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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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事员之间的矛盾自然就显得格外地突出。知青普遍嫌食堂售出的菜,太贵;粥,太薄;饭,打得太少。还有人揭发,有的炊事员不单单自己无节制地吃荤菜,还拿饭菜票送给相好的人。群众对食堂意见是越来越大,用膳人员与炊事员吵、骂、打架的事,经常发生。为保护、调动群众的生产积极性,一定要整顿、搞好食堂!整顿搞好食堂的初步设想有如下几点:一,炊事员必须民主选举产生。让群众把自己信得过的好同志选进食堂,来为大家服务。二,由群众选派代表,组成伙食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管食堂工作。三,场里立即派人上街采购山芋、芋头等副食品,弥补粮食不足。四,农场必须从长计议:养猪种蔬菜,降低食堂伙食成本,从根本上确保食堂能办好。具体地说是这样……”

    场干部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吴队长拉长的脸上,表情很复杂。眯缝着双眼似乎在嗤笑:哼!我就不信食堂能搞得好,群众都会满意!

    周书记听后笑呵呵地表态:“讲得好!我表示赞同。食堂工作是有必要这样改进改进了!”

    下班路上。

    马老师走在李全华和许栋梁中间。

    马老师对他俩说:“领导上决定派你们两个同事务长和苏富出趟差。”

    许栋梁惊喜地问:“出差?去哪里?”

    李全华惊异地问:“去干啥?”

    马老师回说:“摇两条船去八大家,买几千斤山芋回来。能行吗?”

    许栋梁不假思索地说:“这有啥难的!”

    李全华坚定地回话:“行。几时去?”

    马老师告诉他们:“明天正好八大家有集。天不亮就上路。”

    正文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3237

    六支渠里。第二天凌晨。

    星光闪烁,无月亮。船头亮着一盏马灯。寂静的夜里,响着“欸乃、欸乃”的摇橹声。

    李全华身穿列宁装棉袄,帮着身披军大衣的苏富(年近花甲,老军工、老党员。)摇橹。船后还拖着一条小木船。许栋梁和事务长(四十岁上下)蜷缩在那条船的船舱里打盹儿。

    苏富告诉李全华:“六支渠的大部分河段先流过农大队。最西头建有闸门。再过一会就要到六支渠闸门了。出了闸口,河面就宽得多了。那是苏北灌溉总渠的一条南北走向的分渠。”

    李全华问:“分渠直通八大家?”

    苏富回答:“不,要把船翻过分渠的渠堤。”

    苏富转脸向船后头喊道:“事务长,船要出六支渠了,当心撞上闸墙!”

    八大家街上,一处墙的旁边。下午。

    他们在一支、一支收购农民出售的番薯。由苏富和事务长跟农民按质论价,许栋梁掌秤、报数,李全华记数、算账、写“代办”条子,事务长收“代办”条子、让农民签字或按手印后付钱,苏富将买下的番薯装进箩筐或麻袋。容器没了,就倒在墙脚地上。

    有线广播在播报:“……现在预告大风和降温消息……”

    管钱的事务长告诉大家:“就剩买一担山芋的钱了。”

    广播里:“北方有一股较强冷空气正在东移南下。它的前锋已经到达连云港、亳县、汉中等一线。预计今晚半夜起影响本区。气温将有明显下降。并有六到七级偏北大风……”

    事务长听完广播说:“听见了吗?不要收了。赶快装船吧!”

    分渠堤旁。晚上。

    已经翻上岸的一大堆番薯旁,他们四人正将一条木船翻过渠堤。拉的拉,推的推……木船被推入分渠。事务长说:“翻上岸的山芋暂时别去动它,先把那条船上的山芋翻到这条船上。”

    许栋梁和李全华抬着一筐番薯吃力地走上堤……又往船舱里倾倒。

    许栋梁叫苦不迭,抱怨道:“早知道要费这么大的劲,说什么我也不来!”

    分渠中。深夜。

    巧极了,正赶上苏北灌溉总渠,往这条分渠送水,番薯船在分渠中顺水漂流。无须摇橹、撑船、拉纤,只要一个人掌舵就行了。

    前一条船的前舱,李全华的臂弯里夹着竹篙子,坐在一麻袋番薯上。事务长和许栋梁背靠背相倚着,半躺在后一条船的几麻袋番薯上。

    许栋梁还在没完没了地抱怨:“……吃亏上当一次头!下一次,哼!再也不上当了!”

    事务长也乘机发牢马蚤叫苦说:“看人挑担不吃力!不说别的,就说采购这事吧,往往就是吃力不讨好!说老实话,我就不乐意跑采购。每晚舒适地睡在家里有多好!食堂要搞得大家没意见,可没想的那么容易哦!”

    河中两条番薯船顺水漂流。

    夜空中响着凄厉的风声。事务长的头往衣领里缩得更低了。说道:“风越刮越大了。好冷!”

    许栋梁也就越发觉得这趟出差,吃亏大了去了,叫苦连天道:“刚才翻堤堆抬山芋,干得混身是汗。内衣湿透了还没有干,现在又这么冷,还要冻伤风呢!妈妈的,真正是吃大亏了!”

    前一条船的船尾,苏富坐在扣着的笆斗上掌舵。他回过头冲许栋梁说:“欸,我们人受点累,几百号人就能少挨点饿,可不要计较吃亏占便宜啊!”苏富又安慰说:“今天,还幸亏碰上总渠放水和这么大的北风,顺风顺水。不然的话,又要摇橹,又要拉纤,那就更累人了。”

    六支渠闸门前。

    许栋梁和事务长在几麻袋番薯上,都像睡猫似的蜷作一团,睡着了。

    苏富喊道:“就要到六支渠了,大家都醒醒吧!”

    李全华夹着船篙也睡着了,听到喊声,站起身子。

    隔了一会,苏富再次提高嗓门大喊:“事务长、许栋梁!你们快起来呀!船就要拐进六支渠了!”

    事务长和许栋梁抬起头,慢慢站起。揉眼,欠伸。

    俩人刚站起来不一会,番薯船就来了个九十度急转弯。由于分渠正在对六支渠输送水,水流十分湍急。刚一打弯,船速骤然加快。番薯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六支渠闸口,直冲、急下!

    李全华手持船篙站在船头,见船头没有处在闸门中央,就用船篙头抵靠近的一面闸墙,还没等他用上力,船头已进了闸门。

    前一条船,船舷紧挨着闸墙,过去了。后一条船,船头“砰”的一声,撞在闸口墙上!船身随即横在闸门前。被卡住了!

    船上的许栋梁、事务长、苏富都因为惯性,闪了个趔趄。

    船头上的马灯也倾倒了,幸好没有前滚翻掉进渠里,只是倒下后,滚转了九十度。

    手持船篙站在船头的李全华却是连人带篙一头栽进湍流中!

    苏富惊呼:“不好了!小李掉进渠里了!”

    事务长直嚷:“糟了!糟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许栋梁大声喊道:“船要沉了!赶快上岸,赶快上岸!”他和事务长相继爬上了闸。

    苏富心急如焚,却没有乱了方寸。他三脚两步跨到船头,拎起倾倒的马灯。他将马灯递给已经上了闸的事务长,自己从闸的另一侧,爬了上去。

    六支渠边。

    苏富手持电筒,事务长拎着马灯,顺着六支渠,一人一边,向下游亟亟奔跑。他们边跑边喊:“小李!小李!”“李全华!李全华!”手电筒的光束在水面上,掠来扫去。在苏富那一侧的前面,离闸口四十多米开外,一个黑影正在往岸上爬。手电筒光向他照去……李全华爬上了岸。

    苏富跑到他身边问:“有没有呛着水?”

    李全华答:“没,没有。”

    事务长额手称庆:“幸亏你会水!”

    李全华问:“船撞坏没有?”

    事务长这下又急了:“船?我去看看!”

    苏富边解开大衣纽扣边说:“快把湿棉袄脱掉!穿我的军大衣。”

    李全华直打冷颤,边脱掉湿棉袄边说:“你不穿大衣也冷。我就沿着六支渠跑回去,不停地跑,就不会冷了。”他把湿棉袄递给苏富。

    苏富接过湿棉袄放在地上,说:“不!穿上大衣,快!”苏富帮他穿好大衣,又将手电筒给了他。“那你就赶快跑回去吧!”

    闸口那边传来事务长的喊声:“万幸!万幸!人和船都不要紧。”

    前头,手电筒光忽闪忽闪抖动着,顺着六支渠,朝农场方向逝去。

    李全华宿舍里。凌晨。

    宿舍里,除了许栋梁的床铺空着,同学们都在床上酣睡。

    马老师把睡着的李全华轻轻推醒。将自己的军大衣递给他。压低嗓子说道:“穿好了。喝点姜汤发发汗,再好好儿睡。”

    李全华穿上军大衣,坐在被窝里,感激地说:“你还特地起来给我烧姜汤,不要紧的嘛。”

    马老师将一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子递给李全华。杯子里还插有一双筷子。轻声说道:“小点声音。不是老苏叫醒我,我还不知道呢。”

    李全华用筷子搅了搅,说:“我说喝姜汤干吗还要给双筷子,这么多个鸡蛋!”

    马老师又将一只灌满热水的盐水瓶塞进李全华的被窝里,小声说道:“吃吧,不饿了好多睡一会。”他又指指方桌下的澡盆,告诉李全华说:“(那是)你的(湿)棉袄。他们正在食堂吃早饭。老苏的军大衣,我拿去给他,让他自己去晒。”

    正文第八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3570

    李全华宿舍里。中饭前。

    李全华被一下关门声惊醒。一觉醒来,已到要吃中饭的时候了。他侧过脸扫视宿舍:一张张叠好棉被的床铺。关着的门后,整齐地挂着一排,擦得锃亮的大锹。心想:今天不上班!刚才是谁关门?于是回过头,看了看许栋梁的床铺:枕头、摊在床上的被窝。他估计是许栋梁来急,起床后,上厕所去了。他又发现方桌下的澡盆里,他昨晚脱下的湿衣服和马老师拿来的他的湿棉袄都没了。里头还有他的内衣裤呢!这时他才想到起床没衣服穿。抬头看到:被子上除了马老师的军大衣外,还有球衫、球裤等。枕头旁还有一件叠好的蓝色毛线衣。李全华一看便明白,那全是同学们借给他穿的衣服。

    突然,外面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饭厅里散会了。(李全华的一排宿舍离饭厅最近。)他赶快坐起,先穿上球衫再穿毛线衣。不行,不行!毛线衣嫌小!赶紧全脱下重新穿。这回先穿毛线衣再穿球衫。这时候,说话声、笑声已经快要到门口。其中于莉莉的声音最突出。李全华知道已来不及衣裤全都穿好下床了。于是,他披着马老师的军大衣坐在被窝里。

    这时,门外的说笑声戛然而止。能听到于莉莉压低嗓门在说:“不要嚷嚷!让我来看看他们两个人睡醒了没有。”

    门被推开一条缝,于莉莉伸进头来朝李全华和许栋梁的床铺张望……惊喜地说:“喔哟!我们还以为你们两个人还在死睡呢!”

    旋即,门打开。一组的男女知青,(除了许栋梁和邹世雄)一齐涌进屋来。

    于莉莉一进屋就盯着李全华身上看,从颈部看到手腕。回头笑嘻嘻地对于玲玲挤挤眼,好像是说:“还可以。”

    李全华被于莉莉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问道:“还要小组讨论?”

    于莉莉反问:“怎么?非要讨论才能来你这里?”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说:“我们是来向你报喜的!”

    (回叙)原来,今天上午不上班,是在饭厅里开会和民主选举炊事员。

    会上,周书记先发表讲话:“……总之,成绩斐然。同学们为农场做出了很大贡献。在此,我代表农场党委向同学们表示真诚的敬意!相比,我们当领导的,对大家生活上的关心,应该说是问心有愧的。现在,已经引起场党委的高度重视,并且已着手改进。改进的措施之一就是立即派人到八大家采购山芋,以弥补大家粮食不足。现在,首批采购来的几千斤山芋,后天早晨起就可以供应给大家了。派去采购山芋的同志,挨冻受累不说,李全华还掉进冰冷的渠里。幸亏他水性很好,才没出大事故。改进措施之二就是让大家民主选举炊事员。将你们信得过的好同志选进食堂里为大家服务。今天上午就选出来。改进措施之三就是民主选举产生‘伙管会’。让广大群众来监督食堂工作。包括监督每天的伙食成本核算、盈亏账目公布、定期评定炊事员的工作和操行、撤换不称职的炊事员……等等。改进措施之四,农场要养猪种菜供应给食堂,以此降低伙食成本。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说成就能成的。食堂可以先喂养一、两头猪,充分利用食堂的泔水、淘米水、择菜不要的黄叶菜皮……”

    知青们欣喜地、热烈地鼓掌,并纷纷议论起来。

    随后,马老师讲话:“……同革命前辈相比,不能不说,现在同样是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岁月。劳动强度大,粮食不够吃。许多同学就用每个月不多的工资,买胡萝卜,清水煮煮,每天贴补着吃。可是,拢共只有十几块工资,不可能买很多的胡萝卜。再怎么省着点吃,也贴补不了多少天。于是,许多同学勒紧裤带大搞劳动竞赛,大汗淋漓地忘我劳动之后,还要到河堤田埂上、河沟里去找吃的。我们的很多同学,就是煮食又苦又涩还有毒的野菜、盐蒿子头,吃得脸、脚浮肿的。在此,我真心诚意地向同饥饿作顽强拼搏的同学们深表同情和敬意,也代表场领导深表歉意。现在,领导和群众都认识到搞好食堂至关重要。那么,希望大家能慎重其事地选出,能为你们全心全意服务的好同志,来担当炊事员……同学们!为换来农场的大发展,国家的富强昌盛,子孙后代的幸福,今后在农场党委的亲切关怀和正确领导下,继续不惜个人牺牲,忘我工作吧!”

    台下许多同学一脸凝重,有的人已经是热泪盈眶了。大家报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回叙)马老师唱票,于莉莉在大黑板上记录。

    李全华名字下的“正”字迅速增加。赵宏和老职工及他们的孩子(有的是原炊事员)顾家富、王小二等人的名字下的“正”字也在很快延伸。许栋梁的得票数也不算少。

    马老师宣布选举结果:“经过大家民主选举,得票居多的下列同志当选为新的炊事员:李全华、赵宏、顾家富、王小二……”

    长时间的掌声过后,马老师又说:“经场党委审定后,后天就正式到食堂里工作。希望当选的几位同志能不负众望,严格要求自己,全心全意地为大家努力工作,把食堂办好……”

    李全华宿舍里。

    于莉莉在告诉李全华选举的情况和结果。

    “……于是,一散会,我们就赶快来向你报喜了。”她霍地敛容,继续说道,“从此以后,你和赵宏就再也不是我们一组的人了。”

    会议室。当天晚上。

    二十几个正副组长共同参加场干部工作会议。让众人感到十分惊诧的是:吴队长旁边坐着许栋梁!

    会议临结束,周书记宣布了场党委做出的如下决定:一,经场党委审定通过,民主选举产生的新的食堂工作人员为李全华、赵宏、王小二、顾家富……等人。李全华为炊事组组长。二,场党委号召知青们留在农场过革命化的春节。并决定搞一台丰富多彩的春节文娱晚会。以知青为主力,希望全场职工踊跃参加。文娱晚会筹备工作委托马老师、许栋梁、于莉莉、郑婕负责。同时,着手组建农场文工团,团长暂时由知青队领队马老师兼任。三,任命荣获抓特务三等功的许栋梁为知青队的副队长,于莉莉为一组组长,郑婕为一组副组长……

    炊事员宿舍。第二天晚上。

    房间里放了两张双层床、一张双人课桌和一张长凳。床的上铺放他们的箱子等物品,不睡人,就算是优惠待遇了。两张床中间的课桌上方,有扇小窗,按有铁栅栏。正对窗户的房门外就是食堂厨房的灶间。

    这就是李全华和赵宏的新住处。里床的墙上贴有《满园春色》图的,显然就是赵宏的床铺了。

    深夜。课桌上有一盏马灯,灯芯已被捻得很小(不让熄灭)。灯的旁边,一只闹钟在静谧的深夜,发出清脆的嘀嗒、嘀嗒声。

    闹钟铃声骤响。李全华赶紧伸手,按停掉铃声。当他捻亮马灯后,可以看到钟上是凌晨两点整。他一骨碌坐起。

    灶间。

    堆得满满一屋子烧草。李全华和王小二(三十岁上下),一人烧一只灶膛,煮粥和烀番薯。

    一屋子草已烧光。李全华从灶间门外的草堆上,扛了一大捆草进来。

    王小二不解地说:“小李,粥和山芋都烧好了。中饭草,开过早饭,再去扛好了。”

    李全华解释道:“天越来越冷了,大家用冷水洗脸刷牙不好受啊!烧点热水给大家用。等有了老虎灶就好了。”

    王小二说:“那得要多少草啊!”

    李全华说:“草滩里不是有的是吗?”

    王小二说:“可是……”

    厨房里。中饭已开过。

    顾家富(二十岁左右)说:“没人打了,我们吃饭吧。肚子早饿了。以前都是开饭前先吃。”

    王小二问:“小李呢?”

    李全华从灶间探出头来,说:“在这儿。你们先吃吧。我和赵宏热点剩粥(来)吃。头一回早上供应山芋,难估计,粥剩得太多了。”

    顾家富说:“不要紧的,可以兑在晚上的粥里。有饭吃饭吧。!”

    李全华说:“兑多了,粥就不会黏糊了。还是多少吃掉一些吧。”

    李全华从锅子里,舀已经热好了的剩粥。赵宏接过勺子也舀。王小二和顾家富等人面面相觑,倒掉盆子里的饭,去打粥缸里的剩粥……倒进锅里热。

    赵宏对他们说:“我们在外面,如果每天能白吃到半小碗的剩粥,那准会高兴得发疯!李大哥是忘不了忍饥挨饿吃野菜的苦日子啊!”

    李全华深有感悟地说:“那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想,我们这一代人,永远都不会忘记饿肚子的难受滋味,也不会忘记要想填饱肚子有多么地不容易!”

    正文第九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5078

    炊事员宿舍。一天晚饭后。

    刚开完晚饭。李全华在看《毛选》,赵宏在看《绘画技巧》。忽然,窗玻璃被人“咚咚咚”敲了三下。俩人抬头看时,那人已从窗户前一闪而过。不一会,门口传来于莉莉的嗓音:“李全华!给你送衣裳来了。”

    李全华放下手里的《毛选》去开门。于莉莉手捧报纸包的衣服站在门口。

    于莉莉边说:“棉袄还没有干。”边揭开报纸。想必是让他拿报纸上的衣服。

    李全华看到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衣服,高兴地伸出双手连报纸一块接。可能是垂下的报纸遮盖吧,他的手无意中托着了于莉莉的手。

    于莉莉羞得立刻低下了头,瞬间脸红到耳朵根。

    李全华忙说:“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于莉莉本想进屋说说话,告诉他衣服都是她姐姐洗的。现在,难为情得赶忙转身离去了。

    赵宏纳闷地问李全华:“她怎么不进来?人家给你洗好衣服晒干送来,应该说谢谢。怎么说对不起?你呀,真不会说话!”

    当天晚上。

    李全华和赵宏进食堂工作没几天,让他俩人深有体为的就是:肚子是吃饱不饿了,就是整天忙得一到晚上只想睡觉。

    明天早饭又轮到李全华和王小二负责。可是今天晚上,不知怎么搞的,李全华好长时间都没睡着。

    他想到接衣服时碰到于莉莉手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莫明其妙的、难以言表的好感觉。凭良心说,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可于莉莉又会怎么想呢?认为他是个挺会耍花招占女孩子便宜的坏蛋,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他这种人了?这件事情,得跟她说明白了!可是,他又估计自己肯定没有勇气主动去找她谈。

    隔了两天。中饭开过后。

    李全华和赵宏忙累了一上午,正想睡一小会,再到草滩装运烧草。

    赵宏已经坐在被窝里,正要脱棉袄午睡,忽然听到敲窗玻璃声和于莉莉在屋外叫李全华。于是从枕头底下拿出《人像素描》的画书欣赏。

    李全华在写日记,还没有上床午睡。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老在责怪自己窝囊,一点勇气都没有,什么挽救的办法都想不出来。霍地听到于莉莉叫他的亲切声音,几天来郁闷不乐的坏心情和胡思乱想的念头,顿时一扫而光。

    于莉莉还是没进门就说:“你的棉袄。总算干了。”

    李全华这回不再马上就接衣服了。他开了门就往里屋走,于莉莉只好跟了进来。

    李全华真想跟她多说说聊聊,让她能多呆一会儿。却紧张得想不出该说什么好。他接过棉袄放在床上,顿了一会儿,才想到应该表示感谢。于是说:“谢谢你了!”

    于莉莉忙说:“不要谢我。全是我姐姐给你洗的。”

    李全华好像不太相信似地,应了声:“噢?”

    于莉莉主动告诉他:“我姐姐是‘内务部长’。缝补、洗衣服、收拾床铺,全是她的事情。我包打饭、泡水,拿信等外勤活。”

    李全华顺着她说的,不加细想,随心找话跟着往下说:“哦,你是‘外交部长’!于玲玲派你出国送衣服来了?”

    于莉莉瞪大眼睛,说道:“派我?我们两个人同是部长级呀!”

    李全华高兴地说:“哦,对了,对了!这是你职责范围里的事。那就请小于部长向大于部长传达我对她的谢意。”

    于莉莉笑着转身出门去。

    李全华还想跟她说说话,问问她,借给他穿的毛线衣是谁的。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突然转身走了。于是,他推开窗户,准备守她走过来再问。

    于莉莉见他打开窗户,感到诧异,就转脸朝屋里看。

    二人四目默然相对。俩人目光灼灼,眼神异样。李全华想问的话没问。这样,俩人无言无声的对视就成了眼神脉脉传情。于莉莉羞答答地首先收回视线,低下头,又默然无声地转身离去,就像是依依不舍而去一样。李全华站在窗口望着她拖着长辫子离去的背影,说他是一脸的眷恋之色,也不为过了。

    赵宏、李全华、于莉莉仨人处的位子几近等边三角形。赵宏并不在意,隔着墙,也看不到于莉莉和李全华那几秒钟的对视。只是见他不抓紧时间睡一会,却打开窗户,出神地凝望窗外,感到奇怪。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呀?”他边说边起身,手撑课桌要看究竟。

    李全华如梦方醒,赶紧关窗。

    赵宏透过窗玻璃,还是看到了于莉莉远去的背影。便笑话李全华道:“就是想多看上一眼呀!那也没有必要打开窗户呀!”

    李全华急忙掩饰,解释道:“你在说什么呀!我打开窗户是想问问她,借给我穿的绒线衫是谁的。”

    赵宏于是乎问:“那你怎么不问呢?”

    李全华谎称:“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走过去了。”

    赵宏恍然有悟:“我说呢,你傻乎乎地站在窗口前干什么,是在想这件事情啊。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你叫我去请韦平来帮食堂砌猪圈,韦平说起过,这件事他知道,就是不告诉我。等他明天来了,你问他好了。赶快抓紧时间睡一会吧!”

    心情不好会影响睡眠,心情太好也让人难以入睡。李全华脑海里老是浮现出于莉莉俊俏的脸蛋,特别是他俩对视时,她那双美丽、明亮又脉脉含情的大眼睛。恐怕一个多小时的午睡时间,李全华能睡上半个小时就不错了。

    次日是休息天。下午。李全华、赵宏和韦平仨人在食堂南面,砌猪圈。

    赵宏拿洗脸盆当泥浆桶装泥浆。李全华将菜刀作瓦刀和韦平一起砌墙。

    韦平将赵宏端来的泥浆倒在砖上,迅速将泥浆抹平后,紧接着再摆放砖。砖在他手里转向、翻个、砍断、摆放,快速利落。可见他的瓦工技术相当娴熟。跟李全华笨手笨脚、左看右看、后又将砖块拿起重新摆放,形成显明对比。

    韦平得意洋洋地对李全华说:“怎么样,佩服吧?你看你有多慢!”

    李全华打心底里叹服,却故意装出“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说:“你用瓦刀,我用的是菜刀。要时时刻刻提防割着自己的手,当然没有你快了。来,换一换使使!”

    韦平赶紧将瓦刀往身后藏。说:“工匠的用具就是军人的刀枪。怎么可以轻易撒手?不然的话,我就可以给你借一把来了。无锡市建筑学校解散后,我们一块来农场的一共有十个人。许多人箱子里都藏着瓦刀、抹子、泥板。都指望有朝一日……唉,有用得着的一天吗?”

    李全华听了,感到震惊。深为他们这些“建校”生,眼下学无所用和生不逢时而感到遗憾、惋惜。不过,还是安慰道:“市‘建校’的高材生!今天不就英雄有用武之地了吗?几年以后,不少人都将成双成对,真正是安家落户农场了,新郎新娘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就怕你们日夜造房子都来不及呢!”

    韦平含笑道:“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眼下是泥浆供应来不及!你不要砌墙了,也去供给我泥浆吧。就用铁锨好了……”

    猪圈墙已经砌好。当作屋梁用的三根毛竹,放上了两边的山墙。

    赵宏站在猪圈外不远处,用眼打量着说:“正好,水平。真行!有水平!”

    本地看不到哪里长有竹子,却盛产芦苇。根据设计的猪圈大小,李全华已经请老职工预先编好两块芦苇篱笆。将它固定在毛竹上,篱笆上再铺上茅草就是房顶。这里的房子屋顶,几乎全是用芦苇和茅草盖的。

    韦平笑着拍拍手上的灰,对李全华戏说:“给支香烟总要了吧?”

    李全华笑了笑,回说:“你一来我就对你说‘可没吃的招待你呀’,其中就包括香烟。”

    韦平明知他俩不抽烟,不可能有香烟给他,就自己掏出香烟点来抽。边抽烟边跟李全华说笑:“也包括白开水?”

    李全华回答:“白开水有。”

    韦平一笑说:“不是吃的?

    李全华也一笑说:“水是喝的。”

    韦平好像稳操胜券了,大笑道:“那烟是吸的!哈哈!”

    不料李全华却说:“吸的?那就补充一条,帮食堂干活是尽公民的光荣义务,没吃的招待,吸的也没有!”

    韦平没话好说了,挠着头皮道:“乖乖弄底东,宪法随你定!”

    李全华说:“不是宪法随我定,是你要咬文嚼字。吃香烟,吃香烟,本来就可以说是‘吃’嘛。”

    韦平无可奈何地挠头苦笑,李全华得胜般地开怀大笑,双手提着、胳膊夹着茅草捆过来的赵宏也幸灾乐祸地对韦平嗤笑。

    李全华招呼他俩:“来,歇一会吧。篱笆上坐。歇过后上篱笆。韦平,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韦平坐在篱笆上,他已经猜到李全华要问什么事,却故意神气活现地,拿腔拿调地问:“想要——问——大爷——什么——事情啊?”

    李全华只能忍着性子当孙子,笑脸央求他道:“我掉进河里,借穿的衣服,都洗好晒干后还给人家了。就剩一件绒线衫,不可以洗,也不知道是谁的。‘韦平大爷’,听说你知道是谁的,可不可以给小的透个信?”

    韦平听他甘愿称自己“韦平大爷”,开心得一阵哈哈大笑。笑后却仍旧卖足关子,撇撇嘴、耸耸肩、摇摇头,拿腔作势地说:“噢,你要问这件事情啊——”他在篱笆上仰天躺下了!“不清楚!让大爷躺一会,好好想想。等把篱笆放上去后,也许会想出来。”

    李全华拿他没办法,只得忍气吞声、顺从地说:“那好吧,上好篱笆后听你……听大爷讲。”

    芦苇篱笆已经抬上屋梁,铺好。赵宏将不远处铺屋顶用的茅草捆,一捆捆搬到猪圈的墙下,堆好。李全华负责将小木头条一个一个递给韦平,韦平将小木条从篱笆上面钉在毛竹上,固定住篱笆。

    猪圈算是砌好,只等老职工来铺茅草屋顶了。

    等韦平从篱笆上下来后,李全华央求韦平快点说:“爽快人要说爽快话,求你不要再跟我卖关子了,好不好?”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赵宏故意板着脸帮腔道:“再不直截了当快点说,今天晚饭就不卖给你了!”

    韦平假装来气了,沉下脸来训斥赵宏:“赵宏!你别跟着肇(赵)事起哄(宏)!替食堂砌了半天猪圈,不说给我烧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还想要饿我一顿饭。真好意思的!我可要回宿舍去休息了!”

    李全华只得爽快地割肉,说:“不要,不要!大爷别生气!下个休息天,我请你吃螃蟹。总好了吧?”

    韦平笑逐颜开,说道:“欸,这还不去说它。说话可要算数哦!好,那我就告诉你吧。绒线衫是于莉莉的!”

    李全华听了暗喜,却假装不信。连说:“不可能!不可能!”

    韦平见李全华不相信,不假思索地道出真情:“肯定是她的!郑婕亲口告诉我的。还关照我不要对任何人说……”

    李全华惊讶地说:“郑婕?郑婕怎么不告诉我和赵宏,单单告诉你?莫非她跟你——哼,哼!”

    韦平不知是被人曲解、嘲笑急的,还是自己心虚臊的,涨红了脸;抓耳挠腮,支支吾吾:“这……这……”

    李全华和赵宏见他窘得钳口结舌、憨态可掬,两个人都笑得前俯后仰。

    赵宏不饶他,故意逗他说:“马上我就去问郑婕,为啥只告诉你!”

    韦平真急了,央求道:“千万不可以去问!”

    刚才他对自己唇枪舌剑,那么凶巴巴地训斥,这时候怎能轻易放过他?赵宏于是乘机对他提出条件:“那你发了工资,请我们两个人吃螃蟹!”

    韦平可怜兮兮地说:“好,好吧。请你们两个吃螃蟹……”

    李全华实在不忍心再捉弄韦平了,安慰他道:“你辛苦了半天,还倒过来请我们两个人吃螃蟹?不义之食吃了会肚子疼的!我保证这事到此为止,就当我没问,你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赵宏他肯定会听我的,我一定请你们两个人吃螃蟹……”

    正文第十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1本章字数:3967

    第二天的中饭后,李全华夹着一包东西来到于莉莉的宿舍门口。

    他边敲门边喊:“于莉莉!”

    门开了一条缝,于莉莉俊俏的脸蛋露了出来。她低头朝李全华手里捧的一包东西瞥了一眼。虽用报纸包着,心里就明白,包的是什么了。她不接东西,也不让他进屋。说道:“哎、哎、哎!女生宿舍不可以随便进去,有什么事外面说!”于莉莉说着就跨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也不管李全华跟着没跟着,引着他直往没人的地方走。

    李全华跟在她后头,边走边说:“我是来还你绒线衫的。谢谢你了。”说完就将包着的毛线衣往于莉莉手里塞。

    于莉莉俩手直往背后藏,说:“哎、哎、哎!就这么一句‘谢谢你了’,就行了?”

    李全华窘迫得不知该说什么好:“那……”

    于莉莉含笑望着他,说:“嫌小,穿在尽里头的,是吧?”

    李全华显得特别傻,说:“不是!里头还有衬衫呢。”

    于莉莉听了格格地大笑起来。

    李全华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可笑,连忙找话自我解嘲:“我本来是想穿在球衫外面的,太小……我真没想到绒线衫是你的……”他见于莉莉笑得很响,怕她听不见,提高了嗓门。

    于莉莉左右顾盼,敛容而慧黠地说:“你能不能小点声?你早知道是我的,就不要穿了,是不是?”

    李全华急忙摇头表白说:“不是!不是!”

    于莉莉告诉他:“马老师叫我们去拿你的湿衣服洗,是我偷偷地放在你枕头旁边的。是怕别人笑话你穿女生的衣服,你可能不好意思,才这样保密的。可是你却大声嚷嚷……你穿了这么多天,老出汗,肯定脏了。我不要了!”

    李全华急了,说:“脏了,不要了?那……那怎么可以?我给你洗……”

    于莉莉又扑哧笑起来,说:“要洗,我难道不会洗?要洗就要拆了,拆了你能给我重新编出来吗?”

    李全华傻了眼,说:“那……那我去问问马老师该怎么办好。”

    于莉莉柔情似水地看着李全华,凑到他耳旁,压低声音说道:“我说,傻大哥,你谁也不要去问,继续穿吧!”

    李全华凝望着脸上泛红晕的于莉莉。片刻,忽然脸露茅塞顿开的喜色,说道:“那好吧,等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