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14部分阅读
老父有病缠身,全指望你母亲伺候,她实在是没法抽身去农场呀……”
李全华家。早晨。
上班的钟声让李全华猛然一惊。他赶紧端上洗尿布的脚盆,挽着小水桶,到进水渠打水,在排水沟旁漂洗。
远处传来吴队长催上班的喊声:“上班了!上班了!”
正文第四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4730
李全华家。七三年夏的一天。
李全华和于莉莉都得不到家里的接济,开销全靠两个人每个月合计四十二元钱的死工资。还要养活孩子,手头上拮据可想而知。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根本没有余钱买肉、买昂贵的水果吃!月子里都买不起一只鸡,一个水果。平时生活上有多清苦,就可想而知了。他们一个月也难得吃上一次肉,几近是天天吃素。蔬菜呢,一年四季老是青菜(冬天白菜)!所以,到了夏天,李全华执意要去海滩拾海蟹,也就让人不难理解了。
海蟹很小,一只还没有一两重。只有等到每年夏天,在海滩上才能逮到它。还得晚上去。
于莉莉不同意他去海滩拾海蟹。她认为跑几十里路,去拾几斤海蟹,不值得。听说还有危险。
李全华不可能听她的。俩人为此拌嘴,闹得一肚子的气。他已向人借来了马灯。将菜篮子网上草绳,改成了“小背篓”。
去海滩的路上。傍晚。
现在,合并后的农场,名叫“临海农场”。顾名思义,东边确实是临海。沿海有好多个农场,都是多少年前形成的滩涂拓荒而成的。如今,海堤外的海滩又将形成一望无际的、尚无植被的新滩涂。
这是个周末的傍晚。天色低沉,浓云密布,很闷。肯定会下雷暴雨。约好同去的苏富都犹豫了。他见李全华已经按约来到他家,他又想:这样的闷热天(下雨前),爬出洞|岤透气的海蟹会很多,去就去吧。
李全华提着不怕风吹的马灯,背着竹篮子改成的小背篓,跟着苏富走了几十里,才来到有海蟹的海滩上。
海滩上。黑夜。
沙滩上到处都是一只又一只的海蟹,真可谓俯拾即是!只要你不停地向前快走,借着马灯光亮,就能一个接一个地按住,可以不停地往背篓里拾。手脚要快,不然,海蟹就会迅速逃进就近的洞|岤里去。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全华紧跟着苏富一块拾,不敢远离半步。此时此地,李全华如果同苏富走散,不辨东南西北,不知哪里有淤沙,后果将不堪设想。完全不能与大街上迷路相提并论。
收获还不错,李全华已经逮到不少海蟹。就是好景不长,闪电、雷声、狂风骤起。苏富很有经验,知道大雨将临。赶紧带着李全华忽东忽西,迂回曲折地往前跑。李全华如同瞎子般,不问东西南北地跟着他。
还没跑到地方,电闪雷鸣中,倾盆大雨就泼下来了。
小屋里。
还好,时间不算长,他俩就跑进了一间小屋里。那是农场西边生产队的农民,集体来拾海蟹搭的草棚。已经是满屋子的人了,农民兄弟还是很热情,没把他俩当作外人。
李全华浑身又湿又冷,进了暖和的小屋,坐在一处角落昏昏欲睡。
不久,苏富对李全华说:“雨停了,走吧。我们往回走,边拾(海蟹)边回家。”
李全华衣服湿透。外面海风劲吹,冷飕飕的。他又怕再下雨挨淋,不想拾了,也不愿离开暖和的小屋马上回去。就对苏富说:“你一个人先回吧。反正没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等我睡到天亮,衣服也能焐干了。那时,我一个人能摸回家:太阳升起处是东方,我只要背着太阳直往西,肯定能走回农场的。对吧?”
苏富临走嘱咐道:“那好吧,我就先走了。可要留心淤沙啊!多问问人。”
海滩小溪边。翌日清晨。
李全华一觉醒来天已蒙蒙亮。一屋子劳累了大半夜的农民都在呼呼酣睡。他不忍心闹醒他们,就拿着自己的东西,轻手轻脚地独自走出了小屋。
漆黑的昨天晚上,天都没看到,别说海了。现在,天大亮了,还是看不见大海。映入眼帘的仍然是一片海滩。此时他根本没闲心、也不敢往东去看大海。
也正因为昨夜天黑,后来又大雨如注,闭着眼般在人后跟跑,所以,根本不知道是怎么绕到这间小屋来的。
他看到鱼肚白的东方,便向西走。走没多远就被一条小溪拦住了去路。小溪十来米宽,水深过不了膝。
李全华望着小溪思虑:沿着小溪绕过去?于是,他缘溪而行。后又回头走。南望北看老半天,两头都看不到河的尽头!他不知道要绕道多远,才能绕过小溪的源头,再能(转)折向农场。他也没法确定小河哪一头是流向大海的。如果绕了半天,绕到大海边去了,那就不是多走冤枉路的问题了,还有突然涨潮的危险!
李全华看着溪水思忖:蹚水过去?他又担心河里说不定有淤沙。听说几天前,一个来拾海蟹的农村女孩,就是踩进淤沙不幸丧命的。
他思来想去好久,最后还是决定:只有蹚水过河!
一开始他如临深履薄般,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心想:发觉不妙,跨出的前脚收回来就是了。
眼看离河对岸只有两米多远了也没踩到什么淤沙。他舒了一口气,心想:说得紧张,见得平常。看来不会有问题了,再走几步就能成功上岸了。他泰然地放开脚步朝前跨。就因为这放心的一跨,人往前倾,重心回不到后脚来了!这时,他心里很明白:越挣扎会陷得越快!靠自己是上不来了。于是他平生第一次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幸亏他走出小屋还不算太远,又是寂静的清晨、空旷的野外。听到他的呼救声,小屋里走出来一个农民,朝他这边看了看,急忙回头拿了根长毛竹朝他奔过来。
这位农民都不敢下水。边责怪他说:“你怎么能在这里过河!”边远远地把毛竹扔给他。
李全华接到毛竹时,人已经陷到大腿根了!他将毛竹一头担到对岸,手按毛竹好容易拔起双腿,继而按着毛竹慢慢移到了对岸。
李全华将毛竹扔还给救命恩人,连声道谢。
农场里。李全华家。凌晨。
于莉莉一觉醒来,就再也没有睡着。左等右盼也不见李全华回来。总想他马上就会回来了、马上就会回来的,再等等吧。可是……到后来,她想得最多的已经是该怎么办了。
她惴惴不安地好容易熬到天亮起了床,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
她不知道他是跟苏富一块去的。一夜不回,肯定是出事了!
黄场长家。早晨。
今天是休息日,按平时就要到上班时间了。她不得不抱着孩子来到黄场长家里,向黄场长诉说李全华昨天与她拌嘴,傍晚径自出门去海滩拾海蟹,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住在营区里的人,没有谁知道李全华是同苏富一块去海滩拾海蟹的。连借马灯给李全华的人也没听李全华说起。苏富呢,这时正在床上呼呼沉睡。
黄场长没听于莉莉诉说,倒也罢了,现在是越听越觉得事态严重!他比于莉莉想得要深层,已经不是太多的考虑李全华的人身安危,而是在想:李全华一个人,挑了一个漆黑的夜,径自去了海滩。说是去拾海蟹的,谁知道他到底想去干什么!
也难怪黄场长知道这事后会那么多虑、吃惊而坐立不安。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李全华出生在家庭,从小就深深地打上了剥削阶级思想烙印。“文革”开始不久就被革命群众揪了出来。从监狱里放出来时间不长。而且水性不错,会潜泳、仰泳……看来,群众的眼睛的确是雪亮的。李全华平时工作积极认真、劳动埋头苦干,确实全是伪装的。他是借此蒙蔽群众,让群众丧失革命警惕性。他骨子里却是反动透顶,对和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怀有刻骨仇恨。这不,今天,他终于借去海滩拾海蟹之名,冒险偷越国境线了!企图泅渡黄海,叛逃到海外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让“gd少将之子李全华泅渡黄海成功出逃日本”这样的新闻在敌方见于报端,或是在“美国之音”中播报出来,那还了得!哪怕是:“经我边防军民合力拦截堵围,gd反动将领儿子叛逃海外的图谋被我挫败”这样的消息在内部报刊上登载,或是在民众中言传,政治影响也够大的了!
黄场长想到这里,震惊万分。如果他掉以轻心,恶劣后果真的产生,他的责任可就大了去了!这个场长也就别想当了!
于是,“情况特别严重的、农场有一知青图谋叛逃境外的突发事件”,一级、一级,火速汇报了上去。
当时,没人敢把它当作小事一桩!总场领导,乃至边防驻军首长,都高度重视。临海农场领导下令三分场(场部)立即组织人员去海滩搜寻李全华!
边防线上的了望塔上。
接到命令的边防军战士,正用望远镜不间断地朝海边观察、探寻。
据说,边防部队还请求海军协助——出动快艇到近海巡逻、搜索!
李全华家。上午。
九、十点钟光景,李全华疲惫地回到了家。
于莉莉见了悲喜交加,恼恨地对他说道:“这下可闯下大祸了!你赶快到场办室,对黄场长说清楚去吧……”
场办室。
黄场长听李全华讲完事情经过后,顾不上跟他说话,马上给(总场)场部保卫科打电话:“李全华人已经回家了……他说是受雨淋后,在海滩农民搭的小屋里过的夜……好,那就由你们告诉边防部队吧……好的,好的。你们亲自来详细查问他吧……”
黄场长放下电话,这才训斥李全华:“你看你惹的祸、引起的麻烦有多大吧……”他又想起了什么,再次拨通电话:“李全华已经回来了,赶快去通知大家停止搜寻。”
后经公安部门和总场保卫科的联合调查,详细听取了贫下中农、老党员苏富和小屋农民的诉说,特别是那位,救李全华一命的农民的作证,证实李全华确实没有(向东去海边泅渡黄海)出逃日本的企图和行动,一切才作罢,没对李全华作任何处置。
按理说事情已有定论,可是事后仍旧有人议论李全华:“这个家伙竟是想借去海滩拾海蟹,游过黄海,逃往日本!后来,肯定是怕淹死在大海里,才没敢下海出逃。还差一点死在淤沙里!”
李全华回到家,“差点丧命淤沙”这事没告诉任何人。可见,他们确实是向小屋农民作过调查。
少数人如此想当然的非议,真让人啼笑皆非,也让人深感悲哀。在他们当中有这么两种人:一种是愚昧无知的人,他们以为:中日相隔真的就一衣带水!不费多大劲就能游到日本。另一种是知识渊博的人,他们认为:这个蠢货真正是愚昧无知,居然相信中日相隔,真的仅仅是一衣带水!
事后黄场长在干部会上说:“……虽然让人虚惊一场,但是,高度重视,防患于未然,还是十分必要的、值得的。”
事后李全华心有余悸地对马老师说:“拾海蟹遇险,事后想想都后怕:如果已远离小屋,没有谁能听到我的呼喊声来救我,死了都找不到我的尸体!人死也倒罢了,死后还得被迫接受叛国投敌的盖棺论定!永远都无昭雪之日。因为,人们肯定以为:这个家伙借去拾海蟹之名,已经叛逃到海外去了!或者就是:罪有应得!这个家伙已经葬身鱼腹!”“遭此大险不死,算我命大,是件大好事。但是,不遭此大险,恐怕是件大坏事了!因为,他们如果认为我是故意支走苏富,留在农舍。待到深更半夜时分,溜出小屋,去了大海边。曾经尝试泅渡黄海叛逃,是被惊涛骇浪吓回头的!蓄谋已久的叛逃计划才没能得逞。那么,我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道不明!再把我关进监狱,审查个一年半载,又能奈何谁?”
正文第四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5436
大田里。七四年六月里的一天上午。
星移斗转,已是七四年的夏插季节。这天,正在进行插秧比赛。条田里,由每个组推选出来的三十多名插秧快手,一字排开。叫子声响过,比赛开始。选手们插秧频率就像是在发扑克牌,“刷刷刷”,快得惊人。
田埂上和防风林带里,坐着和站着黑压压一片观战的知青和老职工。人们都在为自己组里选派的选手呐喊助威,“加油!加油!”的鼓噪声此起彼伏。喧腾声中,能听到一组的知青在不断地呼喊:“于莉莉,加油!郑婕,加油!”“加油,于莉莉!加油,郑婕!”
于莉莉一马当先,郑婕紧随其“后”。
于莉莉首先插到头了。田埂上守着她的一名技术员看着手表报时:“十九分五十五秒!于莉莉第一个插到头!”随即,另一名技术员下水检查于莉莉的插秧质量。用尺子量一公尺距离有几棵;任选一棵点秧苗株数。查了几处,站在田里宣布检查结果:“一公尺十棵,一棵两到四株秧苗,质量符合要求!”话音刚落,立刻响起一组知青的热烈掌声和欢呼声。
一场龙争虎斗的竞赛结束了。黄场长站在田埂上大声宣布:“于莉莉今年再度蝉联冠军!获得第二名至第五名的是……”
人群中有人指着远处喊道:“来了!来了!”
一辆吉普车沿着六支渠边大路向这边开来。到了这一条防风林带的尽头,汽车拐弯驶了进来。开拓耕田时预留的防风林带,始终没被重视,至今没栽上一棵树。
汽车开到人群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总场生产科的沈科长,另一个就是许栋梁。黄场长迎上前去与他俩握手。
沈科长向黄场长介绍说:“这是县里派来视察我场三夏工作的……”
黄场长以为沈科长要介绍许栋梁的名字,抢先说:“我们是老相识了,不用(介绍了)……”
沈科长没间断地介绍:“……县农村工作办公室主任、县革委会副主任、又是县民兵武装总指挥部的副总指挥。尊姓大名就不用我介绍了。”
黄场长阿谀奉承道:“许主任可真是百忙中抽身来我们农场指导三夏工作,这使我们备受鼓舞、干劲倍增。必定会有力地促进我们农场的三夏工作。”
许栋梁装出谦谦君子的姿态,说道:“哎,我是回娘家看看。谈不上指导,谈不上指导!再说了,我担任‘农办’主任,走走,看看,了解了解情况,是我责无旁贷的份内事嘛!”
他高视阔步走上田埂,清清嗓子喊道:“同志们好!”
众人齐呼:“首长好!”
许栋梁又喊:“同志们辛苦了!”
众人再次齐呼:“为人民服务!”
这都是隔夜里就调教好了的问候致答辞。
许栋梁发表简短讲话:“首先,请允许我向奋战三夏、并取得优异成绩的农场广大知青和老职工,表示热烈的祝贺……由衷的敬意……诚挚的慰问……希望大家继续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革命精神,再接再厉,争取三夏战斗的最终胜利……在各个方面取得更为优异的成绩……”
许栋梁的衬衫后下摆,遮掩着一把手枪。鼓鼓囊囊,隐约可见。许多人,盯着他后腰间别的手枪指指点点,啧啧称羡。
原建湖农场会议室里。中午。
丰盛的酒肴,热情的款待。许栋梁吃得眉开眼笑、酒足饭饱。
黄场长指着桌子上的菜肴,说:“国家形势一片大好,农场形势同样喜人。别的不说,就看看如今的生活条件吧:鸡鸭成群,肥猪满圈,蔬菜品种多样,数量供大于求。食堂、浴室、老虎灶都烧煤了……”他又指指头顶的电灯,说:“喏,家家户户还都用上了电灯!”
许栋梁高兴地说:“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这是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这是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的结果。”
饭厅里。晚上。
耀眼的电灯光下。
许栋梁侃侃而谈,一副恃才傲物相。
众人聚精会神聆听,脸露敬佩之至神色。
散会了,于莉莉低着头步出会场。
许栋梁早就注意到她了,喊道:“于莉莉!”
于莉莉只得站住,满脸堆笑地跟走近她的许栋梁寒暄。俩人边说边走向饭厅大门。
许栋梁关心地问道:“两年多前就听说你们结婚了,也没吃到你们的喜糖。儿子都有了吧?”
于莉莉回答道:“是女儿。快两周岁了。”
许栋梁见她身边没带着女儿,又问:“孩子不在农场?”
于莉莉回答:“不。李全华刚刚抱回去。你呢?”
许栋梁得意地说:“我吗?嘿,儿子。刚满两周岁。”
于莉莉羡慕地问:“儿子和爱人都在合德?”
许栋梁佯装不快,说道:“儿子在无锡。我那位可会享福了,人在我那里,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儿子都懒得带。”
饭厅大门口。
许栋梁看了看手表,指指门外的吉普车,对于莉莉说道:“汽车在等我回(总场)场部招待所。有事来合德,顺便上我家去玩!就在汽车站旁边,一座小洋房里。一打听,谁都知道。”
于莉莉应酬话敷衍道:“好的。”
许栋梁龙行虎步走近汽车,上车前还客气地回过头来对于莉莉挥手说:“好,再见吧!”
“再见!”她目送许栋梁,登上吉普车。脑海里却浮现出五花大绑的李全华反锁着手铐,被推上押送车的一幕。
汽车的喇叭声,让幻影中的于莉莉猛然惊醒。她惘然地缓步走向她那毫无生气的家。
李全华家门前。
在家门口,她的眼前又情不自禁地显现出幻景:合德镇上一幢小洋房。在门口,养尊处优的妻子,欣喜地将许栋梁迎进屋……
(回叙)李全华家里。在于莉莉送行的同时。
李全华在给孩子洗脚洗屁股。手臂后女儿的小脸——双眼紧闭——正睡得香甜。
李全华家里。
李全华在洗脚。身后响起女儿的哭声。他急忙拧干洗脚布擦脚,并转过脸看床上——帐子里的女儿,因为洗脚时被蚊子咬了,痒得她极不情愿地醒了,正烦躁得一边哭闹,一边乱挠痒。
这时,于莉莉推门进屋。
于莉莉赶紧钻进帐子哄孩子,说道:“不哭,不哭。噢,脸上痒痒?妈给你挠挠。一处、两处、三处!手上也痒痒?这里,噢,还有这里!唉,脸上、手上咬了五个大蚊子包!全华,快把花露水递给我!”
李全华回说:“已经用光了。”
于莉莉马上就来气了,说:“我知道用光了!昨天我不是关照你今天买的吗?”
李全华解释说:“小卖部没货了。明天再去总场百货店里看看。”
于莉莉忍着火气,责问道:“今天为啥不去?总场要是也买不到呢?”
李全华说:“那就托人到合德带呗。”
于莉莉怒容满面,责备道:“不用人说,你就应该早买好了。什么事情,都是临渴掘井!还要人催!谈恋爱的时候,甜言蜜语说得多好听:保证不会让孩子被蚊子咬得直哭的!别的本事没有,骗人的功夫倒是有一套!”
李全华本来就对她散会半天了,不见人回来,憋了一肚子火。听了她的指责,顿时恼恨地反唇相稽道:“孩子急着上床睡觉,你要是用扇子帮着赶赶蚊子,孩子也不至于被蚊子咬!你这么长时间,野到哪里去了?”
于莉莉与人家相比,深感委屈,心里烦恼不称心,正没处发泄呢。这时,听他说她“野哪去了”,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我没有去轧姘头!上哪去,还得向你这位大干部请个假?我在送许栋梁上汽车!你看怎么的?”
李全华怒火中烧。说道:“他坐汽车,你不知道眼热点啥!有什么了不起的!”
于莉莉听他说出如此贫贱骄人的话来,轻蔑地讥讽道:“哼!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活现世样!不是说你,你再辈子也不会有许书记这样风光的一天!”
李全华被耻笑得七窍生烟,也只能说气话诅咒人家:“哼!你不要看他现在神气活现风光得很,总有他倒霉的一天!”
于莉莉嘴一撇,鄙视地说道:“你就给我算了吧!人家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坐汽车,住洋房,老婆整天歇在家里。你呢?挑大粪的坯子!还好意思说人(家)!”
李全华被于莉莉的尖酸刻薄话语,挖苦得怒不可遏,吼道:“哼,你……你不要太损!我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点啥。只怪我没能早点看透你!你想高攀,住洋房,整天歇在家里,趁早,还来得及!”
于莉莉懊恼极了!她针尖对麦芒毫不服软,辛辣地回敬道:“晚了!一切都晚了。咳,我真是鬼迷心窍昏了头!傻里傻气地就是有福不愿享。明明已经知道你是个穷光蛋、,还要跟你结婚!”
于莉莉的悔恨、尖刻言语,宛如在李全华未愈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李全华走近于莉莉,指着她的脸,愤怒地责问道:“我是,你有什么证据?”
李全华戟指怒目、横眉竖眼,样子十分吓人。可是于莉莉却并不畏惧,大声嚷道:“怎么!还想打人?你敢打!我让你打!我就说你是!”
李全华想到她以前确实认为自己是,无情地跟自己决绝。现在没人敢公开说了,她竟然还一口咬定自己是!他的情绪已不能自控,顺手就朝她凑上前来的脸上给了一记耳光!
于莉莉怒骂道:“你这个该枪毙的!你竟敢打人,我再让你打!”她扑向李全华。被李全华又是重重地一巴掌,打趴在床上。帐子坠下撕破了,孩子被惊吓得大哭。
于莉莉捶胸顿足,边号哭边嚷道:“你说你不是,那为什么不给你平反?为什么人家当干部高升,你却要一辈子挑大粪?你有理,你不服,去跟领导评理,去跟领导发火呀,拿我出气,算什么鸟本事!呜呜……”
四邻闻声,拥来相劝、观看。屋里挤满了人。韦平在劝导李全华。于莉莉在向郑婕、吴队长、黄场长哭诉吵架原委。郑婕听后百般劝慰于莉莉。
吴队长听后数落李全华道:“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为芝麻大点小事穷抬杠!买瓶花露水能花多少钱?早点买好了,不就没事了吗?再说了,为这一丁点儿小事,拌几句嘴也就算了,怎么就动手打老婆呢?”
李全华辩解道:“问题不是花露水不花露水,她说我是!”
吴队长指责道:“她真这样说,肯定也是让你给气的!脏话气话、戏言笑谈,都不能那么认真!”
黄场长用阶级斗争的观点,对李全华严肃地剖析、申斥道:“依我看哪,是不是还取决于你本人!今天你能动手打老婆撒气,发泄心中积累的不满情绪;明天就有可能发展到对批斗过你的人,抡拳头、动刀子。沦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啊!革命群众解放了你,理应感激不尽才是;于莉莉并没有遗弃你,照旧跟你结婚,理应对她格外体贴、敬爱。可你却对她连打巴掌!对你来说,一切的不愉快都已经成为过去。可以说,你现在什么都如愿以偿了。该知足了!你却不和睦地好好过日子,而是怀着一肚子怨气,伺机泄愤!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是夫妻间吵嘴打骂,其实是你将过去受批斗的怨恨迁怒于老婆,反目为仇。可以说这是阶级斗争在夫妻关系上的真实反映!我看哪,根子在于你不能正确对待‘文化大革命’!你耿耿于怀,挟嫌报复。这样下去,危险哪!”
李全华横眉怒视黄场长,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去你的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辩论!
观看、相劝的人全走了。李全华躺在靠南窗的单人床帐子里,皱眉蹙额,听凭于莉莉数落,不再吱声。
于莉莉坐在大床帐子里喋喋不休抱怨道:“……你一天到晚学毛选,一本正经是在按毛泽东思想办事。自以为走群众路线,为群众着想,全心全意为大家办好事。结果呢?人缘呢?到关键的时候,有谁能站出来为你说句公道话?哪个食堂里的炊事员不是尽他们吃的?又有谁吃成、贪污分子了?你拼死拼活地干,每天只吃两毛钱的荤菜。入党了吗?当干部了吗?你是极‘左’!看看人家许栋梁,步步高升,才流了多少汗!人家熟读毛选了吗?我劝你不要死抠书本认死理,不要板板六十四不知变通;要吸取教训,改改你那自以为是、固执的品性。可你,一意孤行!不听我劝不去说它,到头来,还记恨我,在我身上撒气……”
夜深了。于莉莉背靠床架,坐在床上,凝望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懊悔的泪水不断地涌出。
孩子小脸上也布满泪痕,眉头紧皱。
这个缺少欢笑和融洽的哀怨家庭啊,谈恋爱时的美好憧憬全都成了梦幻泡影!于莉莉一气之下,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回无锡娘家去了。
正文第四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4860
李全华家。七六年十月的一天。
光阴荏苒。李全华和于莉莉吵吵闹闹、分分合合间,又两年多过去了。
平地一声雷,一举粉碎四人帮的消息刊登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李全华放下报纸,兴奋、激动得热泪盈眶。
马培良家。七六年年底。一天傍晚。
已经上初中的马小芳,放学回家后在做功课。奶奶烧好了开水,正要再去烧晚饭。马培良下班后,兴冲冲地走进屋。
马培良递给小芳一张纸让她看,转身对妈说:“妈,无锡市教育局来调令要我回去了。可是,昨天我刚接到正式任命书,要我担任临海农场人民法院副院长。你们说,我是留在农场干司法工作好呢,还是回无锡去学校看校门?”
小芳奶奶高兴地说:“都好,都好!对我来说,我想叶落归根。”
小芳已经看完调令,听爸爸在问,欣喜若狂地扑向爸爸,搂着爸爸的脖子说道:“真让我高兴死了!回无锡,回无锡!我要去无锡考警校。我立志当人民卫士的愿望,这下肯定能实现了!爸爸,你回无锡后可以要求搞司法工作的嘛。”
马培良嗔怪道:“快放手,快放手!已经是十三、四的大姑娘了,还像个小丫头一样。”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爷儿俩。说道:“你就让女儿高兴、高兴,撒撒娇吧!可怜的小芳终于等来了好日子。这下,我死也能闭眼了。”
韦平、郑婕家。七七年一月中旬的一天傍晚。
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刚下班的郑婕收到母亲的来信,坐在方桌旁,正在阅看。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腮帮子簌簌落下。捏着信的手无力地放倒在桌上。人伏在桌子上放声痛哭!
六岁的女儿站在妈妈身旁,拉着妈妈的衣裳难过得跟着大哭。边哭边将自己的手绢儿递给妈,说道:“妈妈,不要哭了。你为什么要哭呀?”
四岁的儿子抱着妈妈的后腰,小脸贴在妈妈背上,哭得比妈妈还伤心。
韦平在农场小浴室洗完澡,回到家里。看见娘儿们抱团大哭,一下惊呆了!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全都只顾哭,没人回他话。
韦平看到桌子上的信,赶紧拿起来看。
郑婕妈(信上写)的话音:“……婕儿呀,九年了,音信全无!妈孤独、寂寞,想你啊!九年未尝一面。妈只有在梦中见到过你几次!梦见你带着孩子回来了,孩子叫外婆你叫妈。我高兴得醒了,醒来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拉亮电灯,空荡荡的房间,静得可怕。
你爸已经与世长辞,再也不能与你相见了!他悔恨极了。临终前,嘴里老是在呼喊你的小名。他说他对不起你,死后希望你能原谅他。并盼望你能可怜孤苦伶仃的老妈,早点回家跟妈和好吧。
你爸一病重,知道自己余日不多了,就叫我托人给你写信。希望你能回来见上一面。弥留之际,你爸是多么地想见到你啊!他等啊等啊,终究没能等到!他肯定以为你记恨他,就是不愿回来。你想想,你爸该有多心酸啊!没能当面得到你的原谅,咽气了都自怨自艾得不忍心闭眼哪!
你爸病重时,托人给你写的信,是和给你哥的信,同时寄出的。给你的那封信却被退了回来。你哥劝慰你爸说:‘小婕不是不愿意回来。邮局圈定退回的原因是查无此人,不是本人拒收。’于是,我们赶紧再发电报。同样是没这么个人,给退了回来。
直到你爸火化后,整理他的遗物时,意外发现你九年多前寄家的一封信,才知道,妈把你的地址给搞错了。请人写信时,建湖农场误写成建华农场了。(无锡话,湖与华同音。)于是,今天才又写来这封信。
妈听说,现在的政策,像我这种情况,你们是可以调回无锡工作的。婕儿,你们有希望调回来了!春节一过就着手申请办理吧。我这个孤单的老太婆,老死前也能有所依赖了!
春节将至,你和韦平、孩子都回来过年吧!
妈倚门而望,不胜翘企!
预祝你们春节快乐、大吉大顺……”
马培良家。二月初的一天晚饭后。
马小芳的学校已放寒假。这天晚饭后,马培良对她和她奶奶谈说回无锡的事。
马培良告诉她们说:“农场知青将乘包船回城探亲过春节。农场领导希望我能站好最后一班岗——担任这次包船船队的总负责人。这样,我们的被褥等家用东西,可以放在包船上运回无锡。你们也都可以免费乘包船。我已经答应接受这一任务。但是,我拒绝了你们两个人免费乘包船的优惠待遇。知青没有办法,不乘包船不报销探亲路费。你们既然应该自费,又不必大包小包带东西,还不如多花点钱,乘汽车回(无锡)去。你们说对不对?”
苏北樊川。内河里。七七年二月七日。晚上。
一列吃水极深的船队在苏北内河里缓慢行驶。每条船的船板上都堆满了近一人高的大包小袋。大多数是心重的大米、黄豆、芝麻、花生(仁)之类的苏北农产品。没有船窗户,谁都以为是重载货船,其实是人货混载的客船。船的货舱里并没载货,而是坐满了人。这是临海农场送无锡知青回城探亲过春节的包船队。
从一米多见方的出入舱口,可以看到船舱里人头济济。许多人连伸直了腿坐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抱膝或是盘膝而坐。更别说躺下了。要想方便的话,可不能来急了才去。嘴里连喊:“对不起、对不起……”请人挪开一块落脚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前移,是挺费时费事的。
李全华全家四口就在这列船队的其中一条船上。大女儿晓岚,五岁。倚着爸爸,不声不响地坐着。于莉莉抱着两岁的小女儿晓倩打盹。显得很困惫。
于莉莉对李全华说:“你来抱一会,我去上趟厕所,活动活动手脚。”
抱膝而坐的李全华接过孩子,赶忙将脚伸到于莉莉的坐处。能伸直双腿,顿时觉得舒服极了。
于莉莉一步几声喊:“对不起,对不起,让我走走……”
后一只船的船舱里。
于莉莉方便后,饶有兴趣的来到他们后面的一条船上,看望好朋友郑婕。她站在舱口阶梯上,弯腰低头朝船舱里探望。
郑婕首先发现了她,喊道:“莉莉!”
于莉莉只往远处张望、寻找,没想到他们一家就坐在离舱口几步远的地方,船舱壁和船舱隔板相交的夹角处。这块小天地显得很安逸,没有拥挤感。
郑婕高兴地喊她:“快来坐一会,跟我聊聊天吧。一天坐下来,真让我无聊透了。”
于莉莉犹豫地说:“不了,不了吧?太挤了。”
韦平站起身说道:“你来,你来。我正想上船顶找个地方躺躺。”他和于莉莉,举步维艰地相向挪行。
于莉莉气愤地抱怨道:“装运猪的船也不会有这么挤!”
韦平恼恨地戏谑道:“猪娇贵怕挤。人吗,挤不死的!所以,农场为了省钱,才会这样拼命地多载人!咳,猪都不如哦!”
船顶上。
韦平揭开盖货物的苫布,悄悄地钻了进去。人躺在高低不平、鼓鼓囊囊的包包袋袋上,跟惬意地睡在床上当然无可比拟。但比坐着睡觉,那可就舒坦多了。他的头伸出苫布外,没过多久就安适地睡着了。
船舱里。
于莉莉跟郑婕在交谈。
郑婕抱怨道:“我们组就我一家,分在这条船上。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真是偏心眼!”
于莉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