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续第6部分阅读
片漆黑。高挂在大殿门外的两盏灯笼随着夜风晃晃荡荡,昏黄的烛火将殿门外的四个人影拉得老长。
苏汐表情僵直得像个木偶般静静地站在门外,空洞的视线牢牢地锁住那紧闭的朱红漆殿门。也不知道珞和太后到底谈了些什么,一踏出慈宁宫的大门,整张脸冷得可与北极冰山媲美了。当看到珞一身的白袍都被点点似嫣红腊梅的血花点缀时,她的一颗心都差点中心脏中跳出来了。忙不迭地跑过去想要帮他包扎时,他却淡淡地佛开了她的手,留给她一抹复杂的笑容后,慢慢地撤离了她的视线。
她以前也看到过珞那样凄凉的背影,仿佛全世界都离他远去,是种落寞的孤寂。那惨淡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呆怔在原地,看着他与他的影子慢慢离她远去……
心,一阵扯扯的疼,像是被灌满了忧伤的泪水,沉重得无法跳动……
终究是没能忍住,泪水蜿蜒滑过脸颊时,她踉跄着身子快步地向他跑去……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地追逐着他的身影……
回到御书房时,大殿的门早已合上。龙珞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殿内,伤口也未曾唤人包扎。见苏汐回来,小灵子本想叫她帮忙劝戒皇上的,可叫了半晌,她只是呆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呆滞。
“小灵子,叫念汐进来。”幽暗的大殿内忽地传出一声轻喊。心急如焚的小灵子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差点没激动得痛哭流涕了。见苏汐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他慌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念汐姑娘?皇上宣你进殿。”
“恩?”还没完全回神的苏汐本能地应了声,小灵子暗自叹了一口气,忙用手指了指殿门。终于回魂,苏汐感激地朝他一笑,忙不迭的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珞?”一片漆黑,苏汐猫着身子,边走边试探地叫着龙珞的名字。
是黑夜里突兀的白衣,是白衣上突兀的血红。
“汐儿……”一声绵长而深情的呼唤后,她的身子蓦地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抱住。龙珞整张脸都埋在她漆黑如夜的发丝间,淡淡的馨香钻进鼻尖,让他的心稍微安定。
苏汐先是一惊,而后双手试着轻轻地推他,有些急切道,“珞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包扎。”
“不用。”龙珞想不也想地直接拒绝了她的好意,将她娇小的身子拥得更紧了些。漆黑的大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良久,略带沙哑的嗓音慢慢地从苏汐漆黑如夜的发丝中传了出来——
“母后要我放了龙陌,我也答应了汐儿要放了他。可是,我后悔了,在得知你以死要挟非要待在他身边一晚后,我便后悔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放了他,我害怕有朝一日你又会随他离开。汐儿,你知道么?我爱你,爱得痛苦又绝望,爱得经常迷失自我,因为我看不到未来……”
“珞……”不自觉地哽咽出声,苏汐轻轻放开他,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里点点细碎的泪光,恍若是盛着淡白星光的湖泊,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珞,四年前,我曾告诉你,我要的是永恒和唯一。可是珞,在你的身边,我找不到永恒和唯一。且不说宛常在肚子里已有你的骨肉,就是在我刚回宫时,你不一样宠幸了云贵人么?我们只是在交叉的两条射线,虽然我们曾经那么靠近彼此,可最后我们一样会分离。珞,你清楚么?不是你看不到未来,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未来……”
“住口!”随着一声暴呵,龙珞一手攫住她的下颚,俊美的脸蓦地凑进她娇俏的小脸,暗夜的黑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苏汐略带倔强之色的澄澈双眸。心里突地一疼,他强硬地用左手箍紧她的后脑勺,带着灼灼怒气的吻像暴风骤雨般腾地印上她嫣红的唇畔。他的吻,带着霸气,带着怒气,带着无奈,也带着浓浓的深情……
后妃乱续(38)
苏汐没有动,既不迎合,也不反抗,她仍然用她那双澄澈的眸冷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仿佛他吻的不过是一个没灵魂的木偶。侵略似的吻终于因她的木然而停止,龙珞放开她,纤长而浓黑的睫毛覆盖下的细长双眼里,如潮水一般的忧伤汹涌地漫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轻轻地拥着她僵直的身体,轻柔如春风的吻浅浅地落在她的漆黑如夜的发丝间,“楚宛裳,是因为我答应了‘她’,我不可以那么无情。师落离……昨晚,我气疯了,我把她当作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像露珠一般晶莹的泪珠忽地滑落,苏汐合上眼,嘴里喃喃,“陌,陌……”
高大的身躯蓦地变得僵硬,龙珞白袍上的血红碎花在漆黑的大殿里摇曳出一层妖冶的寒光……
这,漆黑如墨的夜啊……
“汐儿!”一声痛苦地惊叫蓦地划破浑黑的苍穹,烛火煌煌的天牢里,额上布满细碎薄汗的龙陌蓦地从梦中惊醒。高高的天窗里露出一小片阴霾的天空,龙陌微仰着头,深情而迷茫地凝视着皇宫的方向。
刚才,刚才,他恍惚听到她那么柔弱无助地唤他。
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收拢,面白如雪的俊美脸庞堆叠着浓浓的忧伤和凄绝之意。
“王爷。”恭敬的声音蓦地响起,烛火阴影中,来人低垂着头,只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抹浑黑的影子。
突兀想起的声音让龙陌的身子轻轻一颤,但他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应道,“老木?”
“正是属下。”老木抬起头,昏黄的烛火在他略显狰狞的脸上凿出大片大片阴影,“属下已通知姑娘去找宛常在。”
“宛常在?”龙陌转过身,质问的视线蓦地粘上了他,“谁是宛常在?又是谁叫你告诉她去找她的?老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凌洌的视线扫过来,老木腾地单膝跪地,僵直的眉毛轻轻一抖,“属下知罪。但是能救王爷出去的恐怕就只有宛常在了。”
“恩?”龙陌挑高眉毛,“难道我之前的计划都没用?”
“王爷息怒。”老木抬起头,道,“一年前,属下曾偶遇一青灰相士,他告诉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王爷您以后必会有牢狱之灾,并且宣称只有麝香百合带来的转世之人才能救您。属下当时听得直冒火,不说王爷您当时不在帝都,就是在,有谁能让堂堂的玄亲王下狱?可是,这之后的两天,属下正好收到王爷的飞鸽传书。王爷的信虽是写得含蓄,但也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所以属下一方面找人去按王爷的计划安排,另一方面又去找了那青灰相士。当时正好是帝都县令之女——就是如今的宛常在进宫之时,那青灰相士便托我给宛常在带信儿,说什么不久之后姑娘就会回宫,要她顾姑娘的周全。”
“王爷,那青灰相士还要属下替他给王爷带几个字,说什么‘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既是缘浅,怎能情深?”低低地重复一声,龙陌忽得笑道,“不过是江湖术士罢了,老木,你怎的也糊涂起来?安排的人呢?”
“属下该死!”老木蓦地双膝跪地,干瘦如枯枝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昨日三更时分在玄亲王府商量计划时,一队御林军突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将兄弟们全抓了起来。所以属下才会在今早姑娘离开的时候告诉她要她去找宛常在。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责罚!”
“皇兄!你真的是这般恨我么?竟做得这般绝!”血色顷刻褪尽的俊美脸庞,龙陌眼底的温柔之气忽地像云烟一般渐渐消散,点点阴兀之色铺开,为了汐儿,他再也不能这般被动了!
“他说什么时候我能离开这里?!”
明白他所指的是那青灰相士,老木忙道,“今日属下特地去找了他,那道士说就在这两日。”
“很好。”龙陌转过身,高高天窗露出的一小片天渐渐翻出鱼肚白,他看着它,眼神又慢慢变得如水般温柔起来,他喃喃自语道,“汐儿,等着我……”
后妃乱续(39)
是阴霾光线暗淡的清晨,苏汐幽幽醒转的时候,还是臂粗的红烛在静静地滴着烛泪。有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支离破碎地闯进来,清冷的寒意让她浑身蓦地一激灵。意识在刹那间恢复,她慌忙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起屋子四周的摆设。
还好还好,一点也不像御书房内殿的摆设。心里稍微安定下来,头却隐隐作疼,她一脸疲惫之色地揉了揉额角,却愣是记不起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她恍惚记得自己是在珞的怀抱里睡着了,可是,怎么又突然到了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屋子的大门被‘哗’地一声推开了,一身湖蓝宫装的晴溪带着冬天的冰寒气息急匆匆地小跑进来,看到站在床前的苏汐,她先是一愣,随后又忙不迭拿起放在矮凳上的烟蓝宫装给苏汐披上,“姑娘不是惧寒么?怎么还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哦,我自己来。”听她这样说,才惊觉冬天的寒冷,歉然地朝她笑笑,苏汐接过衣裳自顾着穿了起来,“晴溪,我怎么在这里?”
“姑娘这话说得奇怪得紧。”晴溪一面帮她理着衣裳,一面笑道,“这是御前宫女的住所,你不在这儿,能在哪里?”
“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见她收拾妥当,晴溪又忙不迭地将帕子拧干让她擦脸,“昨晚,姑娘睡得可真沉,还是小李子背你回来的呢。”
“啊?”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姑娘忘了?”晴溪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苏汐不好意思地笑笑。见状,晴溪也讪讪地收起自己满脸的惊讶之色。沉默了一会儿,晴溪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叫道,“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眼见苏汐满脸的疑问,她不自在的笑道,“皇上说姑娘昨日辛苦了,叫姑娘休息一天。”
“哦。”脑子里还存留着昨日种种的淡淡印象,不见也好,总好过再见的尴尬,还是让大家都清净清净吧,也许,珞会突然想通呢?
“姑娘上次问奴婢关于芫昕姑姑的事儿,奴婢昨儿个瞅空回了一趟霞飞殿,那里的姑姑告诉奴婢说是在四年前冷宫失火后,就没见过她了。有宫人在她消失前,见过她去了一趟蔓贵嫔所在的冷宫。姑娘,你有在听奴婢说么?”晴溪自顾着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听众居然在走神!
回魂的苏汐尴尬地笑笑,“我听着呢。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芫昕姑姑怎么可能会去见蔓贵嫔,而且会突然凭空消失?”
晴溪抓抓头发,“这个,奴婢就不是很清楚了。”抬头看看天,天边已是幽幽泛白,晴溪惊声一叫,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从里衣里掏出一方丝帕递给苏汐。
被动地接过丝帕,苏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画着鬼画符的帕子,问道,“这是什么?”
“呵呵,这是地图啊。姑娘好象不太会认路,所以奴婢就试着画了张地图,方便姑娘去找蔓贵嫔啊。”晴溪乐呵呵地说道,被冻得绯红的脸颊上是一片真挚的笑容。
“谢谢。”有种莫名的感动在心间蔓延,苏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是从未有人对她如此,晴溪有些尴尬,“姑娘还是快去吧,趁着天色早。奴婢也得赶去殿前侍侯了。”
“恩。”拉紧了烟蓝宫装的衣领,苏汐朝她挥挥手,便小跑着出了屋子。
脸上真挚的笑容突地变得有些黯淡,晴溪看着那抹逐渐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天色亮了起来,稀疏的雪花也清浅地坠落下来。寒风凌洌,苏汐站在三条岔路当口,叫苦不迭,一面使劲地跺着脚取暖,一面拿着丝帕仔细地比对着,期望可以找到正确的路线。无奈老天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似的,一个风头扑过,前一秒钟还握在手中的丝帕,转眼就轻舞着从她眼前晃过,哀叹一声,苏汐忙不迭地伸手去抓。
和风来回争斗几个回合后,丝帕沿着一段完美的弧线掉入一个小小的水坑里。
后妃乱续(40)
和风来回争斗几个回合后,丝帕沿着一段完美的弧线掉入一个小小的水坑里。
“真倒霉!”苏汐忿忿不平地嘀咕两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丝帕。哭死,模糊一片,墨黑的笔迹晕染开来,就像一张嘲笑她的脸。心里一气,扬手就将那张丝帕甩飞了。
干净利落地拍拍手,唇角散开一个华丽的弧度,苏汐挑高眉,“今儿我还就不信了,没了你,难道我苏汐还得就困死在这儿!”豪言壮语一说完,再左瞄右瞧两分钟后,苏汐大步向右侧小径迈去。
被甩落在路边的丝帕,一条像咧嘴嘲笑的弧线蜿蜒地指向左侧,线的尽头,细细的毛笔淡淡的勾勒出两个字——冷宫。
寒风轻轻一卷,又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暗淡的字迹。纷扬的雪花一层覆一层地堆叠在洁白的丝帕上,侵凉的雪水慢慢透进丝帕里,染黑了它的边角……
一只纤细的手突兀地出现,轻轻捏着边角一带,那方丝帕猛地抬高,遮住了来人的容颜。一阵寒风吹佛而过,丝帕顿时向右侧飞扬,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一张夹杂着淡淡深邃笑意的脸。楚宛裳唇角微勾,扶着琉璃的手神采飞扬地朝苏汐来时的路走去。她的身后,三岔路的正中间的被白雪覆盖的小径上,还留着淡淡的鞋印……
头大。这条小径像是人迹罕至般,苏汐忐忑不安地朝前走着,心里突兀地涌出一股不安的情绪。小径两旁的景色是清一色的空寂枝桠,景色寥落得仿佛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一只寒鸦突地惊叫着从她的头顶飞过,苏汐骤然一惊,慌忙撒腿就要往后撤退,却突兀地听到一声抱怨道——
“这些个畜生,大冬天的,叫着也怪骇人。”
这声音……听着倒有点熟悉。脚步蓦地一滞,好奇心猛地被激发,苏汐轻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是座古色古香的亭子,碧绿的池水环绕在它周围,点点雪花像天使般坠落在寒风吹皱的池面上,瞬间融化。苏汐的整个身躯都掩映在枝桠相接的矮树丛里,透过树枝缝隙,她恍惚能看到一抹嫩黄|色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不安地向前张望着。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个身着湖蓝宫装的宫女,虽隔得比较远,但那侧脸的轮廓是苏汐所熟悉的。
脑中念头一闪,苏汐忙折断一根靠近她的树枝,然后整个身子慌忙往右边一撤。清脆的树枝断裂声在静谧的环境里突地响起,亭子里那抹湖蓝身影腾的抬头往声音的发源地望去。
一张酷似晴溪的脸!
虽只是短短的一瞬,但苏汐靠着五点零的良好视力还是看清楚了她的模样。呵呵,有意思,如果她没记错,那亭子里的湖蓝身影便是晴溪的胞生姐姐——晴月!至于那抹嫩黄|色身影,不可否认的,便只有当初摆着一副贵人架子,当众给她下马威的——初贵人!
大冬天的,这两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闲情逸致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吹寒风吧。看来,目的只有一个,是大灰狼正守株待兔呢!
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苏汐猫着身子轻迈着步子朝右边的矮树丛走去。
绕到敌人的后方去!这可是伟大的毛主席留下的珍贵作战方案呢!
哼,倒要看看她们想耍些什么花招!
当烟蓝色的身影已靠近亭子的右侧时,亭子内的两人依旧浑然未觉。面上稍露焦急之色的初贵人不停地向前方张望着,拿着丝帕的手越绞越紧,“晴月,你可是亲手将那方丝帕交给晴溪的?”
晴月福身,有些惶恐道,“奴婢昨日是将丝帕交给小卓子了,不,不曾亲手交给晴溪。不过,娘娘也别着急,看她这么着急找芫昕,必是会寻着地图找过来的。”
藏在树丛中的苏汐暗自捏紧了拳头,这晴溪果然是靠不住的,她竟又轻易地相信别人了!
“但愿如此。”初贵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放心地再看了眼前方后,又回身坐在石凳上,浅浅地押了口茶,“都准备好了么?”
“是。”晴月踏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亭子的入口,指着台阶上那隐隐被白雪覆盖的淡黄|色液体道,“奴婢今早特地去御膳房拿的菜油,只要她一踏上台阶,必定会滑倒,到时奴婢假意上去搀扶她,只消顺手那么一推,她必定会掉进池水了。这大冬天的,据说她的身子惧寒,就是被人救上来,只怕也是没得救的。”
“哈哈,很好很好。”初雪般白皙的面上因激动而晕染出朵朵嫣红的痕迹,像是开在皑皑白雪里的点点红梅,初贵人有些疯狂地大笑着,半晌后,她凝了笑意,看着台阶上那掩映在白雪的金黄碎渍,目光骇人,“念汐,本宫等着你!”
后妃乱续(41)
吓,这些个黑心女人还真不是盖的!
苏汐怕怕地抚了抚胸口,幸亏天可怜见,让她误打误撞地竟然发现了她们的可耻阴谋!既然这样,嘿嘿,唇边露出一抹j诈的笑容,苏汐眼露精光地盯着那淡黄|色的身影——
这么期待我的到来,看来我也不好让你们失望了呢!
主意打定,苏汐提着烟蓝宫装的裙摆小心地从浓密的矮树丛里钻了出去。天空有些灰暗,空气里弥漫着雪花清冷的寒香,苏汐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调整好面部表情,然后迈着请轻快的步子,目不斜视地朝前方走去。轻盈的雪花跳跃在她娇俏的小脸上,稍稍缓和了因怒气而变得绯红的脸。
精致的绣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正待初贵人希冀的视线拉向前方时,一抹烟蓝身影便突兀地钻进她的视线,心里一喜,她已急不可耐地高声道,“念汐姑娘!”
听到初贵人的喊声,苏汐脚步稍稍一缓,侧过头看着亭子里那抹嫩黄|色身影灿烂一笑,“初贵人吉祥!”
初贵人含笑点点头,“姑娘若是不忙,进来喝杯暖茶吧,我有些事想要请教请教姑娘。”
“娘娘真是太客气了。”苏汐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看着那张努力展现出自己诚意的脸,她好笑地牵开唇角,“那么念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步子轻巧地踏在湿滑的小径上,苏汐一步一步地朝亭子走去,脸上弥漫开的是一簇可冬日阳光媲美的温和笑意。
铺满雪花的台阶上,隐隐倒映着初贵人模糊的雪白面庞。
拾阶而上,众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到了她的脚上。看着亭子里主仆两个都略显紧张的神色,苏汐莫名有些兴奋。当她的右脚悬空在那浅浅的金黄碎渍的上方时,初贵人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唇角勾起一抹薄笑,像是故意要逗她似的,本应该立马放下的右脚却在空中忽上忽下,看得初贵人心急不已。
分神瞟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晴月,唇角的笑容蓦地扩大,眨眼的瞬间,右脚已稳稳地踏了下去,然后只听得苏汐一声凄厉的惊呼。烟蓝身影立马像一朵破碎的花跌到在雪地上,离她身后只有半米距离的是,被寒风吹皱的碧绿池塘。
亭子里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露出一抹薄薄的浅笑。可她们哪里知道,正哀叫连连的苏汐,却是在心里笑开了一片灿烂的花。她藏在身后的右手,正牢牢的抓着一棵树叶还未完全凋敝的小树的树干。
眼见晴月已酝酿好情绪就要奔过来‘救人’时,苏汐冷不丁地大叫道,“初贵人救命啊!”跨出去的脚步一滞,晴月带着询问的视线看了看表情冷漠的初贵人。
“哼,既是如此,那么就让本宫亲自来送你下地狱吧!”心里冷哼一声,初贵人示意晴月退后,她一步一步地从亭子里走出来,雪白的脸庞上流淌着难以掩盖的蓬勃笑意,在离苏汐仅有一步之遥时,纤细而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抬起,像是在施舍着恩惠般。
她说,“把手给我……”
眉峰微微拔高,苏汐继续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她很用力地向她伸着手,却在散落着点点金黄碎渍的台阶上方停了下来,她皱着眉,表情痛苦,“娘娘见谅,奴婢恐是扭伤脚了,身体不能向前挪动,手也伸不前了……”
已被狂喜压满心头的初贵人,根本没注意到隐藏在痛苦表情下的那抹狡黠的笑意,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当她的指尖刚碰到苏汐的手时,绣着淡黄菊花的绣鞋已轻轻地覆上那点点碎渍上。心里偷偷一笑,苏汐猛地扯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扯。
从手指间蔓延开来的疼痛,让初贵人脸色蓦地一变,骇然地大叫一声后,嫩黄|色的衣角顿时随着寒风扬起,只听见扑通一声,平静的池水骤然炸裂开来,无数的细小水花荡漾开来,渐渐淹没了如淡雅菊花般的嫩黄。
雪,依旧在扑簌簌地坠落着……
后妃乱续(42)
雪,依旧在扑簌簌地坠落着……
苏汐好心情地站起身来,伸伸腿,动动胳膊。呵呵,这次就当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吧!伸伸懒腰,正准备全身而退时,却突兀地发现一脸惊惧之色的晴月指着池塘,嘴张得老大,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心里一惊,苏汐腾地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救你家主子?!”
被吼回神的晴月看着她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不,不会水。”
“那初贵人呢?!”
“娘娘更是不会呀!”小丫头被骇得眼泪汪汪的。
昏。敢情她们还以为这办法安全得很咧,都没考虑会不会出现虾米意外。苏汐头大地将视线拉向池塘里忽上忽下的嫩黄身影。厄,救?还是不救?虽然她的游泳技术还不赖,以前她还好运气的一游就给游到另一世界去了,没准儿这次还能游回去呢。可是,这大冬天的,而且她现在的这具身子还特别惧寒,不知道她这一下去,是给游回去,还是到地府去做做客……
“念汐姑娘,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求求您!”眼见苏汐的神色又些犹豫,晴月忙不迭地跪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道。
苏汐瞥了眼哭得西里哗啦的晴月,又瞅了眼在池塘里不断拍打起水花的初贵人。银牙一咬,细眉微蹙,一句韦小宝的经典名句“死就死拉”随着寒风轻轻坠落在晴月耳边后,着烟蓝宫装的女子纵身就跳了下去……
厄,没有预想到的寒冷刺骨。不过,怎么还还有点温温的感觉?莫不是真给穿回去了吧?不要啊,她还没救陌出来,还没和珞讲清楚,怎么能就这样扔下烂摊子逃跑了呢?思绪一到这儿,吓得苏汐赶忙睁开眼。
一张俊美如神祗的脸,菱形般的薄唇勾勒着一抹淡淡的笑,黑如墨玉的发丝随着寒风的晃动痒痒地扫着她娇俏的小脸。
苏汐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大叫,她怎么在眨眼的瞬间就跑到了珞的怀里?!
当双脚接触到实地时,她还没缓过神来,一双眼睛像铜铃似地瞪得溜圆地看着龙珞白色的身影在碧绿池水上脚尖一点,修长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抓起那堆湿淋淋的嫩黄碎花。当初贵人跌坐在地,晴月帮她拍着背,大口大口地吐着水时,苏汐都还没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看着一脸似笑非笑表情的龙珞。
呆愣了片刻,苏汐正欲问他为什么会突兀出现在这儿时,却被一个带着哭腔的高分贝声音抢了先,只见初贵人发髻凌乱地磕头道,“请皇上为臣妾做主!念汐这小蹄子算计着要臣妾的命!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是她算计着你的命?还是——”龙珞拉长了音调,细长的双眼像利剑般透射出骇人的冷光,“你算计着她的命?”
“皇上?”初贵人浑身一颤,仿佛这时才感觉到了隆冬的冰寒。苍白而瘦削的手指因用力过猛竟在跪着的地上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她垂下头,阴骘的噬血寒光猛地划过那双闪亮的眸子。堵一把吧,输了,便不过是一条命,也许,还能拉着她陪葬!
池水的寒意许是渗透了初贵人的灵魂,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正欲开口时,一张被墨迹晕染开来的丝帕却蓦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初贵人怔住,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那张丝帕却突兀地变成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初贵人被骇得猛然间向后跌去。
“姐姐怎么了?”楚宛裳一脸关切的笑,缠绕在她右手指尖上的丝帕在寒风中飞舞如蝶。看着初贵人满脸惊惧之色地指着那方丝帕,她笑意融融道,“这丝帕是妹妹今早去御书房的路上捡的,妹妹说这丝帕见着挺像初姐姐的,可是皇上偏不信,所以妹妹就只好邀皇上一同来看看了。如今看姐姐这么紧张这条丝帕,想必是姐姐的不会错了。”
怪不得计划会突然出现差错,敢情这小贱人早已知晓了她们的计划!故意装作跌倒,怕就是来招将计就计!好啊,好啊,想不到自己竟做了这么一回蠢事!
无视初贵人被气得毫无血色的脸,楚宛裳侧过头对一旁的龙珞道,“看来宛裳运气真好,一猜就猜对了。皇上和念汐姑娘不是还有事么?这里就先交给宛裳吧,过阵子宛裳再来向皇上讨赏。”
龙珞不置可否地笑笑,拉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苏汐转身就走。
后妃乱续(43)
龙珞不置可否地笑笑,拉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苏汐转身就走。
“恭送皇上!”碧绿池畔呼啦啦地响起一片跪安声。看着逐渐消失的身影,楚宛裳一脸冰寒笑容地站起身来,余下众人也跟着起身,只除了一脸呆滞之色的初贵人和满脸骇色的晴月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
“初贵人不是很猖狂的么?”楚宛裳冷哼一声,“怎么见了这丝帕就愣是没了半点脾气?”
初贵人抬首,闪亮的眸子里全是一片萧索之意,“我怎么也不明白,借此除掉她,岂不是对你我都有益?倒没料到你竟还会反过来帮她?”
“哈哈哈哈!!”仿佛是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楚宛裳笑得花枝乱颤,被墨迹晕染的丝帕在寒风中抖成一朵墨黑的颓花。半晌,她凝了笑意,纤细的手指攫住初贵人的下颚,森冷地笑道,“你以为你的这条贱命能抵得上她的安全么?我告诉你,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这条命便早已没了!”
初贵人怔住,浑然未觉下颚传来的丝丝疼痛,她茫然地看着她,眼眸深处尽是不解。楚宛裳冷笑着凑进她的耳边,然后夹杂着些许诡异的声音便像水一般慢慢地侵透了初贵人的耳膜——
“她的身子惧寒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如果她真的跳下水去救你。若是因为将你救了起来,而她却出现意外,只怕你这条命便也要断送在此了!初贵人难道不知道么?这霞飞殿的前主子,便是在四年前疯了的文贵人!而文贵人是怎样疯的,怕是宫里都有流传是因为她吧?对付她那样的女子,只能用当年皇后对付‘她’所用的方法,小小一个你,岂是能撼动她那棵大树的?!”
满意地看着初贵人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楚宛裳站起身来,对一旁的晴月吩咐道,“送你家主子回霞飞殿。太医一会儿自会过去瞧瞧。”
晴月福身谢恩后,搀着初贵人的胳膊正欲离开时,却听得楚宛裳冷冷道,“想办法将晴溪趁早调回霞飞殿,否则这事一查,初贵人所有的计划岂不都要暴光?到时候,只怕你这霞飞殿便会尸骨无存了!”
扶着晴月的手微微一颤,想不到这女子竟然会知晓那么多!初贵人背对着她,淡淡道,“多谢妹妹提醒。”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楚宛裳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
“主子,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将初贵人除去,反而还要提醒她呢?”琉璃打发完其他的人离开后,站在她的身后,不解地问道。
“她不是与云贵人交好么?”楚宛裳回过头来,黑眸里弥漫着浅浅笑意。
“主子是想将她们一并除去?”琉璃恍然大悟。
楚宛裳不置可否地笑笑,清凉的视线却忽地拉向了空寂枝桠交错的小径深处,透过漫天坠落的晶莹雪花,她恍惚看到了那两抹执手远去的身影,一丝淡淡的惆怅划过心尖。呆怔了一会儿,她忽地轻浅的笑开,暗自低语道,“终究不过是异时空的灵魂,这‘逆天’之术也定会被纠正过来。青灰相士恐怕也是在等待着那样的时机吧?”
“所以……苏汐,我定要送你这样一份大礼。”
后妃乱续(44)
沉默。
一路上奇怪的僵直沉默。
苏汐有些惴惴不安地斜瞄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龙珞,她的右手被他的左手紧紧握着,他的掌心里是潮湿的温暖。
她很想问为什么他和楚宛裳会突然地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想问他为什么不问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想问他这样拉着她到底是要去哪里?可惜,每当她侧过头,她就会撞见那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心里没来由的便会泛起微微的心疼,然后所有质问的话,便会像青烟一般消失得毫无影踪……
“诶。”幽幽地叹口气,苏汐微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又想起了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心里空落,娇俏的小脸顿时染上一层浓厚的悲戚之色。
陌,陌,你还好么?
一阵寒风吹佛而过,森冷的寒气猛地灌入脖颈,苏汐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
“很冷么?”脚步突地停下,龙珞侧过身,关切地问道。
“啊?”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待看见那双带着询问的黑眸时,她才醒悟过来,忙不迭地点点头。
看她慌乱的模样,薄唇微微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龙珞回首对身后的小灵子招招手。会意的小灵子点头称是,便恭身快走两步,将手中的玄狐大氅递给龙珞。当带着淡淡龙诞香的大氅罩在身上时,苏汐才慢半拍地道,“这个,好象不太好吧。”虽然很温暖,但是万一被人瞧见了,岂不又要惹祸上身?
正在帮她整理大氅的龙珞闻声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埋首替她裹得更紧些。苏汐吐吐舌头,正准备收音,却听得龙珞用丝毫没有温度的声音道,“天牢潮湿,朕只是怕你病了没法在御前侍侯。”
苏汐怔住,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声,“你,你说,我们要,要去……天牢?!”
“恩。”鼻子里哼出点点声音,已替她整理好的龙珞转过身背对着她,似不想在她面前暴露更多的情绪,“朕答应过你会放他。”
“珞,你说真的?”太意外了,难道珞突然想通了?
看到龙珞点了点头,苏汐心里的喜悦顿时像潮水般漫开,四肢百骸里似乎连血液也跟着兴奋起来。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直,心里有些内疚,但很快便被喜悦冲散。她放开他,她拉着他的手,她看着他,双眸如繁星般闪亮,她说,“谢谢你,珞。谢谢你。”
掩映在细碎额发下的暗夜黑眸闪闪发亮,良久,龙珞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声音透过纷繁的雪花落入苏汐的耳膜,他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便放他真真正正的自由。”
她?真真正正的自由?这是虾米意思?
问号满天飞,苏汐满脑子的疑惑。动动嘴角,准备再接再厉地发问时,却发现龙珞已经大步朝前走去,只留下身后雪地里,一片凌乱的足印。苏汐跺跺脚,也快步印着他的足印向他走去。
漫天的朵朵雪花渐渐变成大片片的鹅毛,淡白的天空渐渐变得阴霾,低低的雷声蔓延在灰暗的天边,那低吼声恍若在诉说着什么……
又一次见到那昏黑的天牢入口处,不同上次的惶恐和不安,这次的她心中满是喜悦,连看到老木那张狰狞的脸时都觉得是那么的柔和。然而,心里却还是弥漫着隐隐的不安,似乎这次的天牢之行远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苏汐侧过头,看到的是隐藏在烛火阴影中的那双暗夜的黑眸闪着森冷的寒光,龙珞俊美的面上虽平静得如一面湖泊,但是,一旦伪装的平淡被剥离开来,那平静便被扰乱得支离破碎……
“起来吧。”龙珞抬手示意跪在他面前一片的狱卒起身,意味深长的视线拉向那阴暗的过道,“龙陌……还好吧?”
恭身垂首站在一旁的老木忙不迭地回道,“皇上放心,玄亲王一切安好。”
“玄亲王?”森冷地重复一遍,寒冰一样的视线蓦地胶着在老木瘦弱的骨架上,身子一颤,老木慌忙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请罪道,“奴才该死,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后妃乱续(45)
“玄亲王?”森冷地重复一遍,寒冰一样的视线蓦地胶着在老木瘦弱的骨架上,身子一颤,老木慌忙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请罪道,“奴才该死,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龙珞没再答话,面色阴晴不定。苏汐瞧着老木干瘦如枯枝的手在雪地里越嵌越深,她猛然间想起上次老木交代她的事,又连想起刚才和龙珞突兀出现的楚宛裳,心下略微衡量,已明白了个大概。想不到这楚宛裳果然还有些法子。唇角散开一丝薄笑,苏汐道,“陌是不会在乎‘王爷’的身份的。”
“你就那么确定?”龙珞侧脸看着她,突地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又玩什么把戏?
龙珞颔首,俊美的脸上隐隐透出些许复杂的情绪,“如果他还在乎这‘王爷’的身份,我要你答应,从此以后,不再见他!”
“若是你输了呢?”当年他能舍弃一切和她远走高飞,如今他难道还会在意那样的身份么?
眉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