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13部分阅读
射阳县公检法军管会,逮捕法办分子、流氓分子李全华的逮捕令。”
台上,许栋梁宣读完逮捕令;台下,五花大绑的李全华,在响亮的口号声中,双手又被两名穿国防绿军装的人戴上手铐……押解出饭厅。
食堂饭厅大门外。
饭厅门外停着一辆押送车。李全华被推上车……驶去。
正文第三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5531
饭厅里。
将李全华押解出饭厅,推上押送车,口号声就一直没断。领头呼口号的是邹世雄。众人跟着呼:“dd分子李全华!”“dd流氓分子李全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胜利万岁!”“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该呼喊的口号还没呼喊完。要呼喊到:“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才算完。这时,邹世雄高呼:“中国gd万岁!”
众声:“中国国……”许多人顿在那里,没有跟呼下去;许多人按习惯成自然的老套路呼喊:“中国万岁!”下一句口号跟着呼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台下韦平立刻皱起眉头指出:“嗯?呼喊错了!”
某一知青惊恐地说:“啊?怎么呼喊……”
许栋梁、黄场长都愣了一下,俯仰之间便恢复了常态。
众多知青面面相觑,切切私议:“不对呀!他怎么呼喊起‘中国gd……’来了?”“不得了了,还喊得哇哇响!”
韦平腾地站起,大声说道:“报告!邹世雄他呼喊错了口号!”
黄场长故作惊讶。说道:“什么?呼喊错了口号?”
许栋梁板起脸问道:“他哪里呼喊错口号了?”
韦平不假思索地指出:“他刚才呼喊的是‘中国gd万岁’。”
许栋梁冷笑道:“哼!邹世雄同志没有呼喊错,你是在借机故意呼喊反动口号!”
韦平急了,申辩道:“他明明是呼喊错了,不少人都听见的!”
许栋梁铁青着脸,大声对台下众人说道:“韦平的父亲是在肃反运动中,被我人民政府枪毙的、有累累血债的gd特务。韦平他跟有杀父之仇;他与李全华本是一丘之貉!今天又见李全华被绳之以法,为发泄心中强烈的愤恨和不满情绪,借机故意呼喊反动口号一点也不奇怪。说邹世雄呼喊错了口号,那完全是借口!还有谁也听见是呼喊错的?请站起来为韦平作证!”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中,只有一个人,站了一半,还没有站直就被他身旁的人又拉坐下。
郑婕焦急地问于莉莉:“好像是喊错了,我没留心。莉莉,你听清没有?”
于莉莉实话实说:“我心烦意乱没在意。真的。”
某知青小声说道:“我没有听清,不敢肯定。”
又一知青轻轻议论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去噜苏吧!”
韦平环顾会场,倒吸了一口冷气!
许栋梁怒斥道:“哼!这么多人的耳朵都没你灵?”他把脸转向两名“红卫兵”,下令:“把故意呼喊反动口号的现行韦平,押到司令部去!”
众人齐刷刷地转脸,眼睁睁地看着韦平,被两个“红卫兵”在后面推推搡搡地推出饭厅。没一个人敢挺身而出主持公道,说句良心话。
郑婕急得六神无主。她站起来,想跑上前去。被于莉莉拉着衣角,又坐了下来。
牛舍里。当天晚上。
牛舍里空荡荡的。牛都被赶到草滩圈养了。
马灯光下,可见韦平站在一圈人中间。握木棍的、持叉子柄的、端木榔头的……凶神恶煞般一群打手,围成一圈拷打韦平。你一记,他一下,将韦平砸过来,捣过去……
许栋梁逼问:“承认不承认你是借机故意呼喊反动口号?说!”
韦平坚定地回答:“不承认!”
不等许栋梁下令,众打手再次棍棒相向。
许栋梁对一名彪形大汉窃窃私语……尔后,彪形大汉夹住韦平的头,死命揪韦平太阳|岤处的几根头发,问:“好小子!再问你,承认不承认?说!”
韦平顾不上回答,疼得哇哇直叫。
韦平接过许栋梁递给的纸和笔……违心地写供词。承认他是借机故意呼喊反动口号。
场办室门口。次日
雨幕朦胧。郑婕冒雨给韦平送来雨衣和套鞋。
邹世雄坐在门口堵住门,斥责道:“拿回去、拿回去!对他来说就要经风雨、打赤脚,来个脱胎换骨地改造!不能让他娇生惯养那么舒服!”
郑婕愕然、无奈。她又递上一包油馓子。
邹世雄喜上眉梢,就像是送给他吃的一样。说:“这个吗,就留下来吧。等会儿我来给他。”
郑婕问:“现在不可以吗?”
邹世雄对她朝会议室(套间里屋)撅了撅下巴颏,说:“不可以!他正在写检查。”
无锡。于莉莉家。上午。
上班的上班去了。于莉莉母亲吃了点早饭又去清扫马路了,还没有回家。于莉莉呢,接到电报去了农场。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邮递员敲门,没人应声。常来送信了,他知道临窗有张写字桌。于是,他便来到敞开的临街窗口。手捏着于玲玲托郑婕从合德寄出的那封信,伸进窗户的铁栅栏,将信贴着墙壁一撒手,撂了下去。邮递员办事认真负责,还挺细心。他估计这样,信掉落在桌子上,就不会落得离墙壁太远。街上来往的行人,特别是那些爱集邮的、缺德的小青年,看不到桌子上的信,也就不会将信给拿了去。当然了,邮递员不可能知道这封信非常重要,只是看到信封上贴的是纪念邮票。
农场。于莉莉宿舍。一天中饭后。
于莉莉心思重重,在农场呆下去太没意思了!她正在没精打彩地洗刷饭盆子、杯子。
许栋梁好像有事,来到她宿舍里找她。先没话找话,温和地问道:“莉莉,饭吃好了?”
于莉莉装出笑脸回说道:“吃好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当着不着,便试试看问问:“我想调离农场,你能不能帮帮我忙?”
许栋梁喜出望外,要找她想说的事,也就没必要现在说了。连忙应道:“这事好说。你想往哪里调?想好了,你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里说吧。我正有话想对你说呢。”
他贪婪地盯着于莉莉,露出一脸垂涎、j诈的笑容。
会议室。翌日上午。
许栋梁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为出席射阳县“红色造反兵团”召开的,全县批斗原县委“走资派”的万人大会,准备发言稿。
他为发言稿的藻饰和内容空洞无物苦恼着,正在绞尽脑汁、搜索枯肠。
场办室门口。
于莉莉站在场办室虚掩的门口踟蹰不前……犹豫再三,最后她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
许栋梁滛邪的目光,立刻盯住了于莉莉苗条匀称的身子和秀丽粉嫩的脸盘。
于莉莉羞怯地低着头,站在办公桌旁。眼睛盯着桌面,双手一味抚弄着长辫梢,显得很不自在。
许栋梁死盯着她看,要等她先开口。
于莉莉头、眼都不抬,对他说道:“我想离开这儿,请你帮帮忙让我调走。我会一辈子都感谢你的。”
许栋梁朝门口望了一眼,装出一副温柔敦厚相,谎说道:“我一定会帮忙让你调走的。如果过几天,你还是一心一意要调走的话。莉莉,我问你,你还记得不记得,在合德镇人民体育场抓特务庆功大会上,我写情书,正经八百地追求你?那可是我第一次写情书追求女孩子。你却当场拒绝了我。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写过第二次。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昨天我去你宿舍,就是想再次提出。正好你有事要找我,就约你来这里没闲人的地方谈了。莉莉,来,坐下。让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你能不能考虑考虑?”
屏息等候说法的于莉莉,没想到他竟是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惊恐得立马转身要离去,不再抱什么希望了。
不料,一脸猥亵笑容的许栋梁,猛然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于莉莉用劲抽回手,却抽不脱。她涨红了脸,恼恨地说道:“放开!我要喊人了!”
许栋梁并不害怕,也不放手。说道:“我想你是不会喊的。为了能追到你,我今天必须拿出点勇气来!”他说着站起身来……
于莉莉恼火地说道:“在农场,我是不会答应任何人的。你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
许栋梁正要非礼,屋外传来脚步声,继而是推门声。
于莉莉趁他心慌分神,猛地将手抽出,转身就往外走。
许栋梁真舍不得让已经到手的小白兔就这么溜走,还想追上去拉她。
黄场长推开场办室门进屋后,正朝会议室走来。
许栋梁懊丧地只好回身作罢。
疲惫不堪的黄场长往椅子上一坐,便大吐起苦水来:“唉!半天跑下来,累点到也罢了,看后真叫人寒心哪!田里的稻子都快没有野草多了!不少田块,一遍草都还没捞得到拔,稻子都快要被野草欺(挤)死了。就是拔过一遍草的田块,也是草的长势胜过稻子!咳!”
许栋梁闷闷不乐地说道:“全县批斗原县委‘走资派’的万人大会后天召开。指定我们会上发言,畅谈抓革命促生产的辉煌成绩。你这样的查看结果,叫我怎么往发言稿里写嚄!”
合德镇长途汽车站售票处。几天后。
售票窗旁挂着一块小黑板,上写:“合德——无锡开车时间:上午6点下午2点预售隔日车票1968年8月24日”
于莉莉在买回无锡的汽车票。
大场上。中秋日。
韦平早就被送进牛棚关押了。这天礼拜。农场里的好人,都放假在家忙过节。而他和马培良、周力钧,不仅没有礼拜天,中饭后也不让他们歇一会。饭碗一放下,就被押到大场上整修场地:除草、填平坑坑洼洼之处。为秋收做准备。
小三子回家吃中饭还没来,邹世雄临时替他看管。这时,人坐在大场北面的大仓库门口,在听半导体收音机里播放的样板戏。
郑婕从大仓库后面偷偷摸摸溜到仓库一侧山墙下。不能过来又不能喊,就拾了块瓦砾朝韦平他们这儿掷过来。
韦平惊喜地发现向他招手的郑婕,转脸望了一眼邹世雄,便蹑手蹑脚地走向郑婕。
邹世雄偶然抬头发现,朝他喊道:“嘿、嘿、嘿!你想干什么?”
机灵的韦平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报告!撒泡尿。”
邹世雄唾骂道:“妈的,真是懒牛屎尿多!”他顺便又扫了一眼马培良、周力钧那里。
他俩正好停了手里的活,提心吊胆地看韦平。
邹世雄朝他们两个喊道:“喂、喂、喂!你们可要上劲点,秋收等用场!”
山墙下。
郑婕先将钱和粮票放进韦平的衬衫口袋,又将一包糖果塞到他的裤兜里。最后,还有一包东西,想放进他的另一只裤兜,却放不进去。她想要将那包东西放在墙脚。指了指西面的天,又朝牛棚方向一挥手。意思是放在墙脚,等下班了拿回去。
韦平又摇头又摆手。他接过那包东西想要拆开,打了死结的捆扎绳子,解不开来,也拉不断。他灵机一动,走道北墙角,在水泥棱角上将绳子磨断。
邹世雄见韦平还没有解好手,起了狐疑。自己呢,也勾起了尿急。于是,就走过去看究竟。
马培良见势不妙,朝韦平他俩干咳了两声。
韦平匆匆忙忙将拆开包的东西分放进裤兜里。
郑婕正要打仓库后面离去,听到邹世雄已走近来的脚步声。索性扑向韦平,搂住他的腰(遮挡住鼓鼓囊囊的裤兜)亲他。
邹世雄正好拐过墙角看见,斥责道:“我说你的这泡尿怎么这么长,原来是在这里寻快活!郑婕!你还不快点走开?简直马蚤透了!”
郑婕挡在他俩中间,掩护韦平一起走向大场干活处。
韦平和郑婕再回头一看,邹世雄正背着他们在墙脚撒尿!韦平和她相视一笑,庆幸地异口同声说道:“幸亏没有……”
牛棚里。中秋夜。
当天晚上,韦平给马培良和周力钧每人两个月饼,一把糖果。乐不可支地对他俩说:“幸亏没有将月饼放在墙脚,等下了班拿。不然的话,就让邹世雄捡了个大外快!那我们中秋节就没得吃了。”
周力钧兴奋地说:“噢,原来这丫头是偷偷地来给你送月饼的!”
马培良高兴地说:“郑婕真是个好姑娘!”
牛棚内外。岁末。雪后。午时。
六八年的冬天出奇地冷。一望无际的、雪窖冰天的农场旷野里,狂风裹挟着雪的碎屑,在冰封的条田和六支渠冰面上肆虐……远眺农场场部的房屋,一幢幢,宛如头戴皑皑白雪帽……近看茅草顶的屋檐下,一排排垂挂着的冰凌,长短不齐、粗细不一、如剑一般尖锐……白蒙蒙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偏南日行的、淡淡的冬阳……
马培良向周力钧、韦平吟唱他创作的《盼春》歌:
千里沃野残雪盖,万户屋檐冰凌排;史无前例鲜奇寒,雪虐风饕天阴霾。
延颈企踵万物待,远去冬日仍可爱;天寒地冻终有尽,迟早春晖融雪来。
正文第四十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3989
射阳县合德监狱大门外。一年多后。
李全华在合德的监狱里已被拘禁一年半了。案子久拖不决、又不放人的原因,总的来说是法制还没有健全;具体地说是案子本身还有点难度,科技侦查水平也有限,没办法认定。诉他有罪,根本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当时,验尸法医推断于玲玲的死是他杀。为破案,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秘而不宣。曾按他杀的结论,三番五次到农场作调查,都无法查出作案凶手。可是,却能确定,李全华没有作案时间。农场以“革命群众”名义,诉李全华导致于玲玲自杀。虽然说,材料一大摞,说得头头是道。但是,经向农场群众反复访查,根本无法确证导致于玲玲怀孕的罪人就是李全华。根据揭发材料中所说,于玲玲的死因,恰恰是农场书记与她同居数月后,“许书记为这事征求组织上意见,上级领导认为不妥。于是,他就向于玲玲作了明确表态,断然回绝。走投无路的于玲玲……最终无奈地自缢身亡。”看来,这位农场领导许书记要负的责任似乎更大。总之:他杀,查不出案犯;而被羁押的李全华肯定不是凶手。自杀,根本无法确认!说是李全华造成的自杀,也就无从说起。再有,诉李全华刀砍语录本和贪污等罪行,经查,均属子虚乌有或无据可证。加上当事人李全华据理抗辩,死不认罪。这叫办案的人头疼极了。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这天,面色苍白的李全华背着铺盖,提着旅行包,佝偻着背,从监狱大门里走出。他和前来迎接的韦平、郑婕在门外热情握手。
合德镇街上。
他们在街上边走边说。走走停停。
郑婕从手提包里拿出一袋喜糖给李全华,说道:“祝贺你重获自由!”
李全华接过喜糖,兴奋地说:“谢谢!”
郑婕又递给他一袋喜糖,说道:“这是我们的结婚喜糖,也祝贺我们吧!”
李全华惊喜地问:“啊!什么时候结婚的?”
韦平抢先说:“半年了。我一解放,我们就结婚了。这喜糖是特地为你留的。小婕曾经说:‘到时候再买吧,会化的。’我说:‘等不到化,他肯定能吃到。’你看,是不是?”
仨人都开心地笑了。
李全华笑过之后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一解放’?”
韦平说道:“送你来这儿的那天下午,押送车刚开走。带头呼喊口号的邹世雄竟然呼喊错了口号。我立起来指出,他喊的是中国gd万岁,许栋梁却说我是借机故意呼喊反动口号。把我打成现行,关进了牛棚。拷打、揪头发、批斗、强迫劳动,让我吃尽了苦头。腿有毛病,硬逼着我挑水浇菜干重活。如果没有小婕给我精神上鼓励和生活上照应,我真不想活了!半年前我和马老师都解放了,没事了。当时我就想,你很快也会没事的。对不对?你也解放了!”
李全华羡慕地说:“你们这对患难与共的夫妻真让我羡慕。我衷心祝愿你们美满幸福,白头偕老!”
韦平和郑婕高兴地相视而笑。见李全华脸色转阴,垂头丧气地皱眉沉思,俩人也很快收敛了笑容。
郑婕知道李全华是即景生情,联想到了什么。就主动告诉他一些于莉莉的情况:“发现于玲玲死后的第三天,于莉莉接到农场的电报就赶来了。她到农场的第二天下午,参加对你的批斗会,就坐在我旁边。你肯定不会在意,不可能知道。在农场里,她最最亲的姐姐没有了,你呢,进了大牢。她心想,你判刑劳改是肯定的了。可想而知,在那段时间里,她有多失落!她心里有多难过!她无精打采、闷闷不乐地在农场那伤心之地,没有待满一个月,就回无锡了。她在无锡一年多,没有一个正当工作,吃家里的。凡事都不称心如意,包括在无锡郊区找对象。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眼的。我想是因为没有感情吧。反正她在无锡过得很不快活,一直想再回农场——这都是她给我的信里说的。特别是半年前,他们解放了。马老师给她写了好几封信,告诉她,于玲玲肯定是被人害死的。马老师还作证,说他和你每天夜里都在一块睡觉。于玲玲怀孕、投河和惨死,跟你牵扯不上任何关系。马老师还对她说,你一点问题都没有,早晚会解放没事的。劝说她,如果说不上一个服人的理由,就这样轻率地跟已经登记结婚的恋人分手,会后悔一辈子的。良心上永远都说不过去……”
郑婕的这番话,李全华越听越激动,终于不能自持。当街失声痛哭!
郑婕继续说道:“……于莉莉最近给我的来信,看上去好像回心转意了。旁敲侧击地打听你的情况。一个钟头前,我给她寄去的信里,已经告诉她,我们来合德接你了。”
李全华好不容易止住哭。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要感谢马老师。”
韦平说:“是得好好感谢马老师,他不仅写信给于莉莉,苦口婆心地对她劝说;还为你的冤案,给上头几次三番写信。如果不是马老师,说不定你还得受一年半载的苦。”
李全华又问:“那马老师和周书记现在怎么样了?”
韦平告诉他:“我们建湖农场已和南北相邻的两个农场(原淮海农场的分场——临海农场和射阳县移民创建的射阳农场)合并,场部设在原临海农场。现在我们是临海农场三分场。不久前,马老师调到总场当保卫科科长了。周书记上了年纪,经不起三番五次地批斗,拷打。导致他浑身是病,牙齿也掉光了,胃病特别严重……”
李全华哀叹道:“周书记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唉,再有顽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也要少活十年八年!”
韦平气愤地说:“唉,已经不是少活几年的事情了。周书记没能等到解放的那一天,就在牛棚里含冤饮恨而终了!”
李全华惊讶地说道:“啊!可怜的周书记!病重了也不让他出去看?”
韦平愤慨地告诉李全华:“周书记的老伴和子女曾经提出过。许栋梁却说:‘弯扁担,不会断。没有马上会送命的大病!’周书记一直是病恹恹的。那天夜里受刑回来直喊胃痛。肯定是他的胃,被他们打出了问题。可是,我们没想到,也没觉察到他的病情已经非常凶险了。他疼得一直呻吟到天亮,连受刑的情况都没能说上一句。清早,小三子叫我和马老师照常去打扫,挖土方,在食堂吃饭。他去报告上面。据小三子他讲:邹世雄上午确实是送药去了。还从他家里拿去了半热水瓶开水。给周书记吃的也不知道是止痛药,还是什么药。等傍晚我们下班,小三子打开上锁的牢门,发现周书记早已死在地铺上了!肚子鼓鼓的,身旁放着一包打开的饼干和半盆子凉开水。唉,没有许栋梁这个狗娘养的,周书记绝对不会这么早就去世的!”
片刻,沉默无语。宛如为周书记默哀一般。
李全华又问:“那许栋梁呢?”
韦平愤愤不平地说:“他呀,照样红得发紫。现在是三分场的党委书记。虽然官还是那么大,可这是总场正式任命的。听说他还不乐意干呢,他说他早晚会到县里去工作。”
李全华跟着他俩边走边谈,忽然觉得不对劲,停下脚步,问:“轮船码头挪地方了?”
郑婕兴奋地告诉他:“噢,你还不知道呢,现在有汽车直达农场了,谁还愿意乘轮船?”
李全华恍然有悟,又问道:“我说嘛。什么时候通的汽车?”
郑婕告诉他:“什么时候通的,我说不上来。反正至少有半年了。半年前我们来接小芳,就是乘的汽车。”
李全华惊喜地问道:“噢?小芳是跟她妈一块来农场的吗?”
韦平比较了解,于是他来告诉李全华:“是跟奶奶来的。王桂芳早就跟马老师离婚了!离婚手续都是许栋梁一手代办的。马老师只是在离婚书上签了个名字。”
李全华叹道:“许栋梁这个缺德鬼专做缺德事,总不得好死!马老师也真倒霉,这辈子等于没有结婚!”
郑婕说道:“可是,马老师得到了一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女儿——小芳。”
韦平抢着说:“小芳能歌善舞,实在是讨人喜欢。马老师可高兴了。他失去一个负心的老婆,却得到一个乖巧的女儿,精神上多少有点安慰。可是你呢!唉!不知道你们两个还能不能破镜重圆……”
他们走进了合德汽车站。
场办室里。第二天上午。
许栋梁对李全华训话道:“……解放你,让你重获自由,那是无产阶级对你的宽恕!是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的罪行决不会一笔勾销!你必须头脑清醒点。想翻案只会碰得头破血流!群众运动永远都是正确的!革命群众为你们这些人伐毛洗髓,改造你们的反动思想;让你们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还不都是为你们好?群众运动嘛,有点过火的地方也是在所难免。对于你来说,决不能耿耿于怀。如果怀恨记仇搞翻案,甚至图谋报复,那就是把自己置于革命群众的对立面。到头来倒霉的肯定还是你自己。现在把你安排在蔬菜班工作,也是场领导对你的照顾。决不能得寸进尺、忘恩负义,为过去的事情跟领导胡搅蛮缠……”
李全华脸上的表情是忾而不服。正要反唇相稽,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
许栋梁看了一眼手表,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要去县里工作了。刚才对你说的话,算是我的临别赠言。听不听由你!”
场办室前的空场上。
恭候在小汽车旁的黄场长与许栋梁握手告别。说道:“到了县里,可不要忘记我们这穷农场,要经常来指导指导啊!”
许栋梁春风得意,高兴地应道:“会来的,会来的!哪能忘得了娘家啊!再见了!”
小汽车驶去……消失在六支渠边大路西端拐弯处。
正文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4062
半年后。各分场干部代表,召集到总场场部会议厅开会。在座的干部中,就有原建湖农场的黄场长、马培良等人。
农场革委会副主任肖长定,严肃、郑重地宣讲道:“……原建湖农场,以革命群众的名义,指控李全华刀砍“最高指示”、贪污和造成女知青于某自杀的案件。经反复调查,所有罪状均查无实据。
既然对李全华查不出什么问题,原建湖农场某些领导人造成的棒打鸳鸯,人为拆散一对好端端的夫妻,这可是亟待纠正的明显错误。在尚无铸成大错、还能挽回的情况下,当领导的应该认真细致地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促使他们重归于好。再说了,按农场知青们结婚的一向做法,男女双方在农场结婚登记、领取结婚介绍信后,不管是否再去县里领取结婚证,都算是正式结婚了。如果真要分手,还得办理离婚手续……”
经过婆心的领导,几次三番做工作,两颗已经冷却且带有伤痕的心,又被撮合在一起了。七一年秋,他们发了喜糖就算是正式结婚了。可惜、可悲的是,俩人重归于好时,并没有因过去的爱情波折而抱头痛哭!李全华能宽恕于莉莉过去的背负,却不能容忍她婚后在精神上的再度亵渎。于莉莉呢,她始终认为她的变心,责任并不在她,应该归咎于当时人人自危的情势所逼和李全华自己不会做人被揪了出来所致。因此并不感到愧疚而悔悟。这就给他们婚姻的悲剧结局埋下了导源。“文革”运动不仅将他们建立起来的爱情大厦冲击得支离破碎,还给他们婚后的感情生活贻害无穷。
李全华的腰被打伤了,后腰大片皮肉失去知觉。由严重的腰肌损伤导致坐骨神经痛,一度非常严重。长期弯腰曲背,每走一步路都钻心地痛。吃药、针灸、推拿、电疗,两、三年都没能治愈。打喷嚏都受遏制,不能打。后来,农场赤脚医生给了他许多自种的“土参三七”。为能治愈自己的病,李全华超大剂量地冒死服用。每次服用的剂量都是医嘱的几倍,甚至十倍以上!吃得天旋地转起不了床!治任何病,都必须捉住病根,对症下药。也巧,榫头紧密地对上卯眼了,他的病情居然逐渐见好。几年后,他的腰伤竟是侥幸地基本治愈。
李全华与于莉莉的新房。
屋里摆着旧家具店买来的片子床、用旧柜橱自己改制的五斗橱、自己做的床头柜,以及长澡盆、方桌、长凳之类的普通家具。
于莉莉在床上缝缀棉被。李全华在门口组装自己做的小碗橱。
白天。
李全华和于莉莉默然无声地同桌吃饭。
晚上。
李全华在安装小碗橱门上的铰链。于莉莉表情淡漠,双臂抱胸,背靠床架,坐在床上低眉沉思。
李全华家。一天傍晚。
这是李全华腰伤治愈前的某一天。李全华手拿扁担,愁眉苦脸地走进屋。坐在凳子上,有气无力地解着垫肩。
先下班回家,正在(屋的尽里头)厨房间,忙晚饭的于莉莉,看到一脸难受状的李全华,沉下脸责备道:“你既然是疼得厉害,就应该请假歇歇。要哭丧着脸干吗呀!”
李全华显得沮丧和无奈,回说道:“我这腰疼病,看不见摸不着,体温正常,请假都不硬气。”
于莉莉数落他:“谁不知道你是个老实头人啊,尽管请假歇歇好了!没有人会说你装病偷懒的!”
李全华叹道:“唉,就是歇几天,又有啥用呢?又不是感冒、拉肚子,歇个几天就会好利索的。”
于莉莉不耐烦地冲他道:“有用没用,歇歇总比不歇好吧?要么你就坚持去上班,回来后不要愁眉苦脸的给人看!”
隔日中午。
于莉莉下班回家,走到屋后的灶台前。揭开锅盖,看到的不是烧好的饭菜,而是没洗的早饭锅、碗!她不满地看了一眼请病假在家,睡在床上的李全华。揭开缸盖要舀水洗碗,水缸里却没有一点水!她强忍着怒火,拿了小木桶,到进水渠拎水。
于莉莉洗好了锅、碗,又挽着菜篮子、淘米箩,拎着小木桶,再上进水渠淘米、洗菜、拎水。
她忙完了中饭已是一肚子气,见李全华不喊他起来吃饭,还不打算起床,忍不住地怒吼道:“你就病得这么厉害,瘫在床上爬不起来了,要靠人服侍了?淘米洗菜刷刷锅碗这些活都不能做了吗?”
李全华眉头打结,双眼紧闭,欲说理无语。
进水渠旁。次日上午。
李全华蹲在横架于进水渠上的跳板上,淘完了米、洗好了菜,忍着疼痛艰难地慢慢站起。他双手叉着腰,弓着背。皱眉蹙额,一脸的痛苦状。因后腰酸、麻、痛、胀,一时半会儿无法将腰挺直。
李全华站了好半天,才拿起淘米箩、菜篮子,拎着一小桶水,慢慢往家走。正好撞见黄场长和吴队长。
黄场长见了,立即板起脸训斥道:“李全华!你请假在家做家务,这可不行!”
李全华放下水桶,慌忙说理:“我……我腰疼得……”
黄场长听都不听,对吴队长说:“让蔬菜班出勤抓紧点,蔬菜地里的轻活有的是!”
吴队长也怒斥李全华:“安排你在蔬菜班工作已经是对你照顾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不知足!腰疼,淘米、洗菜、拎水等家务活能做,搓绳子、割韭菜、摘茄子……这些轻活不能做?嗯?”
李全华双眉紧锁,眼神呆滞,想辩解无词。
蔬菜地上。
李全华和老顾一起蹲着为食堂割韭菜。一畦韭菜割到头要换地方。可能是李全华站起身稍快了点,后腰间霍地一下剧痛袭来,痛得他猛然向前扑倒在地!身不由己,就像遭到电击般。
老顾慌忙上前搀扶他。
李全华和老顾一起在茄子地里摘茄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全华突然间就像触电一样快速,剧烈的疼痛从一侧脚跟,经后背迅疾地传到另一侧肩膀!用不着大脑下令,疼痛迅即引起肌体应急反应,行动中的人,会立马定格打住!须咬牙等待突然袭来的疼痛过去。
老顾诧异地望着他。
李全华家。初冬。
于莉莉还在吃晚饭。
李全华饭碗一推,就抓紧时间去干活了。
长澡盆里放满了晒了两天,已半干的、切成小块的萝卜。李全华往萝卜上撒上盐,用手反复揉搓……将揉搓软和的萝卜装坛、按紧实。他身旁已装满三坛,还有两只空坛子待装。
李全华忍着腰疼,闷声不响地咬牙坚持着干。
于莉莉看见他那张懊丧的苦瓜脸就打心底里来气,她气鼓鼓的对他说:“你不乐意干呢就别干好了!萝卜干又不贵,你有钱买来吃的话,要腌什么萝卜干呀!一天到晚哭丧着脸,谁借你钱(不还)了?”
李全华的双眉紧蹙,脸愈加绷得紧了。
李全华家。婚后第二年立秋时节。早晨。
日子不管过得舒心不舒心,日月如梭,很快,李全华和于莉莉的第一个孩子就诞生了。可悲的是,孩子的降临并没有给这个充满哀怨的家庭,增添多大的欢乐。家中令人窒息的氛围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月子里的于莉莉,额头上扎着布条半躺在床上。脸上不仅没有欢笑,还挂着斑斑泪痕!酣睡中的孩子,都紧皱着眉头,似乎并不乐意来到这样的家庭。
李全华天没亮就得早早起床,他要赶在上班前做完许多家务活。早饭烧好、吃毕;开水烧好、灌满热水瓶;小水缸里打满水;中饭菜预先择好、洗好、切好……他此刻正在刷洗孩子的尿布。一脸苦涩的表情。
他的耳际充斥着于莉莉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你用镜子照照你那欠你多,还你少的脸!你有伤痛,月子里家务活又特别多,你受不了。可是,我要到无锡去你家里坐月子,你死也不让我去;我要你把你妈叫来帮忙,你说啥也不同意。你真是个孝子!可是,现在你吃力了,忙得吃不消了,却来给我脸色看……孩子都快满月了,你让我吃过一次鸡吗?天天吃油馓子煮鸡蛋就算是大补了!你不觉得对不起人吗?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
李全华从铁锅里打出预留的开水烫尿布。耐着性子由她数落。父母来信所说不无道理,他们实在是没办法让儿媳如愿以偿啊。
(回叙)无锡。李全华父母家。
“红卫兵”在抄家。翻箱倒柜揭(开)房顶,(五里新村的住房房顶,确实是有夹层之处。)寻找藏匿的金银财宝和“变天账”。
“红卫兵”一无所获,恼恨地将李全华的父母赶出大房间,门上贴上了封条。老俩口只能蜗居在两股头的小房间里。哥、侄就睡在低矮的阁楼上。
(画外)李全华老父(来信中所写)的话音:“……大房间至今还封着,儿媳若来我们这儿坐月子,让她住哪儿呢?”
(回叙)无锡市糖烟公司下属的“惠副”中心店的会议室里。
李全华父亲站在长凳上,低头弯腰接受批斗,还遭打。
(回叙)李全华父母家小房间里。
父亲背靠墙,盘膝坐在稻草铺垫的竹床上。不断地喘息、咳痰。不时地用草纸抹去口中的粘痰(已无力吐出)。母亲端水、递药、上饭菜……十分忙碌。
大房间的门上依旧贴着封条。
(画外)李全华老父(来信中所写)的话音:“老父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