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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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部、爱护同志出发,也不能为这一丁点儿生活上的小事,将一个培养对象往死里打呀!这件事我看就这么着了吧。马老师,你说呢?”

    场办室外面,吞云吐雾的许栋梁听到这里,扔掉烟蒂,匆匆离去。

    正文第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4060

    去千秋镇采购蔬菜的公路上。

    邹世雄站在牛车上,提着缰绳,哼着“牛歌”,不停地摇响牛鞭子上系的“铃铛”——数个铁圈圈。把牛车赶得飞快。

    邹世雄的牛鞭鞘上系的竟是细钢丝!坐在牛车前沿的李全华看着垂在他眼前的鞭子鞘,说道:“你也真够心狠手辣的!怎么可以用细钢丝?怪不得牛听到你摇动鞭子的声音,就没命地奔!”

    邹世雄沾沾自喜,得意非凡。突然“哇——”地一声令下,牛停止了奔跑。

    李全华纳闷地问:“停车干吗?”

    邹世雄左手握牛鞭,右手指着路边的一朵野花,说:“看见那朵花了吗?”

    不等李全华说完“看见了”,邹世雄就挥动鞭子,“啪”的一下响声过后,那朵野花被抽得不见了踪影。

    李全华惊讶地脱口而出:“乖乖!有两下子!”

    邹世雄不乐意地警告李全华道:“叫我‘乖乖’?惹你大爷来了火,一鞭子把你的耳朵抽下来!”

    李全华反唇相讥道:“你以为合德拘留所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吗?”

    邹世雄没听懂李全华说的是啥意思,问:“什么‘人满为换’了?”

    李全华于是再通俗易懂地说了一遍:“我是说,你以为合德拘留所里,坏人已经蹲满,再多一个也蹲不下了吗?”

    邹世雄听后含怒地说道:“你算是有点学问,看不起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对吧?哼!走着瞧!大爷总有给你看颜色的时候!”

    千秋镇的大街上。

    牛车上已装满采购的鸡毛菜(小青菜)、土豆、冬瓜、南瓜、茄子、丝瓜、扁豆、长豇豆、西红柿等蔬菜。有用淘米箩盛的,有用柳条筐装的,有用麻袋灌的,也有散放在车上的。

    邹世雄肩上搭着牛鞭,左手拿了一只熟透的西红柿,在身上擦了擦,倚着牛车,边吃边看不远处。蓦然,他喜上眉梢,扔掉没吃了的西红柿,笑着朝走向他的李全华迎上去。他从李全华手里接过几只肉包子,眉开眼笑地吃起来。

    李全华说:“先吃几只牛肉包子,填填饥。抓紧时间赶车,早点到家吃中饭。边赶车边吃吧。”

    俩人坐在行驶中的牛车上。

    邹世雄将最后一口肉包子塞进嘴里,用袖子擦了擦油嘴,说:“反正报销,尽管多买几只好了!”

    李全华告诉他说:“上哪报销?要去合德县城,才会有三毛钱的伙食补贴。”

    邹世雄不满足地说:“唉,几只肉包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李全华说:“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先填填饥,到家吃中饭。”

    邹世雄想到今天的中饭菜,又忽地高兴起来,问道:“欸,听说今天有红烧肉?”

    李全华答道:“嗯。”

    邹世雄又问:“还是老规矩,付一半饭菜票?”

    李全华说:“这是‘伙管会’立的规矩,谁敢破坏?”

    食堂厨房里。中饭即将开结束。

    在买饭窗洞,邹世雄肥头大耳的脸愤然作色,嚷道:“什么、什么!肉没有了?为啥不给我留一点?”

    赵宏解释说:“排队的人都吵着要买,哪里能留得下来!炊事员都一块也没吃。”

    邹世雄瞪着眼说道:“你们吃不吃无所谓,我可是难得碰上吃红烧肉!”

    李全华对他说:“你再说也生不出肉来。你就长豇豆、咸菜汤凑合着吃一顿吧!”

    邹世雄只得顺水推舟,说道:“那好吧,我就凑合着吃一顿。下次得补还给我啊!”说完,拿起打好的饭菜就想走。

    李全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邹世雄的饭盆子,说道:“欸、欸、欸!一半饭菜票还没有付(给)呢!”

    邹世雄想耍滑头,说:“今天没有带,下次补。”

    李全华执意不肯,说:“不可以的!要马上给。刚才我看见你把饭菜票,放回那只口袋里了。”

    邹世雄恼羞成怒,说:“姓李的!又不是吃你的,你要跟我斤斤计较,哼!以后别来叫我赶牛车!”

    李全华毫不示弱,说:“你不赶,总会有人赶!一半饭菜票一定要给,必须坚决执行‘伙管会’的规定!”

    邹世雄恼恨地说:“好!我给你!”他掏出饭菜票,往买卖饭菜的案板上使劲一甩……

    食堂里。当天开晚饭时。

    邹世雄气势汹汹地推开在窗洞口排队打饭菜的人,头伸进窗洞大喊:“李全华!你给我过来!”

    厨房里,李全华走进窗洞口问:“有什么事啊?”

    邹世雄将盛装长豇豆的盆子,往案板上一摔,指着菜盆子斥责道:“你这中午的剩菜都生蛆了,还来卖给我们吃啊!”

    李全华望着菜盆子里的长豇豆说:“有蛆?在哪里?”

    邹世雄手指着,气愤地说:“喏!”

    李全华端起菜盆子仔细看了片刻,放下盆子,说道:“这哪里是蛆呀!你再仔细地看看,是不是蛆。”

    邹世雄大声喝道:“不是蛆,你给我吃下去!”

    李全华已明白来者不善,说道:“怎么,存心找茬来了?”

    邹世雄大怒,说:“什么!你说什么?”

    菜盆子被邹世雄拿出窗洞,忽然又飞到李全华胸前,掉在地上。长豇豆连菜汤,泼了李全华一身。

    窗洞外,邹世雄破口大骂:“你这个表子养的!鱼、肉、饱饭几天一吃,撑得你没领导、没群众!一点卫生都不讲,剩菜都生了蛆,还来卖给我们吃!还不虚心接受意见!你这个表子养的……”

    马老师正好也来打晚饭,听了同学们大概地叙说。见邹世雄还在大骂李全华,骂得实在难听,必须先制止他。于是乎走近邹世雄,说:“邹世雄!对食堂有意见可以好好提,不接受还有‘伙管会’、场领导。你这样骂人、用菜盆子砸人,可不对啊!”

    邹世雄申辩道:“我一上来是跟他好好提的嘛。他不但不接受,还说我是存心找茬来的,我才发火的……”

    炊事员宿舍里。

    李全华已经换好干净衣裳。赵宏把邹世雄的菜盆子拿了进来。盆子里有一条虫子。

    李全华向吴队长诉说缘起:“……他上午帮食堂运菜没有吃到红烧肉,想不付饭菜票白吃一顿……”

    吴队长脸色阴冷地打断他的话,说道:“嗨!一码归一码嘛。上午已经过去的事还扯它干嘛呀?食堂是要注意卫生嘛。剩菜不遮盖好,生了蛆,还卖给大家吃!”

    李全华让吴队长看邹世雄的菜盆子里的豆虫子,并说道:“咳,哪里是剩菜生了蛆还卖!喏,还在这里。你看看,这是蛆吗?”

    吴队长朝着菜盆子瞥了一眼,说道:“我看像蛆。”

    李全华激愤地说:“队长,怎么能说像蛆?你再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到底是蛆还是虫子?”

    吴队长大怒,训斥道:“李全华!你太放肆了!进食堂才几大天,就变得如此目无领导、目无群众!就算不是蛆是虫子,食堂就煮虫子当菜卖?你就没责任?”

    李全华不服,辩驳道:“小家庭烧长豇豆,也难免会把有虫子的烧进锅。食堂是大把大把地切,不可能一根一根地细看。再说了,我上午去千秋,没有择菜,我有啥责任?”

    马老师也来到炊事员宿舍。仔细观察过菜盆子里的豆虫子。一言不发的他,这时插话批评李全华道:“李全华!不能这样说。是应该虚心点。我仔细看过了,不是蛆是豆虫子。不过,炊事员择菜不细心,你是炊事组长,就应该勇于承担责任,虚心接受批评,今后改进。你如果能这样虚心对待,耐心地向邹世雄作解释,我想他是不会发这么大的火的。”

    李全华委屈地说:“马老师,你不知道,他是因为中饭没有能白吃一顿,故意来找茬闹事的。哪里是解释解释就能没事的!”

    于莉莉手里端着面盆,盆里是用清水浸泡的李全华换下来的白衬衫,准备拿去洗。她气鼓鼓地站在李全华旁边。不知是气邹世雄故意寻衅闹事,欺人太甚;还是气李全华太死板、固执,不听人劝。这不,吃亏遭罪了吧!这时,她实在按捺不住了,指桑骂槐地抱怨、责备道:“本来嘛,他要白吃一顿又不是吃你自己的,你何必要作恶人呢!现在倒好,差一点没砸破你的脸!”于莉莉越说越来气。她手指着面盆里的脏衣裳,继续说:“你这件白衬衫还能洗得干净?不少事情都是你自找的!领导上没有叫你烧开水、烧热水供应大家,你烧得个来劲!你要做好人,沽名钓誉,骗取群众信任干吗呀?闲下来坐坐歇歇,身上痒得慌?真是傻透了!”

    吴队长阴沉着脸,狠狠瞪了于莉莉一眼,转身而去。

    马老师制止于莉莉,说道:“于莉莉,不要这样说。”

    李全华听了马老师的批评,委屈得就想哭,现在又被于莉莉如此这般数落一通,难过得泪水夺眶而出。俩眼呆滞地凝视着菜盆子,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马老师见了,抚摩李全华的肩膀,说道:“你还没吃晚饭吧?先吃晚饭,等一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李全华伏在课桌上哭泣。马老师坐在他身旁开导他。于莉莉坐在床上,凝视放在课桌一角的马灯,不胜悲愤。

    李全华噙着眼泪,坐在凳子上。凝滞的眼珠发呆地看着桌面。于莉莉坐在床上爱怜地望着他。马老师坐在于莉莉对面的床上,继续在劝说李全华。

    马老师站在李全华身后,谈笑风生……于莉莉面带微笑,聚精会神地听马老师说笑……李全华已舒眉展眼。

    正文第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3788

    条田里。

    水稻已到孕穗期。一组的同学为水稻喷药治虫。他们在条田里,呈梯形横向排列。身背喷粉器,高一脚低一脚,边摇动喷粉器边顺着条田往前走。喷一条田就是三里路!排在最后面的两个人是韦平和于莉莉。于莉莉人走在田埂上往水稻田内喷,没下水。韦平一瘸一拐地在水稻田里艰难地行走。他忽然站停,脸上是极度痛苦难忍的表情。

    于莉莉赶上他后,问:“走不动了?”

    韦平揉着半边屁股说道:“髋关节痛得要命!”

    于莉莉于是说:“那你来田埂上喷。”

    韦平没推辞。两个人对换了位置。

    这时,于莉莉的上手就是于玲玲。于玲玲不经心一回头,见于莉莉到水里喷了,惊讶地责备妹妹道:“你这几天不能喷粉!你还下水啊?”

    “韦平他的腿……”于莉莉边说边回头望韦平。

    于玲玲也跟着回头望韦平。

    韦平已与她们拉下很长一段距离……又在田埂上坐下了。

    韦平宿舍里。

    韦平侧卧在床上,郑婕坐在他的床沿上打毛衣。

    郑婕埋怨韦平道:“……去年回锡探亲,在‘一院’看时,李医生不就说:‘要想治好不再痛,只有做病灶清除术。’那时候,你就应该接受手术开刀了。可是你……”

    韦平说:“那时候走路还不感到有多痛。我是怕开刀开不好落残废。”

    郑婕劝他说:“好了,好了!趁早动手术吧!明天请假在家,打张报告给领导,要求回无锡开刀。”

    吴队长家门前路上。两天后的下午下班后。

    看看场办室里没人,韦平就到吴队长家里去找他。路上正好看到吴队长回家来,便迎上前问吴队长:“吴队长,我申请回无锡看腿的报告给批了没有啊?”

    吴队长沉下脸,边走边说:“讨论过了,不能同意!”说后就不再理会韦平,径直往家走。

    韦平见如此干脆,不再理睬他,不由得火起。一把拉住吴队长的手臂问道:“什么理由不同意?”

    吴队长回说:“就要秋收大忙了,一律不批假!”

    韦平申辩理由,说道:“可是我的腿痛得不得了……”

    吴队长主观地认为:“有多痛?你看你,吃得白白胖胖的,有什么大病非看不可?你呀,还是安心地干两天活吧,不要挖空心思尽想偷懒!”说完手臂一甩,又要走。没想到韦平拉得紧,一甩没有甩掉。吴队长顿时恼火起来。

    说他是装病,韦平听了更为恼火,说道:“你说我是挖空心思尽想偷懒?你怎么能这样不近人情?你还算个人吗?”

    吴队长气得脸铁青,眼瞪着韦平,用另一只手使劲一拍,将韦平拉他的手打开。同时大声吼道:“不算人,你还来找我干吗?”

    韦平见他又要走回家,转到他面前拦住,怒气冲冲地说:“权在你手里,我不找你找谁?是不是今天没给你敬烟,春节来后没给你送礼,你就存心来卡我了?”

    吴队长气得破口大骂:“放你的狗屁!”

    这时,闻声而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韦平气得伸出手的中指比划着说:“喏,我给你烟抽!喏,我给你送礼!喏、喏、喏!”

    吴队长怒不可遏,猛一巴掌打在韦平伸到他面前的手上。

    韦平没料到吴队长会有这么一下子,又是这么重,自己腿又有毛病,被打得闪了个趔趄。他顺势一低头,朝吴队长胸口撞去。

    吴队长伸出双手左右开弓,朝韦平的头上一顿乱拳。

    韦平吃了亏,被人拉开后暴跳如雷,还要冲上去厮打。这时,后脊梁衣裳被人拽住。他还以为是拉架的,头也不回,拼命挣脱着往前冲。

    拽他的人突然一松手,同时,另一只手对准他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拳。

    韦平本来就在使劲往前扑,于是,这一拳让他重重地摔了个嘴啃泥,趴倒在地上。

    女生宿舍里。

    于莉莉在埋头洗脸,于玲玲对着镜子在梳头,郑婕在洗脚。

    组里一个去老虎灶打水的女知青,拎着热水瓶匆匆进屋,对郑婕说:“郑婕!你还不快点去!韦平被吴队长和许栋梁打瘫在地上了……”

    郑婕惊愕地:“啊!”

    于莉莉惊诧地:“什么!什么?”

    于玲玲惊异地:“是为了什么事呀?”

    郑婕双脚提出洗脚盆,带着水珠伸进鞋子里,趿拉着鞋夺门而出。

    于莉莉、于玲玲等人随后跟出。

    吴队长家门前。

    众多的围观知青在指责、议论俩队长打韦平的事。

    透过人群,往不远处望去,马老师和一组的一个男知青正搀扶着韦平回宿舍。远处,在他们的身影后面,郑婕在急匆匆跑向韦平……她一边上下打量着韦平一边在问他,韦平似乎有气无力地在告诉她……于莉莉等人先后赶到、围观、听韦平述说……郑婕要来这边跟队长评理,被马老师拦住。郑婕气呼呼地还是要来,被马老师再次拉住。郑婕朝这边愤恨地看了一眼,与马老师一起搀扶着韦平去宿舍。

    这边,围观的群众聚讼纷纭,莫衷一是。嘈杂声宛如沸羹。

    “许栋梁太缺德了!劝架拉开他们就是了,怎么能相帮打人?”“韦平不应该乱说一气。”“许栋梁也真心狠手辣,出手这么重!”“韦平对领导也太不尊重了,怎么能做出下流手势来!”“那吴队长也不可以先动手打人啊!怎么可以把自己等同于一般群众呢?”“……”

    许栋梁巧舌如簧,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于义愤,给了他一下子。无非是要他清醒、清醒,不要太放肆!他这个人一向好逸恶劳,平时不想上班就推说(是)腿痛。马上要秋收大忙了,他又想出来绝念头,要回无锡去看病。居然还提出要让郑婕陪他!两个人好一块去游山玩水!吴队长对他说,要大忙了,一律不批假。这是我们队领导讨论后决定的。他怎么可以胡说八道送礼不送礼的,怪吴队长‘卡’他呢?谩骂吴队长不是人,‘喏、喏、喏’的,给吴队长吃那个。扑啊、拉的,混身是劲!哪里像是腿脚有毛病的样子!他要是再敢撒野,跟吴队长纠缠不清,动吴队长一根毫毛,我就会再给他一下子!歪风邪气不压压,这样下去还得了!”

    吴队长歪撅着嘴,斜叼着香烟,一脸得胜者的喜色。在许栋梁的鼎力相助下,击退了韦平的胡搅蛮缠。又是许栋梁,据理力排众议,澄清了是非曲直,伸张了正义。他十分感激。给许栋梁递上了一支烟。

    会议室里。两天后的深夜。

    农场党委扩大会议已近尾声。

    周书记的讲话:“……建湖县党代会的主要精神就传达到这里。下面宣布一项任命决定:经农场党委报请zg建湖县委、县政府批准,任命马培良同志为建湖农场副场长。兼任农场保卫科科长。”

    掌声过后,周书记继续讲话。他拿起一张纸,正颜厉色地说:“昨天的党委会上,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后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通过了如下决定:一,批准韦平去无锡住院治疗髋关节结核病的申请,并同意由郑婕全程陪护。二,委托马老师代表农场领导向韦平同志赔礼道歉,并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消除不良影响。”

    马老师的面容严峻。

    周书记继续宣讲:“三,吴队长必须对自己主观武断、简单粗暴的工作作风和打人的错误行为在下次党委会上作自我批评。暂不在群众中作公开检查。”

    吴队长的脸色阴沉。

    周书记最后宣布:“四,许栋梁副队长相帮打人,情节严重,影响极坏。必须在组长以上干部会上作深刻检查。”

    许栋梁的神态傲然不服。

    周书记宣布散会后把许栋梁留了下来。开会的人走到只剩马老师和黄场长时,周书记对许栋梁说:“不久前,发生在值夜班时的事情,虽然局外人难以断定你俩是谁撇开事实在说谎。不过,有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清楚:那就是,事情发生的地点在哪里?”

    许栋梁不假思索地回说:“就离营区不远的大路上。”

    周书记追问:“走上大路大概有多少公尺?”

    许栋梁信口开河地回答:“差不多二十来公尺。”

    周书记正颜厉色地说道:“你在撒谎!另有两个人可以作证,他们亲眼看到事情发生的地点。你回答!为什么要单独带郑婕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谈话?”

    许栋梁语塞。这时,他才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李全华把于莉莉叫走的一幕。还以为发生的事全被他俩看到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周书记正告许栋梁:“回去把动机和真实情况书面写上来,党委再决定如何处理你这件事。希望你不要避重就轻、胡编乱造!”

    许栋梁神态不再傲慢,脸色如丧考妣。

    正文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3651

    射阳县城,合德镇长途汽车站。

    马培良抱着女儿马小芳高兴地亲着。奶奶慈祥地含笑看着父女俩。地上放着两只装满东西的旅行包和一个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包袱。

    马培良的新居。傍晚。

    两只装满东西的旅行包……李全华和赵宏各拿一只,走进马老师的新居。紧跟着进来的是抱着马小芳的于玲玲和搀扶着于莉莉。身后还有几个知青一同拿着大包袱,兴冲冲地同马老师相继走进屋。

    外屋,粉刷得雪白的隔墙下,有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单人床。

    里屋北窗下,摆的方桌上有热水瓶、饭盆子、茶缸和一只广口瓶。瓶里插有一束野花。方桌与山墙间,搁的一张大床是用两块床板放在四张长凳上拼成的。带来的旅行包和装有被褥的大包袱都撂在了床板上。小芳新来乍到感到新奇,开心地在床板上走啊,蹦啊,还躺躺。于莉莉和于玲玲坐在床边,逗她玩。方桌旁摆放着两张长凳。墙角放着面盆架和面盆。旁边,倚墙靠着长澡盆。澡盆里还有洗脚盆。这些简单而又必不可少的实用家具,都是原一组的同学,想方设法给凑齐的。当然,也少不了周书记的大力相助。

    马老师环视房间后,目光落在雪白的墙上贴的一幅画上。从这幅国画《松鹤图》的落款“宏”上,马老师就知道是谁画的了。于是,他微笑着问身旁的赵宏:“是你画的吧?”赵宏腼腆地点点头。马老师十分感激地说:“谢谢你了。也谢谢大家!几天前还是个堆放杂物的仓库,经你们粉刷、布置,又凑来这些过日子不可缺少的家具,是个像样的家了。我,我妈,还有我的宝贝女儿,向大家表示由衷地感谢!小芳,来,给叔叔阿姨们鞠一躬。说谢谢了!”

    小芳人站在床上,一只小手搭着肩膀,奶声奶气地说:“谢谢了,叔叔阿姨!”随即有模有样地弯腰九十度,深深一鞠躬。

    奶奶疼爱地搂着小芳,高兴地说道:“我们的心肝宝贝真乖巧、懂事!”

    马培良的新居。当天晚上。

    大床上,旅途劳顿的奶奶和小芳已经安稳地熟睡。马培良趴在方桌上写信。

    马培良在看已经写好的信:(马培良的话音)“……桂芳,今天我特别高兴。女儿的到来给我带来了莫大的欢乐,同时也让我更加想念您……您不妨来农场住些日子试试,看看到底有没有您想象的那样苦……”

    马培良的新居。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马培良坐在大床上,看今天收到的王桂芳的来信:(王桂芳的话音)“……我恼恨您,也思念您,更思念小芳。等冬闲了,我准备去农场看看……”

    小芳人站在床上,身子趴在爸爸背上,歪着小脑袋也在看信。马培良不放心地用一只手伸向背后,搂着小芳的小屁股。

    小芳机灵地问爸爸:“妈妈说我了吗?”

    马培良告诉女儿:“说了,说了。妈妈说,她非常想你,要来看你呢!”

    方桌对面,奶奶带着老花眼镜,凑着美孚灯在缝补衣服。得知桂芳将要来农场,高兴得和儿子、孙女一样满脸堆笑。

    从小闸口到农场的路上。冬日。

    自行车后座带着王桂芳,顶着强劲的北风,马培良吃力地骑着。

    他停下车。在车两边叉着腿支撑着。嘴里呼出的和头上冒出的热气都迅速地向后飘散。他气喘吁吁地对王桂芳说道:“今天,正好赶上顶风,实在是骑不动了。”

    王桂芳身穿马培良的军大衣,头上包着方巾,口鼻上蒙着大号口罩,紧缩着头颈,说:“那就再让我下来走吧。这鬼地方,风怎么这么大?”

    王桂芳越走越慢,最后停下脚步说:“我不想去农场了,让我回去吧。”

    马培良朗朗大笑,说:“说什么傻话呀!一千步走了九百九十九,就差一步就到农场了,还要回头走?”

    王桂芳沮丧地摇摇头说:“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马培良说:“那你坐在车上,我推你走。”他像抱小孩似地一只手就把王桂芳轻轻抱上了车后座。

    马培良推着车子朝前走。

    王桂芳问:“碰上这样的大风天,也要干活吗?”

    马培良答:“要。”

    王桂芳问:“干啥呢?”

    马培良答:“挖沟。”

    王桂芳问:“天寒地冻了,也能挖?”

    马培良答:“能。先用洋镐,刨去冻土层。”

    王桂芳问:“要是手冻僵了呢?”

    马培良答:“不会的。”

    王桂芳说:“怎么不会呢?我的脚都冻麻木了,你还是让我下车走吧。”

    马培良说:“你这是坐麻木了。那你就下来走一会,我再骑车带你。”

    农场的条田都灌上了水。除了路、田埂和远处的场部房屋,天地间一片白。

    马培良告诉王桂芳:“就要到了。”

    王桂芳惊讶地问:“这就算是农场了?”

    马培良答:“前头有房子的地方就是场部。”

    “谢天谢地!不去管它,总算要到了。”王桂芳欣慰地说后又不解地问,“哎,怎么四周全是鱼塘?”

    马培良笑得合不拢嘴。告诉她:“那全是水稻田!”

    王桂芳又问:“水稻田里为什么要灌上水?”

    马培良答:“这里与江南不同,地里有盐碱。不灌上水会泛盐碱,灌上水后既能压住盐碱,又可以通过进、排水减少地里的盐碱成分。”

    王桂芳叹息道:“唉,给人的感觉是一片荒凉!”

    马培良解释道:“条田之间的防风林带,还没有栽上树;又到了冬天,田埂上看不见青草;稻田里都上了水,没有庄稼。看上去就显得满目荒凉了。等天一热,就会好看的。”

    马培良和王桂芳从场部一溜房子旁经过。

    王桂芳边走边看墙壁:墙上的砖头怎么都风化剥离掉渣了?于是她问:“这些房子是哪个朝代盖的?”

    马培良笑了笑说道:“尽说傻话!这是六零年创建农场的时候才盖的。”

    王桂芳感叹道:“乖乖!苏北的风好厉害。才几年,房墙上的砖头都被风吹得一层一层蜕皮!”

    马培良告诉她:“不是风厉害,是地里的盐碱厉害。随地下潮气爬上房墙的盐碱,经年累月地对墙砖腐蚀,由外到里,一层一层‘碱化剥离’,墙砖表面就成为粉末状了。”

    营区里静悄悄的。王桂芳又不解地问:“哎?农场里怎么会这么冷冷清清?”

    马培良说:“还没有下班。等下了班,就热闹了。”

    马培良家。傍晚。

    下班后,果真热闹了。马培良家的屋里和屋外的窗户旁,围满了探头探脑来观看的知青和老职工。窗户下张望的人在轻声议论:“这么年轻!马老师倒像她爹了!”

    还有不少人在纷至沓来。

    跑来的人嘴里喊道:“哦!去看新娘子哦!”

    回头走的人夸赞道:“快点去看看吧,马老师的老婆漂亮得不得了!”

    不大的屋里挤满了人。多数人只能站着。

    周书记对王桂芳说:“这里的生活虽然说比无锡城里要艰苦些,可你们全家能团在一块,互相都有个照应,总比分居两地牵肠挂肚强。你陪马场长在农场住些日子吧,习惯了就好了。你看在座的,不都生活得挺好吗?又健康又美丽!黑一点没关系,只要有人喜欢就行。丫头们,对不对啊?”

    哄堂大笑中,很多女知青羞涩地背过脸或是低下头。

    黄场长跟马老师打诨说:“真想不到马场长金屋里还藏着这么一个闭月羞花的漂亮媳妇!啧啧,你真有福气啊!哎?刚结婚就来农场,两年里只在家陪她十来天。你们俩口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一张张笑脸中有王桂芳羞赧的笑脸、奶奶慈祥的笑脸、小芳天真可爱的笑脸。

    吴队长也对马老师戏谑道:“你早就该把新娘子接来了,怎么能俩人远隔千里,都睡空床哦!”

    再次暴发哄堂大笑。

    一阵接一阵的哄笑声,马老师却没有丝毫窘迫、尴尬和难为情。他慷慨陈词道:“睡空床是为了革命事业嘛!战争年代,那么多的革命老前辈,为打江山与妻儿老小生离死别。我们根本无法相比。”

    周书记也敛容正言道:“不错!说得不错。没有成千上万的革命志士做出个人牺牲,就换不来革命事业的胜利!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也是一样……”

    正文第二十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5218

    马培良家。里屋。晚上。

    强劲的北风刮了一整天,到现在也没停息。王桂芳来农场正好遇上一股寒流袭来。

    王桂芳和马培良并肩坐在被窝里。王桂芳缩着脖子,头靠在马培良的臂上,瞪着大眼在倾听。阵阵北风吹得窗户格格作响。

    王桂芳说:“你听听,还有淅淅沥沥的下灰沙声。”

    马培良不解,问她:“什么‘下灰沙’声?”

    王桂芳轻轻捅了他一下,发嗲地说:“你仔细听嘛!”

    马培良静心细听,确实响着一阵一阵,发出下灰沙的声音——风从屋檐下的墙缝里夹带着墙上的沙土往屋里钻,沙土落在面盆、纸等东西上发出“沙沙”声。另外,窗户做得不严紧,透风。寒风从窗缝里吹进来,也会发出声响。

    俩人钻进被窝,侧身脸对着脸。

    王桂芳说:“这屋里冷得都像冰棍厂了,怎么也不生个炉子呀?”

    马培良告诉她:“农场和这一带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没有炉子,也没有北方人的热炕。没有树林,农村烧草比粮食都紧缺。不少本地人连煤炭是啥样都没看到过。”

    王桂芳抚摸着他的胡子茬,慨叹说:“真是个穷地方!唉,要是没有这几条厚棉被,没有你供给我点热量,我想,我肯定会冷得睡不着觉的。你说对不对?”

    马培良狡滑地一笑,回说道:“没有我,你一个人能不能睡得着觉,你明天没事,跟知青们聊聊,问问。就知道对不对了。”

    王桂芳轻轻地给他脸上一下,说:“你真坏!”

    许栋梁陪王桂芳来农具仓库领大锹。数日后。

    保管员指着靠墙的一排大锹,对王桂芳说:“你挑一把吧!”

    王桂芳并不在乎好坏,说:“哪一把都行!随便给我一把好了。”

    许栋梁关心地对她说道:“不行,不行!大锹柄,太长、太短、太粗,都不好使。我来给你挑一把好的。”

    他挑了一把递给王桂芳。王桂芳拿在手里掂了掂,说:“这么重!”

    许栋梁问:“没有看见过吧?”

    王桂芳说:“无锡乡下,没有这种农具。”

    离农具仓库不远的路上。

    许栋梁领王桂芳上水利工地。刚走出农具仓库不远,就碰上了周书记。

    周书记见王桂芳肩上扛着大锹,便问她:“去上班干活了?”

    王桂芳回话说:“去干干试试。”

    周书记于是乎转身对许栋梁关照道:“开头几天先让人家学学怎么挖,等学会挖了再给任务。”

    许栋梁顺水推舟,高兴地说道:“好的。那就让我来教她吧!”

    水利工地上。

    挖沟的知青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一条直线上。许栋梁和王桂芳处在末尾。

    许栋梁边示范边讲解:“把锹用劲一脚踩下去,把泥块端起来,再这样用劲甩出去。就是这么三下子,挺简单的。”

    王桂芳跃跃欲试,说:“好,让我来试试看。”她用脚踩了四、五下,两只脚交换着用力踩,也没能将大锹头踩至该到的深度……泥块还没有端起,就已碎裂,并且从锹上滑落……她铲了一块碎裂的泥块,甩出去。锹、人却被泥块都带了过去……

    看看人家就像用锅铲切、铲豆腐般轻巧,自己却做不好。王桂芳惭愧地抬头望了一眼许栋梁。却发现他正发呆地盯着自己看。

    许栋梁很快就从失态中恢复过来,走近王桂芳。说:“你把泥块甩出去的手势不对!喏,要这样……左手呢,要握到锹柄最下面。这样才省力。”他握着王桂芳丰腴的手,放到大锹柄上应该握住的部位。教她怎么用力甩。

    王桂芳难为情地低着头,脸绯红……

    马培良家。傍晚。

    王桂芳身披棉袄,肩上扛着大锹,大锹手柄上搭着球裤、毛线衣,推开虚掩的门进屋。她将大锹放置在门后,走进里屋。

    她把衣服都扔在床上,拿了面盆、毛巾想要倒水洗脸擦身,却发现没有热水瓶。她皱起眉头,脱下鞋袜、长裤,钻进被窝。在被窝里脱下棉毛衫、裤,扔到方桌上。

    马培良俩手拎着四只热水瓶进屋。他看了一眼蒙头而卧的王桂芳,说道:“桂芳,怎么一回来就上床了?累得够呛,是吗?”

    马培良见她不答理,就过去掀她蒙头的被子。可她手拉着被子不让人掀开,马培良笑笑,摇了摇头。他抓起方桌上的棉毛衫、裤,要往床上放,感觉到湿乎乎的,又停住。看着衣服说道:“乖乖,这么湿!都能拧得出水来了!干活真卖力气,不愧是贫下中农的女儿!”他将衣服扔到澡盆里。

    马培良从面盆水里拧出一块热毛巾,说:“桂芳,热毛巾。来,我给你擦擦汗迹。快!”

    王桂芳并不领情,仍然不肯露脸。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过毛巾,在被窝里自己擦起来。

    马培良不断地供给她热毛巾。同时,告诉她:“妈烧好开水后,又在给你煮枣子汤了。”

    马培良总算是听到她说话了:“好了。不要了。”在她递出毛巾时,马培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手心说:“不出所料,三个大泡!”给她吹了两口气后说道:“我来给你挑破它。”

    王桂芳猛然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