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12部分阅读
为难、焦虑不安的于玲玲,只能随后起身,怏然不悦地跟上前去。
朝阳人民医院妇科。当日下午。
都两点半了。于玲玲和许栋梁才匆匆忙忙赶到医院。
妇科医生看到头发蓬乱、满面泪痕的于玲玲,心里很纳罕。对她说道:“咦?怎么又来了!上午不就告诉你们了吗?今天是星期天,不做刮宫手术。明天来吧!”
于玲玲甚是惊愕,央求道:“求求你,好医生,我求求你今天就给我做掉!”
医生诧异地看着她那焦急的模样,说:“今天礼拜休息,没有人做!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晚一天怕什么呀?”
于玲玲无法回答,紧皱着眉,咬牙切齿地瞪了许栋梁一眼,跟谁也不打招呼,愤然离去。
合德街上。
于玲玲离开医院就直奔轮船码头,要赶乘当日轮船回农场。她在大街上疾步走着。
许栋梁在她后面跟着。他看了看手表,脚步放慢,不再紧跟于玲玲。
从远处传来轮船即将开航的汽笛声。于玲玲心急火燎地一个人快跑起来。
轮船码头上。
启航的汽笛声和轰鸣的马达声响过,轮船离岸启航。
于玲玲气喘吁吁奔到码头边,眼巴巴地望着已驶去的(一天一班的)轮船,懊恼得搓手顿足,悄然落泪。
正文第三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3455
于玲玲沮丧地在大街上缓缓而行。
她身旁的许栋梁侧着脸望着她,说:“还是回旅馆吧。”
于玲玲没好气地说:“我自己会去找旅馆!”
许栋梁故意装出心平气和的神态,骗她说:“那好,你去找吧。我雇二轮车回农场了!”
于玲玲急了,问:“那你明天再赶来?”
许栋梁还是佯装平心静气地,骗她说:“那就不一定了。要看能不能走得了了。”
于玲玲愤恨地望着老j巨猾的猎手,气得无话可说。只好跟他去原来的旅馆。
朝阳人民医院妇科。次日上午。
坐诊医生已不是昨天的那一位。许栋梁给这位医生敬烟后,指着于玲玲对医生说:“她是我妻子,我们暂时还不想要孩子,要做刮宫手术。”
医生问:“结婚证带来了吗?”
许栋梁说:“我们农场知青结婚,多数都不来县民政局领结婚证,在农场登记过就行。”
医生说:“那就拿登记过的农场证明来。”
许栋梁说:“今天没有带,能不能……”
医生说:“不行!上面有规定,我们可不敢犯错误。回去吧!”
于玲玲气得泥塑木雕般,愣在那里。
临走,于玲玲又回身问医生:“下次拿了证明,我一个人来可以吗?”
医生看着于玲玲的俏丽脸蛋说道:“好吧。我认得你了,知道你是有夫之妇。不过要直接找我,找别的医生怕不行。逢周一我是肯定在班上的。”
其实,许栋梁来前已作好准备,口袋里就有他与于玲玲已登记结婚和暂时还不想要孩子,要做刮宫手术的证明!许栋梁办理住旅馆手续时就用过。
于玲玲对开房间感到羞耻难为情,气鼓鼓地自个儿坐在椅子上没上前。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都没去想,没有结婚证明,两个人怎么就能开房间住旅馆?
场办室里。几天后。
回到农场,于玲玲为了能拿到许栋梁开的“已婚堕胎证明”,可以到县城医院里做刮宫手术,往许栋梁的办公室,已记不清跑了多少趟。见屋里不是他一个人,还得等会儿再去。
许栋梁呢,总是推三阻四,不爽爽快快地开“证明”给她。
许多知青见于玲玲那么勤地往许栋梁那儿跑,好事者会问于玲玲去干吗呀?难言之隐不能说,她只好佯装笑脸,避而不答。大家深感诧异。因不知底里,便纷纷议论、胡乱猜度。于是,风言风语鹊起。知青都在窃窃私议:“俩人怕是谈上恋爱了”。不少人问于玲玲是不是?说不是吧,老去许栋梁那里又难圆其说。可怜的于玲玲经受着极度痛苦地煎熬,真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一次又一次地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拿到“证明”!
可是,要从许栋梁手里干脆利落地拿到“证明”,谈何容易!最后许栋梁对她说:“想要,今天夜里来我宿舍拿!”
许栋梁的宿舍是他单人住的小房间,和会议室分别在场办室的两隔壁。是同一个大门的俩大、小套房。于玲玲晚上若是去了,后果不言而喻。
于玲玲思想斗争十分激烈。当晚她没有去。
于玲玲宿舍。当晚。
郑婕关心地问于玲玲:“你跟许栋梁谈上对象了?”
于玲玲是一脸有口难言的苦涩表情,只好默然地点了点头。
郑婕说:“怪不得这些天老看见你去他那里。你怎么会甘愿跟他的?”
于玲玲实在是无言以对,只能低头不吱声。她咬着发抖的嘴唇,闭上饱含泪水的秀眼,极度痛苦、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表示的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郑婕能明白她这肢体语言吗?
许栋梁宿舍。数天后的晚上。
许栋梁在床上拥着并不快活的于玲玲。
于玲玲无可奈何花落去,极其伤感地说道:“我决定跟你了。你真心要娶我的话,就赶快办理结婚登记吧。”
许栋梁脸上流露出十分高兴的喜色,却失言吐露出让他深感为难的真情:“太好了!不过……”
于玲玲不解、不满地问:“‘不过’什么呀?”
许栋梁还不想说出“不过”是指什么,于是找话搪塞、哄骗她说:“不过结婚登记也用不着那么急嘛。登记这事非常简单,结婚登记表和(去县里领结婚证的)结婚介绍信就在我的办公桌里,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填。填写好,两个人的名字往上面一签就行了。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里,不要去你的宿舍睡了。我们再好好商议商议今后的事……”
许栋梁宿舍。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于玲玲又在催问许栋梁:“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啊?”
许栋梁叹说:“唉!‘先斩后奏’的名声不好听,你还是先去打掉……”
于玲玲不等他说完,就气鼓鼓地说道:“孩子都六个月大了,怎么还可以去打掉?你还是赶快准备准备,举办婚礼吧!”
许栋梁不愿意,找理由说道:“举办婚礼这可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发请帖办婚宴,邀请双方父母和亲朋好友来共聚同庆。怎么可以急急忙忙、敷衍了事办呢?”
于玲玲认为这事不能再拖了,于是说:“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呀,总不能生下孩子再结婚吧?”
许栋梁心怀鬼胎,很自然地就说出:“所以嘛,要赶快去打掉!”
于玲玲不可能知道许栋梁心里打的是什么坏主意,她坚定地说道:“孩子都六个月大了,说什么我也不能去打掉!”
许栋梁眼看坏主意已无法得逞,板起脸责问道:“那就是说,你铁心要生了?嗯?”
于玲玲执意要生,而早点正式结婚才能挽回一点面子。所以她说:“是的。‘先斩后奏’就‘先斩后奏’吧,总比没有结婚就抱孩子有面子吧?”
这时,许栋梁终于不再藏头露尾。他打开天窗说亮话道:“我不能光顾面子,我还要顾及我的前途!”
于玲玲感到万分意外。她吃惊、发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什么?你说什么?”
许栋梁不再相瞒,对她摊牌道:“不久前,县里来的一位干部对我说,县领导本来打算调我到县里去当干部,听说我在跟你这样出身不好的谈对象,就怀疑起我的立场来。很好的一件事就算泡了汤!”
于玲玲惊讶地叫道:“啊!怪不得你一直拖着不肯结婚!”
许栋梁装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说:“不是我不肯,这事我请示过领导,是组织上不同意。如果你出身好……”
于玲玲已是怒不可遏,疾言厉色地痛斥道:“哼!你不可以跟我这种人结婚,为啥一直纠缠着我不撒手?为啥不早说?为啥要我怀孕?我要把你的孩子生下来,我要向县里揭发你的一切卑鄙行径。看你的升官梦做得成做不成!”
许栋梁愤然作色,一阵狂笑后说道:“乖乖弄底东,平时看你挺温柔的,想不到这么厉害!哼!到底是谁纠缠谁?好,你统统揭发吧。看上面,是相信你说的,还是相信我说的!”
于玲玲手指自己的肚子愤激地说:“证据在这里!你休想赖得了!”
许栋梁嗤之以鼻,说道:“哼!不要说领导上不会相信,我和革命群众都在怀疑你这证据的确凿性!听说春节里,李全华天天跟你谈情说爱,十分热和。马培良也经常在你那里过半夜才回去。他们得不到好处就会那么舍得花费时间和精力?”
令人发指眦裂的话语,把于玲玲气得浑身哆嗦,颤抖的嘴唇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她转身要出门,被许栋梁一把拽住。
许栋梁无耻之尤,竟然说道:“你不愿意去打掉,也可以。只要你承认孩子是李全华的,我就成全你们,给他自由……”
于玲玲痛心疾首,再也无法忍受,转过身子,“咣”的一声,给了他一记耳光。乘着许栋梁一松手,她哭着夺门而出。
许栋梁并不追赶,站在门口骂道:“你这个小表子养的,竟敢打我!哼!你不承认,我叫李全华承认!”
正文第三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4383
于玲玲宿舍。次日上午。
知青都已上班,在大田里拔草。郑婕因例假在身,没下田劳动。她到饭厅里找有穿堂风的凉快处,搓草绳去了。宿舍里只有于玲玲一个人。她在窗下单人课桌上边写信边用毛巾擦拭脸颊。已是满脸的泪痕,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于玲玲宿舍南窗外四十米,前一排房子,一间知青宿舍里。
大热天,窗户都打开着,许栋梁能很清楚地看到于玲玲坐在课桌旁,一边抹泪一边在写东西……最后,她把写好的信塞进信封……趴在课桌上痛哭,哭得双肩都在不停地颤动。
一直在密切注视于玲玲一举一动的许栋梁,哼了一声,走出宿舍。
许栋梁宿舍里。隔天中午。
许栋梁在拆看于玲玲投进邮箱的家信。他越往下看,越显得神情惶恐,焦虑不安。
屋里还坐着在抽烟、谄笑的邹世雄。于玲玲寄家的信就是他奉命,想方设法去截留来的。
于玲玲(写在信上)的话音:“……送走莉莉的当晚,就发现宿舍的门销,莫明其妙地坏了……半夜三更,许栋梁推开我用大锹抵住的房门进屋,了我……接到哥的来信,我悔恨交加,真不想活了。决定投河自尽……后来,许多好心人又给了我生的勇气和欲望。可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怀孕了。我只好找我的人开‘证明’堕胎。许栋梁于是恫吓、诳骗我随他同去县城医院……为能堕胎,我只得含垢忍辱依他……回到农场,为能得到一张‘堕胎证明’,又被迫降心相从……胎儿越来越大。为了孩子,也为给自己找块遮羞布,我只能委曲求全了。虽然我明明知道委身于他,根本谈不上幸福、快乐!狡诈的许栋梁,一开始,是怕我堕胎后远走高飞,千方百计不让我堕胎……跟我同居的两个多月里,他一直避而不谈结婚的事……两个月后却逼我去堕胎。见我执意要生并催促他举办婚礼,他才说出,他不能跟我这种出身不好的人结婚!说是会影响他的前途,并说是组织上不同意……竟然还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现在,我一点都不想死……我是咬牙切齿地恨哪!我要报仇!我要他偿还这笔孽债!我也不能死!我要活着为李全华作证。他是清清白白的好人。绝不能让许栋梁嫁祸于他,平白无故地再让他遭无妄之灾,平添更大的苦难……眼下,是许栋梁要我堕胎。很好!等我拿到‘同他已登记结婚,暂时不想要孩子的证明’,白纸黑字在手,看他还能如何抵赖!我非要破他的升官梦不可!君子报仇,十年不迟!证明到手后,我就回无锡……”
神色惶恐不安的许栋梁,脸上露出庆幸的j笑。心想:“哼!幸亏我老谋深算防她一脚,锦绣仕途差一点就葬送在她这个小女人手里!”他用打火机点燃了信纸、信封。
于玲玲宿舍里。当天下午下班前。
离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焦虑的于玲玲独自在宿舍里徘徊。一会儿站在宿舍门口,朝南面(下班路上)观望;一会儿又走到北窗口,向场办室张望。终于看到场干部会议散会,人走出来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于玲玲来到场办室窗口。
屋里就剩许栋梁一个人了。他偶然抬头看见于玲玲站在窗口,却只当没看见。
于玲玲平静淡漠地对他说:“许栋梁,麻烦你开张‘证明’。让我去堕胎。”
许栋梁故作惊讶地说:“噢?想通了?好……等会我就写给你,我还有话要同你说清楚。你过一会就去猪圈旁的大路上等我,我写好‘证明’就来。”
于玲玲宿舍里。
刚刚回到宿舍坐下不一会,坐立不安的于玲玲,就又急不可耐地站起。因为她知道已过下班时间。
她已经看到了南面大路上,下班回来的人群。她宁愿赶快到营区的北头,猪圈那儿没人的地方去等。
正要跨出门,一直负责打饭的韦平,进屋来拿他和郑婕的打饭杯子。于玲玲于是对他说:“韦平,我要去有点事情,有可能晚回来。谢谢你替我带打二两粥。”
韦平应道:“好的。不要谢。”
猪圈旁大路上。傍晚。这天是六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于玲玲装出散心踱步的样子,在大路上,踅来踅去。她不时地向营区方向张望。左等右盼不见人来。
于玲玲几次三番往营区方向走去又回头。她的心声:“还是耐心地再等等吧,也许马上他就会来了。等拿到了‘证明’,哼,我看他还想赖!”
场办室。当日傍晚至天黑。在于玲玲等候的同时。
许栋梁谎言支走于玲玲后,马上就把邹世雄叫到场办室。许栋梁跟他窃窃私语密谋一阵后,邹世雄就手里拿着两个人用的打饭杯子,走出去找韦平。
邹世雄知道韦平和自己都是最早打饭吃的人。于是,径直来到食堂饭厅里。食堂还没开晚饭,邹世雄令炊事员先打晚饭给书记、自己和排在队首的韦平。
韦平将打好的晚饭放到郑婕宿舍里,就马上来到了场办室。
许栋梁故意当着韦平的面,吩咐正在吃晚饭的邹世雄:“等会再吃吧。你先去通知场干部,晚饭后马上就来开会。有重要文件传达。”还不忘给他一张白纸。假正经地特别关照:“就通知上面写的这些人。不要把纸张弄丢了!”
邹世雄顺从地放下饭盆子,用手抹抹嘴,接过白纸出门而去。
许栋梁拿起一封信用手指弹了弹,对韦平说:“这是郑婕父母写给场领导的信,你看看吧。”他把信递给韦平后,拿起自己的饭杯子吃起晚饭来。
许栋梁见韦平已看完信抬起头,便对他说:“全看到了吧?信里恳求场领导和广大革命群众,对你这个流氓,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把他们的女儿从火坑里拯救出来!”
韦平据理力争道:“我可不是流氓!郑婕也没掉在火坑里。我和她是真心相恋相爱,任何人无权干涉。婚姻法上有明文规定……”
许栋梁打断他的话,说道:“婚姻法可以修改、补充,以适应新形势下的需要!谈对象必须突出无产阶级政治!郑婕父母提出不同意他们的女儿,跟你这个出身家庭的流氓谈对象,是完全对的!我们当领导的一百个支持。”
韦平反唇相讥:“当领导的谈的对象,出身好像也不怎么的!”
许栋梁并没因遭讥讽而恼怒,他平静地说:“对!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上级领导已经向我明确指出了这一点。所以,我已下决心改正错误,同她一刀两断了。请你也能同郑婕一刀两断!”
韦平不可能听从他的摆布,也知道郑婕决不会同意,便推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许栋梁顺水推舟,说:“那好,你去把郑婕给我叫来!马上就来!等一会我就要开会了。”
郑婕刚刚从县城合德回到家。听韦平诉说后,本不想去看信,为了让许栋梁明确知晓她的决心:自己与韦平是真心相恋相爱,任何人都休想干预、拆散得了!于是,晚饭没吃就来到了场办室。
许栋梁还在吃晚饭。他朝桌上的那封信,努努嘴,说:“看看吧,你父母写来的。”
郑婕看完了信,许栋梁晚饭也吃好了。他说道:“你如果还执迷不悟,不跟韦平断绝关系,他们可要登报申明与你断绝关系了。就譬如没有生养你这个孽障!这可是伤透了心的父母才说得出来的。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有我们当领导的,全都是为你好啊!”
“好!好!不知道是哪个心怀鬼胎的人,到人家里胡说一气,害得我父母写来这么不近人情的信!”郑婕将信扔到桌子上,恼恨地说。“婚姻自主!我跟韦平好,谁都别想能干涉、拆散得了……”
许栋梁不听她说完,沉下脸大声责备道:“你采取这样的态度对待,才真正是不近人情呢!”
相通的隔壁会议室里传来黄场长的喊话声:“许书记,人到齐了,就等你来传达文件了。”
许栋梁应道:“好,马上就来。”
郑婕气愤地转身离去。
猪圈旁大路上。黄昏。
夕阳沉下了地平线……最后一抹残余的晚霞在天边消失……天渐渐黑了下来。暮色苍茫,四周寂静得可怕。于玲玲窝着一肚子怒火,正要往回走。忽然,从一幢猪圈的西山墙旁传来三下拍手声。于玲玲扭头寻声望去,那人手举白纸在晃动。看高矮不像是许栋梁。夜色混沌,看不清那人的脸。手中挥动的白纸却是非常显眼。
于玲玲心想:“他是遇到什么要紧的事,没空来,叫人送‘证明’来了?”她实在是太想得到那张证明了,没再多细想,就向那人走去。
可怜的于玲玲,至死也没摸到几个月来,她一直想要的、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已婚堕胎证明”!她被戴着深色手套的凶悍蟊贼,按倒在大路与猪圈山墙之间的、干涸的排水沟里……
会议室里。深夜。
许栋梁将两本中央文件传达完后,说道:“下面请大家根据中央文件的精神,结合各自所管部门的具体情况展开讨论。而后,我再遵照中央‘文革’的指示精神,具体地说一说我们农场目前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和抓革命促生产的情况。最后布置最近一段时期我们必须狠抓的工作……”
厂办室内外。午夜。
阴沉沉的天空,黑沉沉的夜色。场办室里传出时钟敲打十二下的响声。忽然电闪雷鸣,顷刻狂风骤起。一场雷暴雨即将来临,会议匆匆结束。场干部纷纷拥出门外。他们要抢在大雨降临前,奔跑到家。
厂办室门口。
许栋梁对迟疑不决(不居住在营区里)的苏富说:“老苏,看来你会淋在半路上的。就睡在我这里吧。黑灯瞎火的,没必要冒雨跑几里地赶回家睡。”
苏富犹豫地说:“没关系……”
许栋梁说:“我也没关系嘛,就我一个人。我还有话想同你商谈……”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就劈里啪啦砸了下来。
郑婕和于玲玲的宿舍里。半夜时分。
狂风暴雨和雷鸣声,惊醒了睡梦中的郑婕。她从帐子里伸出手来,将桌子上捻成小火的火油灯捻亮。于玲玲的床铺旁的桌子上,放着韦平替她打的粥,杯子上蒙着干净的毛巾。郑婕看了一眼没动的粥杯子,又看看于玲玲没放下帐子的空床铺,重新将火油灯捻小。
郑婕的心声:“也不知道几点了……一会儿吵,一会儿好。她可能又在许栋梁那里过夜了。哎,同居不结婚,这算是哪门子事啊……”
正文第三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5373
猪圈旁大路上。次日清晨。
马培良、李全华、周力钧各自拿着打扫用的工具:铁锨、小桶和扫帚,在猪圈旁的大路上分手。马培良折向猪圈。
猪圈内外。
马培良还没走近猪圈,就惊异地发现一处猪圈小门开着。当他看到猪圈里的猪都跑了,屋梁上悬吊着一个人,就惊愕地转身高喊:“不好了!你们快来!快来……”
马培良对先跑到猪圈的李全华说:“是于玲玲!早就断气了!”
于玲玲吊在屋梁上。脚下有几块“踩倒”的砖头。
李全华哀叹道:“唉,她最终还是去了!”
后到的周力钧,气喘吁吁地说:“这丫头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啊!”
马培良仔细查看于玲玲的各个部位。背后的衣裤上隐约可见泥土迹。头枕部,头发间有土屑!
随三个“罪人”之后,姗姗来迟的小三子,见出了女知青于玲玲“上吊自杀”的命案,慌不迭地奔去报告场领导。
马培良对李全华说:“快!把她拿下来!”
马培良托背,李全华抱腿,将于玲玲从上吊的绳子圈里拿了下来……平放在猪圈的矮围墙上。马培良细致观察于玲玲颈部的勒痕。脖子上有卡掐痕迹!
马培良断定:于玲玲是被人按在地上活活扼死的!而口腔黏膜有损伤,一边的衣角皱褶非常明显,可推断她死前曾被人用她自己的衣角塞住口腔。不排除有遭强犦的可能。
马培良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一点都不符合上吊自杀的迹象……事发时间肯定是天黑后到半夜下雨前……如果是遭强犦后自杀,再上哪里去找上吊绳?这可能吗?分明是他杀!”
马培良终于发现了他杀的有力证据!他对李全华和周力钧说:“作案的人百密必有一疏!你们看她的鞋……”
场办室。
小三子跑到场办室,见门关着,便去“嘭嘭嘭”敲许栋梁宿舍的窗户,大声喊道:“许书记,许书记!于玲玲在猪圈里上吊自杀了!于玲玲在猪圈……”
许栋梁应声道:“快!再去报告黄场长……”
寂静的清晨,小三子的喊声显得特别响亮。天热,知青宿舍的窗户大多敞开着。有的还从窗户里伸出头来往场办室这边探望。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于玲玲在猪圈里上吊自杀了”,顷刻间便人人皆知。成群亟亟奔走,拥去猪圈观看。
猪圈旁。
黄场长、许栋梁匆匆赶到,他们拨开围观的人群,走近猪圈。
许栋梁对三个“罪人”怒斥道:“为什么要破坏现场,不马上报告?”
李全华回说:“我们想要救活她。”
马培良也说:“我们只想到要救人,没想那么多!”
黄场长申斥道:“这难道是你们管的事吗?干你们的活去!”
三个“罪人”朝于玲玲望了最后一眼,心情沉重地、无可奈何地离去。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听说才二十五岁!”“一朵水灵灵的鲜花,死得太可惜了!”“大年初一,在赵宏淹死的地方投河没死成。现在又上吊,准是叫鬼给迷住了!”“于玲玲死得有点奇怪……”
韦平不相信于玲玲会自杀。在对人说:“昨天还叫我替她带打晚饭呢,哪像要自杀的人啊!”
许栋梁扯开嗓子喊话:“请大家注意了!请大家注意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请某(一)些人不要不负责任地瞎议论!大家不要轻信阶级敌人的胡言乱语,要警惕阶级敌人乘机挑唆、煽动、闹事!于玲玲年纪轻轻就自杀身亡,我们场领导都深感痛心和惋惜。于玲玲为什么三番两次要自杀,我们会认真地追究、调查的。我来这里前,已经叫苏富同志,立即打电话上报给县里了。并且,会马上给于玲玲的家里发电报……”
无锡。于莉莉家。第二天上午。
于莉莉一个人在家里,低着头,在一粒一粒敲开放在小圆匾里的西瓜子。这是替食品厂干的代加工赚钱活。
从窗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于莉莉!有加急电报!”
于莉莉在写字台上签收后,骇异地接过电报袋,慌忙展开电文纸。
她阅看电文,脸色骤变!“啊”地一声,号啕痛哭!
农场。于莉莉、郑婕宿舍。发现于玲玲死后的第三天傍晚。
于莉莉收到电报后,就去买了次日清晨的汽车票。很快,在傍晚时分,便赶到了农场。
郑婕趁宿舍里没人时,对于莉莉说:“你姐姐死的前一天,她哭得死去活来。下午下班前,满脸泪痕的你姐姐,悄悄地对我说:‘拜托你一件事情。’她塞进我衣袋里一封信,又说,‘这封信非常重要,我怕寄不出去。请你帮我到合德去寄。谢谢你了。’正好那几天我例假,每天只要交一百托草绳。这你知道。就在她死的那天(夜里的)上午,我去合德,帮她把信寄了。”
郑婕指着放在于玲玲桌子上的已经馊了的粥,继续对于莉莉说:“这是于玲玲死的那天傍晚,托韦平替她带打的晚饭。知道你要来,我才没倒掉。一个要去自杀的人,还叫别人打晚饭,这合乎逻辑吗?所以,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让我寄的那封信就是你姐姐写的绝命书!她为啥三番两次要自杀?她去自杀还托人打粥是什么道理?你看了那封信,肯定就会弄明白的……”
赵宏墓的附近。发现于玲玲死后的第四天上午。
在于莉莉痛不欲生的大哭声中安葬了于玲玲。
饭厅里。就在这天下午。
饭厅里挤满了人,死寂的气氛令人窒息。
突然响起口号声,李全华被五花大绑着押解进饭厅。押他进来的是两个农场里的“红卫兵”。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从县里来的,穿国防绿军装的人,身上挎着枪。“红卫兵”把李全华带到主席台前,强迫他低下头。
许栋梁高声宣布:“批斗、逮捕李全华大会,现在开始!下面由于玲玲死因调查组组长,邹世雄同志讲话!”
台下众人闻声大为惊讶。
邹世雄从容不迫地登上讲台。领头呼几句口号后,摊开发言稿,干咳了几声清清嗓子。还有意无意地挽起袖子,露出才戴几天的手表。(那是三天前许栋梁慨然馈赠给他的。)
邹世雄说(念稿):“我们经过四天三夜连续奋战,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于玲玲的死因,现已彻底查明!
于玲玲的自杀,农场领导十分重视,发案当天早晨就立即禀报了县里。县公检法军管会,当日就派来了法医验尸。
自杀是肯定了。我们调查组的任务就是要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法医根据于玲玲妊娠情况,推断她有身孕六个月,怀孕时间就是在春节知青回城探亲期间!几个看到于玲玲肚子的、有经验的婆娘们,也都说于玲玲有六个月的身子。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导致于玲玲怀孕和投河、上吊自杀的罪人,就是李全华!”
台下群众震惊哗然。
李全华猛然抬头,坚决否认:“胡说!”他的话在一片喧哗声中刚出口,头就被按了下去。
许栋梁故意接茬说道:“‘我(胡)说’?嘿,现在还不需要你说!马上会让你说的。现在你仔细听好了。”
邹世雄继续念道:“众所周知,于玲玲曾经跟部队同志谈对象。当人家通过组织,了解到她的出身、社会关系和本人表现都一沓胡涂后,果断地写信回绝了她。一直想入非非,要跳出龙门的于玲玲,官太太做不成了,哭了好多天。春节回城探亲前,她得知于莉莉要同李全华断绝关系,便产生了取而代之的念头。于莉莉要她一同回无锡过春节,她却坚持要留在农场过年陪伴李全华。”
从无锡赶来的于莉莉,这时正和郑婕并排坐在台下,哀伤地听着。
邹世雄突然脱稿问于莉莉:“于莉莉同志,你姐坚持要单独留在农场过年,陪伴李全华,这可是事实?”
于莉莉匆忙间回说:“是……是的。”
邹世雄继续念道:“回无锡探亲的于莉莉,终于认清了李全华的伪善面目。春节前几天,断然写信给李全华,坚决同他划清界线,彻底地决绝。”
许栋梁插话:“李全华回答!于莉莉写信给你,要同你决绝。是不是?”
李全华回答:“是的。”
许栋梁对邹世雄说:“邹世雄你继续讲。”
邹世雄继续念道:“收到绝交信的李全华并不伤心。因为他这条色狼已经盯上了于玲玲这头羔羊。于玲玲一个人睡一间宿舍,她又对李全华颇有好感,自然难以抵挡李全华的强犦……”
李全华又要抬头申辩,两边的人早有准备,死死拽住他的头发。不仅不让他抬头,还拼命往下按。
于莉莉则是一脸的恼怒和愤恨。
邹世雄的连续讲话:“……于玲玲遭强犦后,收到了家里的来信。来信的内容,我们是在于莉莉来场后,从她那里了解到的。于莉莉回到家里,把于玲玲决意留在农场陪伴李全华的事告诉了哥哥和母亲。家里人一听就觉察到问题的严重性,马上写信,叫于玲玲接到信后立即回家。可是,已经晚了!她已经被李全华j污了。哥哥的信中责备她是鬼迷心窍昏了头。以母亲为例,向她讲述做分子的家属有多么地痛苦和受人鄙视。要她以母亲为鉴,绝不能跟分子谈对象和结婚。”
邹世雄又脱稿问于莉莉:“于莉莉同志,以上所说,跟信里写的有没有出入?”
于莉莉回说:“没有出入。信里就是这样说的。”
邹世雄继续说道:“信里所说不无道理,失身的于玲玲看后悔恨交加。思前想后,绝望之下投河寻死。
李全华强犦于玲玲后,一直在提防她会想不开寻短见。所以,于玲玲刚跳下六支渠,就被牢牢盯住她的李全华又捞了上来。尔后,天天夜里在她床前用甜言蜜语哄她,诱骗她一次又一次就范……”
李全华犟头犟脑想辩白,可他的头已经俯仰由人,容不得他有少许抬起。
邹世雄没有间断的讲话:“……当时,马培良也参与了坑害于玲玲的罪恶行径。他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充当红娘。好多个晚上,他在于玲玲那儿谈情说爱到深夜才回去。我们前天审讯他时,他死不承认有个人图谋,只承认确实存心想撮合于玲玲跟李全华好。”
许栋梁手拿一张印证材料走到台前,说:“这就是马培良只承认充当红娘的笔供,有他的亲笔签名。大家可以看看。”他把那张印证材料给台下群众传阅。又问李全华:“李全华!你说,这可是事实?”
李全华回答说:“马老师是有过这种想法,于玲玲不愿意,我也从没向她提出过(这种想都没想过的荒唐事)……”
许栋梁不让他说完,追问道:“你回答!你觉得于玲玲这个人怎么样?”
李全华回答说:“她人好、心地善良……”
话说到这里,只见许栋梁一摆手,押李全华的“红卫兵”猛然按下他的头。如同启闭开关一般。会场上发出一片哗笑声。笑得最响、最得劲的要算是邹世雄和许栋梁了。
韦平、郑婕等知青,一脸的震惊和迷惘。
于莉莉则显露出恼恨、羞(耻、厌)恶之心的脸色。
许栋梁讥笑道:“大家听听!大家听听!他们在被专政的情况下,还有闲情逸致,尽干些这么穷浪漫的事!”
邹世雄继续讲道:“这几个被揪出来的阶级敌人,不仅在政治上反动透顶,道德上也十分败坏。春节期间对他们看管稍许放松一点,让他们住在场部,他们就乘机胡作非为起来。
后来,于玲玲惊恐地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堕胎不能,结婚不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三个月前,大家都能看到,那段时间,她老往许书记那里跑。濒于绝境的于玲玲想到只有嫁给许书记她才能有救。于是就死死缠住了许书记。许书记为这事征求组织上意见,上级领导认为不妥。于是,他就向于玲玲作了明确表态,坚决回绝。走投无路的于玲玲带着无可挽救的过失和后悔莫及的奇耻大辱,最终无奈地自缢身亡。
经我们反复调查核实,于玲玲的死因已昭然若揭,真相大明。她的死,除了要怪她自己为人轻贱,李全华难道不是招致于玲玲死亡的罪人吗?”
邹世雄最后说道:“下面由许书记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