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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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要收费?”

    邹世雄回说:“牛车乱用,老坏老修理。今后要加强管理,由我专门负责来赶牛车了。修理保养费,还有我的出车人工费,理所当然要由用牛车的给。”

    李全华愤怒地最后问道:“是谁说的?”

    邹世雄说;“许队长关照的。他还说,谁有意见,去跟吴队长说!”

    六支渠边大路上。

    于莉莉手里夹着两把三根齿的铁杈,在等李全华赶牛车来。见他怒容满面,空手而来,十分诧异。问道:“怎么了?”

    李全华气愤地说:“简直没有说头!我倒要去找领导评评这个理!”

    于莉莉拽住他说:“评什么理,先说给我听听。”

    李全华委屈地说:“以前食堂烧草都是场里给装运来,堆在食堂后头尽食堂用。现在,炊事员自己一天隔一天地到草滩装运。这不去说它了,现在用用牛车都要收费了!”

    于莉莉惊讶地说:“用牛车要收费?”

    李全华说:“说是吴队长叫(这样做)的。我要找吴队长问个明白去!”

    于莉莉劝导他说:“全华,你就让他们收费好了,又不是收你的钱!听说吴队长老婆打粥没有排队你不打给她,事务长亲自打,你又坚决不让。我就想劝你了。可不能这样认真!凡事都要灵活变通一点。得罪了领导没有你的好处!你这样死心眼,要吃亏的!”

    李全华认为她说的不在理,坚信自己是对的。说道:“我做的事情不是为我自己!我不要什么好处!吃亏就吃亏。只要群众满意、大家认可就行了。一切事情,我都是按照毛主席教导的去做的!是不会错的!”

    于莉莉叹道:“唉,你呀,真正变成书呆子了!每个人都能够按照毛主席说的去做,早就是(社会)了!”

    李全华不服又不愿再多说,怒气冲冲地找吴队长而去。

    于莉莉伤心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紧随其后跟了去。

    吴队长家窗户外。

    忧心忡忡的于莉莉站在吴队长家的窗户外,听到吴队长在训斥李全华,就像自己的身心遭鞭挞般难受。

    从屋里传出吴队长的训斥声:“……什么‘为啥,为啥’!你跟领导说话就用这种责问口气?嗯?放肆!你要给我好好理解和对待个人、集体与国家三者之间的关系!你可知道,一天、一个月、一年,食堂要烧掉国家多少草?这些草,又值多少钱?你做的许多事,得好处的是个人,受损失的是国家!热水、开水,尽人用,不收一分钱。还在叫嚷:‘忙死了、忙死了!’是哪个领导叫你这样做的?”

    吴队长家屋里。

    吴队长脸色严峻铁板。李全华委曲、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吴队长继续在教训李全华:“……你这样做是群众观点吗?嗯?是尾巴主义!我明确地告诉你:今后不仅用牛车要收费,烧草超过规定数量也要收费!决不能让你慷国家之慨去做好人,沽名钓誉,骗取群众信任!”

    简直是五雷轰顶!李全华愣了片刻,嘴里喃喃自语:“我是做好人,沽名钓誉,骗取群众信任?”随即转身,愤然外出。

    窗外。

    于莉莉几乎要叫出声来,自言自语道:“啊!做好人?沽名钓誉,骗取群众信任?”她将两把铁杈,留在门边让李全华拿,悲愤万分地朝自己的宿舍跑去。

    了望塔下。傍晚。

    马老师在跟李全华谈心。

    马老师劝慰道:“……可不能打退堂鼓呀!我们来农场是为党、为人民作无私奉献的。也是为锻炼自己。前进道路坎坷不平是很正常的事,怎么能碰到一点困难或挫折,就说食堂工作不想干了呢……吴队长说的话有的是太过激、太偏面,有的还是对的。譬如让邹世雄专门负责赶牛车的事,就是在场干部会议上听取了许栋梁的建议,集体定下来的。许栋梁讲得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大家是一致同意的……”

    正文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3732

    场办室前。一天下班时。

    春播夏插大忙已过,眼下已到为水稻拔草时节。

    正是下班的时候。知青们簇拥着邮递员拿邮件。不远处的大路上,马老师有说有笑地走在下班的知青人群中。

    于莉莉手拿两封信。边走边看其中一封的信封,嘴里念道:“……马培良收。江苏省无锡市西门外五里小街六号,王(桂芳)。”念完欣然一笑。等马老师走近后,喊道:“马老师,有你的信!”

    于莉莉将信递给马老师时笑着说:“师母连同志也不称呼你了!”

    马老师装出毫不介意,笑笑说道:“她心里一有气,就跟我不同志了。”

    马老师边走边看信:(王桂芳的话音)“……蜜月刚过,你就撇下我去了农场。至今分别都要快两年了!去年的春节,你说到农场才几个月,要带头和赴场知青在农场过一个革命化春节。我生孩子,你说正赶上三夏大忙,党员干部不能撂下士兵临阵脱逃。今年的春节,你又说是临别受命,农场党委要你组建农场文工团和负责筹备春节文娱晚会,重任在肩,实在是没有办法回来了……现在,春节、夏插大忙已过,孩子都一周岁了,你都不想回来看看吗?我真弄不懂,你怎么会一点都不想这个家?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主动追求你,而应得的报应吗?”

    马老师坐在宿舍里的床上。

    他继续看信:(王桂芳的话音)“……派你去农场带队,说定是一年的。一年满了,你就应该回来!你说你迟迟不回来的原因是一直在等调令。要等什么调令?你可以先回来,再去跟你的单位交涉嘛……”

    马老师坐在从射阳县合德镇开往无锡市的长途汽车上。

    他侧着脸凝望窗外,脑海里浮现出他跟妻子王桂芳相遇相识的前前后后……

    (回叙)无锡郊区五里小街。

    那是1956年初秋的一天。天空湛蓝,风和日暖。

    无锡市西门外五里小街有座不高的石拱桥,名叫大德桥。桥下的小溪,溪水清湛,河平如练。小溪一侧的水面上点缀着四角菱的瓣瓣小叶。河旁的蔬菜地一片葱绿。一群农村妇女正在生产队的蔬菜地里浇水施肥。

    一个中年妇女手握粪勺子,往粪桶里的清水中,对上几勺子粪,粪水搅拌均匀后,再泼浇在青菜上。动作熟练麻利。不过,像这样的工作只能算是不太费劲的辅助工。一天能挣七、八分工分。从河中挑水上来的,算是强劳力了,一天干下来能挣到十分工。

    码头石阶上,一个绝顶美丽的农村姑娘(十八岁)肩挑粪桶,光着脚,正要去河里挑水。这时,她停下脚步,在羡慕地观望——

    一支秋游的学生队伍,在老师带领下,穿过五里小街,过大德桥,走在五里香塍羊肠小道上,正朝锡惠公园方向行进。好奇的学生们叽叽喳喳边走边说边四处观望。队尾的许多同学意外地看到——

    去河里挑水的姑娘望了片刻,便走下没入水中的台阶跳水。她担不离开肩,熟练地用一只脚伸到粪桶内沿,踩倾斜粪桶,让粪桶里灌满水后提到石阶上。又换一只脚,同样将另一只粪桶灌满水提上石阶,挑起来就走。这样就省得将粪桶停在河边,用粪勺子,一勺一勺地往粪桶里慢慢舀了。可是,这时意外发生了:她正发力挺直腰,挑起担子,脚底下一打滑,人失去重心,仰倒在水面上!只见她在河面上扑腾了几下,便远离了码头。既而,没入了水中。

    看到这一幕的同学都惊叫起来。中年妇女听到惊呼声,顺着学生们的视线,转脸望去,顿时大惊失色!拿着粪勺子向码头飞奔过去。因为,掉下河的是她的女儿!

    这一支秋游的学生队伍是无锡市八中的初中生。马老师到八中任教还没满两个月。突然从队尾传来嘈杂的喧嚷声。走在队伍中间的马老师惊异地回头观望:许多学生在往后头跑去看,还听到“有人掉下河了!”的呼喊声。马老师撒腿就朝队伍后面跑去。

    河面上漂着扁担和两只粪桶。岸边,站着好多个农村妇女。都眼巴巴地看着水面束手无策。那个中年妇女站在没入水下的码头石阶上,一边用粪勺子在河水里探寻,一边哭喊:“救人哪!快来人救救她呀!”

    跑到码头上的两个男生正要下河营救,马老师已经奔到大德桥上。他大声喊道:“都不要下河!让我来!”他手表都没拿下来,便抄近路几十米,从大德桥上奋身跃入河里游向码头。片刻,马老师浮出水面,吸口气又潜入水中。

    这时,两个农民汉子也相继从码头上跳下河寻摸。

    马老师在河中央托着姑娘的头向岸边游来……

    马老师将姑娘双腿的小腿弯处分放在自己的肩上,手抓住她的两只脚,倒背着姑娘,跟着中年妇女奔向五里小街上的一家诊所。

    倒背着的姑娘经马老师奔跑颠簸后“哗哗”吐水……

    (回叙)无锡市八中党委办公室里。数日后。

    党委书记在看摊在办公桌上的大红纸。隔着桌子,垂下桌子沿的红纸上倒着“感谢信”三个大字。另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扎礼品。桌旁坐着那个中年妇女,站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大女儿王桂芳——被马老师从河中救起的姑娘。

    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马老师的声音:“这事我都忘了。”

    去叫马老师来的副校长吴亮说:“可是人家忘不了,找上门谢你来了。”

    母女俩一齐转脸望门口。中年妇女站起身,满脸不胜感激之情。当姑娘看见走进门的马老师时,不禁一怔。

    王桂芳那双多情发亮的大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跟她握手的马老师。

    姑娘在跟马老师热情握手告别。这时是在学校门口了。

    马老师送母女俩走出校门。

    姑娘真诚又温情地对马老师说:“有空来我们家玩!”

    马老师随口应酬话:“好,好。”

    姑娘再三叮嘱:“一定要来啊!”

    马老师循例客套话:“来,来。”

    (回叙)市八中传达室里。校园内。又隔一周多。

    马老师在传达室拿到信后拆开看……在校园内边走边默读来信:(王桂芳的话音)“……自从您答应来我家,我已经耐心地等待了一个多礼拜。我坚信您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我没法忘记您救起我的那一天,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还有您的体温,它时刻温暖着我的心。让我终日心神不宁,彻夜难眠……地址:西门外五里小街六号。另附言:如果您没空来我家,请您来信把您的住处地址告诉我……”

    马老师坐在从射阳县合德镇开往无锡市的长途汽车上。

    他斜倚着车壁,紧闭着双眼凝思,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与妻子王桂芳相恋相爱的前前后后……

    (回叙)

    ——王桂芳见是朝思暮想的马老师来家造访,欣喜若狂。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高兴得左右摇晃。

    ——王桂芳大胆地直视端坐桌旁的马老师。多情地欢笑,愉快地畅谈。

    ——王桂芳妈满脸堆笑,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芋头,热情地请马老师吃。王桂芳含情脉脉在旁陪着吃。

    ——王桂芳与马老师悠然自在地在石拱桥(大德桥)上踱步……安闲愉快地在码头石阶上坐谈。

    ——王桂芳与马老师在她家门前砖头铺的场地上,教、学用连枷敲打摊在场上晒的黄豆荚。

    ——王桂芳与马老师在她家自留地里,用铁耙坌地翻土。

    ——王桂芳妈在栽青菜秧,马老师挑来一担水……浇刚栽好的菜秧。

    王桂芳妈对马老师说:“桂芳虽说二十刚出头,可你都往三十上奔了。两个人已经谈了好几年了,怎么还不早点办婚事呀?”

    马老师显得无奈和懊丧,说道:“伯母,我的情况桂芳她没有跟你说?大鸣大放、反右、大跃进……运动一个接一个。我现在虽然还在学校工作,可我书都不教了。今后会怎么样,我自己心里都没数。我是怕带累桂芳……”

    ——王桂芳偎依在马老师的怀里,抱怨道:“你真傻!去农场(带队),你要是不报名,不是就不会批准你去了吗?”

    马老师笑笑,解释道:“你看你说的孩子话!学校老师全都报了名,我是党员,能不报名吗?为党、为国家抢挑重担,义不容辞呀!”

    王桂芳沮丧地、气鼓鼓地问道:“那我们的婚事呢?”

    马老师回说:“等我一年后回来再说吧。”

    王桂芳果断地提出:“还等啊?你都三十出头了呀!我不等了!明天我们就去办理结婚登记……”

    长途汽车内。

    斜倚着车壁,闭眼沉思的马老师,被车外的喧腾声和车内旅客突然间兴奋起来的马蚤扰声惊动清醒。

    汽车已驶入了繁华的市区。

    正文第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4035

    王桂芳家。数日后。

    马老师皱眉蹙额,站在窗户旁凝视窗外。王桂芳怒容满面,抱着女儿小芳,气鼓鼓地坐在床上。

    王桂芳妈走进来,见他俩如此阵势,不解地问:“分别都快要两年了,才回来几天,怎么就斗起气来了?”

    王桂芳告诉妈:“妈!你还不知道,他已经没指望调回来了!他要我去农场落户!你是从苏北逃荒过来的,肯定知道苏北有多苦,我怎能跟他去那苦地方!”

    王桂芳妈,于是问马老师:“小马,领导上叫你去农场的时候,不是说好一年后就可以调回来的吗?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马老师回答道:“昨天我去学校里问这事……”

    (回叙)无锡市八中党委办公室里。

    党委书记对马老师说:“马老师,调回来的事要市教育局作决定,学校可没权力发调令哪!你还是去教育局问问吧!”

    (回叙)无锡市教育局人事科。

    科长是这样对马老师一番教育的:“……上山下乡运动方兴未艾!今年的下放人数是去年的两倍,是六二年的五倍多。马上,你们八中的副校长吴亮同志,都要带队去苏北的临海农场了。明后两年还会有更多的知青和带队老师奔赴农场、农村……在这样的形势下,员,马培良同志!希望你能为党、为国家勇挑重担。再作几年个人牺牲吧!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默然聆听的马老师没有再说一句话。

    王桂芳家。

    马老师对丈母娘说:“……我是党员,党的决定我不可以讨价还价!我希望桂芳她能支持我,跟我去农场。可是她……”

    王桂芳道出了心里话:“我跟你结婚是指望能调到城里当工人,不是要跟去苏北乡下受苦的!我一个人在家生养孩子,活寡妇一样地受苦受累,日日夜夜等啊盼的都快两年了,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她说着说着便伤心、委屈地哭起来。手中抱的孩子也被吓哭了。

    外婆接过孩子抱着哄着,劝王桂芳道:“桂芳,哭有啥用啊?苦就苦点吧,反正妈身体还壮实,没啥病,能帮你一把。眼光看远点,小马早点晚点总会调回来的,呆在一块的日子长着呢。你们的爸去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姐妹两个拉扯大,不也熬过来了?”

    王桂芳根本不听劝,说道:“我可受不了这份罪!他非要去农场,小芳就让他带了去!”

    无锡,长途汽车站候车大厅里。

    送行的人中,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妇,抱着周岁大的孙女在啜泣。马老师同她和女儿告别。她带着哭声再次劝导马老师:“你就晚几天走吧,跟桂芳再好好谈谈。你们两个(人)谈崩了,可苦了可怜的孩子了呀!”

    “妈,我们实在是说不到一块去了。我必须按时返回农场!”马老师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毅然决然走进站里。要转弯时,马老师回身向送行的母亲挥手。这时,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热泪夺眶而出!他眼里所看到的母亲和女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食堂猪圈。

    猪圈里卧着两头大肥猪。其中一头肚子特别大。随着猪食倒进猪食槽的哗啦声,两头猪迅速爬起来,冲上前抢吃食。

    于莉莉手拿扁担,李全华倒完了猪食,俩人站在猪圈围墙外观看。

    一头公猪,抢吃食十分凶悍,竟然不让另一头怀有猪仔的母猪上前吃食。

    于莉莉见景生情,触目兴叹。伤感地说:“咳!该死的公猪!把那一头公猪宰了吧。太气人了!”

    李全华不以为然,说她道:“哎,它是牲畜嘛!你也太多愁善感了。”

    俩人都若有所思般,默不做声。

    片刻,于莉莉强作笑脸,轻声说道:“全华,我回宿舍去了。”

    李全华望着她闷闷不乐的脸,接过她手里的扁担,提着大桶,嗒然若失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脸的惆怅。

    第二天晚上。炊事员宿舍里。

    李全华烦躁、郁闷,心绪不宁。蓦地跨出门去。

    女生宿舍门口。晚上。

    于莉莉、于玲玲、郑婕等好多个女生在宿舍门口纳凉。许栋梁在跟她们讲山海经。

    李全华紧绷着脸,径直走向于莉莉。对她说:“莉莉!我有话要对你说!”

    于莉莉看见他那副懊丧、郁郁不乐的神气,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急忙将手里快要编织完工的毛线衣递给姐姐。说道:“姐姐,你帮我收口吧。”随后就跟着李全华一同走向大路。

    大路上。

    于莉莉问:“全华,出什么事了?”

    李全华回说:“没出什么事,就是觉得堵得慌。你不和我在一块,我心里就那个。”

    于莉莉粲然一笑,说道:“喔哟,原来是这样。那我就陪你走走散散心。你果真跟我已经好到形影不离了吗?嗯?夜里没太阳了,也可以形影相随吗?”

    李全华被她逗乐了。说道:“也可以。你看东面那月亮不是升起来了吗?你转脸看看身右边……”

    俩人漫步在六支渠边的大路上。前面是徐徐升出的一轮圆月,身后的长长影子跟着他俩在缓缓向前移……他俩来到了六支渠边的浆草垛旁。(浆草是趁草没枯黄还嫩割下,储存的过冬牛饲料。)

    浆草垛旁。

    于莉莉说道:“……你真傻!有什么不放心的,今天晚上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

    “莉莉,今天晚上我是要把一切都对你说个透彻。”李全华与她在草垛旁坐了下来。“我出身不好。父亲在旧社会任过伪职。不过,他担任的职务徒有虚名,时间也只有几个月——gd封他一个少将师长的军衔,利用他去招兵买马。还没等他招到一个连的人,手下人马就被战场上屡屡失利的gd部队整编去了。给了他一个挂名的县长头衔,就不再理会他了。这些,无锡一解放,全国还没解放,他就主动向政府作了交待。为此,可能算是投诚吧,才没有被判刑,只是管制了三年。我们全家是解放前两年,从北方逃难到无锡的。父母和奶奶,加上我们兄弟姐妹六个,没有一个人有工作。连典当的值钱东西都没有,日子别提有多苦了。我跟着奶奶去荒郊野地里挑野菜;同哥哥一块去五爱路上的汽车场,讨要倒掉的剩粥剩菜;和三个姐姐,去棚下街的花生行,剥花生;到前夹城那里的煤渣场,捡煤渣。有一年春节,还跟着父兄到荣巷要过饭。后来二姐当了纱厂工人,我才上了可以不交学费的厂职工子弟小学。连书本费也是厂里的资本家出的。没有几年,姐姐都一个个出嫁了,只能贴补我们一点。父亲靠借钱摆香烟摊。下面三个小的和我妈都不工作,生活一直穷困就可想而知了。我是靠年年拿每个月九块钱的最高等级的助学金,才读完初中和高中的。我从小就受尽了苦。还记得大雪天,光着脚,背着妹妹去上学。每天要踏雪走几十里路,小脚冻得通红。从我七岁起,家里就开荒种菜,一直到我来农场,十几年从没间断过。我的功课大多是在学校里做好的,回家就是挑水浇菜、松土除草忙菜园子,一直要忙到天黑透看不见。”

    于莉莉趴在李全华的膝上,斜着脸,入神地听他叙说。这时她插话说:“怪不得你考不上大学了。功课肯定不会好。”

    李全华说:“不,我一直都是品学兼优。不能上大学原因很多,你也知道。国家要的是‘又红又专’的人才,可我不‘红’。再说,六二年正是国家连续三年遭受严重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大学招生名额肯定不会多……不去说大学了。我想说的是家里至今都一贫如洗,出身又不好。莉莉,这一切你都要深思熟虑。我真不愿意你是一时冲动、违心相从。”

    于莉莉说道:“不是!决不是一时冲动。听了你刚才说的,我更坚定了。我也对你说说我的家庭吧。我的出身也不好。虽然说父亲是沈雁冰介绍入党的老党员了,去过苏联。他一直是做地下工作的。可是,解放后被检举,说他是跟潘汉年一伙的叛徒。从而入狱,病死在上海龙华监牢里。我家兄弟姐妹也是六个,就靠母亲一个人养大。我不想说小时候有多么苦了。总之,我们是同病相怜,又是在劳动中培养出来的感情,我相信我们的基础是牢固的。”

    李全华兴奋地说:“那就让我们在这样的基础上开始建造幸福的爱情大厦吧!”

    于莉莉深情地看着他,柔情地说:“以后总可以放心了吧?”

    李全华喟叹道:“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总觉得你是一只随时都会飞走的美丽小鸟……莉莉,你说说看,我们的爱情大厦能经得起风吹雨打吗?”

    于莉莉捂住他的嘴,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不要胡思乱想了!”

    李全华拉下她捂嘴的手,紧紧握着。

    于莉莉甜蜜地偎依在他怀里。

    李全华幸福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和脸颊。

    月亮躲进了偶尔飘来的云朵里,俩人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中。

    突然,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呜呜哭声,于莉莉惊异地侧耳细听。她和李全华又伸长头颈循声望去。

    大路上,一个女的哭着背离他俩,向营区方向而去。明朗的月光下,于莉莉已能断定那个女的是郑婕!郑婕身后跟着的瘦高个子是许栋梁!

    于莉莉顿然有悟,说道:“啊,对了!今天夜里轮到郑婕和我姐姐两个人值夜班,带班干部是许栋梁!”

    于莉莉又纳闷地自言自语:“咦?他们值夜班,转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干吗?我姐姐呢?”于是乎她对李全华说:“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我们也回去吧。”

    李全华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正文第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2本章字数:4309

    炊事员宿舍里。次日晚上。

    课桌上除了一盏马灯外,摆满了许多电讯器材、酒精烧瓶、烙铁等。赵宏正聚精会神地组装他的自制定位仪。

    李全华正和赵宏调侃得嘻嘻哈哈大笑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知道是于莉莉来了。他欣喜地迎上去,说道:“你说一吃过晚饭就来的,都等你老半天了!”

    于莉莉进屋后没理睬李全华的责怪,而是问:“你们两个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李全华告诉她:“小赵说等有了电,要给我装台电视机。到那时候,我们就有电视看了!我能不高兴吗?”

    于莉莉手捧毛线衣、裤走近他,说道:“留到看电视的时候高兴吧!来,试试看。”

    李全华兴奋地说:“好的,试试。这么快就结好了!”

    于莉莉边看他穿毛线衣、裤,边说:“我和姐姐齐心合力一起结的,当然快了。”

    赵宏回头一瞥,冲他俩羡慕地笑笑,又扭回头忙他的了。

    于莉莉对李全华命令道:“双手左、右,平伸!挺胸!站直了!”她微笑着端量李全华穿的一身毛线衣、裤。看袖筒、裤腿、腰身的长短和肥瘦后,说道:“粗细长短都正好,腰身宽紧也可以。挺好,挺好!”她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深感满意,欣慰地笑了。

    李全华偷眼一瞥背朝他俩专注地鼓捣定位仪的赵宏,平伸的双手收拢,想拥抱于莉莉以表示感谢。

    于莉莉将他的手臂一推,瞪了他一眼,朝赵宏那边一努嘴,说道:“快点脱下来吧。不嫌热得慌?”

    李全华用手指着心窝处,用双关语说道:“都热到(这里)……简直没办法忍受了!”

    于莉莉扑哧一笑,说:“那还不快点脱!快脱,快脱。脱了跟我到外面去,有点事情。”

    李全华怡然地问:“有什么事啊?”

    于莉莉不便当赵宏的面说,就说:“啊呀,什么事、什么事!散步去!不好吗?”

    李全华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地说:“好得不能再好了!”

    炊事员宿舍外。

    于莉莉走没多远就道出了实话:“今晚不是叫你去谈恋爱,而是要你陪我去找郑婕。”

    李全华明白这和昨晚的事有关,于是乎说:“行!谈恋爱的日子多着呢,对吧?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高兴。说吧,先上哪里找?”

    了望塔下。

    郑婕对李全华和于莉莉叙说道:“……昨天晚上,你们两个走后没多大工夫,许栋梁带着我和玲玲,各个地方转了一圈,回到宿舍门前,又跟我们讲了一通山海经。后来,乘凉的同学,都回宿舍睡觉了……”

    郑婕泣诉被辱经过。韦平一脸怒气。李全华和于莉莉凝神听着。

    (回叙)女生宿舍门口。深夜。

    许栋梁对于玲玲和郑婕轻声说道:“场领导决定开小卖部,正在考虑营业员。要两个女的。你们想不想当啊?”

    于玲玲贵有自知之明,爽快地回说:“我再怎么想,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我。”

    许栋梁说:“只要出身好,个人表现好,就有希望。”

    郑婕问:“那你说说看,我有没有希望?”

    许栋梁说:“根据我掌握的材料,你呀,基本上可以。不过有一点会让领导犹豫不决的。要想让领导上同意,你得——”许栋梁卖关子地对郑婕说后,又转脸对于玲玲说,“好吧。玲玲,你就一个人坐在这里打一会毛线。让我来给她开诚布公地谈谈。”

    (回叙)许栋梁带着郑婕边聊边走向大路。

    许栋梁故意东拉西扯老半天,才扯上正题。

    许栋梁说:“……据我了解,你出身不错,对吧?”

    郑婕自豪地说:“‘三代红’!都是工人。”

    许栋梁问:“会打算盘吗?”

    郑婕答话:“在学校里学过,再学学呗!”

    许栋梁说:“这倒也是,熟能生巧。不过,除了这些,你应该也知道,推荐上大学、参军、学农机、当会计,全都是百里挑一。挑选营业员也不例外。天天对着钱和商品,既要自己毫不动心,又要不让亲朋好友揩油沾便宜。这就要高标准要求营业员出身要好,个人表现要好。另外,找的是什么样的对象,领导上也是要考虑的。如果对象出身不好,当领导的能选上你吗?找一个不好的对象是会影响自己的进步和个人政治前途的。你知道不知道,韦平他父亲是被镇压的历史?”

    郑婕低着头不吱声,脚步放慢。

    许栋梁又说道:“你真的想当,就不要跟韦平好,我包你能当上……他出身不好,个人表现也不好,还是个瘸子,你何必要去跟他呢?”

    郑婕恼恨地抬头望了一眼许栋梁,发现他那滛邪的贼眼正贪婪地盯着自己的脸和胸脯。顿时害怕起来。

    不料许栋梁居然还说道:“你要是跟我交朋友,我包你以后什么事都能称心如意!”

    郑婕愤然转身要回走,并说:“我不要当营业员了!”

    许栋梁这时已不能自持,拉住她的双手。

    郑婕恼恨地说:“放手!让我回去!”

    许栋梁把郑婕的双手拉到她背后,发疯似的抱紧她亲吻……郑婕拼命躲闪。许栋梁还腾出一只手企图伸进她的衣裳里去。

    郑婕乘机从身后抽出一只被抱住的手给了他脸上一下,挣脱了出来。

    许栋梁还想去拉她,又怕郑婕抓他的脸。

    郑婕声色俱厉地说:“你再碰我,我就跟你拼了!”她又怕又恨又羞,哭了起来。边哭边往回走。

    了望塔下。

    郑婕哭诉:“……白天补休,我躺在床上偷偷地淌了一天的眼泪。刚才我把这些都已经告诉了韦平,他要找许栋梁算账,我怕他吃亏;他要去报告领导,我又怕张扬出去难为情。正好你们来了,你们说说看,该怎么办才好呢?”

    韦平气愤地说:“总不能让他白占了便宜去!”

    李全华义愤填膺地说:“应该报告领导。这种流氓行径得不到惩处还得了!”

    于莉莉忧虑地说:“是要惩处他才解恨,可是……”

    韦平说:“让领导不公开地处分他。我这就去报告周书记!”

    李全华说:“周书记一大早就来食堂吃早饭,赶乘小闸口的轮船,去建湖县开党代会了。要开一个多礼拜呢。还是先跟马老师说说……”

    建湖农场地处射阳县,论区域,属于射阳县辖区。但是,它是建湖县为安置剩余劳动力,动员移民来这里开发、创办的农场,行政建制和管理又隶属建湖县。所以,建湖县开党代会,会要周书记去参加。

    场办室内外。次日。

    许栋梁在黄场长、马老师、吴队长面前,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护道:“……她听说场里要开小卖部,缠住我,要我推荐她当营业员。我身为队长,就借此机会教育了她一番。我说当营业员也好,推荐上大学、参军也好,全是百里挑一,要各个方面都好的同志。除了本人出身好,个人表现好;另外,找的是什么样的对象领导上也是要考虑的。如果找的对象是出身,对象本人各方面表现又都吊儿郎当,领导上是不可能选上你的。我对她说,找个不好的对象是会影响自己的进步和政治前途的。真想当营业员,就不要跟韦平好。黄场长,吴队长,马老师,你们说,这些话对不对?”

    吴队长立即说:“完全正确。”黄场长表示同意,说:“这话没什么不对啊!”马老师没做声。

    许栋梁得意地继续说道:“我好心好意劝她别跟韦平这样的人谈对象。没料到她听后大为光火,居然破口大骂。骂我不要脸,动机不良,存心想要拆散她和韦平……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当时气啊,不是夜深了,真想把她拉到你们这里评评理……你们可想象不出,她那个泼呀……”

    黄场长问:“她说你抱住她的,有没有这回事?”

    许栋梁诡辩道:“为了不让她撒泼打人,我是抓住她的两个手腕的,我又不能还手打她。在那突如其来的情况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防卫才好……真正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泼妇!”

    马老师严厉地责问许栋梁:“你有没有强行亲她?”

    许栋梁矢口抵赖,说:“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可以对天发誓……”

    许栋梁能言善辩,似乎无懈可击。吴队长不分皂白,存心偏袒。黄场长泾渭不分,不想深究。

    黄场长瞥了一眼马老师,对许栋梁说:“好了,你去吧!”

    马老师认为不能偏听偏信一面之词,非要弄清真相不可。于是乎坚定地说:“等等!我去把郑婕叫来当面对证!”

    黄场长不悦地说:“我看不必了吧!马老师,你听我说两句……”他挥挥手让许栋梁回去。

    许栋梁恼恨地看了一眼马老师,转身离去。

    黄场长对马老师说:“马老师,女孩子的话决不能完全相信。一会儿跟这个好,一会儿又跟那个好。虚爱面子,就喜欢吹嘘追求自己的人多。为了表示对这个忠诚,就添油加醋地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坚决拒绝另一个人的苦苦追求。能说得天花乱坠。是非曲直哪里能弄得清楚啊!咳,这种事我可是见得多喽!乱七八糟,根本没办法断定谁是谁非!”

    吴队长也说道:“退一步说,就算许栋梁想要追求郑婕,跟她谈对象,这也不是违法的事。谈对象嘛,总有个肯与不肯的情况。谈不上调戏或存歹心!”

    马老师心情沉重地说:“我担心这样姑息纵容会使他更加胆大妄为。”

    吴队长不以为然,说道:“小事一桩,别说得那么严重。小题大做会挫伤一个人的自尊心和上进心的!”

    黄场长认为自己对这件事的处理是十分妥当的。他说:“就算许栋梁是错的,从爱护女孩子方面考虑,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追究、处分许栋梁。再说了,从爱护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