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正妻第15部分阅读
回去要挨骂也好,她不能让少爷就这么蒙在鼓里。
打开信,见四四方方的净面宣纸上,只有一个“好”字,翠竹将信封倒过来看了一遍,就只是这一个字,心里不免有些怨言,就为这一个字,要她跑这一趟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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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洋行就是这点最烦人,曼明自己还好,翠竹晕船,一夜下来被颠得七晕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躺在船舱里啀啀,曼明给她冲了杯醋水,灌她喝下,不怎么管用,曼明看着她道:“你在这里,我去找远之看他有没有带药来。”
翠竹欠欠身道:“都怪我,连累了少奶奶一晚没睡好,我不碍事,躺躺就好了。”
“行了,看你都成什么样了,我去去就来。”
出了船舱,曼明沿狭窄的走廊来到另一层,战乱期间船票紧张,她们也是好容易也搞到两张票,并不在一层,赵远之打开门,见是她,高兴的道:“正要去找你一起去餐厅用早餐。快进来。”
曼明道:“别提了,翠竹晕船,吐了一晚上,你这里有没有药?”
赵远之道:“带了一些药,我去给你找找。”
转身从行李架上拿了箱子下来,翻腾一阵子找了一箱子药给她,曼明看看,不禁感叹,到底是做医生的,出门在外,比寻常人想得要周到,这箱子里把所有常用药都备了一份,“这下好了,翠竹有救了。”
她拿了药道:“我先给她送去,你等我一会。”
“等等曼明,我跟你一起去,”他拿了外套走出来,朝她笑笑,“你忘了,我是医生呢?去看一眼看她还有没有别的并发症。”
“行行行。”
两人一道下去。赵远之简单询问了翠竹一些身体状况,又替她把了脉,“没有大碍,只是晕船,这药一天两次按时吃,再坚持几天就到了。”
“谢谢赵先生。”
“别客气。”
曼明喂翠竹吃了药,扶她躺下道:“我跟远之去餐厅吃饭,一会叫人给你送饭过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少奶奶放心去罢,我睡一会就好。”
“那好。”
船上的餐厅条件有限,一些复杂菜式是吃不到的,只有煎鱼,龙虾,面包,牛排,通心粉这些最普通的食物,曼明拣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迎着咸咸的海风,人也跟着清醒了些。
赵远之点了菜过来道:“真要不得,侍应生都找不到,点菜还要自己过去找人。”
曼明笑道:“特殊时期,有的吃就不错了。”
赵远之看着她的脸色道:“昨晚没睡好吗?”
曼明道:“船上颠得要命,加上翠竹在外头烙了一夜大饼,我也没睡好。”
“是我考虑不周,上船前就该给她吃药的。”
曼明道:“来的那趟也不见她吐得有这么厉害。”她看看四周人群,多半都是英国人。“真想不通,国内正打仗,这些人不在家好好待着,到那兵荒马乱的地方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商人哪管什么战争不战争的,越是乱世,他们才越能发国难财啊。”
曼明摇头,表示不理解。“命都没了,还要钱做什么?”
侍应送上牛排来,肉质老得咬不动,通心粉也半生不熟,曼明直呼j商,那么贵一客牛排,居然这么难吃。
幸好赵远之带了一包零食,她挑了几块点心裹腹,又给翠竹要了一份还能入口的蘑菇浓汤跟几样面食。
在船上几日,曼明在舱里的时候居多,快要抵港时,她才拉了翠竹一块到甲板上透气,英国人豁达,铺一块大毛巾就在上面晒起日光浴来,曼明挑了块僻静地方,租了两把椅子,扶翠竹躺下。“我们也享受一下这趟旅行,不能白来。”
阳光晴暖,她拿帽子遮住脸,并排躺着休息。
隔壁是一对中国夫妻,正拿着报纸研究国内新闻,这年头报纸上刊登得消息无非一些结婚启示与商家广告,很少有真材实料的,曼明睡得迷迷糊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们闲聊。
女子尖叫,“呦,这就是北铭军督军,果然是仪表堂堂,跟夫人看着很恩爱呢,还一同出访看望伤员,夫人好有福相的样子,听说也是世家子女。”
男子语声平静的道:“表面作恩爱谁不会,督军那么优秀的人,家里不定几房姨太太呢?”
“姨太太又怎样,像这样场合,只能跟正房太太一起出席。”想了想又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告诉你,你要再敢给我不干不净不清不楚的,我饶不了你。”
两人打闹起来,女的生气离去,男人小心翼翼去哄,曼明也无心再睡,折了帽子,看看他们刚刚躺过的位黑置已经空了,报纸撇在那里,她拿过来,看到头版上刊登着赵承颖与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照片下面注解的是督军与夫人。
曼明细细的看了看女子容貌,细眉入鬓,圆盘脸,月芽眼,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倒真是福相。不像她,巴掌脸上没几两肉。
晚上赵远之来叫吃饭时,曼明推说不舒服没有过去,翠竹给她叫了素菜清粥,就在仓里吃,曼明用勺子戳着饭菜,一口也不往嘴里送,戳得粥也凉了菜也烂,说声撤下罢,便一翻身又躺下睡了。
翠竹无法,撤了餐盘往外走,余光撇见桌上压着的一张报纸,抽出来看看,见上面印着的标题与那张大大的照片,再看一整天都无精打睬的少奶奶,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看来,少奶奶心中对少爷,也并不是一点感情也无,若真的没有,何必要难过呢?
她笑了笑,端着餐盘退下。
船抵港后,要再乘火车往宣城,许曼明带着翠竹在站里等着,看行李,赵远之过去买票,看车站乌鸦鸦的人群,曼明皱眉道:“两年没回来,国内变化真大,连车站都比以前大了。”
翠竹道:“可不是,再晚两年回来,说不定连路都不认得了。”
正说着,赵远之从那头跑过来,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好了,我们到那边去罢,快开车了,五点那趟正好有票。”
三人雇了两个拿行李的脚夫,朝月台过去。
这次两人的车厢离得近,是挨着的,赵远之放好了行李道:“那你们休息罢,我先回去。”
☆、102、重逢
当着翠竹,他总是拘谨,也难怪,翠竹总以一副防贼的样子盯着他,换谁也别扭,曼明咬着她给自己削的苹果,只管盯着她的脸瞧,翠竹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少奶奶,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翠竹,你结过婚吗?”
翠竹眸子里划过一道黯淡的光,摇摇头,继续消苹果。
“没有爱过人吗?”曼明追问,从她嫁过来翠竹就一直在这边侍候,那时候看着青涩,如今也有近三十岁了,还未成家。
翠竹笑笑道:“我们做下人的,哪有那个心思,只求吃饱饭,日子过得下去也就罢了,何况,我是赵家的家生子。”
“那你爸妈呢?”
“我很小的时候,闹匪灾,那时候大帅还没定都宣城,在外打仗,家里遭难,举家逃了,我父母留下看房子,被土匪杀了。”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一点难过的表情,像是在讲别的人故事。
曼明不禁捥惜,平时只觉得她寡言,独来独往,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一段身世,“赵家难道没有给你些补偿吗?”
“给了,给了五十两银子,那个年月,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那你怎么不拿着钱离开这里,找个人好好过日子?”
翠竹抬起头,目光里有些苍凉,“我从生下来就在赵家做事,赵家就像我的家一样,离了这里,我能去哪呢?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再说,赵家对我很好,夫人头两年也给我安排过婚事,是我自己没答应。”
“为什么?”
翠竹摇摇头,“时间久了,就看得淡了。”
“没想过嫁人?”
“嫁谁呢?我们这样的人,无非配一个奴才,一样的人家,还要听他朝打暮骂,图什么呢,不如自己清静。”
曼明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些什么,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火车的汽笛声扑扑响着,她削好一个苹果,放到盘子里切成小块,手法熟练,表情认真的盯着那块苹果,那种认命的表情让曼明心疼。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场悲剧,可是天世人活着,谁又能说是一帆风顺的,不过是各有各的不幸罢了。
车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山洞漆黑幽长,一下子变黑了的车厢里,大家静坐无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黑暗里,翠竹握着刀的手终于松懈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擦了擦微红的眼眶。
啪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曼明问:“怎么了?”
“没事,刀子掉了。”
她从椅上起身,蹲在地上摸索着,曼明只听见一阵衣物悉悉簌簌的声响,山洞很快到了尽头,骤然而至的光明让车厢恢复光线,曼明看到翠竹蹲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把尖锐的刀,把头压得很低,蜷在双膝间,肩膀微微颤抖,她叫一声她,翠竹没答应,曼明上前拍拍她,她抬起头,曼明瞧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哭了,满脸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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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至终点站停下,赵远之要曼明要车厢等着,他先下车去找两个脚夫过来拿行李。曼明看着车窗外人潮汹涌,心潮也随之起伏不定,时隔两年重回故地,还是没能做到完全豁达。
翠竹把行李装点好,朝她道:“少奶奶,赵先生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去找找他。”
“好。”
翠竹出了车厢,帮她把门关上,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与旅客的说话声,曼明这里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曼明以为是赵远之回来了,起身过去开门,“等你好久不见回来,翠竹去找你了,这会想是走岔了。”
打开门,看见站在那里的人,曼明愣了愣神,身子朝后退了两步,“你?”
那张熟悉的脸孔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叫她有些震惊,她回国的消息已是低调的不能再抵调,他怎么会知道呢?
那人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身军服的他更显挺拨帅气,倚门看着她,黝黑的眸子带着些许打量些许轻佻,薄唇一笑道:“看到我很惊讶吗?你真心为你偷偷回国能瞒得了我?”
曼明别过脸,“我这次回来自然是没想过要瞒你,在赵督军的地盘上有什么能瞒得过你的法眼呢?我只是想先安顿下来,再去找你。”
“找我?说什么?”
曼明顿了顿,没想到他这么咄咄逼人,两年不见,他那得理不饶人的臭脾气不仅一点没改,反而更加刁钻,惹祸人讨厌。
“离婚的事。”
赵承颖猝然发笑,朗朗的笑声在车厢蔓延,他走进来,空间顿时变得狭小逼仄,一步一步朝她靠近,曼明被他逼到墙角,直到身子靠在床架子上,无路可退,“许曼明,我苦等了两年,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离婚?”
曼明冷笑,“苦等?督军苦等的时候,倒是没耽搁新督军夫人进门。”
赵承颖怔了怔,想起她指的什么,“报纸你看到了?”
曼明别过脸。
赵承颖道:“我已叫报社的人更正了。”
“别说了。”她不想再听下去,“承颖,过去这么久了,就让它过去好了,这两年我过得很开心,我想没有我你也更清静些,另外,我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跟你离婚,我要结婚了。”
听到她的话,赵承颖脸色乍变,沉声道,“结婚?”
“是,在英国认识的,这次他跟我一起回来,他去叫人了,一会就回来,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赵远之没料到车站人这么多,跑了好远才找到两个脚夫,领着往那边赶,突然见人群拥挤起来,不远处一队带枪的大兵在赶人,似乎戒严了的样子。
赵远之一时诧异,拉了一个从那边过来的行人问道:“大叔,那边怎么回事?不让过去了吗?”
大叔道:“好像一个大人物过来了,把那边戒严了。”
“可我朋友还在车上。”
“车厢上的人都赶下去了,唉,这年头,当兵的跟土匪似的。”
大叔摇着头走了,赵远之听说车厢上的人都赶下来了,那现在曼明一定也下了车,他忙在人群中搜寻,“曼明,曼明……”
远远的,看见戒严的人群松散下来,赵远之忙跑过去,看见许曼明被一个人人强行带走塞进车里,他惊叫着跑过去,“曼明,曼明……”
许曼明听见叫声,转头看见人群中的他,“远之……”
返身要过去,被赵承颖一把拉住,死死按在椅上,眸子里是难掩的怒火。许曼明挣不开,怒道:“赵承颖,你到底要干什么?”
赵承颖冷冷的注视着前方吩咐,“开车。”
车子迅速始出车站,朝远处去了,赵远之追了几步没追上。无措的站在那里。
翠竹远远看见他,跑过来道:“赵先生。”
远之看见她还在,忙抓住她问道:“你怎么跟没你家少奶奶在一起,你去哪了?”
“我,我去找你去了。”
“曼明被抓走了你知道吗?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少奶奶的仇家?”
翠竹迟疑的看着他,小声说道:“赵先生,你别担心,那……那是我们家少爷。”
“少爷?”赵远之震惊的看着她,渐渐缓过神来,“也就是说,那人是你家少奶奶的丈夫。”
翠竹点点头。
赵远之苦笑,原来她嫁了这么一个有来头的人,怪不得她说她身世复杂,不想他跟着惹麻烦。原来是这样……
“赵先生,行李还在车里呢。”翠竹提醒。
赵远之跟着她一起去车里取了行李,他叫了两部黄包车,问翠竹,“你家少爷应该会把曼明带回家,我跟你一起去。”
翠竹道:“赵先生还是缓一缓再说,我们少爷脾气不好,再者,就算少奶奶答应,必竟还没离婚不是?法律上赵先生也不占理,还是先回去再去。”
“我只是去看看曼明安不安全。”刚才看见她那么粗鲁的被带走,他真的放心不下,想象不出那个野蛮人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翠竹道:“赵先生放心好了,我家少爷不会对我们少奶奶怎么样的。”
赵远之摇摇头,他不相信,“无论如何,我看一眼,只要她安全我就走。”
翠竹心里也有些恼了,怎么这人油盐不进,就是说不通呢?干脆说:“赵先生,刚刚的排场你也看到了,我家少爷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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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更。算是补昨天的罢……
☆、103、章节名好难起
赵远之苦笑,“我知道,我不怕,不管他是谁,总要讲理不是?曼明已经不爱他了,他不能再这么强霸着他。”
翠竹恨急,又苦于不能透露身份,少奶奶特地交待过她不要跟赵先生多说她的家事,况且今天闹得这么大,车站耳目众多,也要顾及督军的安全,只好咬牙道“赵先生,你自保重,还是先回家安顿好了,回头少奶奶自然会去找你……”
“可是,我怎么找她呢?”
翠竹本想告诉他今天少爷出面带人走,以后他跟少奶奶再见面之日恐遥遥无期,可见他脸上失望神情,又不忍伤害,再想赵先生这样的痴情人,若不使点狠辣手段,是断不会跟少奶奶分开的,这样只会苦了他自己,少爷知道也绝饶不了他,一面也是为了他着想,翠竹随便告诉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家里电话。”
赵远之千恩万谢走了,翠竹坐在车上,心里七上八下,总是不安稳,看刚刚少爷抓少奶奶回去的架势,两人回去势必又是一场闹的,她原本以为小别胜新欢,少奶奶这次回来两人的关系可能会缓和一些,谁知一见面又弄得仇人似的。
这赵远之也真是个书呆子。
车上气氛凝重。
赵承颖一声不哼的,表情十分严肃,司机老李朝倒后镜里看到两人一边一个坐着,各自看着窗外,也不敢多言,默默开着车。
曼明见车子走的路是要回租界外宅,叫道:“停车,我不回去。”
赵承颖看了看她,没出声,车子继续往前走。
曼明把手放在车门上,威胁的道:“要是不停车我就跳下去。”说着就去推车门,赵承颖按住她的手,“你闹什么闹?”
“我说了我不回去,赵承颖,你不要总是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许曼明,你不要得寸进尺。”
老李把车停在路边,怯懦的问:“还,还开吗?”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开车。”“停车。”
老李双手发抖的握着方向盘,“那到底是开,还是停呀?”从倒后镜里看向赵承颖,一脸乌色,再看许曼明,也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怕谁。
就这么静了半日,赵承颖松了口气,冷冷的替她把门打开,“下车。”
许曼明没料到他真让她走,怔了一会,推门下车,车子一刻都没停,在她面前绝尘而去,曼明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个人就这么把她扔在这里,身上一个钱都没有?赵承颖,赵承颖,怪不得人都骂他土匪,什么督军,呸,浑蛋。
曼明朝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伸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君悦饭店。”
黄包车司傅答应一声,将车子拉的飞快。
到了饭店,曼明走到前台道:“小姐,能否借电话一用。”
“请便。”
曼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接电话的是张妈,曼明听出声音道:“张妈,我是曼明。”
张妈一阵激动,“少奶奶,您可算往家里打电话了,这两年您过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
“张妈,我已经在宣城了,你先别说话,我问你,翠竹回去没有?”
“没有。”
没有回去,许曼明纳闷她能去哪里?是跟着赵远之先回他家了?不过刚刚在火车站赵承颖闹得那么凶,他们不会看不见她被抓走,于是道:“她要回去,让她把我的东西送到君悦饭店,还有……你这会有空,把我房里锁着的那个箱子给我拿过来,再带两件换洗衣服。”
翠竹若一时半会回不去,她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张妈道:“都回来了,住什么饭店呢?我去告诉少爷,他一定很高兴。”
听到他名字,曼明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不要告诉赵承颖我住哪,悄悄来。”
张妈只是叹息,“何苦呢这是……少奶奶。”
没等她把话说完,曼明道:“行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你快点过来。”
张妈挂了电话,见家里仆人没人注意她便放下心来,到客厅看见奶妈正带着静恩在玩识字卡片,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小姐,想不想见妈妈呀?”
静恩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着她,“妈妈是谁?”
一句让张妈心酸得不行,眼眶泛泪,“妈妈就是生你的人哪。你看,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有妈妈。”
静恩摇着头,“我没有妈妈,奶奶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张妈嗤得笑了,“你奶奶骗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是孙悟空。”
“奶奶是这么说的。”
张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唯有叹息,少奶奶走的这两年,少爷又娶了新少奶奶,住在大宅那边,赵夫人对少奶奶嫌弃,对这个孙女倒是很在乎的,时不时要让她抱过去瞧瞧,只是里外教的这些话挑拨母女关系。
“静恩乖,改天带你去见妈妈。”
她还是决定先不带静恩,少奶奶说不想少爷知道她在饭店,带小姐去,小姐人小不懂事,肯定说出来。
她上楼找出那个箱子,用布包一包,走到外面原打算叫车,可是想了想,便没用家里的车,走到外面叫了辆黄包车往君悦饭店去。
曼明在大厅坐着,看见张妈进来,忙站起来朝她招呼,“张妈。”
旧人重逢不禁老泪纵横,握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瘦了,也黑了。”
曼明抱抱她道:“怎么又哭了呢,瘦了是我故意饿的,外国人流行瘦子,这叫减重,还有哪,外人不兴这么白的,人家享受日光浴,我好容易晒黑一点,在家捂几天就又回来了,白费了好些时间。”
张妈知她在逗她,戳着她额头道:“你呀,只管哄我……”
曼明笑笑,“好了,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张妈把箱子交给她,曼明找了个僻静地方把箱子打开,里面是她的体己银子首饰,还有一些房契地契,瑞士银行存单。曼明取了些钱重新合上,“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办入住手续。”
办好了入住手续,服务生带着他们上楼,张妈进到房间,见屋子里四下收拾得干净明亮,倒也欣慰,“就是小了点,只两间屋子。”
曼明要的是套房,外头一个起居室,里面是卧室。
曼明把行李放到床上,笑着道:“这已是最好的了,再说,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霞飞路还有一处宅子,不如叫人收拾出来,少奶奶先住到那里,比在这里好,我再替你找几个佣人。”
曼明道:“算了,不过将就几日。”
“难道,你还要走?”张妈看着她,曼明笑笑不语,一件件把衣服拿出来挂上,张妈抢过去道:“我来我来,您歇着罢。”
曼明道:“不用了,这些活我会的。”
张妈看着她干活时娴熟的样子,不禁又红了奶眶,“这些年,少奶奶在外头受苦了。”
曼明不禁轻笑,“张妈,这叫吃什么苦,我在那里很好,真的,你这两年怎么样?身体好吗?你年纪大了,一些活做不动的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做,府里那些下人,我看赵承颖也不怎么管,你在家当家,有什么事不要只管委屈了自己。”
她说得这些,张妈只是不在意,末了问:“我很好,少奶奶不必担心,您就不再问问少爷好不好?小姐好不好?”
提起静恩,曼明脸上表情黯淡下来,“她,孩子长大了罢?”
“是,小姐今年三岁了,长得像你,很乖巧懂事,已学会念三字经了,少爷很宠她,整日带在身边。”
曼明扯扯嘴角,勉强透出一抹笑来,“是吗?那就好,不枉我跟他一场。”
“少奶奶,您就打算一直这么分着过?两年了,少爷这两年不容易,好容易你回来了,两个人就别再闹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行。”
她突然答应叫张妈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未待说话,曼明又补上一句:“除非他不是赵承颖,我不是许曼明。”
“少奶奶。”
“好了,这些话你也不是说过一遍两遍了。”她收拾好衣服,把衣柜关上,走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张妈跟到她面前,伫在她面前,“那……您什么时候回去?”
☆、104、极宠
“回哪去?”
“回家呀?”
曼明被她闹得没办法,看来今天她不给个满意答案她是不会放过她的,索性放下杯子道:“等我安排好了就回去找他谈谈。”
她跟赵远之的事肯定是瞒不过的,她也不打算瞒,远之是个老实人,这两年对她也不错,她虽还没有决定要嫁给他,可是借他之手能跟赵承颖把离婚手续办了也是好的。
张妈满心欢喜,“好好,这才对嘛,一家子人说什么外道话,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怕他们起疑心。”
曼明起身送她,“翠竹回去你要拦在头里,不要让赵承颖见着她,让她带着东西直接来我这里。”
“好,我知道。”
风风火火出了门,拦一辆黄包车直接回府,刚拐进去,远远就瞧见督军的车子朝这边驶过来,张妈忙叫停下,下去躲到一旁树后,这是她始料未及的,督军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无法,张妈只能坐后院进去,厨房的人看见她过来道:“张妈,您去哪了?督军回来了,找你好半天了。”
“我这就过去。”
客厅里,赵承颖正在脱外套,一旁奶妈抱着静恩候在一旁,他脱了衣服,把静恩接过来抱在怀里,“宝贝,今天乖不乖?”
“静恩很乖,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骑马呀?”
“等小马长大了,静恩也长大了。”
张妈一旁听着,唏嘘不已,赵承颖拿这个女儿宝贝得不行,底下人从来都是看眼色行事,不知从哪里传出去的,渐渐总有太太们学会投其所好,给小姐送礼,年前不知哪个地方官进贡了一匹小白驹进贡过来,小马刚生下来,模样很可爱,毛色雪白,是难得的宝马,赵承颖一高兴,给那人提了旅长,这下更疯长了送礼人的势头,家里大礼小礼从未断过。
那匹小马就养在马场里,小姐有时候高兴,她就叫人把小马牵过来玩半天,只是小姐才三岁,还不会骑马,依着赵承颖宠爱她的承度,待再长两年,赵承颖铁定会教她骑马。现在想想就觉后怕,那畜生又不通人性,真要出什么意外,可如何了得,怪只怪少奶奶不在家,少爷太宠这孩子,怀惴着心事默默走过去。
静恩摸着他的下巴撒娇道:“静恩是大人了,要骑大马。”
“騎大马,好,改天爸爸带你骑大马去。”
他看到张妈,把静恩交给奶妈,“抱她下去。”
张妈到底心虚,不禁有些忐忑,“少爷,您找我。”
“恩,你到哪里去了?”
“我,我没去哪啊?”
赵承颖看了她一眼道:“明天家宴,你早上收拾一下抱着小姐过那边去。”
张妈算算日子,可不是,又到十五了,每月十五是赵家家宴,赵夫人早起去庙里上香,回来大家一起吃团圆饭,为的是久不见面的家人能聚到一起。其实,她是不愿意过去参加这样的家宴的,那边新少奶奶厉害得很,总瞧他们不顺眼,几次给她下不来台,她本想告诉少爷的,可是赵夫人警告她要她不要多事,她也就不敢再提了。
低着头应了一声是,便再不言语。
赵承颖吩咐过后,静坐了片刻,似乎还有话要说,眼神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末了叫她下去,没再提那件事。
张妈想着,少奶奶回来这件大事,要不要告诉他?
见他这样,也就噎下去没讲。
她辞了少爷回到自己房里,一开门,看见那里坐着的人,倒把她吓了一跳,忙把门锁死了。
翠竹看见她,站起身道:“你可回来了。”
张妈直念阿弥陀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人看见你没?”
翠竹摇摇头,“我从后门进来,只有张大新一人知道,我问了人,他说你出去了,我只好在这里等着,少奶奶回来没?”
“没有,去了君悦饭店。”
翠竹松了一口气,知少奶奶跟家里联系过,也就放心了“幸好,今天我们刚下火车,少爷就来拿人,少奶奶跟了他去,等我回去已经走散了,我带着行李自己回来,原想少奶奶早该先我一步到了,可是我回来瞧见家里那气氛,就知道少奶奶没回来,她的脾气我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好悄悄进来等你。”
“你是说,少爷知道少奶奶回来了?”
“可不是,今天在车站闹得好大一场。”
张妈心道,怪不得今天她提起少爷,少奶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了看她周身道:“你那些行李呢?少奶奶还等着你给她送去”
“假山里呢。”
张妈拉着她站起来道:“家里你不能多待,少爷在家,知道你回来又是一场闹的,这两个冤家,也不知闹到什么时候才罢手。”她将她安顿到门口,“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没人,带你出去。”
翠竹听话的在门后等着,张妈出去走了一圈,支开了下人才叫她出来,两人偷偷摸摸钻进厨房,从假山通道出去。
张妈送她到路口,拦了辆黄包车,“你去罢,多劝劝少奶奶,让她回来。”
翠竹只是叹气,“这两年我在那边不知劝了多少,她只是不听。”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实话跟你讲,少奶奶在那边另找了人。”
张妈啊了一声怔在那里,“那少爷怎么办?”
翠竹摇摇头,“走一步说一步罢,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我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送走翠竹,张妈回到房里,仍旧坐立不安,好容易盼着人回来,却是这样,不知少爷知道了又该如何?
忆妃早上起来,听到走廊上一阵凌乱脚步声,不禁皱眉,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嚷道:“作什么一大早吵吵嚷嚷,还叫不叫人睡了。”
烟雪推门进来,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那一位知道今天少爷过来,一大早起来就叫人给她妆扮呢,您瞧,这花瓣牛奶浴刚洗好,又叫了师傅来烫头发做指甲,且一通忙的。”
忆妃恨道:“没见过这样马蚤的,上赶着往上帖,我就看不惯她那样下作样,少爷一个月就回来那么两次,回回都让她霸去。”
“姨奶奶快别这样,叫那一位听见了,又是一场闹的。”
忆妃冷笑着,将身子靠在床头,拿过一旁的烟,熟练得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得吐了一口烟雾,方道:“闹?我怕她不成,那个贱人不过是仗着出身好,就想处处压在我头上,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烟雪道:“姨奶奶在乎她做什么?左右我们有天佑少爷,她再得宠,不过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也就这两年风光,日后老了,还是要靠儿子。”
提起儿子,又是忆妃的一块心病,赵夫人那时候要孙子,想拿她挤走许曼明,所以对她格外好些,现在张玉茹进了门,她又嫌她出身卑微,想用张玉茹挤走她,哼,她忆妃可不像许曼明那么好欺负,说走就走了,想让她走?门都没有,儿子在哪她就在哪,有本事把她跟儿子都掐死。
想到这里,心中烦乱,狠狠掐熄烟头,起身下床道:“给我放水洗澡罢。”
“是,少奶奶。”
另一头的卧室装饰得极奢极华,进门便是一扇落地窗,绯红色锦缎面配白蕾丝里衬的两层窗帘是从英国带回来的,地上一张雪白的长丝绒地毯,两张欧式沙发靠窗放着,另一头搁着一张大大的贵妃榻,张玉茹站在穿衣镜前比划衣服,床上已经堆了好些,只是还不满意。
陪嫁过来的丫鬟玫瑰在旁给她拿着衣服,一件件递过去,见少奶奶脸上只是没有喜色,不禁跟着着急,依她看哪件都好看,只是少奶奶瞧不见,想来也是,这样留洋回来的人是要比平常人讲究些的。像寻常大户人家的丫鬟都爱叫个喜呀,翠呀什么的,可是少奶奶偏要给她取个玫瑰,因为家莎士比亚里的女主人翁叫玫瑰。
玫瑰道:“少奶奶,您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张玉茹目光斜她一眼,怏怏的把衣服丢在床上,“算了算了,没一件能穿出门的。”
玫瑰小心翼翼捡起一件白色洋装道:“这件就挺好呀,还是新买的,少奶奶一次出没穿过。”
玉茹冷笑,坐到床上,“你又不是不晓得那老东西的脾气,什么都要喜兴,我穿这件白我去她肯定又要说跟办丧事似的,不吉利。”
☆、105、六少爷
玫瑰知道错了,又拿起一件玫红色的旗袍给她道:“这件好,这件喜兴,也是头前刚做的,少奶奶穿这个最好看。”
玉茹看看旗袍,沉默下来。
玫瑰把衣服重新整理挂回柜子里,张玉茹过了良久,突然问道:“我听说,那个人就喜欢穿旗袍。”
玫瑰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谁?”
玉茹撇撇嘴,不耐烦的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许曼明嘛?”
玫瑰恍然明白,笑着道:“前头那位我没见过,也不大好说,不过我听府里下人说,七少奶奶穿旗袍最好看。”
玉茹闻言脸色黯下来,瞪着她道:“什么七少奶奶!”
玫瑰知道失言,忙道:“少奶奶别生气,都怪我嘴笨不会说话。”
玉茹面子上平息下来,仍旧意难平。
玫瑰也不敢再多言,低头折衣服,少奶奶嫁过来后对前面那位一直耿耿于怀,平时也不让她们提她,说起来只是那个人,赵夫人也有意的让大家淡忘,只是血浓于水,那位生的大小姐是时时抱过来的,赵夫人爱屋及乌,看着也挺喜欢的样子,只是少奶奶看见那孩子就不舒服,也怪不得她,眼下虽说赵夫人疼爱少奶奶多一些,可是夫妻两个过日子,总仗着婆婆也不是回事,姨奶奶有个儿子,那位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