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续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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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汐手中的碗接过来,亲自扶她躺下后,她一边帮苏汐掖着被角时,一边说道,“刚差人去浣衣局给唯潭报了个信儿,今儿晚上你就好好地在琬月殿歇着。那株麝香百合,我恐怕是不能给你了。太后下午传话过来,要我明日将那株百合带到慈宁宫去……”

    “什么?!”一听这话,苏汐腾地从床上跃起,厚厚的锦被滑至肩下,寒意突地蹿进喉管里,惹得苏汐一阵剧烈的咳嗽。楚宛裳急了,忙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这般激动做甚?要是你的身子有任何差池,我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楚宛裳慌忙闭嘴,只顾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此时的苏汐咳得厉害,也没注意听楚宛裳讲话,待咳嗽稍稍平复了些,她慌忙的扯住了楚宛裳的袖子,急急地问道,“太后怎会无缘无故地要那株百合?”

    微微诡异的精光在黑眸里一闪而过,楚宛裳原本一直弥漫着淡淡笑容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疑惑,她轻蹙着眉,若有所思道,“姑娘要麝香百合的事,只有宛裳和云贵人知晓,而云贵人一直以来都是太后的心腹……”她下意识地停住,目光浅浅地落在苏汐苍白的面上。

    “是她?”抓着被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苏汐飘忽的视线深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恍惚在她的眼前变幻出无数个正用一种近乎嘲笑目光盯着她的师落离,心神一凝,脑子里再也无法思考其他,苏汐腾地跳下床来,也顾不得穿鞋,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纤细的手指猛然像蛇一样缠上了麝香百合的花茎,她转过身对还在愣神中的楚宛裳道,“我今晚就带它回浣衣局!”

    “这……”楚宛裳颇为难地看着她,“太后点名要的东西,宛裳怎敢私自送与他人?”

    “不是送!!”苏汐忙不迭地打断了她,苍白的小脸因激动而泛起微微红晕,“你就告诉太后,说琬月殿昨晚遭贼,麝香百合被人偷了去。”

    也不等楚宛裳再回话,苏汐双手紧紧地抓着麝香百合的花茎,急急地朝大殿的门跑去。使劲地拉开门,猎猎寒风便袭地扑来,苏汐一个寒颤,也不顾楚宛裳在身后的一阵叠喊,她赤着脚急急地跑了出去,娇小的身影在漆黑的夜里瞬间消失了踪影。

    穿着厚厚棉衣的楚宛裳半个身子都倚在门柱上,眼眸深邃地看向前方,朱色的唇畔浮着抹森冷的笑。

    师落离啊师落离,你以为和初贵人联手就一定能扳倒我么?哼,你也太小瞧我了!等着吧,我定会让你葬送在麝香百合之下!

    至于你苏汐,若是皇上还不曾对你忘情,那么,就别怪我将那么离奇的故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后妃乱续(62)

    “兰笙!兰笙!”好不容易摸黑回到浣衣局时,朱红漆的大门早已关闭。无奈,苏汐只得一面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今晚值夜的是兰笙,一面趴在门上,用犹豫的语调小声地唤着她。还好,她今晚的运气似乎不坏,朱红漆的大门轻轻裂开一条缝,然后她听到有人用低低的声音问道,“是谁?谁在叫我?”

    “是我,念汐!”按压着狂喜的心情,苏汐颤抖抖地回道。

    “咦?”门内的人似乎有所迟疑,沉默了半晌后,一只被冻得通红的手犹犹豫豫地将大门拉开了一小半,借着门内幽暗的烛光,苏汐淡淡的轮廓也被勾勒出来。一声被刻意压低的尖叫后,苏汐只觉臂上一紧,整个人就跌进了朱红漆的大门。

    两人像做贼似地躲躲藏藏地小跑回舍下后,借着回廊上幽幽烛光,苏汐被兰笙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包成了个粽子,只留下俩眼睛在外面骨碌碌地转着。

    “兰笙,你帮我找个瓶子。”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苏汐眼带哀求地盯着在她周围忙前忙后的兰笙。

    “你要瓶子做什么?”兰笙又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苏汐不答话,费力地从包裹得紧紧的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株花瓣边闪着淡淡紫蓝光泽的百合,碧绿的花茎被苏汐长满冻疮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她那么用力地抓着,仿佛她抓着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抓着在巨大的旋涡里能救自己性命的稻草。兰笙有瞬间愣神,随即低低地惊呼一声,“这,这不是琬月殿的麝香百合?怎会在你这儿?”

    苏汐还没来得及回话,门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她们便听到唯潭刻意压低的声音恶狠狠道,“兰笙,你藏在房里做什么?今晚不是该你值夜?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奴婢觉着冷,回来加件衣,马上就去大门侯着。”兰笙朝苏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故意咳嗽几声才低低地回道。

    门外的唯潭冷哼一声,正打算走开时,却从窗户的缝隙中隐隐看到一圈淡淡的紫蓝光泽,心里一惊,唯潭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门,略微提高音量道,“屋里藏着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开门!”

    砰砰地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晰而高亢,屋内的俩人顿时慌了神儿,苏汐忙不迭地将麝香百合藏在被子里,紫蓝光泽瞬间消失,却更引来门外唯潭的怀疑,敲门声更大了,然后她们听到断断续续地开门声,和掺杂在细碎脚步声里的略带抱怨的声音。

    “怎么办?”兰笙急得满头大汗,惶恐不安地看着苏汐。此时的苏汐也是浑身一阵发软,脑袋疼的厉害,现只是凭借意志强撑着,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忽目光灼热地看着兰笙,苍白的小脸上突地漫上一层凝然之色,“开门让她们进来。”

    “让她们进来?”兰笙一愣,看苏汐一脸坚定之色,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拉开了门。脸色阴郁的唯潭踏着一地破碎的烛光走进屋来,她的身后是一群睡眼惺忪的浣衣宫女。狭小的房间因站了过多的人而显得特别拥挤,而众人似乎特别有默契似的,都只站在隔床大约有五步距离的地方。唇角轻轻泛开一朵淡雅的花,苏汐清冽的声音恍若隔世,“兰笙,谁闯进来了?”

    “唯潭姑姑。”脑子还没转过弯,答案已不自觉地说出。

    “唯潭?”仿佛并不知晓这个名字似的,苏汐恍恍惚惚地轻念着重复了一遍。一阵寒风突地蹿进殿来,众人莫不感觉脊背一阵发冷,唯潭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斥道,“你是什么人?!”

    “兰笙,替本宫将这株麝香百合插到花瓶里。”

    一株散发着妖冶光泽的百合花,幽暗的紫光浅浅勾勒出苏汐模糊的脸庞。心底有个什么影象与眼前的人渐渐地重合起来,又听得她刚才自称‘本宫’,唯潭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在发抖。那株妖异的百合是‘她’最爱的花,能自称‘本宫’的人,除了皇妃,似……

    双腿越发颤抖得厉害,唯潭猛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唯潭参见玉妃娘娘。娘娘吉祥!”

    余下的众人一听唯潭的话,均满脸惧色地跪下,忙不迭地磕头请安。

    “花瓶。”苏汐清冷的视线并没有看向众人,只是固执地重复着。

    兰笙浑身一激灵,慌忙小跑上前从苏汐的手中接过麝香百合。

    “唯潭,记住你今晚所看到的。传话给初贵人,托她告诉太后,麝香百合本宫暂时借用。”仿佛疲累至极,也不等唯潭回话,她挥挥手,“天要亮了,都回吧。”

    后妃乱续(63)

    灰黑的天空慢慢翻出鱼肚白,浣衣局的众宫女还处在惶惶不安的情绪中时,只听得兰笙房中突地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众人被这声尖叫骇得心神不稳,个个满脸惧色地望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然后只见一个深绿的身影急速朝那边跑了过去。

    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却是一脸苍白之色的苏汐直愣愣地指着搁在窗边的麝香百合。唯潭凝了凝心神,状似漫不经心道,“叫什么?不过一株百合而已……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汐毫无焦距的视线投向她,缓缓道,“这株百合怎么会在这里?”

    “管那么多做甚!”唯潭不自然地别过头,“既然回来了,那还不赶快去洗衣服!”看着深绿身影渐渐消失眼前,苏汐清亮的眸里浮现出浓烈的笑意,她微侧头对身后的兰笙笑道,“看吧?其实这些人还真容易骗的呢。”

    兰笙撇撇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这株百合弄到这里来,多生这么多事端?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要扮演玉妃娘娘的?”

    苏汐笑笑,“因为给我这花的人,大概马上就要大肆的宣扬宫中唯一一株麝香百合被贼人给偷了去,所以我也得努力地想想对策啊。你看,我昨晚匆忙地回来,连鞋都不记得穿了。此刻它恐怕已变成最有力的证据了。”

    “我不明白。”兰笙一脸茫然。

    “你不需要明白。”苏汐朝她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脚步还没跨出门槛时,就听到一个太监尖声道,“宫女念汐,太后召见!”

    “这么快就来了。”苏汐喃喃自语,出了房门,也顾不得满院芓宫女疑惑的神色,她径直走过去朝慈宁宫的太监略微欠身,“有劳公公。”

    小太监冷哼一声,斜她一眼道,“走吧。”

    苏汐前脚刚跨出朱红漆的大门,唯潭便叫心腹宫女吩咐着大家做事,自己也慌慌张张地跟着出了门。兰笙趁其他人各自忙开了,小跑回房,片刻后,她怀揣着什么东西,也小心翼翼地追了出去。

    天气阴冷,怕是又要下雪了。

    苏汐走到慈宁宫时,楚宛裳,师落离都已落座,各怀心思地看着她。左右两道目光,粘在身上颇有些不自在,苏汐也顾不得回视一番,只敛了心神利落地向太后福身请安。

    庸懒地靠坐在软塌上的太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她,一边翻弄着套在左手中指上的精致护甲,一边状似不意道,“麝香百合呢?”

    “太后问得奇怪,奴婢一介浣衣局的低等宫女,怎会知晓麝香百合的去向?”苏汐抬头直视着太后,态度不卑不亢。

    “是么?”太后森冷地一笑,带着精致护架的手指遥遥指向楚宛裳,“宛常在自己来说说吧。”

    苏汐转过身,看到一袭堇色长袍的楚宛裳优雅地站起身,对太后盈盈一拜,方道,“昨日念汐姑娘送衣服过来,因受了风寒,当下晕倒在琬月殿。宛裳看着不忍,便扶她在内殿歇息。哪曾料到后半夜,宛裳念着她的病情,过来瞧她时,却发现早已不见人影,只在床下踏脚处留下一双鞋子。当下宛裳也慌了,左右找了一番时,却突兀地发现搁在窗前的麝香百合不见了踪影。”楚宛裳顿了顿,忽地侧头唤了声‘琉璃’。

    梳着叠髻的琉璃低眉顺眼地站出来,跪道,“回禀太后,昨晚是奴婢负责照顾念汐姑娘的。姑娘昨日高烧说胡话时,曾自语道,说是要替云贵人将麝香百合偷了去,好叫宛常在的孩子怀不稳……”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殿上的却响起一阵抽气声,苏汐用眼角的余光瞟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落离依旧浅浅地笑着,没半点情绪的波动。看来果真是功力深厚呢,苏汐轻轻牵开唇角,坦然地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琉璃你可曾听清楚了?可不能在太后面前胡说!”楚宛裳瞪了琉璃一眼,泛着纯净光泽的眼眸里却闪耀着点点寒光。

    琉璃猛地伏下身,大声道,“太后明鉴,奴婢所言全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哀家自有定论。”太后的声音猛然间寒上几分,陵洌的视线向苏汐蔓延而去,“念汐?”

    “琉璃不是说奴婢昨晚发高烧说的胡话么?所以奴婢也不甚清楚自己是否说过,至于丢失的麝香百合,奴婢却也是不知晓它踪影的。也许,云贵人会知道也不一定。”既然大家都这般想要她命的话,自己何苦又还故作软弱的任人宰割,这后宫里,除了前几日刚认识的兰笙,只怕根本不会有人真心想要帮她,就如前一刻还希望她幸福的宛常在,此刻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借她之手除掉师落离。

    苏汐清冷的视线拉往落离身上,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太后顺着苏汐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是高深莫测的,“云贵人,你也来说说吧。”

    “落离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怕,贼喊捉贼。”唇边依旧荡漾着浅浅的笑意,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目光深邃地望向楚宛裳。

    “谁说不是呢?”苏汐淡笑着接了句,也侧过头看向楚宛裳,“宛常在也许近日太过劳累,精神有些恍惚呢。”

    “你……”楚宛裳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异常难看,纤弱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苏汐。“好了!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太后厉喝一声,搭着许蔚的手一步一步向苏汐走近,“不过一个浣衣局低贱的小蹄子!竟也敢这般放肆对主子讲话么?!”

    “许蔚!掌嘴!”

    果真还是不肯放过她啊,苏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双眸紧紧地盯着许蔚那张瘦削的脸庞。许蔚僵硬的手指慢慢举上半空,众人皆屏住心神,有些看好戏的意味盯着苏汐。

    “太后请手下留情!”寂静地大殿内突兀地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喊,众人的注意力全被拉了过去。却是身着淡黄狐裘的初贵人急急地走进殿来,扶着她胳膊的,竟是一袭深绿宫装的唯潭!

    后妃乱续(64)

    这事,竟越发有意思了。恨她至极的初贵人竟会替她求情!苏汐转头看着站在初贵人身旁的唯潭,脑子里突地晃过那张纯净如水的脸,兰笙,兰笙,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了啊。

    “臣妾参见太后!”初贵人福身请安后,瞥见太后铁青的脸,忙不迭跪下道,“臣妾自知行为莽撞,请太后责罚。”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叫起,“你来慈宁宫做什么?还大声喧哗地要替那低贱的小蹄子求情?”

    “太后明鉴。”初贵人恭敬地磕头道,“关于琬月殿的麝香百合丢失的事,臣妾有话要说。”

    “哼!这与哀家教训这小蹄子有何相关?!”

    “大有相关!”初贵人目光灼热地抬起头来,“太后可还记得玉妃?”

    “‘她’?”太后微蹙眉,“怎的又扯上一个死人?”

    “太后明鉴,昨夜在浣衣局里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恰巧这事发地点在念汐所住的屋子里。臣妾猜想这事恐怕也与麝香百合丢失有关。”

    太后微蹙眉,“什么怪事?”

    “唯潭!”

    被点到名的宫女唯潭略显惶恐地伏身道,“回禀太后,昨儿个浣衣局突地闹鬼,奴婢们在念汐住的屋子里见到手持麝香百合的玉妃娘娘,‘她’还要奴婢传话给初贵人,让初贵人告诉太后,说麝香百合‘她’要暂时借用……”

    苏汐微微翘起唇角,竟然真的信了……

    “胡话!”太后有些恼恨地打断了唯潭的话,转眼对跪着在地的初贵人斥道,“这样的鬼话你也相信!还敢拿到慈宁宫来胡扯一通?!”

    初贵人面色一滞,还没答话,面带薄薄微笑的师落离接话道,“初姐姐果真是糊涂了么?玉妃早已作古,姐姐无端地将‘她’扯进来,不是故意要揭开太后的伤疤,提醒太后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使得太后与皇上行同陌路?”

    好厉害的师落离!苏汐满眼惊诧地看着这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女子,她始终浅浅地笑着,但那抹浅笑里却包含了太多的疏离和苏汐无法看懂的意思。

    “你……”仿佛从未料到她会拆自己的台,初贵人气得脸色煞白,震惊地盯着落离,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落离却不看她,依旧笑容清浅地对太后道,“太后其实也无必要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伤了神,臣妾想初姐姐杜撰出这样离奇的事,不过也是想帮帮念汐姑娘而已。怎么说,皇上对念汐姑娘还是存了情的,初姐姐也不过是想卖皇上一个面子。”

    以为不会想便不会再疼,可是当那个名字再次响在耳边时,好不容易快要结痂的伤口却又一次被深深割裂开来,扯扯的疼。她永远无法忘记珞说‘也不过如此’时,那么冰冷而漠然的表情,简直要挖开了她的心。她不爱他的啊,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般疼呢?不是靠近陌时那股噬心的疼,却是比它更刻骨入心,深深地疼如骨髓里……

    苏汐的心神忽地一下就飘到了那张冰冷而邪美的脸上,过往种种像小溪般缓缓地从她的眼前流过。她看到他英挺的眉,看到他冷俊的眉眼,看到他唤她时,浓浓温柔缱绻的漆黑双瞳,看到她说她不爱他时,游弋在他薄唇边的那抹忧伤至极的笑……

    苏汐啊苏汐,你到底是辜负了怎样一个情深的男子?如果没有那样的诅咒,你是否真的会爱上那个连眉眼里都盖满对你浓浓爱恋的俊美男子?

    一晃而过的念头,却是让苏汐骇了一大跳,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啪’地一声响在耳侧,苏汐这才中茫然地出神中回过魂来,然后便感觉到左边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地捂着脸抬起头来,却是被气得满脸铁青的太后目光森冷地盯着她,而楚宛裳也不知什么时候惨白着一张脸与初贵人跪在一侧,师落离仍旧一脸淡淡笑容,但此刻的她却站在了太后身侧。

    “你这贱人!你到底是要毁了哀家两个孩儿你才甘心么?”太后气得浑身颤抖,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你是不是硬要用这妖异的百合来替‘她’报仇?!你是不是硬要用这妖异的百合来撺掇她们除掉哀家?!还是你更加恶毒地想要将哀家的两个孩儿都带离哀家的身旁,让我这孤老婆子凄惨地过完下半生?!”

    太后股股青筋鼓起的手像利剑一般指向跪在地上的楚宛裳和初贵人,然而饱含怒火的视线却紧紧地锁住苏汐。莫名其妙,这是苏汐想到的第一句话。但是看到太后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时,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走神时,似乎整个事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太后怎么会突然知晓麝香百合具有引渡灵魂的能力?

    慈宁宫的空气里铺满一触及发的火药。

    苏汐微蹙着眉,还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明白时,太后又厉声道,“小小一个低贱的宫女竟敢在皇宫里装神弄鬼!你以为凭借一株麝香百合,凭借一个模糊的影象就能动摇哀家么?!简直痴心妄想!还有你——楚宛裳!”太后凌厉的视线又横扫到那张惨白的脸,怒呵道,“不要以为你怀了龙种,哀家就不敢办你了!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能得到圣上的宠幸已是莫大的荣耀,可你居然还贪心不足的想要谋上高位!”

    “至于初贵人!你身为鹰亦皇朝堂堂贵人,竟整日想着怎样笼络人心,搅得后宫乌烟瘴气!今日竟还敢造出鬼神邪说,真是有失得仪!通通给哀家滚回自己的宫殿,静思己过!!没有哀家的懿旨,谁都不能随意进出!!”

    “慢着!”一声高亢的呼喊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苏汐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里恍若盛满了点点星光,亮得骇人。脑海里有团模糊的东西渐渐清晰明朗,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太后,肿成萝卜的手指轻轻佛过太后精致的护甲,粘稠的血丝沾染在指尖,她忽地翘起食指指向站在太后身侧的师落离,冷声道,“从始至终,想要让鹰仪皇朝后宫不安宁的,只有她!!”

    后妃乱续(65)

    苏汐左边脸颊上被护甲抓出的三条血痕触目惊心地呈现在太后的眼眸,左手不自觉地收紧,太后依旧满面铁青之色,冷哼道,“真是放肆!哀家顾及皇帝的面子,才没将你治罪,看来你还真是不识相,居然还要再扯出些风波!”

    苏汐冷冷一笑,眼眸里那片星光渐渐被大殿的微弱烛光映成一片血红,她说,“太后若是不相信奴婢,只怕以后宛常在的孩子果真是要断送在她的手中!”

    太后被骇得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转眼看向一边仍旧兀自淡笑的落离。微怔时,苏汐清冷的声调又响在她的耳侧,“太后你可知晓,那日你吩咐云贵人随我们出宫后,她从宫外带回来了什么?”

    师落离微笑的脸渐渐变色,她不动声色地转眼看着苏汐,只是幽深如井的黑眸里似有点点波纹在晃动,扰乱了那一片故作的平静。苏汐也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眼神寒冷如冰。曾经她以为她真的是打算帮助她找回那段记忆,可是在她刚离开冷宫门外就见到珞的那一刻;在浣衣局里听兰笙波澜不惊地说唯潭是被初贵人收买的棋子时;在她提到晴溪时,兰笙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在兰笙只看一眼就说出那是琬月殿的麝香百合时。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唇边常常噙着一抹淡淡笑容的女子,并不是表面上那样云淡风清,兰笙,甚至唯潭,都可能是师落离安排在她身边的一枚棋子。

    可是,兰笙,唯一一个在这后宫里让她感到淡淡温暖的人,果真会是师落离的眼线么?她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是不会真的忍心再至她于死地吧?

    至于师落离,如果她真是打算借用麝香百合来除掉后宫里所有的女子。呵呵,她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因为从始至终,她似乎都忘记了,忘记了楚宛裳腹中的胎儿乃是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其他的人太后也许不会在乎,可是若是有谁敢伤害她唯一的这个孙子,太后恐怕是绝饶不了她!!

    “一串红。”淡淡说出三个字,苏汐看到师落离的脸颊微微有些抽搐,看来她猜得倒也不错。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她侧头对太后道,“御前宫女晴溪。太后可宣她到慈宁宫一问。”

    “许蔚!”太后深深地看了苏汐一眼,方厉声对许蔚吩咐道。

    许蔚前脚刚踏出门槛,慈宁宫的大殿里便瞬间沉寂了下来。各人各怀心思地缄默着,苏汐微仰着头,凄凄的视线像风一般飘向远处。窗外阴霾的天空里,又絮絮地飘起了雪花,那些纯白的花朵,像是快乐的精灵在微风中绚烂地舞蹈着……

    透过漫漫的雪帘,她恍惚看到有倾国之貌的‘她’正满眼忧伤地望着她,耳畔边似淡淡地传来‘她’嘶哑而干裂的嗓音,‘她’说,“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奴婢晴溪参见太后。”

    低低的请安声将苏汐猛地唤回了神,凄然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然后她听到太后厉声问道,“云贵人托你带回宫的东西呢?!”

    宫女晴溪骤然一惊,慌得伏下身去,连声道,“太后明鉴,云贵人不过是叫奴婢带了一串红给初贵人。只是在送去之前,云贵人要奴婢带了一句话,说什么‘凤凰树初夏开花之时,便是一串红凋谢之日’。除此之外,奴婢就什么都不知晓了。”

    “凤凰树?”太后喃喃,似还没猜透这话的意思。一旁的苏汐淡淡的接过话来,“奴婢记得初贵人告诉云贵人,说那高大的凤凰树,一到初夏,便是一树火红的花。火红的花,言下之意可不就是‘红花’么?”

    ‘红花’两个字刚落下,面色一直苍白的初贵人突地像浑身被抽尽了力气般瘫软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汐,怔忪良久,方凄惶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苏汐张口欲说,却听得落离淡然道,“念汐姑娘可真爱说笑,不过一束普通的一串红而已,怎会与‘红花’扯上关系?”

    “是么?”苏汐轻迈着步子走近落离,大大的眼睛里闪耀着的澄澈光芒仿佛硬要照亮落离那双暗黑的眸,“云贵人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符咒么?”左手轻轻的从腰带里扯出那张鬼画符般的符纸,窗外的寒风轻轻佛过它粗糙的表面,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后妃乱续(66)

    点点惊诧之色在幽深的黑眸里弥漫开来,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再也无法隐藏内心的震惊。藏在宽大袖袍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轻叹一声,敛去所有的情绪,她垂睫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日。”苏汐顿了顿,忽地笑道,“其实之前,我都没有放太多心思去猜测你们想要做什么。可是,昨日下午很奇怪,就在我问兰笙是否认识晴溪,她支吾着不知道怎样回答时,唯潭就立马出现,打断了我的问话,而且,她居然还好心的让我去琬月殿送衣物。自从进浣衣局来,唯潭姑姑不是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做的么?所以她叫我去送衣物时,我就产生了戒心。琬月殿的麝香百合确实是我拿走的,我也知道宛常在本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其实当她说什么太后突然要那株百合时,我就怀疑了,太后当年那么讨厌‘她’,厌恶那种会散发着紫蓝光泽的妖异百合,又怎会突然地想起要它呢?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宛常在是在设局,她以为一个小小的浣衣宫女,做了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即使因着我与珞的关系不能加以重罚,不过撵出宫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惜她不知道,她早已成了别人的局中之人,那日在冷宫,许是你早已猜到宛常在在门外听着,所以你才告诉我要用什么麝香百合才能找回记忆。你知道宛常在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定会借着麝香百合来大做文章。”

    “果然如你所想,事情就这么安静地发生了。而我,本是不愿再参与到你们之间的争斗中来的,可惜你们都太看重我,个个都以为,只要我死了,珞便不会再对你们这般冷淡,而这鹰仪皇朝的后宫便是你们的天下!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你们一起疯了一次。可是师落离,你知道么?若是那日你果真是打算帮我寻回记忆的,便不会再生如此多的事端,而你,也会继续高枕无忧地做你的‘云贵人’!”

    “再来说那张符纸吧。原先我也觉着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昨晚在琬月殿昏倒的那一刹那,我恍惚听到宛常在凄厉的一声尖叫。那时我恍惚感觉到她的手托着我的腰间,而那张符纸也正好被我收在腰带里。她可能一时靠得近,闻着点味,若有似无,虽危害不是很大,但也恐怕是突然难受,再加上看我晕倒,血气冲脑,才会尖叫出声。”

    “半夜回浣衣局后,我仔细地想一番,越想越觉得这张符纸有些蹊跷,但我却不能肯定这符纸上定是染上了红花。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我连着分析一番后,猜测的结果。不过还好,我的运气似乎很好,大部分看样子都是猜对了呢。”

    故事的来龙去脉总算交代清楚了,苏汐看着落离,舒心地笑着,只是整个娇小的身躯都透出浓浓的疲惫。

    “云姐姐,你果真是想害宛裳的孩儿么?”一直未做声的楚宛裳忽地满脸泪痕地抬眼看着落里,盈满大颗大颗泪水的眼眶里,闪着无辜的光芒。苏汐轻叹一声,“事到如今,宛常在还是要做出这样无辜的表情来获得大家的同情么?昨晚的那碗药,到底添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楚宛裳大惊,连眼泪也吓了回去,呆愣一会,她忽地向突然沉默的太后用力地磕着头,声声悲切,“臣妾自知冒用太后的名义,借着麝香百合一事,大肆喧闹后宫,自是死罪。但也请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云贵人和初贵人蛇蝎心肠,竟想用红花毁我的孩儿,求太后看在宛裳腹中胎儿乃是皇室血脉,定不能饶下这等阴险小人!”

    “太后明鉴!”楚宛裳的声音刚落下,本瘫软在地的初贵人忽趁起身来,一下又一下地朝太后磕着头,苍白的面上是一片骇色,“太后明鉴!臣妾绝不知晓‘红花’一事,臣妾不过是喜欢红颜色的花,这才在云贵人出宫时,托她带两束红色的花。臣妾绝无加害宛妹妹腹中孩儿之心!求太后明察秋毫!!”

    太后神色一动,却并不答话,只是冷眼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似乎她还未从苏汐的那番话里回过神来。清澈如泉的眼眸里突地划过一丝不忍的光芒,但一想到当日初贵人用计差点害她大冬天的去洗个冷水澡时,她终于硬起心肠,朝跪在一旁的晴溪使了个眼色。

    晴溪会意,也恭敬地磕头道,“期禀太后,奴婢晴溪还有话要说。”沉默中的太后瞟了一眼苏汐,随后一扬手,示意晴溪继续。晴溪再次磕头道,“前几日奴婢奉圣上的旨意随念汐姑娘一同出宫,走到神武门时,因突然想起皇上交代的事,正准备绕过凤凰树所在的小径跑回御书房时,却听到初贵人对云贵人说什么,‘还是云妹妹明白姐姐的心意’。奴婢当时听得心惊胆颤,惟恐再听下去,会惹出什么事端,便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姑娘身边。”

    晴溪没再说下去,但是此刻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晴溪!!”初贵人血红的眼瞪着一袭湖蓝宫装的宫女,她怎样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安插的心腹,怎么到最后会反咬自己一口。而晴溪听得这样的暴呵,只是身子轻轻颤了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看着初归人那张惨白至极的脸,苏汐只是小小地叹息一声,她似乎忘了告诉她,自从上次她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差点落水后,珞就曾私下地审问过所有负责御前侍侯的宫人。而她知道晴溪是自己这一边时,却是在去了浣衣局之后的两天,晴溪悄悄地过来探望她才告诉她的。

    诶,命运的齿轮似乎总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在运转……

    “求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楚宛裳悲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初贵人浑身一颤,眼泪突地哗啦啦直往下掉,她不住地磕着头,嘴里喃喃,“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而这期间,师落离一句话也没辩解,不知是看透了,还是心已死,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洁白的雪花,唇边依旧是那抹清淡的笑容。

    她,是不是又想起了十七年前那个隆冬?想起了那个眉眼间含着浓烈忧伤的少年?

    “落离,哀家以前赞你是个知进退的温婉之人,到没料到你竟也真这般喜好勾心斗角!哀家早就提醒过你,哀家宠你是一回事,但若你借此弄出什么事端,哀家也定不会护短!可是,你竟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居然胆敢算计到皇室血脉上!你,你可知罪?!”

    “落离知罪,落离辜负了太后的信任,甘愿领受一切责罚。”着月白衣衫的女子终究跪了下去,清秀的面上泛着丝丝凄绝之意。

    “好!很好!”太后气得险些站立不稳,一旁的许蔚慌忙扶着她重新坐回软塌上,她揉着额角,待心情平复一些,才道,“出了这样的大事,哀家已无精神再来解决。终究是皇帝的家事,待皇帝空一些,再行决定你们日后的去向……”太后烦累地正欲挥手让众人都退下时,殿外却突地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喊声道——

    “皇上驾到!”

    后妃乱续(67)

    苏汐僵硬的脊背颤了颤,她背对着大门,此刻根本没有丁点勇气转过身去。慈宁宫大殿内的众人也是肃然一惊,慌忙转过身去,磕头请安。苏汐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手脚一阵冰凉,只有藏身在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像发了疯似的,剧烈的跳动着。

    大殿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大粒大粒的雪霰子盖满整个天空。不过才接近正午的时光,天色却是越发阴沉起来,整个皇宫就像是被笼罩在了一个灰暗的梦魇中,使人难受得仿佛要窒息之般。空气也是阴冷的,呼吸入肺,是一阵寒裂裂的冷,疼痛入骨。

    “真是越发放肆了!皇帝跟前,竟还兀自发起呆来!”太后冷冷的声音像是穿越了茫茫时空,震开在苏汐心上,她这才稍微清醒了些,低垂着头,僵硬地转过身,却只管盯着脚尖,缓缓地跪了下去。

    许是刚才费了太多的精力,苏汐只觉得浑身疲累至极,声音有些嘶哑道,“奴婢念汐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她一直垂着头,耳畔边还缠绕着初贵人和宛常在低低的抽泣声,有些烦闷,脑子却是空白一片,她能感觉有道冷漠的目光紧紧地粘在她的身上,久久散不去。抓着符纸的左手禁不住一阵颤抖,然后苏汐看到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近。心下越发觉得惶恐,然而那双靴子却在离她只有三步距离之时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得龙珞冷冰冰道,“皇弟不是早要来给母后请安么?还在外头站着做甚?”

    “陌儿来拉?”是太后喜出望外的声音。

    苏汐微愣了一下,随后慌忙地抬起头。

    龙陌披一身极淡的雪光站在殿门外,朵朵雪花盛开在他墨黑的发丝里,温温柔柔的像只只在沉睡的小白兔。干净而柔和的眉心间,散落着淡淡的忧伤。仍旧一袭紫袍,只是此刻的他却是用紫金冠束发,而不是像以前只用简单的木簪。

    紫金冠,代表着‘亲王’尊贵的身份。

    苏汐忽然觉得雪光很是晃眼,那顶紫金冠像是光线极强的太阳光,硬要灼痛她的眼。龙陌也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浓浓的疼惜和故作的淡然。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轻轻的笑道,“陌,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一句话,却是叫他心都要碎了。龙陌怔在原地,眼里再看不进其他人,连太后叫他也没听见。他微微抬起手,温柔而暖烈的指端剧烈地颤抖着,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里,那些伤痛仿佛是蔓延在草原上的熊熊烈火,要一点一滴地将他燃为灰烬!

    干裂的唇畔微微翕动,被他揉进生命里的名字恍惚就要冲口而出!可是,他无法忘记,无法忘记龙珞那日告诉他的话!他不能靠近她,否则,唯有一死!是死亡啊,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所以,他不可以再这么自私,他已经自私了四年,让她疼痛了四年,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