪系在这树下,就无人照应。可如果要带着墨雪,又该怎样上去?

    而在树上的菲儿看来,黑马王子的这一停,简直是绝好的机会。他驻足之处刚好就在自己正下方,固定靶的命中率比移动靶要高得多了去。虽然五戒还没有回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入虎|岤焉得虎子!豁出去了!

    激|情澎湃中,菲儿瞄好准头翻身就纵了下去。

    与此同时,封柒眉头一舒,策马往后山飞驰而去。

    看着那马驮着良人绝尘而去,腾起在半空中的菲儿张了张嘴,失望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冒个泡,她就发现自己的麻烦大了。

    由于情急间没有事先理好绳子和挽带,所以她往下跳时这些东西和树枝乱七八糟地搅在了一起,有的捆住了脚,有的缠住了手,绑得她无法动弹。更有意思的,还有一截带子好巧不巧就紧紧勒在她张开的嘴上,这下连发声都困难。

    由于绳子长度已严重不够,所以她根本挨不着地。由于起跳时头重脚轻,所以她便呈倒悬状。

    综上,可怜的菲儿倒吊在树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欲求救都只能发出呜呜和哼哼的声音,稍离开些距离就没人能听得见。

    从远处望去,她像极了挂在树上的一大块白花花的风干肥腊肉。

    这情形已经非常惨烈,不过,腊肉没有料到的是,她要从树上下来还会更加惨烈。

    六下树

    ——小五,死哪里去了?还不回来!

    ——该死的绳子为什么这么结实!

    ——嘴合不拢啊,口水都在往下滴啦!

    ——手勒得好紧,脚扯得好痛,脑袋开始发晕……

    真不该把小五支开,真不该看见目标就失了冷静,真不该还没准备好就往下跳,菲儿心中无尽后悔,只差涕泪齐流。

    “姐姐,你又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天籁,让菲儿如同听见福音,眼睛瞟见树下那个小光头就拼命发声,“呜呜呜,哼哼,呜呜,哼哼哼!”——‘小五,快点,放我下来,痛死啦!’

    五戒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到菲儿曾经说过的大干一场,双眼募地发亮就站开了一点,仔细研究领悟起来。“姐姐是在学悟为师叔冥想吗?可是我看不出来你这象什么。”

    “呜呜,哼哼哼,呜呜呜,哼哼!”——‘你这个木瓜脑袋怎么就这样呆,看我这样子象在干事吗?还不快放我下来!’菲儿气得混身发抖,恨不能在他的光头上敲两敲把他敲开窍。满肚子的郁闷得不到发泄,只能不停地挣扎扭动。

    五戒反倒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姐姐是在练蚕丝功!嗯,肚子好饿。姐姐慢慢练,我先吃点东西去,以后再领悟。”他自言自语说完,去到树下靠坐好,过了一会儿,就传来吧唧唧的咀嚼声和咕嘟嘟的喝水声。

    再过一会儿,干脆传来了呼噜噜的细微鼾声。

    这悲摧的世界!

    菲儿痛心疾首,下决心等有机会一定要把那木瓜敲穿。强烈的怨气发散出去,激发了小宇宙,她居然化悲愤为力量,拼出力来把身子往上颠,试图趁着那一瞬的松动把手扯出来。

    事实证明,小宇宙的爆发确实有效。颠了很多次以后,菲儿的双手终于得到解脱,虽然浑身也被勒得更加发痛,但她认为值得。

    而背靠树干唱着昏睡进行曲的那一只,丝毫没有感觉到震颤。

    解放出双手的菲儿立刻抓住自己腰上的绳子,拼命往腿的方向摸过去借力躬身。在耗时约一柱香的努力下,她成功地弯成了虾米状。

    只需要再往上去一点,她就可以抓住树枝,翻上去就可以开始给自己松绑了,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然而,就在此刻,下方突然有人用很惊奇的语气说道:“玄伊,你看那树上有好大一只肉虫。”

    不帮忙就算了,还将我比作肉虫!本来,菲儿已经因极度乏力而双手不停颤抖,全凭一口气硬撑着往上攀,结果一听到这样的比喻气得立马破功。手一松,上半身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而这一摔的冲力,带来了严重后果。那就是树枝再也承受不起,嘎嘎地抱怨着断掉。连惊叫声都无法发出,菲儿直愣愣往地上砸去。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就算五戒醒转也没办法了。这次没有水牛垫底,自己到底会摔成什么惨状?

    菲儿在自由落体运动中紧闭双眼,绝望地想着自己到底会脖子断还是腿断的问题,突然感觉混身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夹住,然后天地旋转,耳边有呼呼风声,最后很快又定住。

    睁眼,她发现自己被一个青衣人托着。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因为是被脸朝下架住,只看得见袍摆。

    瞬间,天地又旋了一旋,被绳子连在脚上的树枝树叶跟着哗哗发响,青衣人将她翻了个面。

    “原来是你,”一张放大了的俊脸出现在菲儿跟前,明净眼眸似笑非笑,看了片刻便了然发话,“你怎么这么爱摔跤?见一次摔一次。”

    ——嘲笑我的萧今墨!菲儿猛然辨出,立即两眼圆瞪喷出怨的火苗。

    注意到菲儿表情的变化,萧今墨眸光微寒,打开手中折扇扇了扇,别过头揶揄地说道:“不是从柱子上掉就是从树上掉,原来这是你的爱好?那我们不便打搅。玄伊,放下她。”

    名唤玄伊的青衣人应声松手,菲儿便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混身本来就似散了架,勒在腿上的绳子也顺着鞭伤勒进了皮肉,雪上加霜,她顿时痛得泪水涟涟。

    “姐姐,你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欺负姐姐?”在这般动静下,五戒终于从昏睡中惊醒,立时冲了过来,对着两个凶手横眉冷眼,“小梵山下,岂能容你们作祟!”

    “呜呜呜呜呜!”——‘小五,快给我松绑!’菲儿连忙对着就站在面前的五戒发出信号。

    “这位小哥说笑了,我们路过此处见这位姑娘从树上坠落,好心搭手相救,何来欺负一说?”萧今墨将折扇一收,双手作揖,声音委婉动听。

    “哼哼哼哼哼哼!”——‘还说,不是你们摔下我,我会这么狼狈?’被无视的菲儿发出微弱的抗议。

    “原来是相国公子!家……我常听人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与众不同,就像我在院后种的那棵大白菜,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青菜。”五戒认出了萧今墨,态度转变,又发出了他由衷的赞美。

    菲儿差点发笑。

    萧今墨嘴角抽搐。

    他瞟过地上缠丝兔般的菲儿,眼眸一弯,微微摇头,就向五戒告辞,“哪里,哪里。呵呵,我们还要去山上参禅,小哥的姐姐就在这里,请小哥自便。”

    “噢,对呀,姐姐原来还在地上。”五戒这才想起菲儿一般,连忙向萧今墨作了个揖,俯身替地上的缠丝兔松绑。

    五戒先从上面动手,所以菲儿最先得到解放的是嘴巴,本就郁闷至极的她立刻练起了狮吼功:“你快点不行吗?勒死我了!”

    听得这一吼,五戒一惊,手上使力猛扯,嗖的一下就将绳子全部拉掉。快是快了,但原本有一截绳子勒进了腿上的鞭伤,这一拉更是借势将皮肉分裂。更糟糕的是,那里貌似有一处血管也同时被拉破。

    惊觉腿上传来一股锐痛,菲儿跟着又看见血液汩汩从腿侧流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血流量,又饿又渴又累又吓的她,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啊!怎么啦,姐姐,你怎么啦?”五戒的惊呼唤回了正要往山上去的萧今墨,他看着晕倒在地的菲儿,撇撇嘴角,对身后的玄伊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正鲁府。

    连排的客房,青瓦飞檐,赭柱花梁,门是沉香木碎雕,窗乃薄素绢蒙就。虽为偏院,房屋结构也不一般。远远好过普通平民的厅堂。

    客房前,清渠内碧水湍湍,哗哗地转过一丛嫣红的杜鹃花,花儿的笑颜衬在淡绿柳烟中,粉蝶飞来飞去采蜜忙,有几只莺鸟停留在树间快乐吟唱。

    黯青游廊那头,走过来一个淡黄身影,丫环打扮,步履轻盈,乍一看就如同树巅跳跃的小黄鹂。她手里端着一个乌漆托盘,脸上挂着笑。

    “莺莺,你这是干什么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询问,淡黄身影停下了脚步,略回头又是一笑,“宝珠姐姐,我这是去偏院。玄伊哥哥刚刚吩咐,说公子今天带了位姑娘回来,让我给送套干净女装去。”

    “是吗?公子可从来没有带女人回来过,”一个粉色身影自莺莺身后转出,轻轻蹇了蹇眉头,“而且,一回来就要女子衣裳?”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跟你多说,我得赶紧送过去,三儿还等着我一道去城隍庙看杂耍呢!”

    宝珠一听这话却笑了开来,“既然这么赶,不如姐姐替你送去。”说着,她就伸手过来要接托盘。

    “这样啊,那也好,我先走啦。”莺莺高高兴兴道过谢,蹦跳着往回跑。

    端着托盘的粉影便继续向着偏院走去。

    偏院内,屋前枇杷树上的小鸟惬意地跳来跳去。宝珠行到客房门口,正准备进去,却听到里面乍然传出一片混乱。

    “你要干什么!”陌生女子的怒吼。

    “我把你从外面带回到这里,要干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别动!难道你准备这样就跑出去?”公子的调侃。

    “啊——,你,你居然脱了我的衣裤?”那女子莫名愤怒。

    “不脱我怎么上?”公子理所当然。

    宝珠惊得面色发白,立在门口进也不对走也不对,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也乱了方寸。

    与封将军的一本正经不同,公子洒脱随意,毫无疑问深得府上人心。来这正鲁府有些年头,她心中已不知不觉萌发出了嫩芽。

    她一面嘲笑着外面那些女人的癫狂,但自己也梦想有一天能从前厅换去公子书房,那样便可以离得更近,有更多的机会端详,只需要看着那眉眼听他说说话便足够她幻想。

    可是,自己还没能那般接近,居然就被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捷足先登,而且公子还……那样。怎能不叫她嫉忿?

    难怪要叫莺莺送一身干净女装。

    而就在她犹豫的这一刻间,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别碰我!”伴随着有架子翻倒的声音。

    “姐姐躺回去,公子快上啊!”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小五!你干什么?!”又有撕巾裂帛之声。

    “她那样我怎么靠得近?真麻烦,还没搞完就醒转,不如再将她敲晕,我们几个还省事。要不然,玄伊,你去点了她睡|岤我再上!”公子抱怨。

    “遵命!”还有玄伊!

    这是怎样一个混乱场面?!

    宝珠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再呆下去,转身欲走,却碰倒了旁边的花盆,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响动甚大。

    “谁在外面?”萧今墨闻声发问。

    “是我,宝珠,送干净衣裳来的。”既然已被发现,左右也是无法,宝珠硬着头皮应道。

    “进来!”

    七新的领悟对象

    那扇门吱扭一开,漏进一片白花花的阳光,洒在地上,也照在了墙上。被那一股光亮晃花了眼,韩菲儿只看见来人正面阴暗,周身反光,然后就听见她声音脆响,“公子。”

    突然进来的人让她分了神,暂停下自己的动作。

    而宝珠看到的场景便是:博物架倒在地上,架上杂物四处散落。屋中央有一名满脸愤慨的女子,刚从床上挣扎起来的模样。她光着膀子和大腿,贴身的白布内衣被撕烂,露出半截肚兜和混身勒痕。

    另外有一名陌生的光头男孩,手上紧拽着一片碎布,看着那女子的身体,目光呆滞。

    再一看,旁边的玄伊做出正要上前点|岤的架势。而公子已褪下外衫,双目灼灼盯着那女子。

    她顿时面色煞白。

    宝珠想:这姑娘行为太过孟浪,还混身是伤,绝非良家女子。上午自己刚从街头那里听六婆闲聊说醉春楼跑了个新来的雏,难道就是她?

    五戒想:姐姐练功好幸苦,居然要忍受这般的痛楚,苦修到浑身是伤。看来那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成就,自己要想参透还得多多领悟。

    菲儿想:有什么好看的,比基尼我都穿过,何况这一身比起比基尼来布料还多出不少。

    短暂的静寂后,倒是萧今墨先发话:“宝珠,衣裳放桌上。等会儿我们上完药后,你来替这个疯子换好。”

    “什么?上药?”菲儿却先惊呼出来,睁眼向萧今墨瞪过去。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萧今墨回瞪。

    “姐姐,你腿上的伤已拖延了几日,这次又遭新创。幸好玄伊大哥会点|岤止住了血流,相国公子这又有灵药可去腐生新,得赶紧上了,效果才好。”五戒在旁边解释。

    “还说,就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会弄成这样?”菲儿不满地瞪过五戒一眼。五戒吐了吐舌头。

    “自己出了丑还怪别人。”萧今墨嗤笑。

    “你说什么!”菲儿更是火大。说归说,她人却还是自动坐回了床上躺好,又拽起丝被掖得紧紧地。

    “掖那么紧干嘛?小心别污了我的丝被。”见了她这番动作,萧今墨叱鼻冷哼。

    菲儿又瞪眼。

    “我来给姑娘上药吧。”看到后面,宝珠的面色比起刚进来时的已好了许多,本正恍然地看着热闹,此时见势又打起了圆场。

    她从萧今墨手中接过药盒,款款走到菲儿床边,又回望众人,“公子,你们这么多男人矗在这里,也难怪人家姑娘不愿,能先出去吗?”

    五戒迷茫。

    玄伊看着萧今墨。

    萧今墨拿眼睛在菲儿脸上溜过一圈,转身过去,又转回来,说:“你以为自己很好看吗,刚才大家都看过了,就那样而已。”说完再转身走了出去。

    “你——”菲儿气急,抓过枕头砸了过去。

    玄伊扬手接住枕头,无声地放回桌上,一把拉过摸着光头的五戒跟在萧今墨身后出了屋。

    房门带上,屋内恢复了安静。

    宝珠挨近,带过来一股奇异的香味,淡淡的,很清,象是某种清凉宁神的香精。

    菲儿这时才觉出腿上火辣辣的一股,周身被绳子勒过的地方痛到透骨,便皱着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