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之跑路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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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意料处,你看看,她偏就能克周夫人,这一物降一物也说不定呢。”

    第二天一早,林仙草无数毒箭冰刀血滴子,无数暗器中仓惶逃回院里,惊魂不定呆坐炕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偏偏点了她这个号称晕船晕到死人!

    52烂帐

    林仙草瞄着兴奋到不能自抑云秀,慢慢转着心思,突然慢吞吞吩咐道:“这一趟小桃和小杏跟着去就行,云秀留下来看家吧。”

    云秀象被施了定身法般呆了片刻,转头小心打量着林仙草陪笑道:“姨娘说着玩吧?姨娘知道我是水上长大……”

    “我不知道,谁说我知道。”林仙草往嘴里扔了块牛肉条,举着书含含糊糊说道,云秀咽了口口水,往前蹭了蹭陪笑道:“姨娘不是晕船么?晕船可难受了,我会按摩,每天给姨娘按一按,姨娘就不晕船了。”

    “多谢你费心,我不晕船,多大风浪都不晕。”林仙草眼睛盯着书,咬着牛肉干,头也不抬含糊道,云秀一脸苦恼看着林仙草,一点点蹭到炕前,看着林仙草陪笑道:“姨娘您就带我去吧,您说什么我听什么,有什么事,姨娘您吩咐与声就行。”

    “嗯?是么?咱们有那交情?”林仙草将手里书放下一点点,看着云秀惊讶道,云秀垂着肩膀,无可奈何看着林仙草道:“姨娘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那好,先跟我说说你和你们姑娘故事,我喜欢听故事了,说吧。”林仙草举着书,淡然说道,云秀重重呼了口气,瞄着林仙草,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才低声道:“也不是不能说,姨娘要是不嫌烦,我说给姨娘听就是了。”

    “说吧,先帮我重沏杯茶来。”林仙草咽了牛肉干吩咐道,仿佛要开始讲故事是她。云秀沏了茶过来,侧着身子坐到炕沿上,以一声长叹开始,摆起了龙门大阵。

    “爷要巡查河务,沅河是必定要去,朝廷治河银子,有一多半是花沅江上,我家就沅江边上,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到江里玩,我父亲,”云秀顿了顿,林仙草已经放下了书,咬着牛肉干喝着茶,凝神听云秀讲过往。

    “我家不穷,虽说不是巨富豪门之家,也是辣文,祖上都是读书人,我家还有座,藏了好多书,我从小,也是丫头婆子侍候着长大,到我父亲这一代是独子,祖父去世早,我父亲不喜读书,酷爱水,听我祖母说,我父亲七八岁时候,不管沅江发多大水,他都敢跳进去来回游,十几岁时候,就出门去游学,人家游学,他游水,跑到各处去看水,看大坝,看分水坝,他还会量水流,量水里有多少沙子,今年汛大不大,他一看就知道,这一游,就游了十来年,父亲三十了才回来,祖母眼睛都盼瞎了,父亲回来才成亲,然后就有了我。”

    云秀话有些零乱,可林仙草却听惊讶极了,这云秀父亲,就是个水利奇才么。云秀一脸怀念,停了好半晌才接着说道:“父亲很疼我,我不会走路就学会凫水了,后来,我父亲就被人引荐到河督衙门做幕僚,上峰就是我们姑娘父亲,宁大人,那几年,我父亲过开心,人累……照我母亲说法,都累成块黑炭了,我父亲日日夜夜都河工上忙,我父亲修坝,跟别处都不一样,那一年,就是我十一岁那年,沅河上发了上百年都没有大水,我父亲坝还有一点点没修好,河督黄大人让宁大人把人都调去补那些要决堤地方,父亲说,要是不赶着大水来前修好他堤坝,那大水就会把他堤坝冲垮,这六七年心血就白废了。”

    云秀伤心按着眼睛,林仙草皱了皱眉头问道:“后来黄大人要补那些地方决堤了?你父亲大坝修好没有?”

    “嗯,”云秀重重点了下头,林仙草紧跟着又问道:“要是人调走了,你父亲堤坝修不好,是不是也会溃堤?”

    “是。”

    “那是你父亲堤坝溃了淹人多物多,还是黄大人要补那几个地方淹人多物多?”

    “我知道姨娘意思,两害权衡取其轻,可下游那些堤坝,就是人都调去了,也护不住,那一场洪水,雨大,风也极大,下游是黄大人亲自看着人照古法修堤,那堤上种都是柳树,还有桃杏树,风一来,那些树被连根拔起,那堤处处都是松,根本救不下来,这堤上不能种树,只能种草,我父亲因为这个还跟黄大人吵过,可黄大人说我父亲都是邪法,不是正统,不替百姓着想……”

    云秀越说越激动,林仙草轻轻叹了口气,云秀脸色微红:“水一来,我父亲就和黄大人说了,这场洪水百年难遇,他修那堤坝肯定扛不住,让他赶紧疏散下游古方乡百姓,那儿地势洼,若实不行,就从古方乡决口泄洪,可黄大人骂我父亲是要鱼肉百姓……后来,黄大人说宁大人和我父亲贻误汛情。”

    林仙草看着悲伤云秀,默然等着她往下说,云秀停了好大一会儿,才伤心接着道:“我父亲担下了罪责,好保全宁大人,让他有朝一日替我父亲申冤,父亲死了,母亲也投了河,家产被充公填补溃堤损失,宁大人把我买过去,我就一直陪着姑娘。”

    “那后来?”

    “后来黄大人转任河东巡抚,做了地方官,宁大人负责河段,正河东境内,就是前年,沅江菜花汛,其实汛不算怎么大,可靠近厉县那一段,百姓整天堤上挖茅根草,宁大人因为这个,照会过黄大人,可黄大人说宁大人是刁难百姓,结果那一段果然溃了堤,黄大人一张折子就把宁大人参了,宁大人夫妻赴难,我和姑娘逃进京城,想求个公道,这才进了王府。”

    “你和你们姑娘怎么认识周夫人哥哥?”

    “周大人有一回去河东,宁大人招待过他,还送了他好些东西,我们到京城,也不认识别人,只好去寻他,是他出主意,让姑娘进王府,寻机求王爷明冤,我和姑娘都觉得有道理,就进来了。”

    “那你们姑娘跟秦王说这个冤屈了?王爷怎么说?”

    “说了,王爷说,”云秀又闷又气又纠结停了半晌,才不情不愿说道:“黄大人是出了名清官,清……家徒四壁,又是出了名爱民如子……”

    “噢~~我说呢,”林仙草明了‘噢’了一声,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你和你们姑娘,两个弱女子,是怎么千里迢迢平安进京?”云秀不自然咳了一声,挪了挪,眼神闪烁不停,林仙草慢腾腾道:“要让人家帮你,你得先坦诚。”

    “不是要瞒姨娘,是……唉,姨娘听了,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去。”

    “嗯,那是自然!”林仙草答应极,云秀咽了口口水,低声道:“外头,有个叫蘊秀门帮派,专做女眷保镖这一类活,我们两个请了蕴秀门一路护着进京。”林仙草一口茶差点呛进喉咙里,忙点着云秀道:“你细说说这个,这蘊秀门保镖都是女了?功夫很好?身手很好?唉,这个世……世上高手,到底怎么个高法?会飞?”

    “又不是神仙,怎么会飞?是都是女,功夫自然不错。”云秀仿佛不愿意多这个话题上纠缠:“爷说黄大人参不错,虽说宁大人赐死是重了些,可那也不是黄大人错,是……”

    “这蘊秀门都接什么活?怎么找她们?护你们进京要了多少银子?”林仙草直接把话又问了回去,云秀无奈答道:“蘊秀门只接保护女眷活,她们接活差不多都是一口价,一天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一天?”林仙草舞着手惊叫起来,云秀鄙夷瞄了她一眼道:“也就五十两,这是短活价,要是一年一年雇,就是一年一万银子,要是五年十年往上,还能再便宜一点,不过王府和宫里活人家不接。”云秀干脆解释道,林仙草呆了半晌,重重咽了口口水,怪不得,云秀说要上百万两银子,就算她活到七十岁,光这笔保镖银子就得五十万两了!

    “你们进京就是一天五十两?”

    “嗯,”

    “宁大人不是清官吧?”林仙草突然问道,云秀涨红着脸辩解道:“他又没贪百姓钱,那堤,本来要一百万两银子才能修好,宁大人用我父亲法子,只花了一半银子,余下,他拿一点有什么不对?那些打着清官招牌祸害百姓才是真正祸害呢!”

    “你说太对了!”林仙草鼓掌道:“我跟你想一样,那个黄大人,才是真正民贼,祸国殃民,偏还能立一块大牌坊!”

    云秀愕然看着林仙草,这话,怎么越琢磨越象是反话?林仙草也觉出来了,忙跟了一句解释道:“我说是真心话,真。”云秀狐疑看着她,林仙草忙摆着手打着哈哈道:“这事今天就说到这里吧,看样子你也是个懂水,去吧去吧,咦,你水性好不好?”

    “那还要说!虽说比我父亲差了那么一点点。”

    “能到水里空手捉到鱼不能?”

    “差不多吧,姨娘问这个做什么?”

    “嗯,带上你总得有点用处啊,正好一路捉鱼吃。”林仙草闲闲答道,云秀无语看着林仙草。

    作者有话要说:哇哈哈,一个巨大金手指啊

    故事么,无巧不成书么

    53眼药水

    林仙草风刀霜剑中缩头上了那艘豪华非常楼船,眼看着京城渐行渐远,才长长舒了口气,好了,至少这小半年,可以过一过省心点日子了,唉,要是没有那个爷就好了,可见事情总无十全处,算了,小瑕不掩大玉,总体来说,这是一趟让人心情愉出差。林仙草乐剥着核桃衣,既然这船上什么都有,搞点吃先!

    上路第二天一早,秦王就去哪儿巡查去了,林仙草欢送走秦王,甩着胳膊,船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老虎一走,猴子就是大王了。

    秦王回来时,林仙草正船尾凉棚下,躺用丝绸破成条现编就吊床上,吹着风看着景,吃着糖莲子,一幅悠闲不能再悠闲,自不能再自模样。秦王背着手站凉棚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道:“你倒会享受!”

    林仙草一颗糖莲子猛呛出来,手忙脚乱中,从吊床上一头翻到了甲板上,秦王两步冲过去时,林仙草已经结结实实摔好,正手脚并用往直立方向爬,秦王收住步子,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瑕看着林仙草慌乱不是踩了裙子,就是踩脱了腰间丝绦,狼狈了半天,爬倒是爬起来了,裙子却踩一边长,一边短,秦王指着林仙草,只笑前仰后合。

    等林仙草换了衣服上来,秦王已经躺了她那张小巧吊床上,正荡秋千一般晃来晃去,见林仙草过来,忙指着侍立旁边小丫头吩咐道:“给姨娘拿着,下去吧。”小丫头将手里莲子碗递给林仙草,垂手退了下去。

    秦王点着自己身边吩咐道:“过来,站这里,给爷推!”林仙草一手捧碗,一手推着吊床,秦王又指了指自己嘴巴吩咐道:“侍候爷吃莲子。”林仙草百忙之中,再腾出空来,用银签子扎了糖莲子,塞进秦王嘴里,秦王满意半闭着眼睛夸赞道:“亏你想到了,下回出来,这吊床可不能忘了,嗯嗯,味道不错,再来一颗,这莲子不错,你做?”

    林仙草悲伤看着自己吊床和莲子,她不是吩咐小杏船头看着么,王爷回来赶紧报信,怎么成这样了?小杏这死丫头,这帐,等会儿非算不可!

    “爷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心疼这莲子了?这容易,明天爷赏你几百斤,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秦王斜着林仙草训斥道,林仙草耷拉着眉梢应道:“是我做,您要是喜欢,回头我教教大厨房,让他们天天做给你吃。”

    “大厨房哪有好东西?好东西到他们手里也糟蹋了,往后,爷点心小食,不用厨房,你给爷做吧,爷就给你个体面。”秦王又咬了一颗糖莲子,手指招了招吩咐道:“去,叫人过来吹吹笛子,嗯,你说这景,是听笛子好,还是听萧应景?”

    “萧。”林仙草干脆答道,这会儿,就那呜呜咽咽萧声能表达自己内心悲伤和郁闷。

    “嗯,好,那就笛子,去,叫人来给爷细细吹一支曲子。”秦王悠闲不能再悠闲吩咐道,林仙草过去两步吩咐了,不大会儿,清越笛声响起,秦王眯着眼睛听着看着吃着,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舒服啊!”

    从那天起,林仙草白天就多了件做茶点吃食活,不过这倒也没给林仙草添多少困扰,反正,作为整个船队大闲人,她白天全部工作,就是折腾吃,从前是偷着折腾,现是奉旨折腾,从某方面来说,倒得了不少方便处,林仙草很会安慰宽解自己,再说,秦王白天常要到各处巡查,或是召见沿途官吏,也没功夫吃啊喝,她折腾那些吃食点心,绝大部分还是进了她自己肚子。

    走走停停十来天,就到了一处大城外,码头上清了场,站满了大小官员,秦王一身墨绿蟒服,背着手,冷着脸傲然前,林仙草戴着帷帽,纱垂至脚面,众丫头、婆子簇拥下,下船上了轿,径直往城外一处园子进去,秦王要这里歇两天再走。

    林仙草和云秀、小杏、小桃园子里转了半圈回来,云秀兴致高,屋里转着看个不停,和林仙草笑道:“我和姑娘那年进京时,也这颖城歇过两天,姑娘知道这颖城有名是什么吗?”

    没等林仙草答话,外面一阵急促脚步声,秦王怒气冲冲冲进屋,林仙草吓了一跳,忙倒了杯凉茶小心奉上道:“您怎么气成这样?”

    “兀那汉子!可恶!”秦王咬牙切齿道,

    “兀那汉子?这是什么?”林仙草对于方言还是不怎么通,茫然顺口自语道,云秀急忙低声解释道:“就是俗话说挨千刀那种。”林仙草呆滞了片刻,怎么一股子□味儿?

    “您别跟小人计较,刚才说有金银花汤,我让人给你盛一碗消消火气?”林仙草瞄着秦王,陪着小心道,秦王重重‘哼’了一声,冲云秀等人挥了挥手,看着林仙草错牙道:“颖城知府海青山,说爷带美人出巡河工,此等骄奢,乃是亡国之举!你听听,你听听!”

    “呃。”林仙草眨了眨眼睛,敢情还跟自己有点关系,林仙草脑子飞转了几圈笑道:“您理会这个做什么?有一种人就是这样,您出行万事自备吧,他说你骄奢啊亡国啊什么,你要是什么也不带,那就得由地方供给,他又得说你扰民,总之都是他对,都是你错,他处处为国为民着想,你处处殃民误国,其实什么啊,梗着脖子、挖空心思说这个弹那个,不就是图个清名,然后好青云直上?您理会这样人做什么?”

    秦王眨了下眼睛,脸上怒容稍减,深吸了口气道:“连你都看明白了。”

    “您上回拿来那书里,有一本就写着这个,叫官场登龙术,有一条就是这个,好象是叫什么以清名登龙,法子有两个,其一就是整天明折弹劾王室,谁招眼弹劾谁,什么骄奢啊,滛逸啊,说义正辞严,反正这些总不会错,你就是再节俭,那也比乞丐奢侈吧?还一个法子呢,就是把自己弄精穷,饿得精瘦,一身破布烂衫,抬着下巴看天,一幅清官相,也能混个清官廉吏登龙上去,这些人吧,要论做事,什么本事也没有,就死守一样,富人和穷人打官司,必判富人输,秀才和官人打官司,必判官人输,不问青红皂白,总之谁穷谁没本事就向着谁,这跟巴接上司,用小意求升官就是方法不同,不过这个高明些,您跟这样人生什么气?”林仙草不动声色往话里混着眼药水。

    秦王高挑着眉梢,看着林仙草上下打量道:“哪本书?爷怎么不记得了?你倒是个明白人,这海青山判案,还真是这样,算了,爷不跟他计较。”

    “就是,您跟这样人有什么好计较?您是皇上嫡亲弟弟,当朝王爷,要是弄得跟讨饭似,那还不是丢皇上脸?丢朝廷脸?堂堂盛世之下,连皇室嫡支都混吃不好喝不好,那还是盛世?您说是吧,那个,不是说乱世富了可耻,盛世穷了可耻,是圣人说吧?照他这么个意思,大家都越穷越好,他是说如今皇上治下,那是乱世了?真是岂有此理!”林仙草说理直气壮。

    秦王呆了片刻,笑出了声:“难为你还知道这个,是圣人说,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这话极是,你等等,那汉子还前堂跪着,爷去把他打发了,爷不让他踩着爷脸面挣清名,爷偏虚心纳了他这一谏,再问问他,圣人这邦有道,贫且贱,耻也是个什么意思,你等着,爷打发了他,回来我带你逛逛这颖州城,咱们寻地方饮酒取乐去。”

    不大会儿,秦王神清气爽回来,带上林仙草,出了园子,往颖州城逛去,这颖州城临近运河,是进入京城前后一个大城,繁华非常,林仙草从到了这里,足足一年多没逛过街了,出门挤到熙熙攘攘人群中,听着市井噪杂热闹之音,只觉得恍若隔世,真有点要热泪盈眶感觉。

    林仙草兴致高昂,一路转着头到处看个不停,只觉得眼睛不够用,秦王心情看起来极好,林仙草看街市边热闹,秦王看林仙草脸上热闹,两人各赏各景,秦王只由着林仙草四处乱逛,凡林仙草看中,哪怕是多看了两眼,手一挥全买,一条街没逛完,乱七八糟没用东西就堆了差不多一车。

    林仙草精神好出奇,直逛到摊贩收摊,店铺关门,才满足拍拍手,和秦王往颖州城大酒肆吃了饭,累呵欠连天上车回园子了。

    54无心之喜

    第二天一早,云秀抓狂看着那一筐筐破烂货抱怨不停:“姨娘买了这一堆破烂,这可怎么个处置法?”

    “怎么破烂了?不都是好东西。”林仙草来来回回打量着一筐接一筐东西,没怎么有底气说道,云秀弯腰抓了只绢花,举到林仙草鼻子底下道:“这是姨娘买绢花,姨娘看看,还能找到比这难看绢花不能?这东西谁戴?别说姨娘,就是咱们府上那些杂役处粗使婆子,也不戴这个,世上就找不到再难看绢花了!”

    “怎么没有?哪,那个,还不如这支。”林仙草心虚往后退了退,指着筐子里另一支绢花嘀咕道,这样绢花她买了一堆,肯定有难看,云秀气翻着白眼,小桃从筐子拣出只孩子穿虎头鞋,笑前仰后合举着众人看:“云秀姐姐,看这只鞋子,唉哟,这鞋脸歪,这还能叫虎头鞋?连鞋子都不能算!看看这针角,粗吓人,小杏,来看,总算看到比你针线差了。”

    小杏白了小桃一眼,举着手里怪模怪样东西叫道:“看看,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云秀一把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举着林仙草面前道:“姨娘还买了个销金幞头,姨娘看看,这还能叫幞头?这要是戴爷头上,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行啦行啦,收着吧,实不行带回去送人。”林仙草葫芦提和着稀泥,云秀‘哈’一声怪笑:“姨娘真会说笑话,送人?就这样破烂,送给谁?王妃?周夫人?姨娘们?人家非拍回姨娘脸上不可,府里下人?咱们府上,姨娘见谁用过这样破烂货?”

    林仙草一时语塞,轻轻咳了一声,这话也是,这东西还真没一样能送得出手,昨晚也是,有人出钱,自己就晕了头了,可着劲买,这十几二十筐东西,还真是麻烦。

    “算了,先让人抬到船上去,回头偷偷一点点往河里丢吧,这还不能让爷知道了,好歹都是爷买给姨娘东西,照理说,姨娘都得好好收着。”云秀叹着气想着处置法子,林仙草心疼看着筐子里东西,丢到河里去……这云秀还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太不心疼东西,太能糟蹋东西了……咦,有了!

    “咱们下午不是要跟王爷去什么庙会?”

    “是水神庙,姨娘可不能再买东西了!”云秀紧张警告道,林仙草笑眯眯问道:“人多不多?”

    “当然多,颖州临河,就是靠码头才热闹,这水神生辰,能不热闹?”

    “那就好,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咱们送人还不行嘛,放一辆车上,你们三个往外派,看好了再派哪,那绢花什么,给那些小媳妇、小娘子,那虎头鞋、小玩意儿,给小孩子,那幞头,咳,随便给个小媳妇就行,那眉勒子啊,小磨小铲子啦,给老婆婆,行了,就这么办!”林仙草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好。

    云秀连眨了几下眼睛,看看小桃,又看看小杏,三个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好一会儿,云秀才长长叹了口气道:“也是,这东西搁穷人眼里,还真算是好东西,就这么着吧。”

    水神庙前不见怎么热闹,离水神庙半里来路地方,却是人头攒头,围着辆车,挤密密麻麻一点点挪动不停,也亏有王府护卫汗流浃背维护着,不然早把那车挤成碎片了,车上,云秀、小桃、小杏三人忙鼻尖上滴汗,不停往外派着林仙草买那些‘破烂’。

    水神庙角楼上,秦王兴致十足看着半里外热闹,颖州城诸官员陪侍旁,看看秦王,再看看一脸铁青府尊海青山,外面、里面热闹一起看着,端也是看开心热闹无比,只海青山恼怒不已,却一时想不出弹劾劝谏事由。

    一个护卫急奔上楼,半跪禀报道:“回爷,姨娘礼物就要散完了。”

    “再买!还有那么多人,哪能让人家空排这半天,去,把这水神庙、颖州城小商小贩那些东西,都给爷买了,让姨娘看着买,你们姨娘就是良善,跟爷一样爱民如子,去!爷要给颖州城百姓好好送份见面礼,来者有份,聊表心意嘛!啊?海大人你说是吧?啊?大家说是吧?哈哈哈哈!”护卫答应一声,飞奔下楼,没多大会儿,原本挑着担子、推着车子看热闹小贩们就起来,争先恐后将挑子里、车子里,筐子里各样东西往云秀那辆车上送,远处小贩得了信儿,也往这边跑那叫一个。

    林仙草吩咐护卫到城里喊了一嗓子,城里小贩一涌而出,连那些卖绸花、领圈、幞头、绣作等等店铺,也包了东西,跟着蜂涌出城,这一场水神庙会,林仙草拿着秦王银子,买空了颖州城内外那些不值钱东西,颖州百姓,什么绸花领抹、锅铲小勺,几乎家家都拿到了一样两样,那肯花功夫一趟趟排队,拿了一包东西都有,整个颖州城,热闹跟过年一般。

    晚上回到园子,秦王半躺榻上,跷着腿,想想就乐,只乐笑声就没停过:“……敢说爷骄奢扰民,看看,他这颖州满城百姓,哪个不说爷爱民如子?哈哈哈哈,今天真是痛!爷就喜欢看海青山那张铁青锅底脸,看痛!仙草这事做好!亏你怎么想出来,爷美人,就是聪明!”

    林仙草累四肢瘫软歪榻上,半闭着眼睛,有力无气答道:“累死我了,明天也动不了了,让人把我抬到船上去吧,动不了了。”

    秦王稍稍起起上身探过头,上下打量着林仙草,伸脚踢了踢她道:“这事做不错,爷喜欢,说吧,要什么,爷赏你!”

    “银子,您就赏我几百两银子吧。”林仙草忙抬头答道,秦五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道:“张口闭口银子,铜臭!俗气!你就不能想点别?”

    “我就喜欢银子,别,也行,那你赏金子吧,没有银子,金子也行。”林仙草坐起来,看着秦王一脸渴望道,秦王错着牙训斥道:“俗!”

    “您既然嫌金子银子俗,干脆就把这俗物多赏给我些,让那金子银子都到我这儿来俗气,要俗我替您俗,您那儿俗物少了,俗气少了,就能清雅了,清雅……就跟周夫人一样。”林仙草嘿嘿笑着说道,秦王一口气噎喉咙里,俯身过来揪了林仙草耳垂咬牙道:“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我错了!您松手,千错万错都是我错!松手!”林仙草认错那是熟极而流:“您不想赏就算了,我错了,您松手,不是您不想赏,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您轻些,耳朵要掉了,我知道错了,您轻点,那您就赏我半斤莲子吧,敢明儿我好给您做糖莲子吃,那是清雅莲花里生出来,也清雅很。”

    “哼!”秦王松开林仙草,抬手又敲了记暴栗子道:“周夫人就是比你清雅多了,怎么叫清雅跟周夫人一样?你话里这酸臭难闻挖苦味儿,真当爷听不出来?”林仙草忙往后躲了躲没答话,秦王‘哗’抖开折扇,‘呼呼’摇了几下,又‘哗’合上,看着林仙草道:“爷不赏你,倒象是爷小气了,行了,明儿爷让人打一套金头面赏你。”

    “不要累丝,不要花巧,要粗,要重,要实心。”林仙草不屈不挠嘀咕道,秦王深吸了口气,瞪着林仙草,半晌才说出话来:“你?!好!爷就给你用一斤金子打一套头面,我看你怎么戴!”

    第二天一早,秦王不知道又去哪儿巡什么,林仙草回到船上,搬了张楠竹榻躺船尾棚下,懒洋洋躺着盘算着这一趟收获,一斤金子头面,一斤就是十六两,就是一百六十两银子,虽说少些……也不算少了,要是隔个十天八天挣个一斤金子就好了,他居然嫌金子俗,天底下还有比金子高雅东西吗?真是什么人都有!

    “姨娘,下回再进城歇着,咱们还买东西这么散!”小杏和小桃不知道说到什么,转头看着林仙草兴奋道,林仙草瞄着她,没等她说话,小杏兴奋接着说道:“姨娘不知道,好些人夸我,说我跟仙女一样好看,头一回有人这么夸我!”

    “噗!”云秀笑出声,指着小杏笑上气不接下气:“一夸你跟仙女一样好看,你就一把一把给人家拿东西,人家能不夸你?那不是夸你,那是夸你手里那东西呢!”小桃小杏身后笑捂着肚子弯着腰一个劲‘唉哟’,林仙草看着小杏,又气又笑又无语。

    55吹风

    离开颖城没两天,天上就开始不紧不慢下起细雨来,林仙草呆船舱内闷气,出到船尾棚下,让人将棚子四周绡纱帘放下,细细雨丝顺着绡纱滑落河中,棚子里不但没有雨进来,连风也小了许多。

    船上毕竟不比王府,雨天潮湿,林仙草一个人外面打拼了那么多年,让自己舒舒服服过日子主意多,船上四处寻了一遍,寻了向只大熏炉出来,让人把熏炉烧上,放船舱正中烘烤,怕烟气重,舱门窗户半开,只通风却不是直吹,又让小桃小杏等人天天将靠垫、抱枕、被褥架离熏炉两三步处烘烤,反正四个人都闲,又有丫头婆子帮手,直把船上打点干爽温暖非常。

    林仙草关心员工是本行,见船上当值护卫、船夫披着油衣也是水淋淋,干脆让人多买上好明炭回来,随行每只船上都生了炭盆,以备他们烤衣服之用,又让人煮了热热姜汤,随时供给。

    下了雨,秦王船上时候就少了,常常一早上岸,要夜幕深垂才回来,一身湿搭搭、潮乎乎从潮湿阴冷外面回来,一进船舱温馨热气扑面,沐浴洗漱换了衣服,歪松软榻上,喝上碗热热红枣核桃羹,舒服只想叹一口气,只觉得这一趟带林仙草同行,真是明智之极,这根草,果然会享受。

    雨一边下了四五天,到午后总算天光放睛,秦王这天难得没有出去,舒服躺林仙草摇椅上,长舒了口气,斜着眼睛看着坐椅子旁有杌子上,捧着盛满蜜饯琉璃碗林仙草笑道:“虽说下了四五天,可这雨小,上游也是这样小雨,倒没什么大碍,爷出来巡视河工,要顺顺当当,诸事皆无才好。”

    林仙草张了张嘴,到嘴话又咽了下去,秦王伸手捏了捏林仙草鼻子道:“有话就说!反正爷就当你胡说八道,不跟你计较。”

    “我是说,我要是这两岸百姓,就盼着您巡河这当儿,凡有那么一丝丝不好地方,全都溃堤溃坝,该淹全淹了,一处也别剩下!”

    秦王听一口气堵胸口,只闷几乎吐出血来,直身抬手要敲林仙草暴栗子,可林仙草话没落音,人已经窜起来跳离秦王两三尺远,秦王抬手敲了个空,看着随时准备再跑林仙草,挥着手道:“坐回来,爷不打你。”

    林仙草往前挪了两步,伸脚尖挑过小杌子,离秦王两步远,小心坐下,看着秦王解释道:“这不是跟进京告御状,拦轿求申冤一个道理?那些懂装不懂,不懂装懂,要么奔着银子,要么奔着沽个清名好登龙混帐官修出来堤坝,好了,那是百姓福,不过好时候不多,大多数时候都不好,一旦决了堤,死可都是这些可怜人,要是赶着您时候决了堤,您一怒之下,必要查个清清楚楚,跟那些混帐行子算个帐,那百姓死了,也算有人给他们申冤了,若不是赶着您这位王爷巡河工,那堤溃了,这些混帐行子肯定胡乱找个蘀罪羊,或是胡说八道什么今年水大啦、河神发怒啦、人力不齐啦,总之理由足足,这事他们干熟得很,指定糊弄好好儿,过一年半年,该升官照升官,该发财继续发财,你说,你要是这两岸百姓,是不是盼着这堤坝您时候溃了?”

    秦王被林仙草说无言以对,半晌才‘哈’了一声道:“爷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明白人,唉!”秦王往后靠到摇椅上,长叹一声道:“这河工自古就是让朝廷棘手事之一,一来,朝廷每年花河工上银子,就跟这河水一样多,白银子晃花了黑眼珠子,这河督衙门,历来是贪腐重地,整个衙门上上下下一个不剩,全杀了头都有过,除了这个,还有这能治水人,朝廷不缺做吟诗作对,可这治水,哪有人懂?也难哪!”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罢了。”林仙草用银签子扎了颗蜜饯扔进自己嘴里,轻飘飘道,秦王斜着林仙草看了片刻,点头道:“极是,伯乐识千里马,那也是懂马,这想识治水人才,那也得懂水才行吧?你看看,连爷都被派出来巡河工了,这朝里哪有精通河工?”

    “咦,前儿颖州城,我听你说话,那个河东巡抚黄大人,不是做过河督?他肯定懂水。”秦王被林仙草说怔了怔,仔细想了想才‘噢’了一声道:“你倒细心,爷一句话你也能记着,嗯,这几任河督里,他算是个好,他长处不懂水上,他好就好清廉,当了五年河督,分文不贪,皇上取他这一条。”

    林仙草垂下眼帘,掩下眼里那丝失望,又戳了只蜜饯放进嘴里,秦王点着她手里蜜饯碗训斥道:“你是侍候爷,还是自己吃呢?”林仙草忙挪过来,扎了只蜜饯递过去,秦王伸嘴咬了,林仙草撇了撇嘴嘀咕道:“若是清廉就是好河督,那不如养只狗去当河督好了,保证一文不贪,还不要俸禄,一根骨头就打发了,嗯,还不会做错事。”

    秦王刚咬开蜜饯,被林仙草话呛得咳跳起来,弯着腰直咳脸色通红,才咳出了蜜饯,接过杯子漱了口,指着林仙草,想训斥,却又大笑起来,笑倒摇椅上,又是跺脚又是拍着摇椅扶手,笑了好半天,才抹着眼角笑出来眼泪道:“好主意,回头太子再骂谁猪狗不如,我就跟他建议建议。”

    “我说是认真话,圣人不是说,清官猛于虎……”

    “清官猛于虎?哪个圣人说过?不对,又错了,是苛政猛于虎!”秦王抬手抚着额头,极其无语看着林仙草道:“仙草,爷让你读书,你也认真些!”

    “苛政不就是清官么?这是您教我,上回说那个叫什么,号称青天,您不是说他名列酷吏传,您还说,清官多是酷吏,说过这话吧?是这么教我吧?什么叫酷吏?行苛政者,就是酷吏,对吧?清官就是酷吏,酷吏行苛政,苛政猛于虎,所以清官猛于虎,我没说错啊!”林仙草层层递进,步步深入,直把秦王说目瞪口呆,呆了好半天,才长呼了口气:“仙草,这清官就算多酷吏,也是清官,比起贪官污吏,总好上百倍。”

    “那可不一定,”林仙草咬了颗蜜饯道:“那酷吏个个都喜欢标榜自己向着穷人,好挣那个清誉,从前我北边时,就听人说过件事,城里有个穷酸老秀才,一把年纪,又懒又坏,家里穷四壁空空,平时无赖不过,有一回,自己走路不小心,跌地上,跌断了骨头,正好路过一个富商,见他痛可怜,就扶着他到旁边寻大夫正骨,还给他出了诊金,谁知道那穷酸老秀才见他好心,想多讹诈他钱财,就把他告到官府,说是那富商把他撞倒,那富商多冤枉啊,就寻了好些人做证,可那个官,是个清官哪,瘦一把骨头仰头望天主儿,就说那富商,无j不商,必定是个为富不仁主儿,有钱人都是黑心烂肺,也不管人家有多少证人,非判了那富商赔偿穷秀才,说你若没撞他,怎么会去扶他?你扶他,就是心虚,你们这种有钱人,没一个好人!”

    林仙草看着秦王笑道:“这一判下来,那富商赔了银子,惹了一肚子气,满城人都看着呢,这下好了,都知道他们府台大人不讲理到什么德行了,象穷秀才这样无赖就得意了,满城横行啊,那有钱人就倒霉了,谁好心谁越倒霉,您说说,这位清官大人治下,再有那穷苦人跌倒啊什么,那有钱人,谁敢出手?不光这样,就连年年施粥施衣,也没人敢做了,怕被人讹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