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续第5部分阅读
楚宛裳忙搭着琉璃的胳膊出来迎接。平淡无奇的脸上挂满了浓浓的笑意,就连见到俩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她的笑意依旧浓烈,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倒是苏汐还没她定力好,赶忙从龙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一边拿下肩上的大氅,一边僵硬地扯出抹笑向楚宛裳福了下身,“皇上和娘娘聊着,奴婢这就去泡壶茶来。”
身子还没转过去,冰凉的大手已将她纤细的腰揽住。苏汐暗暗叫苦,侧过脸瞪了瞪龙珞,却发现他没事人似的,只是唇角挂了抹淡淡的笑意。而他们的面前,楚宛裳和琉璃依旧谦恭地行着礼,恍若对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浑然不觉。
“起来吧。”薄唇再次僵直地抿成一条直线,松开了苏汐,龙珞回身走到御案后的雕龙木椅上坐下,凉凉的视线投向一脸纯真笑容的楚宛裳。
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芒涌进殿来,像是铺了一地细碎的菊花,大殿内流动着一阵温和的暖意。
后妃乱续(30)
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芒涌进殿来,像是铺了一地细碎的菊花,大殿内流动着一阵温和的暖意。
“是你叫她出去站着的?”龙珞侧头看着窗外,阳光屑飞舞在他黑如墨玉的发上,点点碎光铺陈开的耀眼轮廓边,有大朵大朵的阴影像水一样漫开。
楚宛裳满脸笑意依旧不减,柔声道,“皇上圣明,宛裳只是看念汐姑娘在内殿里颇有些不自在,才叫她到大殿里透透气的。实在没有要她到殿外站着的意思,还请皇上明鉴。”
厄,一头黑线瞬间降下。这小妮子还挺厉害的,居然推脱得一干二净,照她这样说来,到还是她苏汐小心眼地想要打击报复,自己故意跑到天寒地冻的外面做做样子,好博取大家的同情,然后再顺便陷害个后妃之类的。哭死,怎么珞最近选的女人越来越恐怖了,一个个都像笑面虎似的,心机深得吓死人。
这边厢的苏汐还在郁郁不平时,那边的龙珞已淡淡地接过了话头,“既然这样,裳儿你也回琬月殿好生歇着吧,你的身子不方便,以后少到御书房这边走动。”
似是关怀的话语,内在的意思却是要她以后都不能随意靠近御书房。心底有些空落,连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零落,楚宛裳恭敬地福身,“臣妾谨遵皇上旨意。臣妾告退。”
龙珞没再说话,视线像风一般飘向了窗外。殿外海棠树空寂的丫枝上,一只麻雀左顾右盼地叽叽喳喳直叫。
楚宛裳离开时与苏汐擦肩而过的刹那,脚步缓缓一滞,她微侧头,朝苏汐浅浅一笑。
被皇上这样保护的女人,除了他挚爱的欧阳云若,似再无她人,这个女子,真就是当年他大肆在宫外寻找的女子么?说起来,她还是托了她的福,才能进宫来呢。那么,这个女子,不就有可能是老木说的那个宫女?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楚宛裳才慢慢地移着步子走了出去,只留下寒意爬满全身的苏汐呆愣在原地。这个宛常在,貌似才是这鹰仪皇朝后宫里最厉害的角色。看来,若是得到她的帮忙,她离开皇宫的胜算似乎有多了几分。
不过,珞刚才唤她什么?裳儿?珞怎么会对她这般不同?难道是她的娘家很厉害?也不对啊,想当初欧阳云若还是宰相的女儿时,珞也不一样爱理不理的。这个宛常在,到底特别在哪里呢?
御书房的大殿突然静默下来,两个人都沉侵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有炭炉中的焦碳烧得噼里啪啦直响,苏汐手里的银白色玄狐大氅被熊熊的火光映得一片通红。
良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苏汐突地想到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心里一急,蓦地出声道,“珞,你答应过放陌的!”
“你就只会关心他么?”俊美的脸转了过来,细长双眼的眼底,丝丝柔情蓦地被冻结。缓缓的忧伤包裹着他暗夜般的瞳仁,修长的手指空落落地散在御案上,温暖的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支离破碎。
“珞……”苏汐怔忪,心里微微一疼。他怎么会用这么忧伤的语调和她讲话?自从他们再遇后,他不是要么冷得像冰一般,要么怒得像火一般,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朝廷上的事不顺当?
心里念着,脚步也不自觉地向龙珞走去。将手里的大氅轻轻地覆在他的肩上,她有些歉然道,“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提这个有些突兀,不过既然我信守了条件,你也应该放陌自由……”
“够了!”火大地截断了她的话,龙珞一把将肩上的狐裘丢在地上,他看着她,眼底燃烧着灼灼怒火,“为什么你的眼里还是只看到他?!你知道我刚才在朝殿上看到小李子的身影是怎样一种心情吗?!我匆匆地安排好政事,只怕回来晚了,来不及保护你,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没有一句温言的话,只会不断地提着龙陌!我到底是哪里赶不及他?!为什么你的眼里,你的心里都是他,都是他?!”
“珞……”薄薄的雾气涌上眼眶,苏汐喃喃地唤道。她也看着他,澄澈的眼底,是无法诉说的无奈。
珞啊,‘逆天符咒’告诉我,不可能会爱上你,不可能啊!
“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朕!”忽地收敛好自己所有的情绪,他转过身,看着空寂丫枝上的麻雀怔怔出神,“出去!没朕的命令不许再踏进大殿一步!”
……
“是。”黯然地退下,当苏汐的一只脚刚跨出大殿门外时,却听得一声暴呵道,“小灵子!”
“奴才在!”殿外的小灵子慌忙地应声,跑进殿时分神瞟了一眼神情呆滞的苏汐,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声,立马跑了进去。
苏汐呆愣愣地出来后,就一直站在门外,晴溪看得不忍,本想拉她到偏殿去歇息,却看她空洞的眼神,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不一会儿,小灵子跑了出来,像是立马回魂,苏汐忙不迭地拉着他的袖子急急地问道,“珞怎么样了?”
“姑娘放心,皇上只是要奴才去宣左大人觐见。”
“是吗?”微微放下心,苏汐勉强地笑了笑。
“姑娘也不要再这里吹冷风了,皇上面前自有奴才与晴溪侍侯着。姑娘还是先去偏殿歇息会儿吧。”小灵子向晴溪使了个眼色,便急忙跑出去宣旨了。
晴溪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急躁,扶着她的胳膊道,“姑娘还是听灵公公的话,御前自有我们仔细着,您还是先去歇会儿吧,您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茫然地点点头,苏汐佛开她的手,失魂落魄般地朝左边走去。
后妃乱续(31)
一阵寒风吹佛而过,丝丝寒意随着微风透进烟蓝宫装里,吹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可苏汐却浑然不觉寒冷,像是失魂的木偶般眼神呆滞地往前走着。
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珞那受伤的眼神不断地出现在她的眼前,那深深刻入骨髓的忧伤恍若是在对她无声地控诉着她对他的绝情。
细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空落的丫枝洒落一地斑驳的阴影,苏汐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垂着头,像是刻意和自己赌气般,精巧的绣鞋只顾着去踩阳光落下的阴影,也不管地上因刚化雪后出现的湿滑。
“念汐姑娘还真是好兴致!”
略带戏谑的笑声突地蹿进耳膜,正处在极度不爽情绪中的苏汐暗暗捏紧了拳头。哼!这次不管你是谁,绝对是踢到铁板了!她苏汐这两天已经受够了‘欺压’!猛地抬头,所有愤怒的神色都显在她娇俏的小脸上,然而本来冒火的双眼在看到亭中那一抹堇色身影时,眼底熊熊燃烧的火苗却突地变成错愕!
青石砖铺成的道路左侧,掩映在点点红梅中的凉亭只露出尖尖的亭角。凉亭内的石桌旁,穿着堇色长袍的楚宛裳手里捧着茶杯轻押一口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汐的脸上酝满一簇融融的暖笑,她身后的琉璃,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苏汐。
“切!烂瓷器还要冒充美花瓶。”暗暗地嘀咕了两句,苏汐拉长了脸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亭子。哼,倒要看看她耍些什么花招!
一屁股坐下,什么乱七八糟的礼仪规矩全滚一边去,她苏汐此时此刻的心情极度不好,自顾地端起石桌上的茶狠狠地喝了一口,二郎腿翘好,茶杯腾地一落地,懒懒的声音随之传来——
“宛常在这是特地在等我么?”[—qisuu]
琉璃见她一副粗鲁的样子,又竟敢对主子无礼,柳眉倒竖,就要噼里啪啦开口好好教导她一番礼仪时,楚宛裳却已发话道,“念汐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难怪能得到皇上的亲睐。看来宛裳还真得向你仔细学着点。”
笑里藏刀?嘿嘿,这招,貌似她也会啊,换了更加舒适的坐姿,苏汐扯了抹虚假的笑道,“奴婢哪能和娘娘您相比呢?刚才娘娘在皇上说的那番话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这么高深的工夫,奴婢就是穷尽一生恐怕也学不会吧。”
“念汐姑娘真是谦虚。自从姑娘回宫后,这鹰仪皇朝所有的事对皇上来说都没姑娘你重要。你瞧,连我们做主子的,也还得客客气气地唤你一声‘姑娘’。你说,姑娘你的话岂不是要比宛裳分量重得多,恐怕这‘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倒也只有姑娘你才能办到了。”
依旧一脸暖意融融的笑容,楚宛裳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纯澈的眼底仍弥漫着些许的愠怒,出卖了她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苏汐被她的一番话说得呐呐的,连想到刚才珞说的话,刚从斗嘴中获得的乐趣也给冲淡了。低低地叹息一声,她摆着一张扑克脸站起身来,敷衍似地给楚宛裳福了下身,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不是受老木之托来找宛裳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低低的声音随着轻微的风铺开在苏汐的耳畔,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惊讶,她刚才一怒攻心,连这茬事都忘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老木?”
“这不重要。”楚宛裳站起身来,言笑晏晏地走过来拉着苏汐的胳膊,然后眼神示意琉璃到外面守着。
“你是谁?”太诡异了,这女人不是有‘火眼精精’吧?苏汐顺从地刚坐下,便忙不迭地问道,“你有办法救陌?”
“姑娘这话问得奇怪。”楚宛裳回身坐在先前的位子上,浅浅地喝了口茶,笑道,“宛裳不过是帝都县令之女。至于玄亲王的事,宛裳一介后宫女子,哪有什么能耐去干涉皇上的决定——”
“可是,老木说你有办法的!”苏汐急急地打断了她,慌得打翻了搁在石桌旁的茶杯。侵凉的茶水洒了苏汐一身,点点凉气散进烟蓝宫装里,可她却丝毫感觉都没,神色焦急地看着楚宛裳,繁星般闪亮的眼眸晕染了一抹灰暗之色。
“姑娘着什么急!”楚宛裳嗔怒一声,忙不迭地用手绢帮她擦拭着水渍,“宛裳的意思是玄亲王能否脱险,不在于宛裳,而是太后!”
“太后?”苏汐怔住,“珞不一定会听太后的话的,上次太后要云贵人来要他的一句话时,他都未曾应允,何况现在……”诶,她才刚把珞得罪了,貌似又有些困难了。
“云贵人曾奉了太后的懿旨去向皇上要人?”楚宛裳讶异地反问了一句,拿着娟帕的纤细手指微微收紧。
苏汐点点头,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怒放的红梅折射入她的眼眸里,摇曳出一圈潮红的光晕。
后妃乱续(32)
苏汐点点头,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怒放的红梅折射入她的眼眸里,摇曳出一圈潮红的光晕。
“倒没料到她一副淡泊的样子,却居然这么快就攀上太后这个靠山了。本还想借这个机会好好与太后攀些关系的,看来如今也只能做罢了。”暗恼地嘀咕了几句,再出现在苏汐面前的楚宛裳已恢复了一脸的纯真笑意,“既然这样,这事倒也急不来。不过,姑娘请放心,宛裳虽身份低微,但既是老木托姑娘来找我的,这件事宛裳也自会尽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她的陌,高贵如神祗的陌,是绝不能再待在那个昏暗潮湿的天牢!
“关系繁杂,宛裳一时之间倒也没什么好办法。”秀眉微微一蹙,楚宛裳为难地度着步子在凉亭里来回走着,“不过,宛裳倒有些好奇,姑娘本为当朝皇妃,怎会爱上玄亲王的?”
楚宛裳那一双看似纯真的眼眸,带着些许凌洌的寒光向她看来。苏汐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避着她的视线,“这事说来话长,得空的时候再仔细和娘娘说吧。”
“姑娘知道青灰相士么?”没再继续纠缠在先前的话题上,楚宛裳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突兀地问了句。
苏汐讶异地抬头看她,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楚宛裳赞赏似地点点头,“进宫之前,宛裳曾有缘见过他一面。他说我是麝香百合带来的转世之人,必还要与‘她’在异时空命定的转世之人有所纠缠。他告诉我,只要我于三月初十的夜晚在皇上的行宫外流连,必会得到皇上的宠幸,成为人上人!当时的我以为他乃一江湖术士,随口胡诌,便也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三月初十的夜晚,我奉父命去酒肆买酒,突兀地想起青灰相士的话,心里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便饶路行至行宫外,哪曾料到,姿色平庸的我居然真的得到皇上的亲睐!”
“然后,我以帝都县令之女的身份奉诏入宫。你知道么?自从你离开后,这三年一度的选秀制度便被皇上废弃,如今这后宫里,除了还被贬责在冷宫中的蔓贵嫔,便只有两名贵人,和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常在。后来宛裳才得知,我之所以能进宫,却是托了你的福气。假若皇上不那么在宫外大肆寻你,只怕我这一生也无法靠近皇宫分毫。”
感慨似的,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苏汐听得有些神情恍惚,倾国倾城的‘她’怎会选择这样一个面貌极度普通的女子?麝香百合带来的转世之人,是来帮助她寻回陌缺失的记忆?还是来解开缠绕在她与‘她’之间的千年死结?
还有珞,真的值得为了她而放弃三千佳丽么?
苏汐的心像是纠结在一块海底的水藻,隐隐发疼。
龙珞那深如海水的爱恋像是穿越了她的身体,直直没入她的灵魂中去……
朦胧间,龙陌那张布满如水般温柔的脸,涌动着淡淡忧伤的眼眸,也像穿透了空间的桎梏,深情而柔软地凝视着她……
她苏汐,一个简单而普通的女子,何德何能会得到这样两个绝世男子至死不渝的爱?
“在我进宫之前,青灰相士曾托老木来寻我。他要老木告诉我,说你不久之后定会回宫,要我在皇宫里护你周全。当时的我真是一片茫然,纵然皇上宠爱我,但凭我这样的姿色,又能固宠多久?不过,世事就是这般奇妙——”
“我的腹中有鹰仪皇朝第一皇子!皇上对我的宠爱也日日渐剧,在这后宫里护一个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念汐,你到底真是欧阳云若?还是她人?”
怒放的红梅里,寒风穿亭而过,梅香四溢。楚宛裳的堇色长袍被风吹胀开来,淡金色的阳光交叠的光晕投入她的眼眸,恍若黑暗里闪耀的点点幽绿碎光,像狼一般幽深的眼神。
苏汐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矛盾着不知是否也该把她是另一个时空的人这件事告诉她。如果真如她所说,她确实是青灰相士相托来顾她周全之人,那么,在这鹰仪皇朝的后宫,她所能依耐的,便只有她——楚宛裳!
决心已下,暗香浮动的凉亭里,淡金阳光勾勒的明亮轮廓,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闪耀着夺目的光亮,苏汐凑进楚宛裳的耳膜,开始细细地讲述关于她的穿越记事……
后妃乱续(33)
“‘逆天符咒’?竟是有那样的符咒么?而你,果真是受了诅咒的?”平淡的脸上堆叠着满满的怀疑,楚宛裳视线灼热地盯着她,似不放过她表情里的任何一个小细节。
苏汐被她盯得颇不舒坦,口干舌燥地讲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要怀疑她在瞎掰,眉毛一抬,有些恼恨道,“爱信不信!”若不是看在她有办法就陌的份上,才懒得和她屁话这么久,真是的,浪费表情!
“姑娘的话,宛裳自是全信的。”收敛好怀疑的神色,楚宛裳淡淡地笑了笑,暗自低语道,“既是这样,玄亲王的事,倒也好办多了。”
石桌上,茶杯里漂浮着点点红梅的碎片,昏黄的茶水被侵染成一片嫣红。气氛突地就沉默了下去。楚宛裳望着那一枝枝怒放的红梅,若有所思。
“娘娘,云贵人过来了。”
琉璃小跑着进了亭子,一句话让俩人都从恍神中清醒过来,还没待俩人调整好情绪,披一身暖暖阳光的落离已神色清淡地走进亭来。
“云姐姐,大冬天的怎么不好好待在常宁殿歇息呢?”楚宛裳一副乖巧的模样,笑意浓烈地跑过去就要扶着落离坐下,却被落离微微佛开了手,她倒也不计较,依旧一脸纯真的笑,向落离福身请安道,“宛裳给云姐姐请安了。”
‘四川变脸’的鼻祖!苏汐惊叹!也忙着扮演好丫鬟的角色,向落离福身请安。
“起吧。”落离挥挥手,表情是僵直的冷淡,她微侧脸,看向苏汐的眼神飘忽而深远。
“云姐姐这是要去御书房么?”楚宛裳纯澈的眼眸里是一片天真无邪的笑意,见落离半晌没答话,她有些尴尬的笑笑,视线顺着落离的目光一转,话也蹦了出来,“念汐姑娘也出来颇久了,要不让她领着姐姐过去?”
“不了。”总算有了反应,落离撤回了视线,转眼看着楚宛裳淡淡地道,“妹妹如今有了身子,我是奉了太后的懿旨特来给妹妹送些补品的,路过这里,瞧琉璃在外面,便不想再绕些弯路。浣絮!”
“是。”一直站在落离身后的浣絮低低地应了声,然后走到琉璃身旁将手中的炖品递给了她。
“宛裳谢过太后的恩典!”恭敬地福了下身,楚宛裳笑靥如花。
对着落离颇感不自在的苏汐总算瞅了个空挡,慌忙福身道,“奴婢还要赶回御前,先行告退。”
落离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忽地转眼对楚宛裳道,“炖品恐怕有些凉了,妹妹还是快回琬月殿热下,要不失了药效,可是辜负了太后的一片心意。”
“那,宛裳就先告辞了。”不放心地瞥了眼苏汐,楚宛裳还是带着琉璃脚步轻慢地离开了亭子。
早知道就不行礼了!苏汐心里暗暗叫苦,屈着身子是很痛苦的,何况还不是一时半会儿!约摸一盏茶的时辰过去了后,落离冷幽幽的嗓音才传进了她快被冻僵的耳朵里——
“姐姐起来吧。落离也不是要为难姐姐,只是心里有些不甘而已。”
苏汐没接话,只顾着揉了揉差点变得麻木的双腿。
“姐姐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么?五岁那年,我们一起在庄府遇见珞哥哥和玉姐姐。那还是樱花烂漫的三月,当看到那对粉雕玉琢的娃娃时,我还记得姐姐差点吃惊地流口水呢。”清淡的面容有了丝变化,落离淡淡地笑着,幽深如井的眼眸里倒映着血色的红梅,点点金色阳光铺散的碎光中,她清秀的脸庞恍若度上了层华丽的光,那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美好回忆恍若越过时间的长河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
“姐姐还记得当时玉姐姐邀我们一起玩时那甜美而稚气的笑容么?比轻舞的樱花还要美丽,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夺目。然后她唤来了珞哥哥,她拉着他的手,美艳的眉眼间全是蓬勃的笑意。她说‘这是珞,龙珞。云若和落离妹妹以后可唤他珞哥哥了。’姐姐,你知道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男孩子呢,虽然他只是皱紧了眉头,拉着玉姐姐的手要离开,一副很讨厌我们的样子。不过,我也知道,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霸气的男孩从此进入了我们的心里,因为那时我也看到盛开在你眼眸里那浓浓的欢喜,像开了一片绚烂的花朵。”
后妃乱续(34)
“漂亮得像瓷器娃娃的玉姐姐一直以来是长辈们的最爱,所以从那以后,我们便老是端着要向玉姐姐学习的借口,往庄府跑,只为可以时不时地碰到那个脾气有些暴躁的漂亮男孩,虽然他一看到我们就露出极端不满的神色。”
“幸福和快乐总是让时间像飞一般。那一年的岁末,我们一起跑到玉姐姐家守岁。快傍晚的时候,庄伯伯带来一位青灰相士,说是要替我们批命,大家都很欢喜,吵闹着要他先帮自己算。只有玉姐姐淡淡的笑着,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边,像一株幽雅的百合。”
“最终却是青灰相士先选了玉姐姐,他说她是妲己转世,将来必定是红颜祸水。那一刹那,原本热闹的庄府顿时鸦雀无声,我看到玉姐姐那倾城的面上,血色顷刻褪尽,唇边那抹还来不及隐去的笑意,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开得颓败。”
“姐姐那时也被吓呆了,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稚嫩的脸上除了惊讶还参杂了些许当时落离所不能明白的神色。后来,我才明白骄横跋扈的姐姐并不是真正地什么都不明白。呆愣了一会儿,满脸凝重之色庄的伯伯要求在场的人全都不可将今日所见所听之事往外传,因为那时,太后正准备定下玉姐姐与珞哥哥的婚事,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姐姐还记得么?新年的第一天,因先皇赐宴,我们便随姑爹到皇宫参宴。那也是我们第一次看见太子装扮的珞哥哥,他拉着玉姐姐的手,漂亮的脸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他们一起坐在太后的身边,就像金童玉女般。所有的人都称赞他们是天生一对,说他们的姻缘乃是上天的安排。我记得当时坐在我身畔的姐姐,狠狠地捏着拳头,稚嫩的小脸因怒气而涨得通红。”
“要回家的时候,姐姐说要去一趟茅房,也不等姑爹同意便急急地跑了,姑爹放心不下,便叫我去看看。姐姐你知道么?当时我看到的那一幕,令我终生难忘,我看到你娇小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坤宁宫的深处,然后听到‘嘭’地杯子碎裂的声音,太后愤怒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呆愣在梅枝深处,许久都没回过神。后来我才明白,那时的我恐怕也是恨不得将我所听到的一切告诉太后,只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姐姐那样的勇气。再后来,太后一道命令,玉姐姐便成了有家归不得之人。”
“她离开帝都的那天,正是新年的第四天,阴霾的天空里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小小的玉姐姐苍白的脸上,弥漫着虚弱的薄笑,她拉着我的手,用很轻轻的声音对我说,她说,‘落离,我最爱的妹妹,我走了之后,请帮我照顾珞。不要告诉他,那日你在庄府所听到的一切。我知道落离妹妹的笛子越吹越好了,还记得我第一次叫你吹奏的那首‘荫中鸟’么?在我离开后,吹给珞听,让他感受到笛声中的纯真和快乐。也许,不久后,他就能因此忘了我。’”
“终究是不忍,玉姐姐那凋败的笑深深地割裂着我的心,我突然就想起了姐姐那晚消失在坤宁宫的身影。我果然也是很坏的,我慌忙撇下她,顶着鹅毛般的大雪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了宫里,将玉姐姐离宫的时辰告诉了他。”
“她走后,我陪着他,给他吹奏那首‘荫中鸟’,希望能靠着那样稚嫩的笛音来抚慰他满心的伤。果然如我所愿,玉姐姐离开后,他对我亲近了许多。虽然我从未告诉过他是你出卖了玉姐姐,可有很多时候我都有暗示他玉姐姐的离开与你有关,所以他因玉姐姐而带给你的好感全都消失,每一次看到你,他都是满脸的愤怒,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那时的他,拉着我的手,就像以前拉着玉姐姐的手一般。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拉着我的那只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僵硬地仿佛没有灵魂。”
“可是那时的我还是小小的希冀着,希冀着从此以后能够取代玉姐姐在他心中的位置。可惜,终究是痴想啊。在他二十二岁那年,朝廷接到密报,说肃亲王有意谋反,为了一辩真假,他便瞒着所有的人私自去了边关。在那里,他遇见她。”
终于从灰暗的记忆里挣脱出来,落离眼神悠忽地盯着苏汐,清秀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悲戚之色。她眼神悠远地盯着苏汐,凉声道,“姐姐,你希望落离将这件事告诉他么?”
“我不是欧阳云若。”呆怔了半晌,苏汐忽淡淡地说了句,算是作为听了这么长一段故事的感想。她转过身,步子就要迈出时,她却微侧头,道,“景妃欧阳云若早已在四年前的大火中死去了。我是念汐,御前宫女念汐。关于‘她’与珞以后的故事,我早已听过,所以你以后也没必要对我回忆。至于那么久远的事,你愿意告诉他,就告诉他,不必来问我的意见。不过如果你执意认我是你的表姐,那么请你也看在以前姐妹一场的份上,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低喃地念着,一行清泪忽地滑落,落离泪眼迷朦地看着那抹远去的烟蓝身影,一年前青灰相士的话再度飘回脑海里,他说,“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这难缠的宿命啊……
后妃乱续(35)
师落离,你告诉我这段儿时的记忆到底是为什么呢?是要我感到歉疚?还是要警告我?
一路上低垂着头毫无意识地朝前走去,苏汐的脑袋里是浑沌一片,她真的没闹明白为何师落离会突兀地告诉她这一切,不过如果她果真是当初那个骄横跋扈的欧阳云若,指不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堵住师落离的嘴,到时岂不是不仅让师落离获得珞的同情,或许还可能因此再把她自己给送一回冷宫。
脑子突然清醒,苏汐娇俏的小脸顿时染上一抹愤慨之色,“哼,原还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竟没料到却是条大毒蛇。严重鄙视加俯视!!”
“姑……姑娘,皇上正到处找你呢!”
身后传来一声急呼将苏汐拉回了现实,她一转身,却是满头大汗的小李子气喘吁吁地向她跑了过来。苏汐一愣,“你确定,是皇上找我?”
小李子忙不迭地点头,一副恨不得赶快拉她就跑的样子,“姑娘你请快些吧,快传午膳了,皇上还等着你用膳呢!”
“等我用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苏汐忙用手指着自己。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么?”也不管苏汐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小李子慌忙推了推她,待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是在御书房大门外。
稳了稳心神,苏汐举步跨进了大殿。
暖意浓烈的大殿内,一袭白袍的龙珞一手支着额头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双眼微盍,一排浓黑的睫毛上染着点点细碎的金光,像是浑黑苍穹里点缀着万众夺目的繁星。黑如墨玉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地飞舞过他的唇畔,这张如神祗般俊美的脸,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连眉眼间也透出些许忧郁,眉头皱得紧紧的,拧成‘川’字……
还在为朝廷上的事烦忧么?
苏汐喃喃地念出声,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纤细的手指带着大片的阴影在离那张脸只有咫尺的距离时,却突地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薄唇浮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姿势依然不变。
苏汐暗暗叫苦,敢情这厮装睡来着。知道被这铁钳子钳住就是费她九牛二虎之力也定不会有机会挣脱的,一面暗自嘟囔着自己被一披着羊皮的狼害了,一面微微欠身,颇有些抱怨道,“奴婢给皇上请安。恭请皇上御用午膳,要不菜凉了,难为别人还要帮你再去加热一次。”
“难道朕吃个饭还要顾及那些奴才?”有些调侃似的语气,龙珞懒懒地睁开眼来,暗夜的双眸牢牢锁住那张娇俏的小脸,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苏汐白了他一眼,“你是皇帝你最大,哪用顾及咱们这些奴才?只是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要是因为生气吃不下饭,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你也知道我生气?”不自觉地转变了自称,龙珞细长的双眼里有微小的火花在跳跃。
苏汐点点头,澄澈的双眸里是点点歉疚之色,她说,“对不起,珞。那么浓烈的爱,我承受不起,而且我也不能失去陌……”
“不要说了。”龙珞轻轻地打断了她,他拥着她娇小的身子,忧伤的嗓音像缓慢流动的水,一点一点地铺散在她的耳边——
“只要你在我的身边便好了,汐儿,我不能再失去你。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答应我……”
从未听过的忧伤句子,从未感受过他的脆弱,眼圈微微泛红,苏汐回抱着他,语调哽咽,“为什么这么傻?珞,珞,我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是支离破碎的忧伤,是斑驳一地的无奈。冬日的阳光虽灿烂但却阴寒,照不暖暗夜黑眸里那冰冻般的哀伤,照不透藏在骨子里那深沉的爱恋。
这场纠缠不清的爱,让每个人筋疲力尽,却还得随着宿命齿轮的运转而不断地牵扯下去……
后妃乱续(36)
“皇上,太后让人传话过来,要您上慈宁宫用膳。”小灵子恭着身子隐在大殿的帷幕里语调清晰地禀报着。
忽闻人声,苏汐慌忙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朝左边退开几步,一副懊恼模样地低下头去,两腮如三月的桃花般红艳。
该死,都忘记了这里是御书房了!
龙珞好笑地看着她,像是故意要气她似的,高声道,“去殿外守着。让念汐替朕更衣。”
“奴才遵旨。”小灵子应了声,便匆匆退下了,只徒留苏汐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昏死,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早知道就让他伤心死好了……
“念汐,还不替朕更衣?难道你想让太后久等?”龙珞站起身来,一脸坏坏笑容地盯着她。
“更就更,又不是没更过!”两颊绯红的苏汐抬头白了他一眼。
正仔细地整理着他的玄狐大氅时,脑子里突地冒出一个疑问,“干嘛给我取‘念汐’这个名字?”
“因为在你离开的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念着你,念汐,念汐……”像是带着蛊惑般的声音蓦地传进耳膜,苏汐怔忪,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感动能算感情么?
心,在此刻,蓦地徘徊……
“皇上驾到!”小灵子尖细的嗓音刚落下,慈宁宫内的太监宫女忙不迭地请安道,“皇上吉祥!”慌得苏汐和晴溪也跟着向太后请安。
俊美的脸上平静得好似湖泊,任由小灵子拿下大氅后,龙珞向太后微微躬身道,“母后吉祥!”
身着深红毛皮袄的太后淡淡地笑了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皇儿不必多礼,其他的人也起吧。”众人谢恩后,苏汐也赶忙侍侯着龙珞就坐。太后夹了一大夹子菜放在龙珞的碗里,慈祥地笑着,“皇儿近日为延城受灾的事多多操劳了,得多吃点补补身体。”
“谢太后。”淡淡地应了声,龙珞却是连筷子也没动,他微侧过头,语气颇有些清冷道,“太后今日差人过来怕不只是叫朕吃饭那般简单吧?是为了龙陌的事?”
太后有些尴尬地笑笑,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虽说很关心陌什么时候被能放出来,也很想赖在这里不走,可走不走不由她说了算。小小地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被笑得一脸灿烂的许公公给赶了出来。苏汐欲哭无泪,企图扒在门缝,听听墙角,哪知道那‘笑面虎’愣是将一大群的太监宫女全给撵偏殿了。无奈,她只得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全身细胞警戒备战,严密地监视,哦,不是,是观察大殿内的最新动态……
“既然皇儿提到了,哀家倒也不拐弯抹角了。”太后放下筷子,满脸的笑意渐渐隐去,“哀家知道当年是陌不对,你要让他吃些苦头,哀家也认了。可是,今天已是他待在天牢的第五日,难道你的怨气还是没有消除么?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是鹰仪皇朝的玄亲王!你怎可为了那样一个贱女人而做出骨肉相残的事来!”
太后质问的话刚滑落,桌子上的碗碟也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太后惊住,惨白的阳光照着一地细碎的瓷花,反射的寒光让她的头有些晕眩。
一袭白袍的龙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修长而冰凉的手指尖端,那细小的血珠像唱着欢快的乐曲般正滴答滴答地直往下坠,瓷白的碎片里像是盛开了一枝枝狂傲的腊梅……
“太后请注意自己的身份,朕以后不想再听到任何诋毁她的句子。至于龙陌——”细长的双眼里弥漫着仇恨的寒光,他转过身,沾满鲜血的手‘嘭’地一声拉开了紧闭的殿门,一大片惨淡的阳光腾地涌进殿来,龙珞微仰着头,天色暗淡,支离破碎的阳光从他黑如墨玉的发丝缝隙中投下来,俊美如神祗的脸上,是一片华丽的金色光芒,他缓缓地,一字一句道,“除非朕死,否则他的余生,便只会在天牢中渡过!”
像是平地惊起的炸雷般,太后浑身一颤,原本红润的脸刹那间变得煞白!她死死地盯着逐渐远去的那抹白色身影,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后妃乱续(37)
黑幕像洪水来袭,只是眨眼的瞬间,便已是铺天盖地黑暗。夜风凉幽幽的,是刺骨的寒冷。
御书房大殿内,一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