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续第7部分阅读
峰微皱,龙珞收回了凝视着她的视线,抬首仰望天空,大朵大朵的雪花坠落在那排浓黑的睫毛上,濡湿眼帘,像是斑驳的泪痕,半晌,他道,“朕不会输。”
苏汐怔住,为龙珞那般肯定的语气。他怎么就那么笃定陌一定会在意‘王爷’的身份呢?如果陌不在意,那么珞你又会怎样做呢?
珞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呢?
“进去吧。”暗哑的嗓音突地传来,将苏汐拉回了神,眼见白色身影就要消失在阴暗的过道里,她忙不迭地抛去所有的疑惑,拉紧玄狐大氅的领子小跑步跟了进去。一直垂首跪在雪地里的老木,侧耳未曾听到任何声响后,他试探着稍稍抬头。空旷的雪地里,只杂乱的留下黑黑的鞋印。僵直的黑眉轻轻一跳,他蓦的站起身来,干瘦如枯枝的手指紧紧地拢握成拳。雪一直下,纷纷扬扬飘落如蝶,深空中一声暴雷低吼而过的刹那,老木瘦弱的身影已渐行渐远……
昏暗而潮湿的天牢过道里,两个人沉默地前行着。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潮寒,两旁关着在牢房里的犯人不断地叫喊着自己的冤屈。龙珞眉头微皱,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却依旧速度不减地往里边走着。走在他们身侧的小灵子急得满头大汗,一面挡着犯人们不断从牢房里伸出的手,一面示意着身后跟着的狱卒麻利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一直走着的龙珞蓦地停下了脚步,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前方那昏黑的牢房,半晌,有些嘶哑的嗓音才响起,“小灵子,你们都在这儿侯着。”
“奴才遵旨。”小灵子和狱卒们忙不迭地应声道。
顿了顿,龙珞微微侧过脸,扫了眼面色欣喜的苏汐,冷冷道,“不要忘了我们的赌。”
“啊?”惊于他异常跳跃的思维,苏汐还没反应过来,龙珞已朝前走去。幽幽烛火拉长的浓黑影子,透着淡淡的凄凉……
“陌!”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一钻进眼眸,苏汐已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澄澈的双眸里,满满的思念似都要溢出眼眶……
面朝着他们站立的龙陌朝苏汐微微一笑,那如百花绽放般的绚烂笑容让她心里顿时温暖如春。一袭紫袍的龙陌努力地刻制住自己想要迈向她的脚步,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里,刻满了他对她浓浓的思念,俊秀的眉眼间,点点温柔之气铺天盖地地漫开。依依不舍地移开了视线,看着面呈阴骘之色的龙珞,他微欠身,“皇兄。”
后妃乱续(46)
细长的双眼里像是燃着熊熊的火焰,龙珞看着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脑海里蓦地闪过刚才龙陌与她相视而笑的情景,心里的蓬勃怒气又突地弥漫开来。他微阖眼,紧紧地捏着拳头,努力地压制着想揍他一拳的冲动。他得忍,今日到此的目的他还没达到,绝不能逞一时之快。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睁开眼来,俊美如神祗的面上,流淌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意,“皇弟最近还好么?”
“谢皇兄关心,龙陌一切安好。”温柔如水的脸上漾起淡淡的微笑,龙陌转眼看着苏汐,满眼的疼惜,缱绻成浓浓的爱恋……
唇边牵扯出一朵大大的笑容,苏汐细细的黛眉笑成两弯月牙,澄澈的双眸亮晶晶的恍若是点缀浑黑苍穹的繁星。
修长的手指突地揽过她的肩,暗夜的黑眸里闪着些许复杂的光,还没待苏汐挣扎,龙珞已将她推至龙陌的身前,剑眉微挑,抿成一条僵直直线的薄唇突地散开一个华丽的弧度,“朕带她来见你。”
龙珞的这句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龙陌和苏汐均愣住,错愕地看着他,恍若要将他看个通透。然而龙珞却转头瞥开了视线,只留下一个被昏黄烛火侵染完美的侧脸。僵持了半晌,依旧没人打破这异样的沉默。只是龙陌和苏汐都同时转移了视线,深情而柔软地凝视着对方,两人都没有动,但两人仿佛都能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心间那些被冰围着的地方像是突然遭遇到暖阳,缓缓地融化,融化……
一时的美好不是一世的美好,幸福往往也只是短短的一瞬。两人的宿命本是天定,就像青灰相士所说‘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蓦地从心间蔓延开来,光洁的额上瞬间便爬满了细碎的薄汗,苏汐颇为痛苦地微蹙着眉,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淡。她以为这次的疼痛也会像以前一样不会持续很久,可是终究未能如她所愿,那股噬心之痛不但没减轻,反而加剧。她的心尖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啃噬,又像是被千万把尖刀在狠狠地戳。纤细的手指猛地按住胸口,苏汐腾地弯下腰去,大滴大滴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汐儿!”龙陌大惊,上前一步搂着她娇小的身子,温柔遍布的面上,盛满了浓浓的担忧。被龙陌一声的大叫唤回注意力的龙珞,一瞧见苏汐因疼痛而变得有些褶皱的小脸,他慌忙地走前几步,伸手欲将她接过来,龙陌却突地抱着她旋转一圈,远离了他所能触及的范围。
龙珞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他瞪着龙陌,“难道你想害死她么?”
“你说什么?!”龙陌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怀里的身子轻轻一颤,龙陌慌忙垂下头,焦急地问道,“汐儿,你好些了么?”
“陌,陌。”苏汐泪眼迷朦,她抬起手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到半空时,却突然垂落,晕过去的刹那,她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陌。”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忍受得住这股噬心的疼痛。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陌。
“汐儿!”
“汐儿!”
同样担心的吼声同时响起在昏黑的牢房里,脑袋里突兀地飘过早上楚宛裳告诉他的话,龙珞腾地出手,轻而易举地从还愣神在苏汐话里的‘对不起’的龙陌的怀里将她抢了过来。怀中陡然一空,龙陌抬首,凌洌的视线扫过龙珞,正欲上前,却听得龙珞大吼道——
“靠近你,她便是死路一条!”
身子蓦地一阵剧颤,龙陌温柔如水的面上,一片茫然,“靠近我?便是死?”
“‘逆天符咒’的诅咒,靠近你,便是撕心裂肺的噬心之痛!”
后妃乱续(47)
“噬心之痛?”低喃地自语一声,温柔如水的面上是一片混乱的混沌忧伤,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黯然得恍若窗外阴霾的天空。龙陌看着被龙珞抱在怀中的一脸苍白的苏汐,心脏陡然疼缩成一团。
他的汐儿,为了他究竟是忍受了怎样的痛苦?
看着龙陌一脸痛苦的模样,龙珞暗自叹息一声,平静如湖泊的面上裂出些许缝隙,隐隐透着落寞的伤悲。他低下头,深情地凝视着怀中那张娇俏的苍白小脸,修长的手指在她依然如四年前那般秀美的轮廓线上游走,点点柔情随着透凉的指尖慢慢渗入她的灵魂里……
汐儿,汐儿……
动作轻柔地将苏汐放在一旁的小床上,细心地为她裹紧大氅,再将薄衾盖在她的身上,确定她娇小的身子已被包裹的严严实实,龙珞这才放心地直起身来,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后,他夺步来到龙陌的面前,细长的双眼里弥漫着淡淡的烛火暖光。
“这四年来,你竟没发现她会有这噬心之痛么?”
龙珞的语调淡淡的,平缓的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龙陌闻声抬首,一股深沉的忧愁像穿花的蝴蝶游弋在他俊秀的眉眼间(|),那双如黑濯石般黑亮的眸子流淌着恍若隔世的忧伤。阴暗牢房的高高天窗里露出一小片大雪飘扬的昏黑天空,寒风扑卷着大朵大朵的雪花飘进牢房来,紫色长袍的衣角顿时像羽翼般扑腾开来……
黑如浓墨的长发佛过耳边,龙陌温柔如水的面上盛开一丛忧伤至极的笑容,“这四年来,我怎会没发现她的噬心之痛?她告诉我,她的噬心之痛只是因为她是一抹来自异时空的灵魂,与她寄居的身子产生排斥而引发的。她说青灰相士恐有解救之法,所以我们才会在四年后突然地返回帝都,只因为她近日的疼痛越发剧烈起来。可是,我从未想过,引发她疼痛的会是因为我……”
“朕明白了。”龙珞淡淡地应声,“你跟朕过来。”
龙陌微侧身,看着龙珞脊背僵硬地走向小床,他坐在床侧,忽地侧头对愣在原地的龙陌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咳血之症是如何治好的么?”
一句话,像是陡然响起的炸雷。龙陌俊秀的面上,血色顷刻褪尽,连眼底那抹铺天盖地的温柔之气也湮灭殆尽,只余下浓浓的惊诧。脚步凌乱地走近小床边,然后他看到龙珞轻轻地拉开薄衾。裸露在大氅外的白玉手腕上,一条精致的白色缎带像只翩跹的蝴蝶扇动着它银白的翅膀,在寒风中画出一段又一段华丽的弧线。
龙珞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了缠绕在她手腕上的蝴蝶结,寒风轻轻抖动,那条精致的白色缎带便随之晃出一个绚烂的弧度,然后龙陌看到那条被掩盖在缎带下的丑陋疤痕,扭扭曲曲,像是一条蠕动的蚯蚓。
心,骤然像是被撕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龙陌僵硬地抬起手,想要抚摩那条丑陋的疤痕,可惜手指在半空中艰难地动了动,便颓然失去放下的勇气。
“四年前,当她还在冷宫时,她就曾割腕。可笑的是当时朕还以为她是为了威胁朕,只为逃离这冷宫。可惜她却告诉朕说什么陌的咳血之症只能用深爱他的人的血和着麝香百合煎服才能痊愈。深爱他的人?!”凌洌的视线像是利剑般向龙陌扫过来,寒霜罩脸的龙珞的暗夜黑眸里,涌动着大片大片的森然怒气,“这四年来,朕不知道她是如何忍住那日渐加剧的噬心之痛,但是如今朕知道,假若再让她呆在你身边,除了死亡,你还能带给她什么?”
“除了死亡,我还能带给她什么?”身子猛地一颤,踉跄地倒退几步,龙陌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质问之色的龙珞。心中的那道鸿沟被越挖越大,他表情痛苦地看着龙珞,半晌,才低低道,“我如何相信你所说?”
薄唇边浮出一抹寒笑,龙珞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将苏汐露在外面的手腕轻轻地放入大氅中,他掀开薄衾,轻轻地将她娇小的身子抱了起来。与龙陌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左手臂猛地被龙陌拉住,步子一滞,两人均是表情凝然地望着前方。
“我,如何相信你所说?”
后妃乱续(48)
“我,如何相信你所说?”
龙珞微侧脸,“记得汐儿是怎么来的么?”
身子一颤,抓着龙珞的手陡然垂落,两道英挺的眉轻轻皱起。龙陌低沉的声线里弥漫着淡淡的彷徨,“‘逆天符咒’招来的‘她’的替身,‘她’的……替身……”
像是灵光乍现般,脑子里混沌的记忆似乎渐渐透出些许的白光,他恍惚在这昏黑的虚空里,看见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见残留在‘她’唇边的那抹淡淡的,忧伤的,笑。
玉瑶……
龙陌毫无感情地呢喃着这个在脑子里只剩下班驳阴影的名字,头猛地一疼,修长的手指抵住额头,耳边却传来龙珞有些嘶哑的嗓音——
“两日前,她曾亲口告诉楚宛裳,她是受了‘逆天符咒’诅咒之人。个中种种,朕不想再多说。如果你仍旧怀疑,那么,明日朕可让楚宛裳亲自出宫将事情的始末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不过,现在你要明白,离你近一分,她便离死更近一分。龙陌,我相信你爱她,可是——”龙珞低头看着怀中恬静的睡颜,细长双眼里的冰缓缓地化为一塘轻柔的水,“我比你更爱她,更能疼惜她,爱护她。我寻了她四年,错过了她四年,所以我余下的生命里必须有她,不管因此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死亡的代价呢?”紫袍在凌洌的寒风中翻滚出一大朵忧伤的花,龙陌微抬头,斑驳的墙面上,是被昏黄烛火拉长的浑黑的影子。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将苏汐额前散乱的发理顺,龙珞的薄唇边溢出一抹深情的恬淡笑意,“没了她,生命的延长对于我来说,更像是煎熬。我的完整,是源自于她的存在。”
这样深情的话啊!恐怕连‘她’都未曾听到过吧?
心里有座像山一样坚固的信念轰然倒塌,四年来,苏汐那一次次蹙眉按压胸口的画面忽地在他的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如水般温柔的面上,那一簇簇痛苦和懊恼之色像海水般疯狂地蔓延开来,龙陌微闭眼,手指紧了又紧,终究颤抖着声音道,“我信你。明日,我会在玄亲王府等着她。所有的一切,就让我亲自来结束吧。”
“朕期待你的表现。”又恢复了淡漠的语气,龙珞暗夜般的黑眸里,有簇微小的火焰在激烈地跳动,“现在,你自由了。”
从高高天窗里飞舞进来的雪花落满龙陌的肩头,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凝重若铁。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得恍若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时间在空寂的沉默中缓缓流逝,当龙陌僵硬的身躯稍稍移动时,鹅毛般的大雪早已停下,凄清的月光笼罩着他的全身,那浓如黑墨的长发却恍若渡上一层白霜,在昏黄的烛火照耀下,越发显得雪白。
高高天窗里露出一小片墨黑的天空,龙陌微抬头,森冷的月光清浅地洒落在他温润的眸子里,泛点蔓延到骨髓里的哀伤,他的眼前,仿佛淡淡的闪过那娉婷曼妙的堇色身影。苍白的唇畔勾勒出一抹忧伤至极的笑,“玉瑶,又要借你来伤害她了……”
她第一次不信任他,便是因为‘她’吧;她第一次对他流露出忧伤的表情,也是因为‘她’吧;如今,他又要再一次伤她的心,却还是因为‘她’。
汐儿,如果错过了今生,你还会许我一个来生么?
两行清泪蓦地顺着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滑落,血色褪尽的俊秀脸庞,弥漫着浓浓的忧伤和绝望……
后妃乱续(49)
也是在这深寒的夜,与天牢阴暗潮湿不同的是皇宫里灯火通明的霞飞殿。内殿里有熊熊的炭火在燃烧着,一脸倦色的初贵人斜靠在软塌上,瘦削而苍白的指尖抵住额头,明亮的双眸微阂。
“还没醒么?”离软塌一尺之远的圆桌旁,一袭月白衣衫的落离面色焦急地扣着杯茶。她的身后,浣絮微低着头,细碎的额发掩映着那双黑亮的眸。
“云贵人见谅,主子下午落水,受了寒,身子有些疲乏。”着湖蓝宫装的晴月一面跪在软塌旁替初贵人捶着腿,一面恭敬地应着落离的话。
落离抬眸,正对着她的初贵人也适时睁开眼来,着明黄|色衣衫的女子朝她轻轻勾了勾唇角,“云妹妹久等了。”
“姐姐,你可醒了。”落离慌忙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软塌边,“今儿个下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那楚宛裳为何会突然与皇上一起在那样偏僻的地方遇上你了呢?”
初贵人雪白的面庞因落离的问话又突地变白了几分,流淌着淡淡笑容的脸蓦地变得狰狞,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角,她咬着唇,一字一句道,“我们竟是小瞧了那楚宛裳!今日我本是打算除掉欧阳云若的,竟没料到不仅计划不顺,反而还助了那贱人一臂之力,让她更加得到圣上的宠信!”
落离一怔,幽深如井的黑眸里大雾弥漫。薄凉的手指轻轻地覆上小腹,良久,她淡淡道,“初姐姐你何须如此着急?即便你做得怎样的天衣无缝,只要她是在你眼前出事的,只怕你怎样也是撇不清关系的。皇上……是不允许她出现任何意外的。”
“难道就任由她这样独霸着皇上么?!”一把佛开晴月,初贵人站起身来,明亮的眸闪耀着像刀般森冷的寒光,“云妹妹竟是这般甘愿在这后宫里空落寂寥的过完下半生么?”
覆在小腹上的手指颤了颤,落离转眼,窗外的漆黑夜空里,一弯残月洒落着幽寂的银光。顿了顿,幽深的黑眸里仿佛倒映出那样一个清幽而美好的夜,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微微地笑着,他吻着她,温柔地唤着别人的名字,可她却还是放任自己这样沉醉了下去。
那,是一场华丽而破碎的梦啊。
微闭眼,努力地压制住自己心中那股就快汹涌而出的爱恋。心思还在千转百肠间时,她薄凉的指尖忽地传来淡淡暖意,抬眼,却是初贵人拉着她的手,那双明亮的眸里闪着阴骘的噬血寒光——
后妃乱续(50)
“云妹妹拥有倾国之貌,怎可如此任由如花的生命在这后宫里寂寞凋零?那欧阳云若不过是比咱们更懂装得纯真而已,姐姐相信,只要妹妹你稍微使点力气,莫说简单的一个欧阳云若,即使那心思复杂的楚宛裳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妹妹,姐姐看得出来,你对皇上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你何苦要压抑着自己呢?只要除了她们,时日一久,皇上自会将她们忘记,到时,凭借妹妹的聪明才智,再加上太后的帮助,皇上果真还能不看你一眼么?妹妹,你要记住,后宫里的女人,什么都只能争,只有争,你才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淡泊,只能是伪装之色。”
“争?”落离茫然地看着她,薄凉的手指毫无意识地收紧。
当年,玉姐姐离开后,是她陪着珞,是她吹奏着笛子,为他趋赶忧伤。那么,如果,欧阳云若也这般离开后,她还可以陪着他,替他赶走那深绵的忧伤么?
心里燃点的希望,也许,她还能做到。那个清幽的夜里,当他知道了她,当他记得了她,他不是再也未曾露出厌恶的神情么?所以,也许,她还有希望,也许,没了欧阳云若,他还能看她一眼,听她吹奏那首‘荫中鸟’。
唇边浮起稀薄的笑,落离看着初贵人,道,“初姐姐希望落离怎么做呢?”
握着落离的手紧了些,初贵人雪白的面庞上,孤绝的笑意在慢慢地散开,“小卓子刚替晴溪传了话过来,说皇上抱着昏迷不醒的欧阳云若刚回了御书房。听说,早上的时候,那楚宛裳去御书房和皇上说了些什么,后来皇上便带欧阳云若去了趟天牢,两人走后不久,玄亲王也突地回了玄亲王府。这事听着颇为蹊跷,所以,云妹妹,这楚宛裳,定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哼,要我调回辛苦安排在她身边的棋子,岂不是毁了我这么久的苦心?楚宛裳!今日你坏了我的好事,那么我也定不会让你好过!不要以为,我果真是那般粗枝大叶之人!
“落离明白了。”着月白衣衫的女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日,我会记得早点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在楚宛裳说话之前,我得让太后知道,玄亲王获得自由的事。初姐姐,你知道么?其实落离也觉得,那样平淡无奇的女子,是根本不适合待在这繁花似锦的后宫里。而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他需要的是,一个美艳而身份尊贵的母后。”
大大的笑容在唇边绽开,初贵人雪白的面上,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她轻轻地拍着落离的手,连眉眼间都是蓬勃盛开的笑意,“妹妹能想明白这些,那我也就放心了。御书房那边的情况,我自会嘱咐晴溪仔细着,有什么情况,也会第一时间传话给妹妹的。”
落离点点头,薄凉的手指在平坦的小腹上摩挲着,清秀的脸第一次露出决然之色。
……苍天似乎并未垂怜,也并未佑护她……
所以,她要争,要得到她所想要的。她曾说过,不管他是为她,还是‘她’,终有一天,她,师落离,定会成为他最爱的人……
后妃乱续(51)
帝都漆黑苍穹里的残月孤独地悬在半空,幽冷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清浅地洒落在明黄纱帐笼罩的雕龙床上的那张娇俏的小脸。苏汐紧闭着眼,微卷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墨黑的阴影,细眉微微蹙着,交叠放在胸口上的双手轻轻颤抖着。
“如果没有那样的诅咒,汐儿,你是不是不会再拒绝我?”带着冰凉气息的手轻柔地覆上她的指尖,龙珞看着她,轻轻地笑着,被清淡的月光勾勒的眼角深处,若有似无地漂浮着如冬日阳光般的温和暖意。
床上的人儿像是还沉睡在千年梦境中,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好好睡吧,我会守着你。”如蝴蝶般轻盈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间,龙珞黑如墨玉的长发轻佛过她的鬓边,一行泪蓦地从苏汐紧闭的眼角滑落,垂落的黑发里,是一片温暖的潮湿。
夜,在慢慢流逝……
苏汐是在一阵略微吵闹的声音里清醒过来的,睁眼的刹那,是一片华丽的金色阳光摇晃而过。她微抬手,遮住大片的刺眼光芒,视线透过散淡的阴影慢慢的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是一张柔软的床,有明黄的纱帐随着晨风轻轻的飘荡着,隐隐藏在纱帐后面的廊柱上恍若雕刻着只只张牙无爪的龙!
意识瞬间清醒,苏汐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御书房的——龙床!
乖乖,她最近真是厉害了,竟然在哪儿都能睡着,连皇帝的床也抢了!
“啊!念汐姑娘醒了呢!”
略带惊喜的声音突地响起,苏汐抬眼望去。背对着她的人全都回过了头,落离一张清秀的脸上弥漫着淡淡的笑意,凉薄的指尖指向她。一旁着深红长袍的太后面色阴郁,眉头深深皱起。被太后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又突然想起自己还身在龙床,心下一惊,苏汐慌忙地从床上跳下,正准备跪下请安,却突地被一双铁臂勾住了就要往下福的身子。
“才醒过来,要多休息才好。”龙珞揽着她的腰,俊美的脸上,布满一层柔软的笑。
苏汐愣愣地盯着他,流淌在俊美脸上的那抹笑,让她蓦地想起了另一张温柔如水的脸。
“陌?”她伸出手,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揽着她腰的大手僵了僵,龙珞仍旧笑着,只是略显僵硬,在她的指尖离他的脸只差几分时,她的手蓦地被他抓着。他的手心,寒冷如冰。
龙珞淡淡地笑着,“可是病糊涂了,我是龙珞。”
瞬间回神,苏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刚才她唤他‘陌’,他竟然没有生气,还一直温柔地朝她笑着?!究竟是怎么了?那张寒冰脸怎会突兀地涌现出那种只属于陌的柔软的笑呢?
“如今,我这老太婆果真是不够瞧了?”太后怨愤的声音响起。苏汐转眼,只看见大片金色的阳光在太后的身后投落一地浓黑的阴影。她的身旁,师落离仍旧清浅地笑着,恍若屏蔽了周遭一切的声响。她扶着太后,幽深的黑眸里,散落着细碎的淡金光芒。
心思还在师落离身上转着时,却听得龙珞冷冷道,“太后言重了。这一大早的过来,早膳想必也还未曾用吧?云贵人,你先扶太后回去。至于刚才说的事,朕自有计较。”
师落离福了福身,正准备跪安,却被太后一手拦了下来,“皇帝不必这般急着赶我这孤老太婆走,有些事,今日若是不说清楚,这慈宁宫,哀家自今以后不回也罢!”扶着太后胳膊的手颤了颤,着月白衣衫的女子忐忑不安地用余光瞟着太后决然的侧脸。
后妃乱续(52)
苏汐感到揽着自己腰的大手越收越紧,靠着她的身子像是一座火山,正散发着灼灼的怒气。龙珞剑眉微拧,唇边那抹淡笑早已消失了踪影,整张脸绷得僵直。心里微叹一声,自知定是太后对珞这般宠护她感到不爽,刚才她所听到的吵闹声,恐怕也是关于她。苏汐轻轻掰开环绕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无视龙珞杀人般的视线,她整了整着装,上前几步在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太后息怒。念汐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曾想过要飞上枝头,做那浴火凤凰。这些天,在御前也未能尽得了做奴才的本分,不曾好好侍侯圣上。奴婢自知有罪,求太后降旨,将奴婢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刚落下,她的身后却突地传来一阵瓷片碎落的声音,微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她却只感到一阵透心的凉。奇书(网!&收集整理
“为了陪他,你竟是连那么渴望的自由也甘愿舍弃。”不是问句,是那样笃定的语气。纹金丝线镶着滚边的衣袖,袅袅雾气升腾着,龙珞有些凄凉地笑着,暗夜的眸却闪着淡淡的亮光。
苏汐不答话,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确实诚如他所说,她,就是想要陪在陌的身边。既然龙陌不能出那牢笼,那么就让她进去吧。这皇宫里,恐是有太多人想要她离开了。如今,她不过是遂了众人的愿,也,遂了自己的愿。只是,心里有点点不舍,不舍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不舍那双突然盛满淡淡温柔的暗夜黑眸,也不舍似乎早已萦绕在自己心尖的那抹龙诞香。
可是,她是受了诅咒之人,‘逆天符咒’禁制了她的心,它禁止她爱上他。所以,终究是要伤他的心,那么就早些吧,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从彼此的纠缠中挣脱出来。而珞,以后也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苏汐微微抬首,清亮的双眸里倒映出落离清秀的脸庞。
许是被她突兀的一番话震住了,太后僵着身子,连眼底那抹怨愤都化为惊诧。
皇帝竟是连龙陌昨晚搬回玄亲王回府的事也没告诉她么?
唇角蓦地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既是这样,那倒遂了她的愿,这天牢,她可是早就想让她去了!太后动动手指,‘准’那个字就要从口中溢出时,一个淡淡的嗓音却比她先了一步——
“那个赌,朕却赢了呢。”
苏汐怔住,转身盯着龙珞,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点点惊疑之色突如袭地的狂风扑卷而来。她看到龙珞轻轻地笑着,暗夜的黑眸里像是有颗繁星突然坠落进来,闪亮得让人晕眩。
“玄亲王——龙陌,已回了他的府邸。”龙珞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仿佛都是利刃,生生切碎了她的希望。眼里一片茫然之色,苏汐踉跄地站起身来,无神的目光漫过龙珞,漫过太后,漫过落离。然后,一片赤金的光涌了进来,她微眨眼,眼泪便滑落如瀑。
“姑娘?”脚步虚浮地行至大殿之门时,恭候在门外的晴溪担忧地叫了声。苏汐扫了她一眼,又自顾抬脚离去。晴溪微怔,回过头,却看见龙珞轻微地点头,恭敬地福了下身,她慌忙追了出去。
“落离,你也瞧瞧去。”太后拍了拍落离的手,眼睛却直盯着那抹走得东倒西歪的烟蓝身影。
后妃乱续(53)
浑浑噩噩地走着,一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莫不是一面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一面又聚在一旁窃窃私语。而苏汐却是连眼皮也不曾抬过,晴溪跟在她的身侧,眼光却四处飘着,像是在寻着什么人。一袭月白衣衫的落离施施然地走在她们的身后,清秀的脸上挂着单薄的笑意。三人一路无话,快行至神武门时,落离突地转身往一旁的小径走去。
“云妹妹!”眼见那抹月白身影,初贵人满脸笑意地从一棵高大的凤凰树背后走出来。她拉着落离的手,雪白的面庞浮着浓烈的笑意,“是奉了太后的旨意出宫?”
落离轻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一抹本应该护在苏汐身旁的湖蓝身影。心里冷哼一声,清秀的脸上却依旧是清浅的笑,“姐姐可等些时候了吧?手这样凉。”
初贵人唇角一勾,笑道,“倒没多久,恐是昨日落水受了些寒,身子有些凉而已。”不等落离答话,她又道,“我们身后这棵凤凰树,一到初夏便是一树火红的花。映得半边天都是红彤彤的,仿佛是燃烧的火般。”
初贵人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落离。冬日灿烂阳光还是有些阴冷,落离不禁缩了缩身子,一片残叶飘过眼前,她微闭眼,“初姐姐身子还没好,大冬天的还是先回霞飞殿歇息吧。若是初姐姐喜欢火红的花,落离会记得回宫的时候,给姐姐带一束的。”
初贵人含笑点头,“还是云妹妹明白姐姐的心意。去吧,太后交代的差事也得仔细着。”落离微欠身,清秀脸上的那抹单薄的笑意早已隐去,换来的却是满脸的冰霜。
火红的凤凰树?哼,这么快就急不可待地想借她的手除去楚宛裳了么?不就是红花么?她给了便是,这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没了,是命中注定,却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即使是,唇角泛开一朵素雅的花,落离精致的绣鞋在阳光铺着的大路上轻巧地踏着,走在她前方的,是失魂落魄的苏汐。呵呵,即使是,只怕珞也不会在意,他眼里能看到的,在乎的,怕只有欧阳云若吧。其他的女子,在他的眼里,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为了让朝廷上少些非议,空空的摆设而已……
微叹一声,落离加快了脚步向苏汐走去。一阵寒风吹佛而过,苏汐烟蓝宫装的袍角轻轻腾开,那缠绕在白玉手腕上的精致缎带映着赤金的光芒,恍若要将一切引入朦胧的幻影中去……
脑袋里虽是混乱一片,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苏汐微仰着头,看着‘玄亲王府’四个大字,心里隐隐发疼,不是那噬心之痛,而是她蓦然地害怕,她害怕就真如珞所言,陌是真的还在乎那‘王爷’的身份,不过,更让她害怕的,是陌寻回了那段他缺失的记忆,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心,却仍旧是爱着倾国的‘她’。如果真是那样,她……
想了这般多,可是她却未曾想到陌已知晓她是受了‘逆天符咒’所诅咒的‘噬心之痛’。
难道两人的宿命,便真如青灰相士所言,‘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而抬起的手却怎样也放不下去扣响那扇门。晴溪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姑娘不要犹豫了,长痛不如短痛。”
苏汐回过头来,毫无焦距的视线在接触到晴溪那张脸时,却突地变得凌洌起来,一把甩开了晴溪拉着她衣袖的手,苏汐瞪着她,“丝帕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现在,又是跟来玩什么把戏?!”
“姑娘息怒。”晴溪慌忙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奴婢也是逼不得以……”
“好了。”苏汐打断了她,却也不叫她起来。凌洌的目光瞟到离她约莫一尺之远的落离时忽又变得黯淡。这个师落离,总是让她感到有些说不出来的气闷。
‘吱’地一声,紧闭的朱红漆大门忽然开启,苏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慌忙将视线拉了过来。却是一张略显狰狞的脸,做管家打扮的老木微微向她欠身,语调森冷道,“王爷在厢房内,已等候姑娘多时了。”
身子微微一颤,他早知她会来,却还是让人通传?只是短短一夜的时间,竟是天地都颠倒了么?眼里再也看不过其他人,苏汐轻踏着步子进了玄亲王府。落离顿了顿,一只脚还未迈进大门,便被老木挡了回来。
“我家主子吩咐,除了念汐姑娘,其他人一概不见。”
落离倒也不生气被拦下,收了脚,只是淡淡地笑道,“我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老木粗黑的两道眉微微拔高,可仍旧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顿了会儿,他忽诡异地笑开,“云贵人莫要动怒,比起爷,奴才相信你会更愿意,见他!”老木干枯如树枝的手指指向她的后方,落离迟疑地转过头,却只见到一抹青灰的衣角。
惊怔!
落离也顾不得自己这般离开会对晴溪产生什么影响,她只是急急地朝青灰身影消失的方向小跑而去。老木股股青筋纠结的脸上盛开一丛高深莫测的笑意,也不管还跪在原地的晴溪,他径直关上了朱红漆的大门。
寒风轻扫过匾额上‘玄亲王府’四个大字时,却像是谁的呜咽蔓延在清冷的空气里……
后妃乱续(54)
还是这条幽静的游廊,隔了这么些年,却未有丝毫的变化。而她,此时前来,却也如前一次一样,只为让他清楚的告诉自己,他还是喜欢她,不是‘她’。只是,这次的心境却略微不同,是忐忑不安的,心里隐隐觉得这次来见陌,不是为了解开误会,却是,诀别。
绕过百花凋零的花园,便走进了那方遍植樱花树的庭院。苏汐愣愣地站在庭院中央,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那紧闭的房门。金色阳光笼罩下的娇小身影,显得略为纤弱。
“进来吧。”淡淡的,有些嘶哑的嗓音突地响起在静谧的庭院里。苏汐恍惚一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厢房的门迈去。纤细的手指犹犹豫豫地推开了门,一袭紫金长袍便进入了视线。龙陌侧身站在窗前,温润的眸子却没有向她看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若一尊雕像。
敞开着门后,赤金的阳光便大片大片地涌进屋来,照暖了一室的清冷。仿佛是有好几个世纪没有见着了般,苏汐垂着手,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用炙热的视线描绘着他的轮廓。约莫静静地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心尖突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细眉微拧,苏汐费力地保持着正常的神色。
她,绝不能再让陌感到有任何异样!
可惜,她小小的动作却还是没能逃过龙陌的眼睛。暗恼之色猛然间像水一般在他俊秀的眉眼间漫开,龙陌转过身,一眼不眨地看着她,那双本该是如黑濯石般黑亮的眼眸却变得黯淡无光,恍若一潭死水。脚像生根一般,整个身子只是轻轻的颤抖着,却怎也跨不出脚步。
“汐儿,你还好么?”终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龙陌牵开唇角,温柔地笑开。
苏汐盯着他,也不说话,往日的活力劲全都不见了踪影,娇小的身子里透出浓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