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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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猛然抽回手,同时露出脸,带着哭音说:“不挑!不挑!”她撅着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闪烁。

    马培良又拧了一把热毛巾,爱怜地替她擦眼泪,并劝慰她道:“知青们一开始挖沟还不是跟你一样。过几天就不会起泡了。怎好意思哭鼻子哦!”

    马培良抱起小芳,放到王桂芳头旁。对小芳说:“小芳,快点说:妈妈,您辛苦了!”

    小芳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您辛苦了!”

    躺着的王桂芳侧过脸望着女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奶奶从钢精锅里边打枣子汤边说:“桂芳,穿好棉袄坐起来,先吃点枣子汤。晚饭马上就好。”

    马培良家。次日早晨。

    王桂芳脸朝里床,侧身睡在床上。女儿在床上玩。

    马培良立在床旁,问王桂芳:“真的不想上班了?”

    王桂芳背着他,没好气地回说:“当然真的!”

    马培良想劝她上班,说道:“才干了一天就请假,岂不叫人家笑话!”

    王桂芳腾地转过身子,生气地说:“笑话什么?笑话,我明天就回去!”

    马培良无奈地说道:“好,好,好。那你就躺躺吧,我去给你请半天假。”

    王桂芳不依。气乎乎又可怜巴巴地说道:“一天!腰酸背疼,手臂胀鼓鼓的,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奶奶端着钢精锅走到桌子旁,说:“早饭来了,都快趁热吃吧。”

    马培良家。数日后。深夜。

    方桌上亮着一盏捻小了灯火的美孚灯。

    一个人睡在被窝里的王桂芳,翻了个身,又叹了口气。

    呼啸的风声中忽然夹杂着推门、关门声。马培良开完会回来了。

    马培良捻大火油灯后,看了一眼王桂芳。

    见她闭着双眼,却紧锁双眉。能看得出,她脸上有恼恨之色。

    马培良倒水洗脸。

    冷不防王桂芳猝然发问:“回来了?”

    马培良答:“回来了。”

    王桂芳问:“几点了?”

    马培良答:“十一点刚过。”

    王桂芳说反话:“这么早!”

    马培良没听出来是反话,还说:“比平常稍微早一点。”

    王桂芳没好气地说:“你索性再晚一点!等天亮后再睡吧!”

    马培良惊讶地:“啊?”

    王桂芳抱怨道:“你倒好,天天让我给你焐热了被窝,你才上床。你怎么天天都这么忙?”

    马培良申辩理由,说道:“当场领导,本来事情就多。我是党员,就应该……”

    王桂芳故意打断他的话,说:“就应该什么?你是党员就应该睡热被窝!我非党员就活该给你焐被窝?”

    马培良又好气又好笑,轻声说道:“桂芳,你看看你说的啥话!小点声,别把妈和小芳惊醒了。”

    王桂芳稍压低声音诉苦道:“你听听,外头的风有多大!这屋里有多冷,寒气不单能够灌进房间里,还能透进被窝里。冷得我睡也睡不着。要我呆下去,从明天夜里起,你必须先上床!”

    马培良为难地说:“桂芳,这是没法做到的……”

    王桂芳无情地说:“没法做到我就回无锡去!”

    数日后的下午。马培良家门口。

    搓板斜靠在长澡盆沿上。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搓着搓板上的衣服——奶奶坐在家门口小凳子上,在照射进屋的太阳光里洗衣服。

    李全华提着两个“汤婆子”来到门口,对奶奶说:“阿婆,你洗衣裳不冷吗?”

    奶奶说:“今天倒不觉得怎么冷。”

    李全华说:“听说王桂芳就怕冷。昨天我在合德看见有‘汤婆子’卖,就顺便给你们带了两个来。”

    奶奶喜出望外,接过“汤婆子”,放在身后的小床上。边用围裙擦手边说:“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桂芳夜里先睡,就不会再叫冷了。小李呀,你真想得着!太谢谢你了。花了多少钱啊?”

    李全华说:“是陶制的,一个只要几毛钱。我是送给马老师的,不要钱。”

    奶奶从钱包里拿出钱要给他,说:“小李呀,你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快点说吧,多少钱啊?”

    李全华说:“我当然知道。可是,阿婆你不知道,我进食堂前,马老师经常性地接济我粮票。这笔人情债,我一直发愁没办法还他呢!”

    奶奶说:“给个几斤粮票算个啥呀……好吧,那就让他亲自给你钱。来,到屋里坐会儿。”

    李全华站在门口,仰望着屋梁上挂的东西,说:“不了,不了。不坐了!”

    屋梁上挂着几只光溜溜的鸡鸭,一条大青鱼,一大块板油。

    李全华问:“这都是准备过年带回无锡去的?”

    奶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吊挂的东西,说道:“不是!培良他说,今年要在农场里过一个快快活活的团圆年。还有鸡蛋、花生、瓜子等,样样都早早买好了。还添置了新的碗筷锅子……”

    马培良家。里屋。晚上。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吃晚饭。

    王桂芳说:“……我可不在农场里过年!我要跟知青的包船回无锡去。”

    马培良感到十分意外,说道:“回无锡?一晃半个月,就又要来了。”

    王桂芳似乎深思熟虑过了,说道:“我不来了!”

    马培良惊愕地问:“不来了?”

    王桂芳坚定地说:“不来了。这里,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呆下去。你看看,我的手脚都冻成啥样了!”她伸出生冻疮的发紫、肿胀的手给马培良看。“天天夜里痒得像蚂蚁在爬一样难过。”

    马培良看过她那生冻疮的手后就不再言语。双眉紧锁,埋头吃着晚饭。

    王桂芳继续诉苦道:“你看我的脸。风吹日晒才几天,黑、皱得,还能跟来的时候比吗?农场里的活,也太重了。我们生产队,从来没有挖过这么深、这么宽的沟渠。就是一尺深的墒沟,也轮不到我们妇女挖。在生产队里挑担子就算是重活了。我兼做记工员,年底分红,也可以拿个三百来块呢。在这里,每天要把几万斤的泥,切成长方块,甩到几公尺外头。一个月做下来,就赚十五块钱!听知青讲,做满一年后,不过就是加到十九块!再往上加,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王桂芳何苦呢!回无锡后,我是不会再来了。你要是心里还有我,就尽快想办法调回无锡去。我等你一年。就一年!”

    王桂芳说这番话时,马培良闷声不响地吃完了晚饭,点燃了一支香烟,愁眉锁眼地坐在那里猛吸着。

    奶奶郁郁不乐地收拾碗筷……在盆里洗刷。

    懂事的小芳,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妈妈,又看着爸爸,眼里含着泪花。

    正文第二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2815

    农场知青回城探亲的包船船队停在小闸口河边。

    条条船上,知青都在上包裹的上包裹,进船舱的进船舱。人声嘈杂。

    李全华举着写有“王桂芳”仨字的口袋,传给站在船顶棚上的许栋梁。口袋搬动时,里面装的花生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全华将一只芦席条编的篓子举起,许栋梁接过篓子去放,上面也写着“王桂芳”仨字。篓子搬动时,里头的好多只鸡发出“咯咯”的叫声。

    写有“王桂芳”的大旅行包又传上船顶……

    岸上,马培良和王桂芳低头无语……缓缓走下岸坡。王桂芳对抱着的小芳,亲了亲,递给马培良,走上跳板。

    马培良在岸上抱着小芳,忧伤地望着船上。

    抱在他手臂弯里的小芳伸出两只小手,扑向前,撕心裂肺地哭喊:“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王桂芳在船窗户的脸……秀眼噙着泪水。

    马培良身旁站着送行的李全华。

    片刻,船队已航行在很远的河心了。

    船舱里。

    许栋梁一手提水壶,一手拎热水袋走到王桂芳面前,说:“桂芳,热水袋,拿好了。把杯子递给我,还有点开水。”

    几个知青欣喜地快步走来,说:“哦,开水来了!”“给点我!给点我!”

    大水壶里的水,往大号搪瓷杯子里倒了大半杯子,就没水了。许栋梁说:“没了,没了!拢共只有一点点。要喝,自己去守在那里烧。喏,水壶,谁要?”

    一个拿着空杯子的知青接过水壶去船尾。

    许栋梁放好杯子对王桂芳说:“喝吧,开水。”

    王桂芳回说:“我不渴,你喝吧。”

    许栋梁告诉她:“不喝先放在那里。船老大在烧中饭了,两、三个钟头里不会有开水供应。”

    王桂芳要将热水袋递还给许栋梁,并且说:“喏,你的热水袋。”

    许栋梁把热水袋推给她,说:“这是特地为你灌的,焐焐手吧。你看你那双手冻的!”

    王桂芳感激地说:“真太谢谢你了!”

    许栋梁谦虚地说道:“哎,谢啥哦!我身为干部,又是这次知青回城探亲船队的总负责人。学雷锋做点好事还不是应该的!”

    刚才去船尾想烧开水的知青,没能烧成,拿着空杯子返回来了。他敢怒而不敢言,朝许栋梁投去怨恨的一瞥。

    许栋梁端着两碗盖浇饭,向王桂芳走来,对她说:“卖中饭了,我给你带了一碗。”

    王桂芳感激地接过一碗,说:“噢哟,谢谢你了!多少钱一碗啊?”

    许栋梁已经吃起来了,嚼着饭菜没法回答,也可能不想回答,对她摇摇头。这时响起船老大的叫卖声:“卖盖浇饭喽!一碗三毛钱,不要粮票。”

    王桂芳给许栋梁钱,说:“喏,饭钱给你。”

    许栋梁吃着饭,闪身不接,说:“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难道我一碗饭都请不起啊!”

    王桂芳拉住他的衣裳往他的口袋里塞。

    许栋梁将饭碗和筷子并在一只手上,随即伸进口袋握住王桂芳的手往外拉。(其实是王桂芳放下钱在抽回手。)

    许栋梁握着王桂芳的手不放。放下碗筷,从口袋里掏出她给的钱硬塞到她的手心里。说:“不要跟我客气了,好不好?”

    王桂芳无奈地收下钱,羞涩地低着头,将钱放回钱包。

    下午。

    许栋梁将一只大号搪瓷杯子递给王桂芳,说道:“桂芳,你的肉包子蒸好了。”

    “谢谢你给我拿来。”王桂芳接过杯子,随即拿出两只给许栋梁,“请尝尝。临走的时候,小芳奶奶特地为我赶做的。”

    许栋梁不加推辞,接过包子,说道:“尝尝,尝尝。我就不懂得客气。”他边吃边夸奖:“嗯,好吃,好吃!能赶上无锡小笼包了!”

    包船船队途中驶进某处船闸里。

    船窗户外面是闸墙,以及站在闸墙上的小贩露出的脚,还有放在闸墙上的货篮子。小贩们居高临下对船舱里吆喝:“买油饼,买油饼来!两毛钱一个,不要粮票!”“大饼、油条、脆麻花!”“雪白的馒头、葱花卷买啊!”“滚开的白开水,泡焦屑(炒面粉)吃啊!”“……”

    许栋梁从船头双手攀住闸墙边沿,向上一纵身,便爬上了闸。

    船老大措手不及,没能拦住他,喊道:“哎、哎、哎!上哪去!上哪去?十分钟就要开船的!”

    许栋梁并不站住脚,边跑边回头说:“五分钟就回来!”

    船老大冲他后背喊话:“赶不上回来,可别来怪我们!”

    重新启航的汽笛声和隆隆的马达声中,许栋梁手里捧着十只油炸春卷,匆匆走到王桂芳面前。说道:“来,尝尝苏北的风味小吃——荠菜春卷。刚刚炸出来的。”

    王桂芳拿了一只,说道:“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尝尝啥风味。”

    无锡大洋桥旁轮船站。

    包船船队停在码头边。每条船上都有几个船工往下传知青们放在船顶的包包袋袋。上了岸的知青们,里三层外三层地聚在船旁,个个都想早点接到自己的东西。拥挤不堪,人声鼎沸。

    许栋梁接过从船顶上传给他的鸡篓子……手臂夹着花生袋,手里提着鸡篓子,另一只手提着旅行包走向不远处……王桂芳站立看守的地方,地上已有一摊东西。许栋梁问王桂芳:“你的东西全齐了吧?”

    王桂芳回答:“我的东西齐了。你的呢?”

    大洋桥旁,沿河路上。

    许栋梁和王桂芳坐在三轮车上,身前堆着他俩的东西。

    正吃力地拉车上桥坡的三轮车工人,停下车,回头说道:“你们的东西太多了……”

    许栋梁沉下脸来,说道:“咦?不是多给你钱了吗?”

    三轮车工人说道:“我是说,你能不能先下来,等上了桥,你再坐上去。”

    许栋梁不悦地说:“真后悔没有叫一个年轻力壮的……”

    王桂芳家。

    王桂芳将她妈替她烧好的一大碗直冒热气的水煮鸡蛋粉丝汤,端到许栋梁面前的桌子上。说道:“一路上,多亏了你帮忙、照顾……”

    王桂芳家大门口。

    王桂芳送客,满脸堆笑地对就要离去的许栋梁说:“有空来玩!”

    许栋梁的肩上,两只旅行包垂挂在身前、背后。笑容可掬地说:“一定来!”

    正文第二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3015

    无锡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病房。

    郑婕已为韦平办好出院手续。临走,医生关照道:“……以后,疼痛(感)会逐渐减轻,直到完全消失。不用拐杖走路也是可以的。不过,毕竟是动了大手术,拿掉了一块坏死的骨头。在较长一段时间里,离不开拐杖,需要人服侍……”

    无锡,韦平家。一个月后的一天。

    趴在床上的韦平对郑婕说:“……回到农场只能靠你一人服侍,在这里,我妈还能帮着点。”

    郑婕说:“没关系。我倒觉得在农场,会比在这里更方便。”

    农场。韦平宿舍里。傍晚。

    韦平侧身斜着坐在床上,双手拉着床柱子,双脚伸在脚盆里。郑婕白嫩的手在为他洗脚……给他擦干脚……帮他躺下。

    韦平宿舍里。半年后。

    韦平推开双拐,向前走向郑婕,扑在郑婕身上。俩人兴奋得拥抱在一起。

    韦平伏在郑婕肩上,高兴、感奋得热泪盈眶。

    大场上。中午。

    去年秋收前,韦平请假风波记忆犹新。日月如梭,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秋收季节。

    这天中午,大家都下班吃中饭去了。韦平一个人在秋收的大场上,边百~万\小!说边看护摊在大场上晾晒的稻谷。偶然抬头,发现两只鸡在吃谷子。他绰起身边的棍子,瘸着脚,连跑带颠地向前,用力掷出棍子。两只鸡“咯、咯、咯”地惊叫着飞过十米多宽的大场的围河,落到对面的养鸡场上。养鸡场上发出一片受惊扰的鸡鸣声。

    饲养组的饲料粉碎房里。

    韦平嘴上蒙着特大口罩,头上戴着能遮住耳、颈的工作帽,往粉碎机里塞山芋藤。机声隆隆,尘埃弥漫。他的口罩上、眉毛上、帽子上、手上……混身上下都蒙上一层白灰。

    农场一望无垠的草滩,春、夏、秋不同的美丽景色。

    (画外音)周书记在会议上的讲话:“我们农场拥有万亩草滩。这是我们非常可观的一笔财源。一年一度的收割季节即将到来,为增加收入、减少亏损,加强草滩收割管理,至关重要……”

    会议室里。

    长桌四周围坐着周书记、黄场长、马老师、苏富等场党委干部。不少人抽着烟卷,唯独苏富噙着烟袋锅。

    周书记(紧接前言)讲道:“……因此,我们必须挑选精明强干、又能廉洁奉公的干部,来掌管这项复杂而烦琐、艰巨又重要的工作。往年负责管理草滩收割的是老苏。场党委已经决定:党委成员苏富同志,今年改任草滩关卡处负责人。因为这是一项更为重要的工作。把关不严,敷衍塞责,农场就会蒙受巨大损失。不要说是贪污受贿、营私舞弊了!让谁顶替老苏,担当今年的草滩收割管理负责人呢,今天就请大家来推举。”

    黄场长极力推许道:“我认为许栋梁是个难得的干才,应该大胆启用。让他来担当,可以充分发挥这个年轻人的聪明才干。”

    马老师持不同意见。说道:“我担心他会见利忘义、损公肥私。总觉得对他委以如此重任有所不妥。也许我个人的看法片面,可我不能不说。”

    在座的党委干部各执一词,众说纷纭:

    “我看让许队长这样的能人负责今年的草滩收割管理,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草滩管理如染缸,许队长难保不变色。”“跟有些个老屁眼子打交道:订合同、议分成比例,就得要许队长这样精明的文化人才行。”“有才智,没人品,也是干不好这项工作的。”“……”

    周书记见争执难定,于是说道:“看来意见难以求得一致。还是以少数服从多数来决定吧!”

    周书记扫视举起的人手,说道:“好,放下吧。同意的略占多数。”他转脸对马培良说:“就这样吧,马场长?”

    马老师无奈地点点头。

    周书记最后宣布说:“经大家表决决定:六五年至六六年年度,草滩收割管理小组,以许栋梁为主要负责人,配以富有管理草滩经验的老孙、老朱做他的助手。共同做好这一工作。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到草滩,好好地了解了解各处草的情况。了如指掌后就开始对外办理签订草滩收割承包合同的手续。”

    散会了。从离座到步出会议室,苏富在告诉马老师:“草滩里的草,好坏相差非常大。最好,也最稀少的是‘金丝草’。一根‘金丝草’,壮年汉子都别想把它拉断!可见,‘金丝草’有多么值钱了。芦苇和茅草,在我们这里是必不可少的建材。也很值钱。当然了,越长越好。而盐蒿子草、杂草,只能烧烧火。不过,在本地农村,烧草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也是非常紧缺的……另外,各种草长得还有稀有密,有高有矮。这样,承包收割的,化费差不多的工,割、捆、堆、运,结果获利却大不一样。所以,农场与承包农民的分成比例是按实际的、不同的草的情况而定的,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十几天后,在饭厅里,开始签订草滩收割承包合同。

    众多的公社生产队派来的人,围着许栋梁、老孙、老朱签合同。嘈杂的人声中还夹杂着苏富对马老师说的话:“……所以,公社生产队都派富有经验的老手来签订合同。签合同前,他们对要承包收割的草的长势和分布情况,作了详细调查摸底。好在签合同时讨价还价,议分成比例……”

    草滩中。

    许栋梁用步弓给农民划分草滩。几个农民跟随其后。

    已分得草滩的农民,扭动身子,挥着大钐刀在“刷——刷——”地割草。

    在以上画面中,响着苏富未了的话声:“……有些单位,为了要让农场方面同意他们承包相中的理想草块、或是达到他们最满意的分成比例、或是收割后弄虚作假多得好草,还会使用各种各样办法买通管理人员。将草滩管理比喻成染缸是有一定道理的。”

    草滩管理人员的草棚里,许栋梁悠闲自得地仰躺在地铺上,吐着烟圈。

    草滩中,农民用两齿木耙子收拢草。

    进水渠里,许栋梁用竹篾编制的两头通的罩筌罩鱼。他欣喜地从罩筌里摸出一条鱼。

    草滩中,农民们腰间系着茅草绞成的“草腰子”(捆草绳),身子压在要捆扎的草上,用劲收紧、捆扎。他们身后是一个个捆扎好、待运的草个子,他们前面是一条条割倒后待收拢、捆扎的草垄。

    进水渠边,许栋梁用铁丝钩,在“钓”螃蟹。一只螃蟹在洞口被他按住。

    草滩中,搬运草个子的农民们,用带铁钩的棍子勾着肩上扛的草个子,快步走着。

    进水渠的末端,被筑坝截断一段。许栋梁和邹世雄在用桶汲水……就快戽干的沟底,大鱼趄着身子在薄薄的一层水里飞窜,小鱼打堆乱游。

    草滩中,农民们扛来一捆捆草个子……在河堤旁(便于分成后装船运走)堆码。

    草滩管理人员草棚旁,许栋梁在阳光下刮鱼鳞……剖开鱼肚……将鱼放在草上摊晒。草棚子伸出的脊梁上,挂着一大串鱼干。

    一大串鱼干……被人提溜着来到黄场长家。黄场长高兴地收下鱼干……送鱼的人是邹世雄。他对黄场长轻声说道:“这是许队长让我给你送来的……”便告辞而去。

    正文第二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4989

    某生产队农民在他们搭的工棚里宴请许栋梁。

    某农民对许栋梁说:“来,再干一杯就吃饭。”

    许栋梁摇摇手,说:“不,不喝了。今天晚上场部放露天电影,我得去看。老睡觉太没意思了。”

    这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叫张广林的中年男子,他对许栋梁说:“明天的中饭,请许大爷(敬称)来我们张沟生产队吃吧!我们可是邀请你几次了,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许栋梁回说:“实在是对不起。我已经答应红旗生产队了。改天吧!”

    傍晚。四点钟左右。许栋梁到场部去看露天电影。这时,正悠悠自得地吹着口哨走在草滩中的羊肠小道上。

    快要上六支渠边上的大路了。走着走着,他放慢了脚步。口哨声也随之消失。紧挨着草滩,条田的最东面的一条防风林带里,有两个农村姑娘,在不时地弯腰。许栋梁马上就断定她们是在拔金丝草!防风林带里的草,没承包给任何单位割,她们是在那儿偷拔属于农场拥有的金丝草!于是,他偏离小道,径直向她们走去。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首先发现许栋梁在朝她们走来。惊呼:“姐姐!”

    姐妹俩一起望着向她们走近来的许栋梁,吓得手足无措。姐姐一脸的惶恐不安,却不失十分清秀的姿色。她从草丛里拎起背筐背上肩,拉着妹妹要走。却听到许栋梁一声大喝:“站住!”

    许栋梁从姑娘背的筐里拉出一把金丝草,又扔回筐子里,严厉地说道:“你们竟敢跑到这里偷拔金丝草!”

    姑娘避开他那滛秽的目光,低着头连连讨饶:“大爷,行行好,放我们走吧。我们以后不来(这里)拔了……”

    许栋梁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脸,说道:“以后?没那么便宜!跟我到场部去,草连筐子统统没收!”

    姑娘不肯跟他走,苦苦哀求,一副可怜相。这让许栋梁看了更加“滛”火中烧。他用另一只手对准姑娘胸口高挺的地方一把抓去……装腔作势地说:“老实点,跟我走!”

    姑娘又急又气又羞又怕,用空着的手去拉许栋梁的手,根本拉不动。

    许栋梁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两只手都抓住姑娘的胸脯。嘴里还假正经地嚷着:“跟我走!你老实一点,不要跟我犟!”

    小女孩儿吓得惊慌失措,来拉扯许栋梁的手臂。根本扯不动。

    姑娘想要抓他的脸。他的手伸得笔直,仰脸、躲闪。姑娘抓几下都没抓到,就改用脚踢他。他弓腰躲避。姑娘踢了几下也踢不到他。

    一直到许栋梁见小女孩儿要咬他的手,这才赶忙松手。

    姑娘恼恨地对他说:“金丝草、背筐我都不要了。走!我跟你去场部!”

    许栋梁假惺惺地说:“你早肯跟我去场部,我也不会动手拉了。今天看你还算老实,饶了你们。下次再撞上,可就不客气了!”说完,扬长而去。

    场办室里。次日上午。

    受辱的姑娘对周书记、黄场长、马老师哭诉被辱经过。旁边站着她的父亲和妹妹。大家都是愤愤然的面容。

    周书记听后怒不可遏,说:“竟有这种事!确实是我们农场知青干的缺德事,他休想逃得了惩罚!快要到吃中饭的时候了,你们先到食堂里去吃顿中饭。中饭后,让马场长带你们到草滩中去认人!”

    饭厅里。

    父女仨在一张方桌旁,各坐一面吃着招待餐。

    几乎是天天开饭前先打了吃的邹世雄,打好饭菜径直走向这张桌子。坐到空着的一面。

    邹世雄有问没问地随口问道:“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呀?有什么事啊?”

    俩女儿不想跟人多说。当父亲的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才说了两句半:“我们是张沟生产队的。你们农场有个知青是流氓!昨天傍晚四点钟在草滩……”就被女儿制止住了。

    草滩管理人员草棚里。

    许栋梁点头冷笑道:“好,很好!是张沟生产队的!”

    邹世雄气喘吁吁地站在许栋梁面前胁肩谄笑。

    许栋梁叮嘱邹世雄:“……要是问你,你就一口咬定:昨天四点钟,我就在你那里。你还请我吃了晚饭……”

    马老师带着父女仨来到草滩管理人员草棚外。

    马老师朝里面喊:“许栋梁!许栋梁!”见没人应声就走进草棚看究竟,随即又走出,说道:“没人。可能钻在哪处农民的工棚里了。走,一处处去找。”

    这时,姑娘的父亲对马老师说:“我是生产队的会计,队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我得回去了。”

    马老师说:“那好吧,你请先回,我带她们去找。”

    马老师带着姐妹俩到处寻找、询问。被问的人有的摇头,有的回说没看见。只有一个人说:“……不久前打我们这里走过,还向我们打听张沟生产队的人呢!”

    傍晚时分。马老师和两个姑娘,疲惫地又转回到草滩管理人员的草棚处。

    马老师试着朝草棚里喊:“许栋梁!许……”

    许栋梁在里面应声:“欸。”

    马老师朝姑娘望了望,说:“他回来了。”他又朝草棚里喊:“你出来一下。”

    许栋梁从草棚里走出。他已换了一身衣服,刮掉了胡子,理过了发,又戴了一顶绿色军用棉帽子。

    俩姑娘愣怔了片刻,又仔细观看了一会,相继说:“是他!”“就是他!”

    大姑娘对许栋梁骂道:“你这个流氓!”她冲上去要给他耳光,手腕被许栋梁一把抓住。

    许栋梁一脸深感诧异的表情,问:“干吗要打人?”

    大姑娘咬牙切齿地,边说:“你还想装傻耍赖!”边用另一只手又朝他脸上掌。却又被许栋梁的另一只手抓住。她气得用脚踢,许栋梁赶紧伸直手臂弯着腰往后躲。

    小女孩儿冲上去打他,许栋梁把大姑娘当盾牌,左拉右扯地挡住小女孩儿。

    许栋梁装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说:“我可要来火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马老师叫许栋梁:“你放手。”又朝姑娘说:“别打他,让我来问他。”

    姑娘俩不解恨地瞋目怒视许栋梁。

    许栋梁瞪着眼,皱着眉,整整衣服,一副莫名其妙受冤枉的委屈神态。

    马老师问:“昨天傍晚,大约四点来钟,在草滩你有没有见到她们两个?”

    许栋梁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昨晚有电影,四点钟我已经到邹世雄那里了。他请我吃的晚饭,一块看的电影。他可以作证!”

    马老师又问:“还有谁可以作证?”

    许栋梁说:“还有韦平等不少人,都看见我在他们宿舍里的。这还会有假?”

    马老师想了想又问道:“四点钟?四点钟食堂还没有开晚饭。你的晚饭是在哪里吃的?”

    许栋梁信口开河道:“就是因为去得早嘛,邹世雄拿米到小灶上自个儿烧的。就在邹世雄宿舍里吃的。”

    马老师又问:“吃的什么菜?”

    许栋梁犹豫了一下,仓促中回说:“菜……菜是……我带去的鱼。”

    马老师实在难以断定许栋梁是否说谎,只好对两个姑娘说:“还要进一步核实,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就会有肯定答复的。”

    姐妹俩临走又朝许栋梁狠狠地瞪了一眼。

    许栋梁还装腔作势地问马老师:“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马老师一语双关道:“你一定会知道的!”

    一组男生宿舍里。天刚刚黑。

    北窗下,方桌上,一盘象棋的残局。韦平正和一个知青对弈。

    韦平欣喜若狂地喊道:“走啊,走啊!哈哈!死定了,死定了!这下子没得救喽!”

    桌旁围着几个观战者七嘴八舌地嚷道:“死不了,死不了!”“回车,回车!”“对,把车拉回来!”

    南窗旁边,邹世雄拉开一天到晚都不折叠的棉被,正要钻进被窝里养神。他忽然听到有人“笃、笃、笃”轻轻地敲窗玻璃。便转脸望窗外。凭借着屋里微弱的光线,尚能分辨出窗外那张脸是许栋梁。只见他将食指放在嘴上,接着,又用食指和中指向自己胸口勾了两下。

    邹世雄回头看了一眼下棋的人,不声不响,开门出屋。

    门外山墙转弯处。

    一片黑。许栋梁的声音:“……要是问你,你就这样回答……”

    淡淡的光线从窗户和半敞的门里射出。许栋梁的声音:“……我一路小跑,抄近路赶到他头里。马上他也要到了……”

    马老师庞大身躯出现在门口。他朝屋里喊:“邹世雄,邹世雄!”

    许栋梁小声说道:“啊,他也到了。好快!在叫你,快去吧!”

    宿舍里。

    韦平回马老师问:“他刚才还在宿舍里的。”

    门口传来邹世雄瓮声瓮气的说话声:“我听见叫我了。我去小便的。找我有事?”

    韦平回答马老师的问话:“……我是晚饭吃好后去宿舍里,才看见许栋梁的。四点钟,我停了粉碎机,到宿舍里拿衣裳,去小浴室洗澡,只看见邹世雄一个人躺在床上。根本就没看见宿舍里还有许栋梁!”

    邹世雄谎称:“我没有睡着!韦平人刚走,前脚后脚许栋梁他就来了。”

    马老师问邹世雄:“你们吃的鱼是红烧的还是清炖的?放在杯子里的还是盆子里的?再有……”

    其实,邹世雄昨晚请许栋梁吃的饭、菜都是从食堂打的。急着放凳子,抢占个好坐处看电影,根本来不及烧来吃。于是,邹世雄只好信口瞎诌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马老师晚饭都没顾上吃,拿上手电筒,立刻再赶到草滩管理人员的草棚里。

    握在马老师手里的一只亮着的手电筒,照见许栋梁、老孙、老朱,都坐在被窝里。马老师坐在许栋梁脚一头的地铺上。

    许栋梁被马老师问得无言以对。他恼羞成怒,说道:“这件事情并不是你想象和希望的那样!你是借题发挥,存心要整我!我真弄不懂,你跟我为啥总是过不去!这事明天我会去跟周书记、黄场长说清楚的!”

    手电筒的光已经变得暗红。

    场办室里。次日上午。

    许栋梁毫无愧色地向周书记、黄场长、马场长申述:“……按理说,我急着要去看电影,可以不必去管这种恼人的闲事。可是草滩管理人员的责任心,要求我决不能对这盗窃农场财富的行为视若无睹。我要拉她来场部,她死活不肯来,拉扯中也有可能是碰到了她的敏感部位。虽然是无意的,可是传出去,是有心还是无意,没有办法说明白。所以,一开始我就想不承认算了。没有想到马老师会穷追不放,要我好看。我想,他借题发挥整我,无非是要让黄场长看看……”

    马老师恼火地说:“你在胡说些啥?”

    黄场长对许栋梁挥手示意说:“许栋梁!说话要注意分寸。你说得太多了!回去吧。”

    许栋梁得意洋洋地步出屋去。

    马老师正想喊住许栋梁,周书记递给马老师一封信。说道:“这是姑娘的父亲刚刚送来的。”

    马老师阅读来信:(姑娘父亲的声音)“……今晚,经对女儿详问,才知实情并非是那位知青存心不良,故意要碰她。是女儿不肯跟他去场部,两个人在拉扯、躲闪中,无意间造成的……

    当天,女儿回来偶然说起这件事,我也没细问,第二天就气冲冲地找你们去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马老师看后十分气愤和惊诧,说道:“出尔反尔!其中必有蹊跷!”

    正文第二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3898

    一般来说,农民承包收割的草滩,在春节前,割好、堆好。春节后,择日装运。当然,也有节前就运走了事的。因此,春节前后这段时间,随时都有草滩收割承包单位跟农场方面,按合同分配割草以及获取准予装船运出农场关卡的“出滩证明”,了结收割承包合同。

    为此,许栋梁今年没有回无锡过春节。说是草滩工作需要,因公留守农场,还不如说在农场过春节太实惠了:既能享受到春节假日,探亲假以后还照样补给。又可不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