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之跑路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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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了,腰也直不起来了,可怜,小可怜,老可怜,这一带我看着也挺好,怎么能穷成这样?象是遭了什么灾荒一样,您说,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黄大人治下,明天见了他,让他好好解释解释。”秦王跳下马,伸手抱下林仙草,林仙草不等站稳就陪笑道:“让人给他们送点吃好不好?我看着实不忍心。”

    “嗯,让厨房多蒸些馒头,再煮点薄粥。”秦王又扫了眼周围乞丐,话里透着浓浓怜悯。

    林仙草站船上,远远看着云秀和小桃、小杏和一众粗使婆子分发馒头,往那些肮脏碗里盛一大勺薄粥,没多大会儿,岸上乞丐或蹲或坐,吃着馒头喝着稀粥,‘呼噜噜’吃喝声船上听清清楚楚。

    云秀三人累了一身汗,回来收拾好换了衣服进来,林仙草瞄着左右没人,看着云秀夸奖道:“这活做好,难为你。”

    “这有什么难为?我就跟那些乞丐说,只要这船,一天两顿,大白馒头大米稀饭管够,隔三两天还发大钱,他们都是一家一村,一窝一窝,一个叫一个,哪还能不多。”云秀淡然道,林仙草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隔天,秦王带着林仙草一路奔往洛城,黄大人带着河东诸官直迎出十里外,秦王下了马,伸手抱下林仙草,林仙草下来,理了理衣服,低眉顺眼站秦王身后,悄悄打量着黄大人和河东诸官。

    黄大人个子很高,果然饿极瘦,一身骨头四下乱戳,脸瘦成长长一条,面色有些黑黄,颧骨突兀树出来,两根眉毛极粗却乱,眼睛不大,往里抠陷着,远远闪着寒光,鼻子很高很大,象是不知道哪里骨头奋力想扎出去,又被皮裹着动不得,鼻孔很大,嘴唇极薄,又紧紧抿着,直接抿成了一条线,下面是一缕又黑又黄又白胡须,胡须下面,一个巨大喉结几乎要顶到胡须上。

    林仙草只看惊心动魄,这人能长成这样,还真是不容易!

    黄大人带着诸官上前见礼,林仙草仿佛能听到那一把骨头磨擦‘咯咯’声。

    “王爷,下官有话要说!”黄大人直起身子,狠狠盯了林仙草一眼昂然道,秦王皱了皱眉头道:“有话到官衙再说,本王也有问到你话。”

    “下官话不能等!”黄大人傲骨凛然道:“王爷身为钦差,竟如此不检,出巡公务竟还带着美人同行,这样祸水王爷怎么能留身边,昔日苏妲己……”

    “咦,苏妲己!”林仙草这个世间听到这个名字,那份惊讶太过,忍不住叫出了声,见黄大人对自己怒目而视,秦王也转头看着自己,急忙笑道:“苏妲己不是皇后么?他说我是苏妲已,那爷您是什么?这人也太恶毒了,哪有给人这么下套?”

    “你?!本官跟王爷说话,岂容你这贱人打断?还有没有规矩王法了?”黄大人急眼睛都红了,点着林仙草厉声训斥道,林仙草被他一句‘贱人’骂恶向胆边生,冲着他扯着嘴角笑道:“我都苏妲己了,打断你话算什么?要是真苏妲己,会不会把他活烤了?”林仙草后一句话却是冲着秦王,秦王笑肩膀耸动,抬手示意林仙草道:“那叫炮烙,行了,黄大人,你好歹也是两榜出身,堂堂一方大员,跟个丫头斗嘴,也太有失体统体面,行啦,进城吧,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当着河东诸官面,黄大人那番大气凛然劝谏先被林仙草打七零八落,又被秦王借机不轻不重教训了几句,又羞又气,一张脸青红不定,只好忍着气,让着秦王等人进了城。

    60方向错了

    6、方向错了

    从进城一直到林仙草跟着秦王出了城,黄大人再没提过祸水苏妲己什么,确切说,他看也不看林仙草,只当她不存一般,林仙草自然不敢挑事,这一天也算平静无事。

    一行人出了城,林仙草和秦王又是骑了一匹马,秦王一边纵马慢慢跑着,一边低头看了眼林仙草问道:“刚才黄大人回事时候,我看你笑眼睛都看不见了,看到什么好笑事了,说来让爷也乐一乐。”

    “你也听到了,那黄大人说,今年河东年成不好,为了百姓什么什么,他已经做了什么什么准备,其中有一样,说今年河东境内不准酿酒,还让人收缴酿酒器具,我就笑这个。”林仙草边说边笑,秦王想了想道:“这是有些过了,河东本不是富庶之地,今年虽说几处有灾,也不算什么大灾,黄大人禁了河北全境酿酒,确实有些过了。”

    “嗯,他不准人家酿酒,还要收缴人家东西,不缴,那就肯定有违令酿酒嫌疑了?我是想,这幸亏就是不准酿酒,要收要缴,也就是那几样酿酒器具,您前儿跟我说,四川有个地方民风□,那河里常常是男女混浴,对个歌就跑到一块儿去了,那四川若是黄大人这样清官能吏、正人君子去做了上官,他必定要严厉纠此恶俗吧?”林仙草仰头看着秦王问道,秦王想了想点头道:“嗯,他这样性子……倒是。”

    林仙草咯咯笑了好半天,回身抱着秦王,直起身子往秦王耳边凑了凑,轻轻咳了几声道:“就照他这禁酒法子推,他要治这□之风,必定先下了令,禁止行滛,然后呢,”林仙草顿了顿,吃吃笑道:“然后就得收缴滛具了,您说,他自己那根滛具,他交还是不交?”

    秦王‘噗’大笑出声,一只手搂着林仙草,只笑前仰后合。

    林仙草等他笑够了,才慢悠悠接着说道:“今天听了黄大人一席话,让我感慨万千。”秦王强忍着笑问道:“你又有什么感慨?”

    “感慨有二,”林仙草文气十足道:“其一,感慨这官好当啊,其二,我也能当官啊!”秦王又气又笑道:“你也真是小心眼,那黄大人说了你一句,你就记上仇了?”

    “那倒不是……我这么大量……他骂我贱人哪,是可忍还是不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爷教你读书时候,你也用心些!”秦王忍不住打断林仙草话纠正道,林仙草从善如流:“你说对,是孰不可忍!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咱得大度些,不能跟他计较。”

    秦王笑肩膀抖动着道:“你果然是个大度。”

    林仙草不理他,接着说道:“咱就是就事论事,我不懂黄大人那些之啊乎,就是觉得他说不对,全都不对,先说件事给您听,从前……就是我没进王府前,有个婆子,给我们这一帮人往来粗使用,她来那年,我跟她说过几回话,她说外头旱厉害,她家里十几亩地颗粒无收,一家十几口眼看着要活活饿死,她只好和她男人进城讨生活,亏城里那些有钱人会花钱,用人地方多,她人生干净也利落,就进来做了粗使婆子,一个月能净剩五百个大钱,她男人会瓦工,正好城里一家大户人家起院子,她男人就去了,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七八百个大钱拿,她大儿子十四五了,也跟着去做小工,一个月也有一两百个大钱挣,就这么着,虽说那一年她家地里一点收成也没有,可一家人也都得了个暖饱,若是赶黄大人治下,不准酿酒不准起楼不准宴饮,什么都不准,那些富人怕什么?关着门照样好吃好喝,该怎么乐怎么乐,那穷人怎么办哪?地里没收成,又没地方出力气挣钱,要活活饿死么?你说这黄大人是脑子里进水了,还是打定主意要祸害到官逼民反?怪不得一进河东界,到处都是乞丐,这样巡抚,太能祸国害民了,真让人生气,还不如让我当呢,指定比他强!”

    林仙草越说越气,秦王低头看着林仙草,半晌才说出话来:“黄敬贤愚倔是出了名,他长处,就是清廉,除俸禄外,分文不取,连国法不禁人情往来,也一概却之不收,这一条,能做到人不多。”

    “唉!”林仙草长长叹了口气:“怕这样,你巡查河工,譬如这河工上,要是象黄大人这样,蠢么蠢到家,倔么倔到家,偏还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聪明,好了,花了朝廷几百万两银子,修出来堤坝统统不能用,汛水一来,哗啦啦全决堤了,好了,朝廷几百万两银子打了水漂,两岸百姓财物性命统统不保,回头朝廷还得再花上几百万两银子赈灾,他是一文钱没贪,可您真觉得他就不该杀么?”

    秦王目无焦距直视着前方,半晌才低声道:“你说都对,可这不是咱们该管事,他是皇上亲口表彰过清介梗直之臣,爷只管巡好河工,旁……爷又不想建功立业。”

    林仙草心往下沉了沉,慢慢叹了口气道:“也是,管咱们什么事来,咱们只管乐咱们,反正凭他一个人怎么祸害也有限,总亡不了国,只要不亡国,咱们就能一直这么乐呵下去。”

    秦王低头看了林仙草,轻轻‘嗯’了一声:“咱们赶紧回去吧,爷累了,明天咱们哪也不去,船上好好歇一天。”

    夜里,林仙草一动不动看着窗外清冷月光,愁简直睡不着觉,她从前一直以为秦王不知道黄大人是个祸害,所以这劲一直用让他知道祸害是个东西上,今天才知道,秦王比她想明白,他明明白白知道那是个祸害,就是懒得理会,也是,他管这些干嘛?要是换了自己也不管,唉,从一开始,这力气就使错方向了,现怎么办呢?这样祸害,还是皇上表彰过,这皇上也是混帐蠢货,唉,皇上哪有不混帐不蠢货?这也不奇怪,可皇上再混帐再蠢货也不让人说啊,谁说谁找死,好愁人,怎么办呢?

    林仙草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不知不觉竟想睡着了。

    第二天,林仙草无精打采陪秦王坐船尾棚下,秦王伸手弹了弹林仙草额头道:“怎么了?从早上蔫到现了,有什么事跟爷说。”

    “没什么,被人骂了,难过,先蔫两天再说。”林仙草咬着桃肉,有气无力道,秦王哭笑不得:“你难道没被人骂过?”

    “没有,”林仙草断然否认:“我这么……识情识趣,这么懂事人,谁会骂我?算了,我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还真是被疯狗咬了一口,他居然骂我贱人!”

    秦王笑出了声,伸手抚着林仙草肩膀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你也没吃亏不是,那黄敬贤被你顶脸都青了。”

    “他是骂人,我是讲理,这不一样。”

    “那你说,怎么才算出了这口气?你再当着他面骂回去?”

    “那怎么行?我这么讲究人……狗能咬人,人总不能咬狗。”

    “那就是了,这道理你也懂,行了,别生气了。”

    “可人能拿棍子打回去啊,打那疯狗不敢乱咬。”林仙草低低嘀咕道,秦王无奈看着林仙草道:“那你说,怎么才算打回去了?”

    “唉,我不是也没主意么。”林仙草摊手道,秦王看着林仙草,哭笑不得呆了片刻,长长呼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笑道:“算了,别说你,爷都被人骂过。”林仙草惊讶看着秦王,秦王笑道:“那时候爷刚出宫开府,也是荒唐了些,有个姓邹御史爷,指着爷鼻子骂爷生就废物祸害。”

    “这姓邹好厉害,眼光……嘴巴挺厉害!”林仙草惊叹道,秦王斜了她一会儿,才接着说道:“爷当时就谢罪认了错,没过两个月就寻了他错处,把他打落回去,到现,还乡下种田呢。”

    “您不是虚怀若谷,从谏如流么?怎么还打击报复?”

    “哼!爷又不是圣人,再说,爷若容了这一桩,就会有下一回,回头谁都能冲爷指指划划,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秦王曲指弹着林仙草额头道,林仙草往旁边闪了闪,眼睛里闪过丝亮光,忙垂下眼帘,往秦王身边挪了挪笑道:“您真是英明,只要这姓邹还乡下种着田,那想踩着爷往上爬,就得掂量掂量。”

    “这回心情好些了吧?”秦王揽着林仙草笑道,林仙草跟着干笑了两声,凭什么她心情好些?姓邹骂了你,就倒了霉,跟姓黄骂我有什么关系?

    “没,还是得蔫两天。”林仙草慢吞吞道,秦王一口气噎进喉咙,闷几乎说不出话来。

    61小把戏

    第二天秦王又歇了一天,只让人吩咐黄大人到前面平远码头候着。

    秦王船队离平远码头一里多远泊着,黄大人居首,引着河北诸官依次上了秦王楼船,诸官垂手恭敬侍候船头甲板上,黄大人跟着护卫进了船舱,林仙草还是一身小厮打扮,紧挨秦王椅子后面站着。

    这是早上林仙草求来,秦王满不乎随口就答应了,他荒唐爱美人名声由来已久,从前美人环绕、吹拉弹唱着听属官回事都常有,何况这么件小事。

    黄大人一丝不苟磕头见了礼,肃身起来,正要往旁边坐下,眼角余光正瞄见林仙草双手抱胸前,冲他微微抬着下巴,满脸得意洋洋,仿佛刚刚受了跪拜大礼是她,黄大人喉咙重重滚了滚,强忍着怒气移开目光,端坐到鼓凳上,掷地有声说起了河北这一段河工安排。

    这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没住嘴,只听林仙草耳朵嗡嗡作响,左脚右脚不停换着身体重心,秦王依旧端坐着,手里折扇还跟半个时辰前一样节奏,就那么有一下没一下摇着,仿佛才听了不到一刻钟,林仙草佩服非常看着秦王,难得他也有点长处,至少这坐功不错,耐性也好,听了这半天渣话废话,一丝不耐烦都没有,看样子是磨练出来了,照正理推测,他应该是常听这样废话,听习惯了才练出这等功夫,照这么说,这个朝廷也够烂,也不知道烂到什么份上了,要是没等自己寿终正寝就天下大乱了……

    林仙草轻轻摇了摇头,这都想哪儿去了,不过照穿越定律,天下真要大乱了,自己是不是就要大放光彩了?唉,估计不行,自己穿好象不对,好象哪儿出了差错,长这么祸害也没人见人爱,关键时候从来没人搭救,大约属于穿越中次次品那一级……

    “仙草!”秦王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叫回了神游万里林仙草吩咐道:“爷茶凉了。”林仙草忙上前端起秦王杯子,转身递给云秀,云秀下去换茶,林仙草转回身,正迎上黄大人直直目光,林仙草心里咯噔了下,眯着眼睛紧盯着黄大人,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自己脖子上虚划了下,扯着嘴角无声冷笑,黄大人眼睛骤然缩起,秦王急转身看向林仙草,林仙草已经面容安然垂下了眼帘。

    秦王看看林仙草,又转身看了看紧绷着脸黄大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有似无皱了皱眉头。

    云秀端了茶出来,林仙草恭敬将杯子放到秦王面前,看了眼黄大人面前杯子,转头看着秦王笑道:“黄大人茶也该凉了,黄大人说了这半天就没住过声,为国为民多辛苦哪,我亲自给他沏杯茶,爷看可好?”

    秦王点头笑应了,却满眼狐疑看着林仙草,林仙草也不理他,掂着脚尖,轻上前端起黄大人杯子,背对着秦王,眯着眼睛露出满脸冷笑看着黄大人,端着杯子退了两步,这才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静喜。

    云秀莫名其妙跟着林仙草转进后面小隔间,从林仙草手里接过杯子放到一边,又取了干净杯子沏了茶,放到托盘里递给林仙草,林仙草左右转着头,一眼看到旁边笔砚,忙倒了点凉茶砚台里,拿起墨磨了两下,将墨汁倒进了杯子里。

    云秀要拦已来不及,要叫又不敢叫,只气翻着白眼,转身拿了个杯子准备另外沏茶,林仙草却伸手拉过她,俯过去耳语道:“等会儿黄大人走了,想法子把这茶倒了,不管倒哪里,总之别让王爷看见。”云秀困惑看着林仙草,林仙草不耐烦踢了踢她小腿低低骂道:“笨!”云秀翻了个白眼,点了下头。

    林仙草姿态优美托着托盘出来,看着黄大人,笑颜如花将那杯墨黑茶放到了黄大人旁边几上,垂下托盘退了两步让道:“这是我亲手沏茶,请黄大人润润喉。”

    黄大人铁青着一张脸,紧盯着林仙草手里那杯黑墨墨‘茶’,眼角飞抽动着,调转目光,凌利非常盯着林仙草,林仙草笑容依旧,垂手退到秦王身后,将托盘递给云秀。

    秦王微微皱着眉看着黄大人,林仙草稍稍俯□子低低嘀咕道:“他骂了我,倒象我骂了他一样!”秦王冲林仙草抬了抬手指,示意她噤声,摇着折扇,看着黄大人笑道:“黄大人请。”

    黄敬贤目光闪动,看看杯子,又看看秦王,慢慢端起杯子,冲着秦王举了举,见秦王笑着抬手相让,慢慢将杯子举到嘴边,目光还是盯秦王身上,秦王脸色沉了沉,‘啪’收起了折扇,冷着脸看着黄敬贤,黄敬贤慢慢放下杯子,冲秦王拱了拱手道:“王爷厚爱,下官当之有愧!下官别无他想,唯愿这河年年平安,为两岸百姓造福,这茶,下官就借花献佛,敬了这河神吧。”

    说着,不等秦王说话,端着杯子两步窜到窗前,抬手将茶泼了出去,秦王气脸色发青,冷冷看着黄敬贤,手里折扇一下接一下摇个不停。

    林仙草紧绷着脸,兴高采烈看着热闹,这姓黄心眼真多,还真当是自己下了毒呢,看样子,他还疑心到王爷身上了,也是,王爷不指使,自己一个猫狗一样小妾,怎么敢给他这样一方大员下毒?不想活了?他居然没当面跟王爷翻脸叫起来,他真叫了,自己立马就没戏唱了,可见这姓黄绝对不梗直,心眼真多,竟借着敬河神把茶倒了,他反应真,以前被人下过毒?还是他毒过别人?这一倒,倒真是好,省了云秀力气了。

    秦王折扇扇风阵阵吹到林仙草身上,林仙草垂眼看着秦王,扇子摇这么急,看样子是生气了,也是,当朝第三尊贵王爷,赏人杯茶,人家敬神了,这面子跌厉害。

    黄敬贤泼了茶,神情安稳下来,转身放下杯子,扫了眼林仙草,冲秦王拱了拱手道:“古人不饮盗泉之水,下愿敬而法之。”林仙草怔了怔,这姓黄反应真,喵,还不饮盗泉之水,盗泉那水还不愿意让你饮呢!人家盗也是盗亦有道!

    秦王脸色稍稍和缓了些,却依旧阴沉着脸,伸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原来爷这里都是盗泉之水,说起来这水也算你河东地界,这河东乞丐成群,水皆盗泉,黄大人治理好。”

    “王爷提到这乞丐,下官有一言要说,下官让人寻那些乞丐打听了,那乞丐说,这船上一位小娘子说了,只要跟着这船,天天大白馒头大米稀饭管饱,隔天还发大钱,这骗诱乞丐随船而行,不知道王爷知道否?又是何用意?”黄敬贤语气里不怎么有善意。

    秦王‘啪’收了折扇,用扇子点着黄敬贤道:“爷一进河北界,满眼皆是饿莩乞丐,怎么啦?爷让人给这些可怜之人几顿饱饭,就惹着黄大人了?难不成黄大人是有心要饿死满河北府百姓?”

    “王爷,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这中间必有人生风起浪!”黄敬贤拱了拱手,解释道,秦王气脸色铁青,抬了抬手道:“爷没功夫跟你打嘴仗,爷知道你做过御史,是出了名铁嘴钢牙,行了,你告退吧,爷这趟只巡河工,你事,咱们回头再说。”

    黄敬贤耳朵下那块肉重重抽了抽,沉着脸长揖到底,甩着袖子转身出去了。

    林仙草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他哪是铁嘴钢牙,他浑身上下全是钢刺,这是枚铁荆棘,好吓人,您可别惹他。唉,当清官真好,只要一个钱不收,过精穷、饿得精瘦,就可以胡作非为,谁敢管谁倒霉,我也要做清官!”

    秦王气抬手重重敲了林仙草一个爆栗子:“他别惹了爷才是!爷能怕他?!哼!”

    林仙草痛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秦王折扇摇飞,冲林仙草挥手道:“你先回去。”林仙草一声不敢多说,和云秀转身进了内舱,直往船尾回去。

    云秀莫名其妙紧跟着林仙草到了船尾,林仙草跌坐摇椅上舒服叹了口气,云秀左右扫了一遍,见四下无人,凑过去捅了捅林仙草问道:“那茶?那里头滴了墨汁,那黄大人怎么一声不吭就敬神了?王爷生气了。”

    “嗯,你没看明白?”林仙草示意云秀推一把摇椅,舒服边摇边问道,云秀忙连连点头,林仙草长长呼了口气,闭着眼睛悠然道:“那就对了,要是连你都看明白了,就说明这把戏本草玩砸了,如今看来,本草玩不错,唉呀,你家主人真是聪明啊。”

    林仙草得意晃来晃去,云秀斜斜瞥着林仙草,憋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直到周五,每天,有榜啊,痛苦,那个,有空浮出来安慰下啊,好歹给点动力啊,泪奔。

    62出大事了

    前面船舱,秦王沉着脸端坐扶手椅上,王府头号幕僚万先生半边屁股挨着椅子,上身微微前倾,恭敬听着秦王吩咐:“……防患于未然,给太子写封私信,把进了河东地界事说一说,河东今年算不得荒年,各地年成上头,闪先生明白,你问问他,查一查往年河东情形,这样乞丐遍地要出大事。”

    万先生凝神听着,点了下头试探道:“黄大人不大妥当?”

    “嗯,做到前头总没有错,爷虽说不怕他咬,可被他这样小人咬上一口,让人恶心,信也别多说,嗯,分几天写,把日子提到咱们入河北界次日,让人日夜兼程递给太子府,隔两天再写一封,一,说说咱们施粥事,二,说说河北吧,点到为止,别多说。”

    “嗯,明白爷意思了,河北地界闪先生熟,等会儿我和他商量商量,写好了,舀给爷看过再发出去,那进上折子?”万先生又问了一句,秦王摇了两下折扇,想了想道:“日子提到入河北次日,别多说,只说咱们施粥救济事,点一点就成,咱们是来巡河工。”

    “爷放心,这分寸上不会错了,那我这就去写信了,爷还有什么交待?”万先生笑道,秦王想了想道:“先下去起草吧,我看了再说。”万先生答应一声,站起来告了退,退了几步,才转身出了船舱。

    秦王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出神望着岸上生机盎然一片鸀色,这黄敬贤今天一进来就别扭,极不对劲,倒了那茶,就是和自己明锣明鼓了?这事,是因为仙草?这怎么可能,一个姬妾而已,那是为了什么事?太子地位稳固……象他这样,搏清名不过是为了登龙直上,仙草虽说粗陋不读书,天资却极好,看事明白透彻,这黄敬贤可不就是靠搏清名一路青云,难不成,他这次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秦王人和手里折扇一起僵住,可不是,他如今已是封疆大吏,若要再进一步,就是入主六部,封阁拜相,要搏到这样位极人臣,确实非得打掉自己这样脸面才好用。秦王轻轻错了错牙,想倒好,怪不得一见面就举说什么苏妲己,当年自己京城歌舞升平,他就御史台四处咬人,那时候他可没放个半个屁!

    那时候他还不敢得罪自己,这会儿要入阁拜相,要造声势,打自己这个尊贵亲王脸上位,再合适不过,真是瞎了狗眼失心疯了,爷是那么好欺负?

    秦王深吸了口气,扬声叫了心腹小厮进来吩咐道:“飞鸽传书京城,留意河北进上折子,特别是密折,给爷看好那个黄敬贤。”小厮干脆答应一声,垂手退了下去。秦王又凝神想了一会儿,刚坐下舀起本书,端起茶喝了两口,万先生就和闪先生一起进来,将起草好两封给太子信,和一封进上折子呈给秦王,秦王仔仔细细看过,提笔将信抄了一遍,两人当即用漆封了信,再套进大竹筒里,这才告退出去。

    秦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拖着脚步,懒洋洋往后后舱寻林仙草解闷去了。

    林仙草从那天起就安份无比,她能做做过了,不能做,也做了,这后面到底会怎么,谁也不知道,都说天地自有公道,可又说因果三生,说不定云秀她爹前生欠了黄敬贤呢,因果事,除了佛祖,谁能说清楚,这公道不公道,那就不清道不明了。

    算了,不想了,成,是命,不成,也是命,不想这个,想想自己,自己出路哪里?那王府绝不是终老善地,若要离了王府……这些日子天天跟着王爷外头跑,外面情形也看明白,就是出来立个女户也不是难事,可难就难,自己又不象云秀,走到哪儿都不显眼,要想出来,一,得找蕴秀门护着,二,得有银子,唉,其实一而二,二也是一,就是得有银子,这银子不是几百几千,是几十万上百万!

    林仙草痛苦万分哀叹了一声,到哪儿弄那么多银子去?别说几十万两,自己这辈子连一万两银子都攒不到,这日子好没意思,林仙草垂头丧气、蔫巴巴窝摇椅上,一时觉得万念俱灰。

    秦王大船平远码头直歇了五六天,才收了锚,慢慢顺流而下,不过走了一天,到了安福码头,就又停下了。

    京城秦王府,秦王妃有些心神不宁二门里上了车,往宫里进去,皇后召她进宫,她昨晚上刚陪皇后说了一下午话回来,这一大早就让人急召她进宫说话,出什么事了?

    秦王妃熟门熟路进了皇后宫中,行了福礼,自己常坐地方坐下,看着皇后,奉承了几句吉祥话儿,皇后挥手屏退众内侍宫女笑道:“你们都去歇着,让我们娘俩个自自说话儿。”

    宫女内侍垂手退出,秦王妃心里是惊诧非常,脸上却是纹丝不变,一分异色也没有,皇后转头看着她,直截了当问道:“你们王爷有个小什么林仙草小妾?”

    “是。”秦王妃加愕然,这皇后怎么知道林仙草了?秦王妃只怔了一瞬,忙带着得体笑容,接着解释道:“这趟王府出巡河工,就让她跟出去侍候了,这林姨娘也没别长处,就是能吃苦。”

    “还真有。”皇后渀佛没听到秦王妃后面话,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秦王妃道:“你们王爷什么都好,就是这爱美色这一条,从小我就一直说他,他就是改不了,左一个右一个,不管好孬,贤不贤,只要生好看,就往家里拢,这林仙草是个什么来历?怎么让她跟着巡河工去了?”

    “娘娘说极是,”秦王妃对皇后这话是打心眼里赞同,忙先应了一句,才接着答道:“林仙草是王爷前年巡边时候,从边地带回来,说是驻守凉城柳将军买了送给爷,爷看她还算本份,就带回了王府,这趟侍候爷出巡河工,一路上都得船上,也是件辛苦事,府里几个姨娘,也就数她是个肯吃苦不挑剔,就让她去了。”

    “听说她极有心计,不贤很?”皇后直接追问了一句,秦王妃怔了下,脸上又是想笑又不敢笑看着皇后道:“贤字,她虽说不算不贤,可这贤,也算不上,她也不知道什么是贤,可若说心计,不瞒娘娘说,这林仙草倒真算不上,她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人吧,唉,真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几个姨娘里头,她笨,手笨嘴笨心笨,爷说过她一回,说她好就好鲁直两个字上,高兴了脸上,不高兴也脸上,有什么话直说不转弯,看着她就省心,娘娘听听。”

    皇后眉头微微蹙了蹙,舒了口气道:“我就说,你们王爷虽说荒唐,可分寸上不差,怎么能容姬妾侍婢干涉政务?”

    “干涉政务?”秦王妃吓了一跳,忙站了起来,皇后摆手道:“你坐,咱们就是家常说话儿,你们府上姬妾太多,我是怕那用心不良混进去,这才叫你进来问问。”

    “娘娘明鉴,旁人倒不敢说,这林仙草,说她干涉政务,这话怎么说呢?别说让她干涉,只怕她连听都听不懂,我记得有一回也不知道怎么说到火耗上,她呆头呆脑听了半天,拉了我一个丫头问说‘火耗是什么样?是不是跟烧饼差不多?”您听听,我后来说给爷听,爷笑杯子都掉到地上了,就这样,她能干涉什么政务?”

    皇后也‘噗’笑出了声,越想越笑,笑了好半天,才透了口气,抬手按着胸口道:“笑痛,这林仙草竟是这样,可见这刁人告恶状有多厉害,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跟皇上说一说,你们王爷爱美色这坏毛病,也是皇上惯出来,这么个大字不识几个呆人,就是想祸害,她也找不着门径,这事再别提了,就这样吧。”

    秦王妃忙站起来恭敬答应,又陪着说了好大一会儿话,才告退出去。

    上了车,秦王妃阴着脸出了一路神,进府二门里下了车,站着想了想,让人叫了大管事程无明进来,吩咐诸丫头婆子远远侍候着,看着程无明低低吩咐道:“你寻个心腹稳妥,悄悄给王爷送封信去。”

    程无明答应了,亲自等正院门口接了信,挑了名稳妥知心小厮,命他日夜兼程送信去了。

    63成了

    船队安福码头直停了十来天,秦王一如往日,带着扮成小厮林仙草,认认真真来回查看河务。黄敬贤依旧天天过来随从查看,却再不上船,当然,秦王也不让他上船。

    林仙草乖巧非常,她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宁,也只好乖巧着,船直停了二十来天,这天傍晚,秦王心情愉从前舱回到后舱,轻佻抬了抬林仙草下巴道:“这地方住腻了吧?咱们这就启程,让人备酒,陪爷到后面棚下喝一杯去,今天处处好水好风,爷高兴。”

    云秀带着人摆了七八样下酒小菜点,秦王挑了坛葡萄酒,看着林仙草将红□人葡萄酒倒入水晶杯中,接过抿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口,爽非常呼了口气道:“好酒!”

    林仙草也满上,端着杯子坐下,歪头看着秦王,不知道他这高兴从何而来,秦王瞄了她一眼,也不理她,舒舒服服微微晃着摇椅只管喝酒,连喝了两杯,满意叹了口气,手指有节奏敲着椅子扶手,似哼非哼哼了一会儿,才看着林仙草道:“黄敬贤那个蠢货,敢打爷主意,想踩着爷脸成就他清名,哼,瞎了他狗眼!”

    “啊?”林仙草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真出事了?

    “别怕!爷还能怕他?他算什么东西!爷踩死他跟踩死只蚂蚁一样!”秦王错着牙,又解气又得意恨恨道,林仙草脸上表情却极复杂,有疑有惊有怕有不安,到底怎么回事?这大半个月,他一个字没有,今天突然说起这个,自己做那些事,万一捅透了,那今晚上死活都得跳河跑了……

    “你看看你,爷就知道你经不起事,行啦,别忧心爷了,如今已经是尘埃落定,爷不是好惹,不过十天八天,等旨意到了,他黄敬贤就回家好好种地去吧,哼哼,他以精穷搏名,听说家里也就二三十亩地,没事,他擅饿,也够了,这往后,就好好家种地吧,爷活一天,他就得给爷老老实实种一天地,这青云直上心,就死绝了吧!”秦王又象是安慰林仙草,又是解恨错牙发泄道。

    林仙草听连连眨着眼睛,不敢置信看着秦王,侍立旁边云秀半张着嘴,却是直直看着林仙草,秦王抬手敲了林仙草一下,指着杯子道:“没看到爷杯子空了?”林仙草忙扑过去斟酒,斟太急,直斟满扑出来,林仙草忙放下壶,用手里帕子赶紧去拭流了满桌通红美酒。

    秦王又气又笑:“你看看你,一点出息都没有,不过听了几句话,这要是让你上战场看杀人,你得吓成什么样?还有你,没看到酒洒了?还呆站着!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婢,一个呆,两个还是呆!”

    云秀忙扑过来,手忙脚乱帮着收拾,两人直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拭干净酒渍,换了干净杯子,重又斟满葡萄酒递给秦王。

    秦王心情极好,又叫人过来吹笛弹琴唱着曲儿,只喝到夜幕深垂,喝东倒西歪回去歇下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云秀才晃过神来,瞄着四下无人,满眼崇拜看着林仙草道:“姨娘太厉害了,我和姑娘……我是说宁姨娘,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宁姨娘连命都搭进去了,一点用没有,到姨娘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姨娘简直是……就是……太厉害了,这事,我做梦都没敢想过,姨娘竟办成了,姨娘太厉害了。”

    “那是,我多聪明哪!你家姨娘那是……是真厉害。”林仙草刚夸了自己两句,就有点夸不下去了,这事,她也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云秀是从头晕到底,自己是从脖子晕到底,其实差不哪儿去,要说厉害,自己这运气实太厉害了,难道……转运了?

    “我就知道姨娘聪明,反正往后我就跟着姨娘了,只要姨娘不嫌弃,云秀这条命就是姨娘了。”云秀看着不知道又怔神不知道想什么林仙草,笑不见眼睛表着忠心。

    林仙草没了心事,这一路下去日子过越发逍遥,只玩乐不思跑,直到进了六月,那庞大船队掉了头,开始缓缓往京城返回去。

    回去比来时了很多,因为秦王该巡都巡好了,春汛和菜花汛也都平安过去了,连夏汛也算平安过去了,这一路上,已经没有了公事,就是一路畅通往京城、往王府回去。

    林仙草心里说不出怅然,船队掉头次日,思来想去,找了机会叫了云秀低声商量道:“你说往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