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续第8部分阅读
惫。龙陌看得一阵心疼,却也不敢再靠近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厢房内,顿时又沉寂了下去,只剩下透过百叶窗而洒落一地的斑驳阳光。
心里微微好受了些,苏汐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龙陌一怔,随后又一步一步地退后着。愕然!苏汐停住了脚步,娇俏的小脸,苍白一片。
“为什么?”苏汐喃喃,澄澈的双眸里,倒映着同样面无血色的龙陌。
软软的笑僵在唇边,龙陌黯然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一眼,半晌,隐隐透着无情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听得苏汐一阵心寒。
“我累了。四年漂泊无定的生活,已让我感到厌倦。我想念以前奢侈的生活,所以,我们要分开。”
多么可笑!因为承受不起生活的苦难,所以要分开!苏汐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看着他,小小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我要听实话。”
“何苦呢?”龙陌笑着,忧伤而绝望地笑着。
“我,要,听,实话。”一字一句,容不得分毫拒绝。
“也许,我爱的并不是你。”静默一会儿,龙陌终究哑着嗓子道,“那段缺失的记忆,我已经能模模糊糊地忆起一些。这两日,‘她’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摇晃。那么忧伤而绝望的笑容,隐隐让我觉得心疼……”
“所以,你要放弃我?!”怒吼着截断了龙陌的话,忽然就觉得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苏汐就那么凄凉的看着他,清澈如泉的眸里却有一簇火在熊熊地燃烧着。龙陌觉得自己的心突地被那股怒气给灼烧出一个大大的窟窿,而苏汐那凄凉的眼神却如盐水一般,汩汩地灌了进去,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窗外的阳光轻轻撩开龙陌漆黑如夜的发,在他血色褪尽的俊秀脸上凿出大片大片斑驳的阴影。修长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再抬眼看着苏汐的温润眸子里只剩下近乎冷漠的冰,他说,“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这就是你给这段感情下的最后批语么?”心尖狠狠一痛,那簇跳跃的火焰忽明忽暗,苏汐觉得自己像是突兀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四周都是澎湃的海水,而她却找不到那根可救她性命的稻草。
后妃乱续(55)
那么凄凉而无助的神情映在龙陌眼中,叫他心疼得恍若要窒息般。不忍再看她满脸的凄惶,龙陌痛苦地叹息一声,柔软的话还没说出口,却突兀地发现苏汐一手按着胸口,痛苦地蹙着眉。耳边忽地传来龙珞那句“除了死亡,你还能带给她什么”,略微恍惚了一下,龙陌一脸惊慌地上前几步,指尖轻颤却不容拒绝地将苏汐往外推!
雕花木门在苏汐踉跄的步子刚跨出房门便‘嘭’地一声,重重合上。一大片阳光也被阻挡在门外,厢房内顿时幽暗如夜。龙陌背抵着门,毫无血色的脸庞,是一片温暖的潮湿。
被关在门外的苏汐有一瞬间的失神,当随着寒风到来的冷意窜进脖子里,她才突地一个激灵,大脑还没传达任何指示时,纤弱的手掌已急不可耐地拍打着雕花木门。
“陌,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为什么你不再坚持我们的感情?陌!!”巨大的拍门声夹杂着苏汐的哭喊声。可是任凭她怎么哭泣叫喊,紧闭的房门内却是一片死寂。哭了半晌,体力渐渐不支,苏汐顺着门跌坐在地,斑驳的泪痕爬满她整个娇俏的小脸,而她却仍声声地质问着,低迷的嗓音透着嘶哑。一下一下地麻木地拍打着门,原本苍白的手,已是红肿一片。
不过是薄薄一扇门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没了对‘她’的完整记忆,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你……”
从门内轻轻飘出的一句话让已接近崩溃的苏汐陡然一震,她站起身来,手指紧紧地贴在门上,连盛开在娇俏小脸上的蜿蜒泪花都泛出一层生命的活力。长长的指甲嵌进木屑里,可苏汐愣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只是用力地睁大眼,企图看到隐藏在房内的那双温软的眸子,然而,视线所及的地方,均是一片空洞。
在温和阳光笼罩下的手指骨微微泛起一层青色,苏汐微闭眼深呼吸一番,然后忽地睁开眼来,她转过身,闪亮如繁星的眸牢牢地锁住庭院里那一棵棵沐浴在赤金阳光中的樱花树。碧蓝的天空里飘浮着朵朵白云,光线和云朵流转中,她仿佛看到那张温柔如水的脸用深情而宠溺的视线暖暖地看着她,那唇边,是永远不变的温软笑容……
“我会帮你寻回被‘她’封存的记忆!也会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绝对不是什么‘既是缘浅,怎么能情深’!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样,但我要告诉你,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是你!我记得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相信宿命,相信在这异时空里,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第一个给我温暖笑容的人,一定会是我寻觅了半生的另一个半圆!”
“所以——”眼眸里是一片灿烂的星子,苏汐忽地回过头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高声道,“陌,我绝不会放弃你!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汐!是浑身充满激|情的苏汐!也是永不会被打败的苏汐!我要你永远的记得,我爱你,不是深深的喜欢,是更为浓烈的爱!”
高亢而激昂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然后被微风扯散,也不知它是否随着细碎的阳光束蹿进了厢房。一时间,庭院又恢复了沉寂,樱花树空寂的丫枝上,赤金阳光的着落处,犹如盛开了朵朵金瓣菊花……
雕花木门是在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才轻轻开启的,一袭紫金长袍的龙陌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内,那双温润如玉的黑眸里满是震惊,他的耳边一直在不断地回放着苏汐的话——
她说她爱他,从始至终!
透明的笑在唇边慢慢绽开,黑眸里那大片的雾气忽地幻化为剔透的泪,滑过唇边时,那透明的笑意却恍若被渡上了一层华丽的色彩,妖娆地令人眩目……
汐儿,对不起,我爱你……
脑子里思绪万千的想着怎样帮陌寻回那段被‘她’封存的记忆时,脚步也不禁加快。一抬眼时,才发现老木早已替她打开了门,他满脸诡异笑容道,“姑娘,请慢走。”
脚步略微迟疑,苏汐皱眉盯着他,“你到底是何人?”
“姑娘这话问得奇怪,老木不过是玄亲王府的一个下人而已。”老木粗硬的两道黑眉微颤,不等苏汐再问话,他指了指门外,“姑娘若是还有什么疑问,奴才相信云贵人会知道得更多。”
苏汐顺着老木指的方向看去,却是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噙着极淡的笑意,正用一种近乎嘲笑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她。心中一凛,也顾不得老木那满脸诡异的笑,苏汐冰着一张脸向落离走去。
“你笑什么?”口气很坏,苏汐站定在落离眼前,质问的视线直直没入了对方那双幽深如井的黑眸里。
落离挑挑眉,却不答话,眼看苏汐露出不耐之色,她忽地移开了视线,对一直跪在朱红漆大门外的晴溪道,“还不起么?等着谁过去扶你不是?”
“奴婢不敢。”晴溪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苏汐,又忽地垂下头去。苏汐轻叹一声,道,“你起来吧。”
微风轻轻地在阳光中打了一个转儿,月白的身影已渐渐向前走去,未曾听到跟来的脚步声,落离转过头,对还站在原地的苏汐浅浅一笑,“姐姐难道不想知道怎么解开那段被尘封的记忆么?”
浑身一个激灵,苏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死死地盯着落离,澄澈的双眸里满是惊怔!还没待苏汐说话,落离又将清淡的视线拉向了晴溪,“记得替我将那串一品红交给初贵人,她可是对大红的花喜欢得紧呢。”
晴溪福身称是,余光瞟到被安静地摆放在地上的一串红,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红艳艳的花仿若是燃烧着火……
后妃乱续(56)
“云贵人吉祥!”
三人一路无话的刚走到神武门,守门的侍卫便满脸谄媚笑容地向落离请安。落离微笑着点点头,也没做过多的停留。苏汐一路上都是精神恍惚,此时对自己身在何方竟也毫不自知,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前方的人影走着。
午时的阳光很是灿烂,白花花地有些刺眼,一点也不像冬日阳光应有的温和。浓烈的光华透过那棵高大的凤凰树支离破碎地洒下,点点细碎的阴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一直稳步走着的落离就在此时突地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对苏汐身后的晴溪道,“晴溪,你先将花替我给初贵人送去。告诉她,凤凰树初夏开花之时,便是一串红凋谢之日。”
“这……”晴溪有些为难,目光躲躲闪闪地瞟着一旁灵魂似还在出窍的苏汐。落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念汐姑娘我自会送她回御前,你也无须想得太多,仔细办好事就成。”
“奴婢遵命。”晴溪略微思量,随后向落离恭敬地福了下身,便拐进了凤凰树所在的那条小径。
眼见湖蓝的身影已消失不见,落离微笑着将视线拉向了苏汐,道,“姐姐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呢?”
“没什么。”回神的苏汐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侧头看了看,她问道,“晴溪呢?”
“我让她先走了。”落离依旧清浅地笑着,连幽深的黑眸里都泛出一层淡淡的笑意,“姐姐,恐怕是有好久都未曾回若霏殿了吧?想回去看看么?”
若霏殿……恍惚好久都未听到过的名字,苏汐有些伤感地仰起头,赤金的碎屑便满满地降落在她的眼眸里,刺得双眼微微发疼,“我不想去。”
那里……有太多回忆,如今她只想坚持她与陌的感情,忽然间就无端地害怕接触那些有关珞的记忆,她害怕自己又会动摇,又会被珞那忧伤的眼神所迷惑……然而到最后,她却仍然要伤害他,她无法付出自己的心,所以过多的接触,只是让彼此更接近毁灭而已……
“可是,怎么办呢?姐姐不是想要寻回那段记忆么?”落离薄凉的手轻轻抬起,她指着隐藏在高大凤凰后的另一条小径道,“那么,我们去……冷宫吧。”
“在那里我可以找到解开那段尘封的记忆的方法?”苏汐惊喜地转眼看她,却见落离清秀的面上弥漫着一簇略显诡异的笑容,她有些疑心,满脸的喜色褪尽,细眉微拧道,“师落离,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落离轻笑一声,转身就走,当重叠在苏汐身上的影子洒落在地时,空中才传来她淡淡的嗓音,“姐姐疑心真是很重呢。落离可是你的亲表妹,又怎会害姐姐你呢?我不过是听了青灰相士之言,带姐姐去寻回那段被尘封的记忆而已。青灰相士还要我转告姐姐,他说,逆天之术终究是违背自然的法则,所有的一切都该回归自己的轨道,而缠绕‘她’与你之间的千年之结会有落里替你们解开。我听得有些糊涂,不甚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落离忽地回过头来,看着苏汐的幽深黑眸突然变得极其明亮,她说,“姐姐这些年的变化还真是大呢,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苏汐娇俏的小脸上忽地划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她凝了神,一眼不眨地盯着落离道,“青灰相士在哪?他为什么说我和‘她’的千年之结会由你来解开?”
“秘密。”落离眨眨眼,那种近乎嘲笑的目光又一次蔓延在苏汐的身上,让她大为观火。双手紧紧地握成拳,苏汐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满腔怒气,视线却像利刃般向落离飞去。
“姐姐不是也想知道芫昕去哪里了么?”
一句话,突地让苏汐卸下了满腔的怒火,“你知道?”
落离没有答话,转过身又自顾向前走去,暖暖阳光下的背影看起来颇为凄凉。苏汐心中一怔也慌忙跟了去。
是一片焦黑的废墟。视线所及处皆是一片荒凉。庭院里,荒草丛生。
苏汐只觉得一阵浓浓的忧伤攫住了全身,让她动缠不得。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指尖滑过身边那半人高的荒草时,她恍惚看到芫昕在虚空中柔柔地对她微笑。
“我也是听太后说的。”站在她身旁的落离幽幽道,“当年冷宫失火后,在这大殿内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你与桃宛,然而如今你却安然在我身侧,那么姐姐,你可猜出她们是谁了么?”
后妃乱续(57)
“我也是听太后说的。”站在她身旁的落离幽幽道,“当年冷宫失火后,在这大殿内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你与桃宛,然而如今你却安然在我身侧,那么姐姐,你可猜出她们是谁了么?”
“芫昕姑姑……纹衣……”泪突地就那么汹涌地掉了下来,苏汐僵直地站立着,目光涣散得仿佛看进了某个虚空里。
气氛一时就沉默了下去,荒凉的庭院里,是阳光照不透的阴冷。
恍若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苏汐略带悲凉的声音蓦地响起,“太后还说了什么?”
落离有些讶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脑子里也突地飘来太后嘱咐的话语,唇边浅浅一抹笑,她道,“姐姐最近果真是越发聪慧了,带你到这儿来,确实是太后的意思。”落离顿了顿,薄凉的指尖一路佛过荒草,枯树,焦黑的横梁……
“太后要我告诉姐姐,既然当年用别人的性命换了自己的自由,就不应该再回来。既是回来了,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祖宗留下的规矩不是空空的摆设。”
静静地听了半晌,苏汐凉凉的视线向落离扫去,唇边略染一抹了然的笑,她道,“现在来说说你的打算吧。”
落离轻挑眉,“看来姐姐已是猜到不少。”眼见苏汐没有回话的意思,她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昨日初贵人因你而落水的事闹得整个后宫沸沸扬扬,太后宣晴月问了一番,得知你要找芫昕。因而太后就叫我寻个机会带你来这儿,然后借此套出你为什么急着要找她。不过,现下果真如姐姐所猜想的那样,落离却也不打算问你为何要找她。现在我只是着急地想要帮助你寻回那段记忆而已。”
“你说。”很简短的两个字,苏汐的眼眸里一片沉静。
“找到一株麝香百合后,将它插放在盛有幽绿池水的花瓶里,然后在旁边焚一炉檀香。”顿了顿,落离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张符纸交给苏汐,道,“子夜时分,将这符纸丢入香炉中。”
苏汐接过像鬼画符般的符纸,不太相信地问道,“只要这样就能恢复了?”
落离微点头,“青灰相士是这样告诉我的。”
“是吗?”苏汐翻来覆去地摆弄着符纸,然而除了手感不怎么好以外,她貌似一点也没发现这张纸有虾米不同啊,看了半晌,她突觉有什么不对,抬眼向落离问道,“你在耍我么?这大冬天的,哪里会有什么麝香百合?”
“怎么会没呢?”落离笑道,“琬月殿。”
“琬月殿?”
“是的。琬月殿。”落离转眼看着冷宫西南方向,眼眸深邃,“楚宛裳。”
“她?”苏汐讶异地反问一声。
“姐姐是要找我么?”一个细柔的声音突地插进来,让两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是一袭堇色长袍的楚宛裳言笑晏晏地站在冷宫的大门处,平淡的面上,盛开了朵朵晃眼的花。
苏汐心里微诧,分神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师落离,却突兀地发现她竟有些哀怨地盯着前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楚宛裳微隆的小腹。苏汐忽觉有些烦累,也不行礼,随口道,“宛常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楚宛裳“咦”了一声道,“不是姐姐在急着找我么?”眼见与她对话的两人均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也讪讪地收起玩笑的态度,肃容道,“宛裳本是领了圣上的旨意去神武门接姑娘的,不过临时出了些岔子,慌忙赶去时,却正好瞧见云姐姐带姑娘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径。宛裳也是好奇之人,所以也就一路跟着来了……”
“然后呢?”听人满脸严肃之色地讲这些小蒜皮也还真是滑稽,苏汐憋着通红的脸略微不耐地打断了她。
“然后就听见云姐姐叫我了啊。”突地恢复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楚宛裳笑容满面地将视线拉到了落离身上。落离冷哼一声,连淡泊之色也懒得伪装,径直偏过头去,留下一头布满点点阳光屑的黑亮长发对着她。
楚宛裳倒也不在意,暖暖地笑着转眼对苏汐道,“姑娘不是想要麝香百合么?琬月殿也正好有一株,姑娘可愿过去?”
“去啊。”苏汐忙不迭地应了句,现下最大的事就是它了,至于与珞打赌的事,诶,可不可以装突然失忆?
姑姑,纹衣,对不起……用你们性命换取来的自由却被我这样糟蹋着……对不起……对不起……
略带歉疚的视线凄凄地扫过冷宫里的一片荒凉后,苏汐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手中紧紧地拽着那片薄薄的符纸,她大步地向前迈开。
与楚宛裳擦肩而过时,着堇色长袍女子的眼眸里,一道精光突地一晃而过。楚宛裳向落离欠了欠身,转身欲走时,却突兀地发现本走在她之前的苏汐僵直着身躯如雕象一般地站立在原地。然后她听到一个可与千年寒冰媲美的声音冷冷道——
“我们的赌约呢?”
后妃乱续(58)
映入苏汐眼帘的是一张阴云密布的脸,她看到龙珞菱形般的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双幽暗的黑眸像两汪深潭霸道地攫住了苏汐全部的心神。身子禁不住一阵颤抖,紧握在手心里的符纸已被薄汗微微汗湿,她很想朝他笑笑,可是嘴角周围的肌肉却怎也不听使唤,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似慢慢地被冰冻,凝结……
就在苏汐觉得自己快因缺氧而窒息时,鼻尖一阵百合淡雅的香气飘过,稍稍让她意识清醒些,然后她看到着堇色长袍的楚宛裳莲步轻摇地走到龙珞的身旁,却对跟在龙珞身后的琉璃数落道,“琉璃你糊涂了么?交代你替念汐姑娘给皇上报个平安,你怎地将皇上带到这儿来了?”
昏厥!这楚宛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不是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了么?难道她还是不相信自己?
就在苏汐思绪游离间,那边厢的琉璃已面露惧色,慌忙跪下就要请罪时,却突地被龙珞冷冷打断,“忘记了?”
那双细长的眼直直地盯着苏汐,龙珞的耳朵似根本听不进其他的声音,楚宛裳脸上讪讪的,向琉璃使了个眼色后,也抬头带着若有似无地笑意看着苏汐。
喉咙有些发干,脸上的肌肉也在瞬间绷紧,苏汐有些慌乱地躲闪着龙珞的注视,吱吱唔唔回道,“不……是……我……我……因为……”
“不?是?”龙珞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语调寒冷如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又蓦地似火要燃了起来,苏汐有些惶恐不安,正要退后时,龙珞已欺身过来,她可以清楚地从龙珞的眼眸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股股青筋似要暴出来的大手腾地箍住了苏汐的后脑勺,然后她闻到了带着灼灼怒气的龙诞香……
俊美的脸距离苏汐不过咫尺,龙珞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咬牙道,“朕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稀罕,朕何苦还要舍身处地为你着想?!”
“珞……”那张脸越欺越近,苏汐顿觉一阵寒意极速地蔓延至全身,空气里满是危险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叫他一声,却不禁更加挑起了他的怒气,龙珞死命地瞪着她,低低地咆哮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朕?!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这般放肆!”
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放肆?
苏汐愕然地睁大眼,纯净的瞳仁里映着龙珞略显阴骘之色的俊脸。惊怔片刻,她缓缓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覆下,眼眸里淡去了他的影子,心却突地蒙上一层浓绸的悲伤。她看到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里,绝望般的忧伤像汹涌的潮水在疯狂地蔓延……
固执的珞啊,我已经让你失望了那么多那么多次,为什么你还是一直不愿放弃?珞,不值得,不值得啊……
睫毛轻轻一颤,有种东西已撑胀开眼角,缓缓地坠落下来,然而唇上一阵生生的疼却突地盖过冰冰凉的触觉。苏汐骇然地抬睫,却只看到龙珞挺直的鼻翼。唇齿间不是温柔而缠绵地吮吸,而是带着浓浓霸占气息,粗暴地啃噬!苏汐被这一突然变故吓得呆傻了几秒钟,当前方突兀地传来一阵抽气声后,她才慌忙地推着贴紧自己的肉墙。
剑眉微拧,箍着苏汐后脑勺的手更加重了力量。然后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突地在纠缠的唇舌间漫开,苏汐只感觉到唇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喉咙里隐隐发出呜咽的声响,她手忙脚乱地推着他,然而压着她的身躯却像一做座山,不动毫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肆意蹂躏她唇畔的人才轻轻松了些力道,龙珞冷眼看着那盛开着朵朵嫣红碎花的唇,忽地轻轻地笑开,“也不过如此。”
苏汐泪眼迷蒙,冰凉的泪滑过唇畔,是一阵尖锐的疼。可是,她的心更疼。
什么叫‘不过如此’?!
小小的拳头死死地捏紧,苏汐娇俏的小脸煞白一片,他,到底是想怎样?
“朕绝不会再在意你!!”像是宣誓般,龙珞毫无感情地低吼道,眼里的忧伤全都消失了踪影,只剩下浓浓的冷漠,他看着她,像是在看陌生人般。也不等苏汐回话,他转身就走,脚步越过楚宛裳身边时,原本还呆愣在原地的楚宛裳突地满脸娇笑地环住了龙珞的胳膊。身子微微一僵,他却也并未阻止。
一行人就那么带着灿烂的阳光离开了,冷宫周围似只剩下冬天应有的寒冷气息。
“从今以后,滚去浣衣局做最低等的宫女!”寒风中送来一句冷酷到底的话,苏汐软软地跌坐在地,拳头微微松开,左手手心露出的符纸一角已然是一片潮湿……
就这么宣告了她的去向,而从头到尾,她居然连一句辩解或反对的话也未曾说过,脑中犹如被谁灌满了糨糊,粘住了她所有的思想……
后妃乱续(59)
连着几天的小雪,寒气越发侵入到骨子里,忙碌而沉默的浣衣局,流动着萧萧凄凉之感。小小的院子里,到处是宫女忙碌的身影,用竹竿搭起的架子上,悬挂着各色式样的衣服。满头大汗的苏汐正费力地用石杵捶打着木盆里的衣服,离她不远处的圆池旁几个小宫女卷着袖子在寒冷的清水里清洗着衣物。
擦了擦额上一层细密的薄汗后,苏汐正准备将盆中的衣服交给负责清洗的几个小宫女时,一大堆衣服突地从天而降。又来了,掩盖在衣服下的手稍稍握紧,细细的黛眉不自觉地拧紧。
“怎么?又想偷懒?”一个身着深绿宫装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轻蔑。
不知道是否有人故意要整她,几天前刚踏进这浣衣局时,那个名叫‘唯潭’的老女人就塞给她一大堆衣服。最初她的心神都还处于恍惚状态,也正是要多做些事才能阻止自己东想西想,所以那老女人叫她做什么,她也就麻木地做什么。可如今看来,那老女人还真当自己好欺负,竟然将其他宫女要洗的衣服全都塞给她。
哼,老虎不发威,你还当它是只病猫!
“唯潭姑姑误会了,奴婢怎敢在您老人家的眼皮下偷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苏汐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看着她。
“哟?”唯潭轻挑眉,“怎么着,一个低贱的宫女也敢如此跟本姑姑说话?”
“姑姑又误会了,姑姑不是与奴婢一样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
“你……”
“难道姑姑以为自己是主子?”苏汐无辜地眨着眼。
唯潭气得双手发颤,眼角的余光瞟到四周的宫女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喷火的视线来回扫视众人,怒道,“全都皮痒了不是?!还不赶快给我洗!小心今天全都没饭吃!”
众人一听,忙都敛紧心神,各自又忙开了,只是在低头的刹那,大家都仿佛很有默契地瞪了一眼苏汐。暗自叹口气,苏汐收起满脸堆叠的虚假笑意,也不顾还站在她身前的唯潭,径直蹲下又砰砰地敲打起来。唯潭冷哼一声道,“只会耍些嘴皮子算什么本事,若你果真厉害,就不会被圣上亲自下令给撵到这儿来了。念汐姑娘,啊,不,是低贱丫头念汐,这浣衣局可不比御前,所有的脏活累活皆是你分内之事,做不好,一样会受罚!今日你胆敢以下犯上顶撞我,不给你些教训,恐怕你也不会知晓这宫内可是有规矩的!”
苏汐抬头冷眼斜着她,也不回话。
“若是中午之前没能将这盆衣服洗完,又何必浪费米饭给你力气?”唯潭阴笑着走开。
苏汐抬头看看天,阴云密布,像极某人那日的脸色。
珞……是还在生她的气吧?
“很疼么?”一个低低的声音蓦地响起,将苏汐从愣神中唤回神。
“是你?”那个和自己住同一个房间的宫女——兰笙,这几日来从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此时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兰笙从苏汐的手中拿过石杵,使劲地捶着衣服,“手都长满冻疮了,应该很疼吧?”
苏汐愣愣地点点头,待看到自己被冻得犹如红萝卜粗的手指又自嘲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晚上用热水烫烫就好了,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最低等的洗衣宫女而已。”
“你先歇会儿吧,我暂且帮你洗着。”兰笙又自顾地换了个话题道,“唯潭姑姑不过是收了初贵人的银子,其实你也犯不着和她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吃亏而已。”
初贵人?苏汐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嫩黄的身影,唇角轻轻地展开,“以前是晴溪,现在又是唯潭。呵呵,这初贵人可还真是对我上心得很。”
“晴溪?”兰笙拿着石杵的手僵了僵。
“怎么?你认识她?”苏汐奇怪地看着她,反问一句。
兰笙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不认识。”
吓!不认识才怪,苏汐疑心地看着兰笙不断变幻的神色,笃定她以前准和晴溪有什么瓜葛。小心翼翼地挨过去,略带讨好笑容道,“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兰笙是热心肠呢?那个,厄……”
“兰笙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巫婆的声音凄厉地响起,彻底打乱了苏汐的如意算盘,还没待兰笙回话,唯潭又阴沉着脸吼道,“既然你那么热心,就把今天剩下的衣服全都给我清洗干净!还有你念汐,把那堆衣服送去琬月殿!”
琬月殿?麝香百合?
手不禁贴上腰间,脑袋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一晃而过,再也顾不得其他,苏汐连声称‘是’,抓起衣服就跑出了朱红漆的大门。
眼见眼蓝身影消失不见,唯潭冷冷一笑,转身对小院里忙着的众人道,“没瞧见要下雪了吗?还不赶紧将晾着的衣服搬回廊上去!”
后妃乱续(60)
走到琬月殿的时候,天空已飘起了朵朵晶莹的雪花。寒风卷着细雪拍打在脸上,像刀割般疼。苏汐紧紧抱着衣物哆嗦着身体站在琬月殿的大殿之外,不过一会儿,朵朵白花便盛开在她漆黑如夜的发上。
“冷啊,冷啊。”苏汐不住地跺着脚,又拿眼横着站在回廊上朝她露出讥诮笑容的琉璃。衰!真是运气背到家了!居然会碰到个魔女!!
“很冷吧?”被她狠狠瞪着的魔女突地开口道,见苏汐杀人般的视线来回在自己身上转悠,琉璃摊开双手,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可是怎么办呢?宛常在现不在殿里,奴婢也不能任意放个‘低等’的宫女进去啊。”
她将‘低等’俩字咬得极重,刻意地提醒苏汐此刻卑微的身份。苏汐只是有一瞬间的愣神,就被一个暖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思绪——
“念汐姑娘,怎么来这儿了?”
苏汐闻声回头,却是披着厚厚貂皮外套的楚宛裳在一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进殿来。眼见苏汐怀里抱着的衣物,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遂道,“姑娘是来送衣服的?怎么不去殿侯着?”
苏汐没有说话,但眼角的余光却散落在琉璃身上。楚宛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琉璃浑身一颤,忙不迭地跪下叠声道,“娘娘明鉴,娘娘明鉴,奴婢也不过是按规矩来,她一个浣衣局的下等宫女是不能随便出入大殿的……”
“难道你不会叫她将衣物交给你?”楚宛裳脸上的暖笑瞬间凝结,语调森冷。
“是我自己不愿交给她的。”苏汐淡淡地应了句,“我来找你有事。”[—qisuu]
楚宛裳愣了愣,“找我有事?”还没待苏汐再说话,她似想起了什么,一面招呼苏汐进殿,一面朝琉璃吩咐道,“先起吧,去泡壶茶来。”
暖意融融的大殿内,熊熊的炭火在热烈地燃烧着,空气里好似弥漫着百合淡淡的馨香。琉璃将茶端进来后,便知情识趣地退下了。此时,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苏汐和楚宛裳两人有些尴尬地沉默着。苏汐双手紧紧地端着茶杯,贪婪地吸取着热气。可她的眼睛也没闲着,浑黑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视线深远至窗边时,澄澈的眼眸里便映出一株纯白的麝香百合。
“果真是它!”苏汐兴奋地叫了起来,将茶杯砰地一声放在矮几上后,她忙不迭地跑到窗边,纤细的手指抚摩过麝香百合娇嫩的花瓣,一阵奇怪的颤栗便突地从心尖滑过。
“你想借助它,带你的灵魂回去么?”不知什么时候楚宛裳已来到苏汐的身旁,似是不经意地询问道。
她的话一落,苏汐慌忙收回了手,她怎么忘了,这麝香百合可是有引渡人灵魂的魔力?
“没有,我没有想回去!”下意识地,苏汐慌张地否定了楚宛裳的话,“我没有想回去……没有……”就那么简单地重复着,泪水却不知为何会突地一直不停地落下。心里一阵抽痛,她想起了远在异时空的父母,想起了在21世纪的诸多好友,想起了那些点点滴滴……她很想他们,想得发狂,连日来所受的委屈似都找到了突破口,她就站在那株淡雅的百合前,撕心裂肺的哭着,哭得歇斯底里,哭得绝望……
楚宛裳怔怔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子,想要安慰拍拍她肩的手却突兀地在半空中黯然地垂落下来,她仿佛能感受到苏汐的悲伤,委屈,无奈和绝望……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哭泣声慢慢低了下去,容颜普通的女子暗自叹口气,“你还是爱着玄亲王的吧?”
苏汐微愣了一下,随即又轻轻的笑开,亮如星辰的眸里还含着浅浅的泪花,“如若不爱,又怎会放任自己软弱到这步境地?如若不爱,又怎么会甘心忍受噬心之痛而待在他身边多年?如若不爱,又怎会做个不孝女,远离父母,一个人孤单单地待在这里?”
“你们绝不会知晓,我有多爱他。可是,现在他不想要我了……”说着说着泪水又要落下来,苏汐仰起头,用力地眨掉即将要往下掉的泪,“然而,我绝不会放弃!我要他知道,我有多爱他,爱得比自己更多……”
楚宛裳对她的一席话震惊无语,她从不知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会对自己的爱情那样勇敢。
“那么苏汐,我希望你会幸福。”苍白的手指从花瓶中取出那株麝香百合,递与苏汐的面前,楚宛裳一脸温和笑意地看着她,“希望它能帮助玄亲王恢复记忆,也希望它能带给你幸福。”
苏汐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随即又垂睫看着那株在花瓣的边沿上突兀地泛点紫蓝光泽的麝香百合,纤细的手指颤抖着伸过去,指尖刚轻轻地碰触到麝香百合的花茎时,放在架子上的花瓶突地砰地一声碎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反射的寒光让苏汐晃花了眼。突觉一阵阴冷的寒风直往脖子里窜,脊背一阵发冷,凉凉的指尖在花茎处晃了晃,苏汐双眼微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意识湮灭的刹那她听到楚宛裳凄厉的尖叫!
后妃乱续(61)
幽幽醒转时,已是掌灯时分。窗外的暮帘是阴暗沉沉,没有半点透亮的月华光芒。苏汐浅浅地睁开眼,忽明忽暗的烛火便一头钻进她的眼眸。微微抬手遮住眼帘时,从头顶上方忽地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
“念汐姑娘,你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会冷么?”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而来,苏汐扶着疼痛无比的头坐起身来,茫然的视线一对上楚宛裳担忧的眸,她愣了愣,有些迟疑道,“这是,哪里?”
“看来是烧糊涂了。”楚宛裳喃喃低语,凉凉的手背轻轻贴上苏汐的额头,微烫。她侧过身,对一旁的琉璃吩咐道,“把桌上的那碗药端过来。”
苏汐愣愣地看着楚宛裳从琉璃手中接过那碗浓黑的药汁,凑进她嘴边时,她本能地偏过了头。楚宛裳将她的脸又给扳了过来,将盛着药汁的小碗放在她的手中,暖暖地笑道,“姑娘身子太虚,还发着烧呢。若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以后还怎么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眼前晃过陌温软的笑,苏汐皱皱眉,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仿佛吃了个苦胆,苏汐皱着一张苦瓜脸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苦’。一个蜜饯忽地钻进口中,丝丝甜意弥漫开来,将口中的苦味渐渐冲淡。苏汐用力地扯出一抹笑,对一手端着盛满蜜饯盘子的楚宛裳道,“谢谢。”
楚宛裳淡淡地回了她一抹笑,随后示意琉璃将苏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