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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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凑够了钱,我买新的绒线给你!”

    于莉莉高兴地粲然一笑,说:“欸,这就对了!一言为定!”

    炊事员宿舍里。又一个休息天的中饭后。

    课桌上放着一面盆煮熟的大闸蟹。本该是李全华和赵宏睡一会的时间,这时他俩却和韦平坐在长凳和床沿上,围着面盆津津有味地吃着大闸蟹。

    这里的螃蟹本来就多,加上当地人舍不得花钱买来吃。所以很便宜,才几毛钱一斤。当不为吃饱肚子多用钱时,每月有十几元工资,偶尔吃一次螃蟹,还是不难的。再说了,自打李全华他们进食堂后,就自定规矩:荤菜不可以无节制地吃。每人只能吃一份,数量跟出售的一份一样多。所以,今天李全华自买了好多的螃蟹,准备和赵宏、韦平一次吃个够。痛快淋漓地过把荤腥瘾。

    吃螃蟹不比吃红烧肉,想吃个够谈何容易!实在是太费时了。李全华和赵宏各吃了两三只都不想吃了。因为,俩人都跟吃了安眠药似的,头里晕乎乎地只想睡觉。

    李全华于是说:“韦平,你端到郑婕、于莉莉宿舍里去吃吧。就说是你买的,请她们解解馋。我和小赵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韦平不化钱就能对姑娘们做一次大好人,特别是能讨好郑婕,自然是高兴不已。于是端起面盆,喜滋滋地说道:“那我就借花献佛去了啊!”

    食堂里。大年夜。

    “春节文娱晚会”的横幅已早早挂在了屋梁上。饭厅里还在开晚饭,人们就抢着摆放凳子了。现在,饭厅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窗台上都挤满了老职工的孩子。前排坐着周书记、黄场长、吴队长等农场干部。

    农场没电,也没条件用拖拉机自发电。照得饭厅里俨如白昼的,是一盏挂在舞台前房梁上的汽灯。

    周书记讲完简短的祝岁词后,就宣布春节文娱晚会开始,请大家观看文娱节目。

    报幕员郑婕走到幕前报幕:“春节文娱晚会演出,现在开始。第一个节目:《大合唱》。演出者:农场文工团。指挥:于莉莉。”

    掌声中大幕徐徐拉开。买饭窗洞处的山墙下,用许多方桌拼成的大舞台上站满了人。台一侧的乐队也很庞大,古今中外乐器都有。除了拉二胡的苏富和一个吹口琴的老职工的孩子,其余的人都是知青。其中就有手持二胡的于玲玲。

    于莉莉走到前台,向台下深鞠一躬。

    郑婕站在舞台一侧,继续报幕:“请听第一支歌……”

    于莉莉眼望乐队,单手挥起,乐队奏起了悠扬的前奏。

    于莉莉脸转向合唱队,双手一扬,嘹亮的歌声山洪般骤然响起。

    于莉莉双手猛然一收,歌声戛然而止。

    于莉莉向乐队目送手挥,“呛”的一声锣响过后,乐曲急管繁弦,歌声更加高亢嘹亮。

    于莉莉从容自如地指挥,博得台下一片啧啧称羡的赞叹声:“有水平!”“真有两下子!”

    拉上大幕,幕后的合唱队人员纷纷下台,走进厨房间。待大幕再次拉开,台上是留下来的乐队。

    郑婕报幕:“下面请听器乐合奏。第一支曲子:《喜洋洋》……”

    郑婕又出来报幕:“下面请听李全华独唱:《苏武牧羊》和《满江红》。”

    李全华唱得十分投入。慷慨激昂,一脸凝重。可是,所有的老职工和他们的孩子,以及许多知青,听了,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头雾水。尤其是《满江红》,更是听不懂李全华到底唱的是什么。掌声自然只是礼貌性地赠与了。

    当郑婕报幕:“下面请听相声……”话才开个头,台下就掌声四起。可见这类的节目群众喜闻乐见,深受欢迎。

    许栋梁与韦平,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胖,穿长衫、持折扇说的相声,诙谐百出,令人绝倒。观众笑声不断、赞叹不已。他俩的演出非常成功。

    郑婕报幕:“下面请听《刘三姐》电影插曲。演唱者:于莉莉。第一支歌……”台下众人立即欢欣鼓舞。叽叽喳喳,大发议论。

    于莉莉一身壮族少女打扮,轻盈蹀躞而出。本来就标致的脸蛋再加以粉黛;本来就苗条的身材加之婀娜姿态,俨如下凡仙女。她那声情并茂、珠圆玉润的演唱,一字一珠悦耳动听,加上歌词通俗易懂,博得满堂采!掌声、“再来一个!”的呼喊声经久不息。

    于莉莉用她圆润的歌喉唱了一曲又一曲,算是彻底镇服了台下观众。一次又一次地屈膝施礼谢幕,台下仍然是一片“再来一个!”的激越欢呼声。

    郑婕不得不在一片喧腾声中报幕:“下面请听二胡独奏曲……”没有麦克风,观众根本无法听清她报的曲名是《金蛇狂舞》,还是《赛马》;是《步步高》,还是别的什么名曲。幕布刷、刷几下急速拉开。台中央端坐着绝色美女于玲玲!她那俊秀仪容、优美风韵,立马就把众人镇住了!喧闹的饭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全神贯注、屏息静候。

    突然,她手里的二胡迸发出欢快而悠扬的乐声。整个饭厅充盈着轻松、美妙的音响。

    饭厅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呼喊声,于玲玲拉了一曲又一曲。

    沁人心脾的乐曲把知青们带回了美丽可爱的无锡家乡,让人追怀起天真烂漫、快活无比的学生时光。

    ——在黄公涧里戏水打闹。

    ——在二泉池边观鱼谈笑。

    ——在寄畅园内穿洞过桥。

    ——在松柏林中追逐奔跑。

    二胡乐声喈喈。宛如黄公涧水在“琤琤”流淌,宛如二泉水从龙嘴里“咚咚”嘀嗒于水池,宛如寄畅园内百鸟“啾啾”争鸣,宛如锡惠山林在春雨沐浴中的“萧萧”风雨声。

    台上于玲玲双目微合,陶醉于美妙、悠扬的乐曲中。台下知青们凝神聆听,沉浸在幸福、快乐的回忆里。

    眼下,在台上报幕的人换了于莉莉,观众都觉得奇怪。当听她说:“下面请欣赏表演唱《逛新城》。演出者:马老师和郑婕。”台下观众才顿悟。并且,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拭目以待的欣喜。

    穿藏式服装扮演爸爸的马老师和扮演女儿的郑婕,载歌载舞演唱《逛新城》。“女儿”活泼可爱,“爸爸”惟妙惟肖。演唱俱佳,声情并茂。博得台下一片喝彩声。

    谢幕后,马老师和郑婕留在台上都没有下去。郑婕在观众的掌声、赞美声中报幕:“下面请听马老师独唱:《滹沱河》。作词:马老师;作曲:马老师!”

    听说是马老师自作词曲自演唱,台下迅即掌声雷动。

    马老师一曲《滹沱河》唱结束,台下是“再来一个”的欢呼声。他清清嗓子,说道:“下面,请大家再欣赏……”观众还以为他自报下一支歌呢,不料他却说:“……舞蹈:《四季舞》。它是由农场文工团的于莉莉、于玲玲、郑婕等十二位女知青,根据一年四季各种劳动动作,自编自导自演的舞蹈节目。请大家热烈鼓掌欢迎!”

    既是模仿劳动动作,朴实无华、毕肖;又不乏舞蹈的精髓:舞姿曼妙、轻盈。看得台下的知青们如痴如醉,老职工个个眉开眼笑。

    正文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5183

    食堂库房。开春后的一天。

    为了改善伙食,李全华尝试发黄豆芽。他正在库房里忙活着:将淘米箩里将要成功的豆芽,一筐筐用温水冲洗后再放进水泥池子里,用塑料薄膜重新盖好。

    一转身,发现窗户外于莉莉在看他。于是惊喜地打开门,说:“进屋来吧。我在给发的黄豆芽冲洗一下。”

    于莉莉跨进屋,说:“在发豆芽呀!还不够忙吗?”

    李全华回应道:“同学们来农场后,食堂里从来就没吃过豆芽。让大家换换口味,不好吗?”

    于莉莉体贴地嘱咐道:“好当然好,就是太忙人了。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这话让李全华特感温暖,备感亲切。他深情地望着于莉莉,欣喜地点头,却说:“知道了。累不垮的。”

    忽然于莉莉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买绒线啊?”

    李全华以为她催要毛线,难堪得一下子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盘算过,至少要到五月份才能积攒……”

    于莉莉见他难为情得脸都红了的憨态,格格地笑了半天才说:“我是来关照你,什么时候去买绒线,一定要让我去挑。决不可以自说自话就给我买了来。”

    李全华如释重负,说:“噢,原来是这样!一定,一定。我当春天来了,你脱了棉袄没有绒线衫,穿单的又觉得冷,就等着要穿了呢!”

    于莉莉娇柔地笑着对他说道:“我还没有可怜到这么一步!觉得冷,我就来食堂,帮你烧火,好不好啊?”

    李全华简直是受宠若惊,高兴地说:“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帮我烧火呢!”

    于莉莉听了,绯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

    饭厅里。知青们在排队打早饭。窗外下着小雨。

    吴队长的老婆夹着钢精锅从队伍旁走过,许多知青侧过脸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队长夫人推推通往厨房里的门,推不开……敲敲关着的卖饭窗洞,没人开。于是便挤到知青排队打早饭的窗口举着钢精锅要往里塞。并且喊道:“给吴队长打一斤半粥!”

    她旁边的韦平将她手里的钢精锅推得老高。呵斥道:“排队!排队!”

    队伍中的知青嚷嚷开了:“不许插队!”“请队长夫人自觉排队!”“为什么不排队?”“李全华,不要打给她!”

    李全华在窗洞里对她说:“不管是谁,都应该自觉排队!”

    队长夫人声辩道:“吴队长工作忙,事情多。等着吃后……”

    李全华举例说道:“列宁那么忙,去理发店理发还自觉排队呢!”

    已经买好了早饭的韦平也教育她说:“周总理到国务院食堂打饭都排队!”

    知青们更是一片愤懑声:“下雨天,我们还得按时上班,搓草绳结网包。(用来装绿肥——割下来的芦苇头。)队长有什么要紧事?”

    队长夫人嘴一撇,不服气地说道:“哼!我就不信周总理吃食堂,列宁剃头上剃头铺!”她夹着钢精锅气鼓鼓地走了。

    厨房里。

    怒火中烧的吴队长叫了事务长,从后门走进厨房,气冲冲地来到李全华面前。

    事务长将吴队长打粥的饭票,放在李全华收饭菜票的盒子旁,要亲自为吴队长打粥。

    李全华毫不顾及情面,也不考虑后果地说道:“事务长!谁都应该守规矩,到外面排队。你要是破规矩打给他,我现在就不干了!”他把饭菜票盒子一推,扔下打粥勺子,做出“撂手不干了”的样子,等着看事务长会不会打粥给吴队长。

    这时,从饭厅里传来叫声、骂声、谴责声、议论声。

    事务长不能不顾忌群众的愤懑情绪,以及是他造成李全华甩手不干的严重后果,看了看吴队长,只好忍气吞声地作罢。与怒容满面的吴队长一起,悻悻而去。

    食堂猪圈旁。一天中饭后。

    李全华将一桶猪食从外面的洞口倒进猪食槽。

    猪圈里的两头小猪在争食吃:一头边吃边将屁股扭来摆去当住另一头,不让后面一头小猪上前吃。后面那头小猪,急得直往它身上跳。

    李全华伸长脖子在观看,咧着嘴在憨笑。于莉莉走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于莉莉朝他喊道:“喂!是在看儿子吗?这么高兴!”

    李全华惊喜地回头,说:“啊,是莉莉!不要瞎说!嗯——你也是来看儿子的?”说完,看着于莉莉狡黠地直笑。

    于莉莉当然不是来看什么“儿子”的。她是听说吴队长老婆打粥没排队,李全华就是不打给她;事务长亲自打,他又掼纱帽坚决不让。现在她是特地来劝说李全华别死心眼得罪领导的。见李全华那个高兴劲,不愿扫他的兴,坏了他的好心境,于是要说的劝导话也就没说。

    于莉莉头次听到李全华叫她莉莉省掉姓,心里感到甜滋滋的。开心得还没空琢磨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见他高兴得冲她笑个不停,一时猜不透他为何而笑。瞪大眼睛扬着眉,愣怔了片刻。聪颖的于莉莉终于悟出了个中奥妙,脸刷地泛了红,故作生气地说:“呀!你真坏!俗气,俗气!”并撒娇地用拳头捶打李全华。

    李全华嚷道:“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于莉莉说:“我不是君子,小女子吃了亏就动手……同学们都夸你没早没晚地精心饲养两只小猪,就跟照料两个儿子一样。人家说的是真话,你却那么坏!”

    李全华故作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你不知道,同学们也是这样说你的呀!说你经常来食堂,帮忙择菜、烧火、喂猪食……最最支持、关心食堂了。不过,也有人说你……那个了。”

    于莉莉挨近他问:“什么‘那个了’?这里没人,你给我说明白了。”

    李全华满心欢喜却假装不好意思地说:“说你跟我的关系是……是同志加朋友——胜过兄妹了。”

    于莉莉欣喜、羞赧地问李全华:“那你怕人家背后嘀咕吗?”

    李全华坚定地摇摇头,说:“我不怕!”

    于莉莉紧接着也说:“我现在也不怕了。”

    李全华郑重其事地提议:“不过,你最好不要再当食堂监管员了。这件事情,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于莉莉不解地说:“我跟你再好,我也不会帮你捣鬼的呀!”

    李全华一脸凝重,说道:“反正自己人来监管总归不大好。”

    于莉莉含笑说:“自己人?那好吧,下次再轮到我,我就不来。我就说炊事组长不让我去!”说完调皮地掩着嘴笑。

    李全华慌忙不迭地说:“哎、哎、哎!那怎么可以?我哪敢拒绝监督啊!”

    于莉莉笑眯眯地问:“那你叫我怎么说呢?”

    草滩中。

    春光融融的季节。一个风和日丽的休息天下午,李全华赶着牛车到草滩装运烧草。车上坐着去帮忙的于莉莉。

    于莉莉面对茫茫的草滩,纵情地放声歌唱。艳丽的脸庞,洋溢着齐天的幸福之情。悦耳动听的歌声,在空旷的草滩上空袅绕回荡:“草(高)原啊,阳光万丈。雄鹰啊,展翅飞翔。草(高)原春光无限好,怎能叫我不歌唱!”

    李全华想跟她聊聊,于是叫她:“莉莉,莉莉!”

    于莉莉假装没听见,不理他。继续窜改和再唱一遍最后的一句:“草(高)原春光无限好,为啥(怎能)叫我不歌唱?”唱完问:“怎么?嫌烦?不想听?”

    李全华说:“怎么会嫌烦呢!不是不想听,听你唱歌的日子长着呢!我想问你……”

    于莉莉说:“问什么呀?”

    李全华问:“你想过将来吗?”

    于莉莉答:“当然想过。”

    李全华又问:“想到将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于莉莉答:“又高兴又不高兴。”

    李全华说:“噢,听你说说。”

    于莉莉于是乎说道:“高兴的是能和你恩爱生活、白头偕老;不高兴的是这里的生活太艰苦,太枯燥。想到满天飞的蚊子会咬得我们的孩子哇哇直哭,还能高兴吗?”

    李全华劝慰道:“我相信生活条件会改善的。蚊子多,有帐子。保证不会让你的——不,让我们的孩子,被蚊子咬得直哭的!”

    于莉莉苦笑一下,说:“孩子哪能老呆在帐子里呀?唉,暂时不要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吧!”

    牛车停在草堆旁,李全华用铁杈子挑起草个子往车上撂,于莉莉在车上堆叠。

    已装了满满当当一车草。李全华用绳索将车上的草个子勒紧,往牛车大梁上系好绳索……带着牛鞭、缰绳,拉着绳索往车顶上爬。

    于莉莉热得在上面脱棉袄。已经能看到往车顶上爬的李全华的上半身了,听李全华喊:“快拉我一把!”于莉莉赶忙扔下棉袄伸手去拉他。手被他握住后,发觉并没用上力,知道上当了。嗔怪道:“人都上来了,还叫我拉,真坏!”

    李全华握着她的手不再放开。他抚摸着于莉莉白嫩的手,忆起这双手在从容指挥……在快速割稻、插秧……幻想着这双手在十分麻利地洗衣、切菜……

    于莉莉羞答答地低着头,红晕布满了她的两颊。

    迎着西斜的太阳,装运烧草的牛车在茫茫无际的草滩中缓缓行进。老“牛”识途,不用人赶,自会往回走。特别是在平坦、无沟渠的宽旷草滩中,尽管放心地“放任自流”好了。

    装运烧草的牛车已停在食堂灶间后面空地上。

    李全华一个人在将草个子推下车。

    远处,于莉莉手臂挽着棉袄,长辫子一甩一甩地,往宿舍走去。

    牛车又赶到灶间门口,将剩下的半牛车烧草,卸在门口。赵宏将卸下的烧草,往灶间里搬运。

    厨房里。

    晚上供应的粥已经烧好,赵宏正使用木槽,将大接(锅上加箍木圈,增大容量)锅中的粥打出锅,流入存放粥的大水缸里。

    李全华还掉牛车、放掉牛回来后,又与赵宏一起从水渠里挑水。他们是在准备明天早饭的用水。

    这个时候已是卖番薯种、育苗(移栽)的季节,市面上的番薯少而贵。食堂已不再烧番薯供应大家。所以,烧早饭改由一个人负责。明早的粥,轮到赵宏烧。

    炊事员宿舍和房门外。次日凌晨。

    一顿早上供应的七、八十斤米的粥,需要烧四个多小时!人太困乏时,赵宏是这样烧早饭的:将一札芦苇或茅草塞进灶膛里,就打起瞌睡来。握住捅火棍的手,就放在灶口里。等火烧到手边,被火烘烤、烫得清醒过来,再将没烧了的草,往里推。或是再塞第二札草。

    今天,赵宏可能是太困倦了。烧着的草都掉在了灶口外面,他都没有被烫得醒!灶口的下面是一地的草,“轰”的一声爆燃,才把他惊吓得彻底清醒过来!

    这天很巧,炊事员宿舍的房门开着。睡着的李全华被那一声“轰”的巨响惊醒。睁眼一看:只见房门口遍地是火!他反应特快,一骨碌跳下床,一个箭步蹿到房门外。

    赵宏在火上打滚。他想用这样的方法压灭草上的火苗。显然无济于事!遍地是草,压灭了这边,刚刚压灭的另一边又复燃了!

    李全华用双手快速地拍打火苗。频率快得出奇。根本没考虑会不会灼伤手。

    仅仅用了一分钟,就同赵宏一起,扑灭了两三平方米面积的火苗。如果没有这宝贵的一分钟相助扑救,过火面积将会扩大一两倍。那就别想再能扑灭了!因为,灶间堆满了烧草。靠里头堆的草,都顶着屋顶了。这一分钟,火势就有可能蔓延到屋顶!灶间屋顶与厨房、饭厅屋顶都是连着的。而且,全是用易燃的芦苇和茅草盖的!

    如果这天房门是关着的,就传不进“轰”的响声把李全华惊醒;就是醒着,也看不见门外的火光。李全华就不可能迅速起床相救。而待大火不可救时,唯一可外逃的房门已被熊熊烈火封住或是烧着,小窗的铁栅栏又别想弄得断。那么,其后果,李全华不是葬身火海便是烧伤毁容!而农场遭受火灾的巨大损失、睡梦中被惊醒的人们失魂落魄的惨状,将不堪设想!

    这事,很长一段时间,让他俩一想起来就后怕不已。

    正文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4777

    厨房里。五月的一天。

    李全华对在窗洞打饭的于莉莉问道:“莉莉,明天礼拜吗?”

    于莉莉回答:“礼拜。”

    李全华告诉她:“明天许栋梁要去合德遣送站带邹世雄回来,我要去采购蔬菜。还要买那个了,请你当参谋。明天一块去好吗?”

    于莉莉心领神会,高兴地说:“好的!几点钟的轮船?”

    轮船上。第二天上午。

    长椅上坐着李全华、于莉莉。对面长椅上,面对于莉莉、靠窗坐着许栋梁。仨人在交谈。

    于莉莉说:“邹世雄这一次离开农场恐怕有三个月了。”

    许栋梁说:“这是他第三次被遣送回来了。”

    于莉莉说:“农场没有高墙、电网围着,没有持枪、放哨的守着,他随时都可以抬屁股走路。不要说三次,十三次都有可能!”

    李全华说:“领导和同学们对他实在是仁至义尽,没招了!”

    许栋梁说:“我看,还是招数不高。以前,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次带回来,我保证叫他浪子回头,改邪归正!”

    李全华说:“邹世雄好吃懒做的本性难改哪!他来农场时,除了身上穿的单衣单裤和吃饭家什,别的,什么也没有。农场领导用冬季补助费的四分之一给了他一个人。棉袄、被褥,还有球衫、球裤,样样都是新的。我们全组的人不是还捐钱给他买了一双球鞋和两双袜子吗?女生还给他缝制了一个枕头和一付袖套。可是后来,全没有了!”

    于莉莉说:“全去农大队换吃的下了肚。到后来,没有什么可以换了,就经常旷工去合德。每次都是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回来之后总能快活好几天。”

    许栋梁说:“他是做扒手,偷人的钱。”

    李全华说:“还卖血。一次就是二、三十块,顶两个月的工资。”

    于莉莉说:“怪不得他劳动总是没精打采的。稻田里拔草腰都不弯。他那一趟的草,等于没有拔。还没到下班时候,他就歇在那里等吃饭了。多说他几句,他就说:‘让你们去多作点贡献,多得些荣誉吧。我可坚持不下去喽!’拍拍屁股,走了!”

    他们的交谈过程中,让人可以想象到的、间或出现的画面:

    ——刚来农场时,场里召开发放冬季补助的大会,邹世雄眉开眼笑地捧着一大堆补助的衣、被,走下主席台。

    ——李全华带着邹世雄在百货商店里买球鞋、袜子。

    ——于莉莉、于玲玲、郑婕等女生在宿舍里为邹世雄缝制枕头套、袖套。

    ——邹世雄在农户家里做交易……背上半小袋米向屋外走。身后小桌上留下了补助给他的那床棉被。

    ——邹世雄在县城合德的一处厕所里,抽出皮夹子里的钱,将皮夹子扔进粪池。

    ——邹世雄在医院里被抽血……接过钱点数。

    ——邹世雄在稻田里,直着腰,漫不经心地,光是掐野草的头……跟着弯腰拔草的同学,同时向前挪步。

    ——一组同学们都在稻田里埋头拔草,邹世雄坐在田埂上……于莉莉批评他,他振振有词。

    ——同学们站在稻田里,一起望着田埂上早下班的邹世雄离去的背影。

    船舱里,李全华继续在讲述邹世雄以前的事:“……他是经常地不辞而去。几天、几个礼拜、甚至几个月地流窜在外。有一次,周书记听人说,在合德镇上曾经见到过他。于是,马上叫我去找他回来。到吃中饭的时候,还没有找着。我走进一家饭店……”

    (回叙)邹世雄在射阳县合德镇上一家饭店里乞讨。夏天。

    邹世雄衣衫褴褛,趿拉着破鞋,蓬头垢面地站在食客面前乞讨。他眼睛盯着人家的吃食,嘴里直哼哼,听不清在说的是什么乞讨话语。

    那天,那个食客是个中年男子。他厌恶地对邹世雄呵斥道:“你给我站远点!”

    邹世雄只当没听见,反而更挨近人家。

    中年食客疾首蹙额、侧身偏头、瞋目而视……肯定是怕乞丐的唾沫星子溅到面碗里,他将面碗拉近身,埋头猛吃了几口,霍地撂下筷子立起身来,离座不吃了!

    人家后腿刚迈出,邹世雄就迫不及待地挤身落座了。

    不料,这个心胸狭窄的中年汉子蓦地回过身来,将面碗一扳,半碗面条被倒在了桌子上。

    宰相肚量的邹世雄并不计较,看都没看那人一眼。连忙右手拿碗,左手持筷子,将桌上的面条连来是来往碗里拨拉……他毫不在乎,照吃不误。

    排在队伍里买筹码的李全华拧着眉峰已看了半天。回头发觉已排到买筹码处,赶紧递上钱和粮票。

    邹世雄俩眼直愣愣地盯着方桌上的两碗面条,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念叨的啥。见食客还不快吃,颇觉奇怪,抬眼一看——李全华手拿两双筷子,正将一双递给他。他惊愕地转身想走,脸却几乎没跟着转动,俩眼仍然死盯着面条。

    李全华温和地说:“坐下来吃吧……”

    李全华在饭店里劝导邹世雄:“……还是跟我回农场去吧!”

    邹世雄不愿意,说道:“劳动吃不消。肚子饿得难受,睡不着觉。”

    李全华问:“你靠要,肚子就能混饱?”

    邹世雄回说:“混不饱就躺下来睡睡。在农场里,吃不饱,还要干活。”

    李全华又问:“晚上就睡在候船室的长椅子上?”

    邹世雄回说:“有的时候,是在汽车站。”

    李全华再问:“没有蚊子咬?”

    邹世雄回说:“能换钱的血,妈的,都让蚊子给吃了!”

    李全华告诉他:“周书记叫我来找你的时候说过,你回去后,只要肯学好,认真参加劳动,马上就给你置顶帐子、买条席子、做两件衣裳……”

    船舱里。

    李全华在继续对于莉莉和许栋梁讲述:“……邹世雄的脑子一点也不笨。睡在帐子里有多安顿!被轰轰响的蚊子围攻有多难受。他作了比较,于是跟我回到了农场。可是,热天一过去,他就故态复萌。新席子、新帐子等,连他的人,又都没影儿了……”

    大街上。

    李全华、于莉莉、许栋梁仨人,在射阳县合德镇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穿行。他们拐进了一家蔬菜行的院子里……

    蔬菜行。

    李全华看着陈列的各种蔬菜,在笔记本上写下想要买的品种和数量……将写好的要货单撕下,交给会计……他付过钱,催说道:“请尽快派船给送去!”

    会计回说:“好的。明天就装船!”

    李全华、于莉莉、许栋梁仨人又来到一家竹器店。

    货比三家,李全华想先打听一下价钱。他手指着淘米箩和特大号洗菜篮子,问店主:“请问,怎么卖的?”

    女店主扫视李全华,好像价钱就在他脸上。看人要价说:“都是六块钱一个。”

    李全华转身要走,不满地说:“哪有卖这么贵的!”

    女店主连忙叫住他,说道:“欸、欸、欸!你说多少钱?看样子你们是农场知青,是食堂用。这样吧,好不好……”她走进李全华小声说:“发票上就照这个价开,买一个就少收一块钱。你看怎么样?”

    李全华瞪了她一眼,二话没说,扭头便走。

    冷眼旁观的许栋梁,听得清清楚楚。嗤笑不语。

    于莉莉在店门外没听见,见李全华气鼓鼓地走出来,便跟在他后头边走边问:“怎么一回事啊?”

    于莉莉听了李全华的复述,气愤地说:“哼,这些人也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许栋梁装出毫不介意的样子,说:“我们先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于莉莉不作回答,转脸亲昵地问李全华:“全华,去吗?”

    李全华见于莉莉这点小事都要征得他的同意,一股幸福的暖流立刻涌遍全身!这等于说:在于莉莉心目中她是属于他的人了!刚才的不愉快顿时一扫而光。李全华说:“事情太多,还是先把事情办好了再说吧!”

    于莉莉于是乎对许栋梁说:“你先去吧,等我们事情全办好了,还赶得上(看电影)的话,就去。”

    许栋梁自讨没趣。为掩饰尴尬,看了看手表,说道:“那好吧,三点钟,轮船码头见。”

    大街上。

    于莉莉假装正经八百地说:“菜篮子那么大,应该最后买。先去买……买什么,要我当参谋的?”

    李全华见她一脸装模作样、明知故问的天真相,感到可爱极了!深情地望着她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于莉莉也会心地笑了。

    百货店里,柜台前。

    李全华指着大红的、天蓝的、深绿的各色鲜艳毛线让她挑。说:“这个一种!”

    于莉莉直摇头:“嗯——不要!”

    李全华又指着另一种,说:“那一种很好看。”

    于莉莉推开他的手,说:“那一种以后买,今天我要买黑的。”

    李全华马上就一脸的不高兴,说:“买黑的?黑的不好看!我不要买!”

    于莉莉亦庄严亦谐谑地说:“不要买?不要买把我叫来干嘛?那你付给我一天的工钱!对了,还有出差补贴!”

    李全华哭笑不得,只能依她,买多少也听她说。

    女售货员把毛线捆扎好。算盘劈里啪啦响过,说:“五十八块四。”

    李全华手里捏着四张“大团结”,心想绰绰有余了,万万没想到会不够!他显得窘迫和焦急。想要借用公款,又觉得不妥。正在举棋不定……于莉莉递给他两张“大团结”,并在一起交给了售货员。

    大街上。

    于莉莉一走出百货店就赶紧道出真情:“不想再满你了,今天买的这些绒线,我要给你编结一身绒线衫、裤……”

    李全华望着于莉莉温情脉脉的笑脸,恍然大悟,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他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脸上却洋溢出无比幸福的笑容。

    射阳县合德镇轮船码头候船室里。

    李全华和于莉莉并肩坐在长椅子上倾诉衷情。脚旁放着买好的两只淘米箩和两只特大号洗菜篮子。淘米箩里放着毛线和几包糖果糕点。其中就有于玲玲爱吃的脆麻花。

    于莉莉微笑着说:“全华,你把手摊开,眼睛闭上。”

    李全华诧异地问:“干什么?”

    于莉莉回答:“给你一样最珍贵的东西。”

    于莉莉的手……移开后,留在李全华手心里的是一张雪白的硬纸片,上面写的是:“全华惠存:但愿你和她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莉莉”

    纸片翻了过来,是于莉莉的玉照!

    李全华喜滋滋地欣赏照片上朝他甜甜地笑的美丽姑娘,又转脸望身边娇羞可爱的于莉莉。

    于莉莉柔媚、羞赧地说:“我把她托付给你了,但愿你能关心她、呵护她、喜欢她一辈子。但愿你和她能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李全华信誓旦旦地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决不会辜负……”

    正文第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2641

    射阳县合德镇朝阳桥上。

    朝阳桥上,过往车辆、行人川流不息;射阳河里,行驶的各种船只来往穿梭。许栋梁和邹世雄背倚着桥栏杆在谈话。

    许栋梁是这样给邹世雄“做思想工作”的:“……你再这样下去,就要换(劳改)农场了!那里可不是由着你来的地方。强迫劳动,吃不饱,没有自由,还会被人家欺负挨打……现在我是知青队长,说的话都是算数的。只要你听我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你怕大田劳动,我让你当个车司令,专门负责赶牛车。摇摇鞭子的劲,总有吧?不过,一回去还不可以马上就让你赶牛车。你要先苦几天,做出积极学好的样子来。也让我有几天时间,做做场干部的工作,说服他们同意。至于加工资吗,你写个保证书形式、形式,我让农场领导给你补加。我再给你想想办法把这几个月的工资也补发给你。以后有补助,总归少不了你一份。你要是觉着不舒服,想请假歇歇,我当队长还不是一句话!赶牛车,空闲的时候多,人也有精力,你可以去捉螃蟹、钓黄鳝、摸鱼、打野鸡野兔子。吃不了可以换钱。不会,只要你肯学,我让老职工教你。没有火枪,我的那杆,借给你用。弹药我供给你……怎么样,老弟?”

    许栋梁说的过程中,邹世雄始终咧着大嘴,胁肩谄笑,心悦诚服得迫不及待地要表态。等许栋梁一说完,邹世雄就欣喜若狂地说:“大哥!小弟听你的,一定不辜负你的一片好心!”

    许栋梁高兴地说:“好!我请客。去饭店,痛痛快快地来它几杯!走!”

    牛棚前。半个多月后的休息日下午。

    李全华又要请于莉莉帮忙,代替赵宏,一块到草滩装运烧草了。

    他诧异地看着牛车轮子:被铁链锁着!

    邹世雄走了过来,问:“想用牛车?”

    李全华反问:“要去运烧草。你有钥匙?”

    邹世雄脸一偏,傲慢地说道:“先写借条来!”

    李全华不解地问:“写什么借条?”

    邹世雄说:“借牛车用的借条呗!”

    李全华还是不明白,又问道:“写借条干吗?”

    邹世雄说:“到月底,按借条向食堂结算借用费。”

    李全华压住怒火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