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正妻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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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女儿,她们少奶奶嫁过来两年,肚子还没动静,赵夫人明里暗里提了几次,少奶奶平时娇横惯了,可是在这件事上自己没理,却要让赵夫人几分,这是她心里一直不痛快的地方。

    佣人上来请道:“少奶奶,下楼吃早饭啦。”

    “喛,就来。”玫瑰答应一声,对床上的人道:“少奶奶,该用早饭啦,用完早饭还得去庙里进香,你快找件衣服换上罢。”

    张玉茹不耐烦的起身,在衣服堆里挑挑捡捡一番,最后还是拎起那件玫红色的旗袍到里面换了,隔着屏风嘴里一边嘟囔道:“才几点就吃早饭,整天跟着这些人,害得我黑眼圈都长出来了,回头我一定要跟承颖说说搬出去住,跟着这个老东西,非熬出病来不可。”

    玫瑰替她收拾着床上残局,“少奶奶,小心她听见。”

    “听见又怎样,我还怕她不成。”

    “怎么说她也是长辈。”

    “呸,当初骗我嫁进来,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攀我父亲的关系,现在好了,他赵承颖坐稳了这督军之位,就拿我不当回事了。”

    “少爷对您还是挺客气的。”

    “客气?”玉茹笑,笑容里难掩凄凉之色,“我要他对我客气做什么?我要他爱我,吵吵闹闹也好,打架也好,起码是在乎的,他对我永远都一副神情,像个纸扎人,没有人的喜怒哀乐,永远不温不火,不生气也不喜欢。”

    她从屏风后头出来,走到镜前照着,玫瑰赞道:“这件旗袍做得真合身,还是老师傅手艺好,听说都做了十几年旗袍了。”

    玉茹沉着脸不说话,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烫了头发的她再穿上旗袍更显得雍容华贵,她本就生得富态,皮肤又白,这玫瑰红的颜色穿在身上更显白皙,当即也满意地笑了笑。玫瑰道:“走罢,我扶您下去。”

    两人下楼,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玉茹见赵夫人已在座,不禁先提了两分小心。走过去福福身子道:“妈。”

    赵夫人沉着脸道:“恩,坐罢,开饭。”

    张玉茹苦含辛挨着四少奶奶坐下,忆妃坐在她下手的位置。两人谁也没理谁,低头吃饭。

    四少奶奶抱着孩子喂饭,看她一眼,又垂下头去,“来儿子,吃了这一勺,个子长得高。”

    柔媛的儿子跟天佑差不多年纪,正是顽皮的时候,两人吃饭也不安生,吵吵闹闹的,赵夫人一时心烦,道:“让他们抱下去喂,我就听不得这份吵闹。”

    柔媛看看婆婆的脸色,把孩子交给奶妈抱走,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陪着小心道:“妈昨个儿晚上又没睡好罢?忙完今天,我请个推拿师傅来给您按按。”

    赵夫人摆摆手道:“算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按了。”她抬头看看一旁吃饭的玉茹道:“今天他们就不必去了,玉茹,你跟我去庙里进香,我特地找了天蚕法师给你颂经求子。”

    张玉茹心头一恨,手里的筷子几乎掰断,非要当着这些人出她的丑不成?什么求子求子的成天挂在嘴边,缓了缓心里的气道:“妈,生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承颖一年到头回来就那几天,我上哪里怀孩子去?您就是让我求遍了中国的菩萨也没用。”

    赵夫人脸色愠怒,“你瞧瞧你说得是什么话?饭桌上,也不嫌寒碜。”

    张玉茹梗着脖子道:“我怕什么丢人,我的脸还没丢够吗?我嫁进来就守活寡,这也罢了,还要天天被您逼着要孙子,您真想要孙子,怎么不管管自己的儿子,让他多回来两趟,我连他长得什么样都快忘了。”

    赵夫人气得手颤,“你?我看你今天是疯了,好端端的说的叫什么话?我不过提一句,你就说出这么许多来。你家里就这么教你的?”

    张玉茹冷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圈红红的,恶狠狠的用叉子子戳着面前的面包,“我家里怎么教我的我不晓得,当初您可是说我家教很好,又懂礼貌,拼命求着我父亲让我嫁进来,现在却嫌我没家教了,我没家教,我也不会天天朝人伤口上撒盐,左一个不生孩子右一个不生孩子,把活人逼死。”

    她一推椅子站起身,扭头跑上楼了。

    赵夫人气得发抖,捂着胸口道:“这个孽帐,你们听听她说得什么话?我逼死她?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气死我了,真要气死我了。”

    柔媛忙劝,“妈,您消消气,她从小宠惯了,一时任性也是有的,您就别跟她计较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赵夫人喘了几口粗气,平静下来,看着桌子上寥寥几个人,也是伤心,“养了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用,翅膀硬了都飞出去了,想见他们还得千请万请的,只会叫我伤心罢了。”

    柔媛道:“快别说这样的话了,六少爷不是回来了吗?喜鹊,去看看六少爷怎么还没下来。”

    喜鹊答应一声正要上去请,就见六少爷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穿着家常的衬衫长裤,打扮得干净利落,走过来道:“妈。”

    赵夫人看见他,略有宽慰,“远之,这些年你在国外苦了你了,快坐下吃饭罢。”

    赵远之入座,佣人给他添了碗粥。

    赵夫人指着桌上的忆妃道:“昨天你回来的晚,没来得及介绍,喏,这是你四嫂,这是你七弟的姨太太,你没见过。”

    赵远之见那是个容貌美艳的女子,朝她点点头道:“四嫂,七弟妹。”

    柔媛道:“一直听见妈叨念六弟,怪不得时时口里提着,原来是这个帅小伙,比你四哥可长得好多了。”

    赵远之腼腆一笑。

    赵夫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罢?”

    赵远之点点头,赵夫人道:“你也年纪不小了,还没成亲,回头我就叫人给你安排介绍对象。总这样孤身一人叫怎么回事。”

    “这件事不急的妈。”

    “不是为你,为你父亲也要赶紧成家,远之,你父亲在世时常常提起你,你的婚事是他的心头病,你父亲在天上看见也该怪我了。”

    赵远之斟酌了一翻道:“妈,其实这次回来,我就是跟您说我的婚事的。”

    赵夫人停下动作,看着他,“怎么?你有对象了?”

    赵远之点点头,“恩,这次她跟我一起回国的,因为临时出了些状况,需要一些时间处理,等过阵子我就带她来见您。”

    赵夫人原要替他张罗,听见这样道:“也罢,你自己挑的想必对自己胃口,你们这些年轻人又留过学,我这老思想是跟不上了,既然你自己拿定了主意,那我也不好过多约束你,你自己喜欢就好。”

    “谢谢妈。”

    “行了,吃饭罢。”

    一家子默默吃饭。

    忆妃抬头看了看这位新回国的六弟,心里暗暗计较着。

    用完早饭,回到自己房间,忆妃坐在妆镜前补粉,思来想去也觉得奇怪,不禁叹了一声,烟雪在旁打扫,笑着问道:“姨奶奶好端端又叹什么气?”

    忆妃摇摇头道:“烟雪,你有没有觉得六少爷跟妈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

    ☆、106、无意

    烟雪回忆刚才的情形,也觉有些怪异,“夫人对六少爷好像有些敷衍,并不像对七少爷四少爷这样关心,不过大户人家母子之间生疏一些也是有的,太太那么多儿子,况他又在外多年。”

    忆妃见她也说不出什么,悻悻地不再问。

    赵夫人带新少奶奶出去进香,家里留了忆妃与四少奶奶大少奶奶操持晚上的家宴,柔媛叫丫鬟去厨房看看东西备齐了没?又特地命人到外头咖啡店里订了个大蛋糕。

    大少奶奶道:“四少奶奶这又是惦着七少爷那边的大小姐了,大小姐辣文吃蛋糕了。”

    说起那孩子就让人觉得心疼,柔媛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也走了两年了,孩子转眼都大了。”

    “是啊,七少奶奶也真是,狠起心来连孩子都不要了。”

    柔媛道:“也不怪她,那样情形,家里根本没她容身之处,她不走怎么行?妈那样咄咄逼人,那一个还没走,这一个就领进门了。”

    大少奶奶嗤地笑了,颇有几分看笑话的意味,“说起这位新少奶奶,那可不是好惹的主儿,我刚进门,家里丫鬟已把早上发生的事告诉我了,当着人就敢公然顶撞妈,不像我们,妈说句话我们只当菩萨似的供着,生怕冒犯。”顿了顿又道:“唉,这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妈这下可为了难了,我听你大哥说,妈私下跟他提了几次,说这新奶奶太跋扈。”

    柔媛跟着一笑,远远看见忆妃从楼上下来,两人便住了口,大少奶奶一向跟她不和,借口到外头找孩子,先行离去。

    柔媛在沙发上坐下,取过一旁织了一半的毛衣织起来,忆妃过来道:“四嫂的手真巧,毛线打得跟店里卖得似的。”

    柔媛知她有意笼络,故意不说话,曼明走后,她对她越发冷淡了,加上新少奶奶进门,忆妃颇受冷落,在家里也不那么嚣张了,对她反倒巴结起来,见风驶舵,她最瞧不起这样的人,可一家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得不敷衍着她,“我就是闲得慌,随便织着玩,哪比得上人家手艺。”

    忆妃立马附和,“是啊,这个家真要闷死了,整天就吃饭睡觉那点子事。”

    “弟妹烦了,可以叫几个人过来打麻将呀。”

    忆妃苦笑,没有接话,她一共那几个小姐妹,都是从前戏班子里的,现在虽说也都嫁给阔商做姨奶奶,可终究错了一截,婆婆平时不让她跟她们多来往,更别提叫到家里打麻将了,那更有得骂了。

    她拿了个苹果削果皮,低着头问:“四嫂,六少爷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吗?怪不得我从没见过。”

    柔媛道:“连我都没见过呢,何况你了,听说在英国都十来年了,这是第一次回国。”

    “呦,那倒真舍得,过年过节的也没回来过?”

    “没,我听你四哥说,六弟那个人死读书,念的是医科,比别的更费时费力,就一门心思扎在功课里了呗。”

    忆妃恍然惊讶的样子,故意的道:“妈生的这几个儿子,都真有出息,尤其这六弟,模样英俊,性格又好,将来谁嫁给他可真是有福。”

    柔媛冷笑,咕哝的道:“又不是妈生的。”

    忆妃啊得叫了一声,刀子割到手指,把柔媛也吓了一跳,忙叫人拿纱布来,忆妃道:“没事,没流血。”

    柔媛抚着胸口道:“你可真能吓人,再拿刀子仔细着点。”

    忆妃顾不得这些,好奇的问道:“你说六弟不是妈生的?”

    柔媛点点头,“姨太太生的,去世好多年了,一直养在妈跟前,我也是听府里老人说的,跟亲生的没两样。”

    忆妃点点头,心里暗暗计较,怪不得她觉得妈跟六弟不亲近,原来是姨太太生的,再想,姨太太生的儿子,既便再跟亲生的没两样,可今天看婆婆对六弟的的情形,怎会没分别呢?再想自己的天佑也是姨奶奶生的,将来他会不会也这样遭张玉茹欺凌?思来想去,不由的心里难过,黯自坐了一会,无声无息的站起来上楼。

    忆妃低头打了一回毛衣,再抬头时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看着她呆呆发愣的背影,疑道:“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真是怪人。”

    佣人从外头进来禀道:“四少奶奶,张妈带着静恩小姐过来了。”

    “快叫进来,去厨房看蛋糕带回来没。”

    “是。”

    一面放下毛衣,起身迎出去,静恩被奶妈抱着,远远瞧见她,就伸出手,“四娘娘。”

    柔媛脸上露出笑容,一把把她接过来亲亲,“来,四娘娘看看,长高了没?静恩想四娘娘没?”

    张妈朝她福福身,“四少奶奶。”

    柔媛见后面还跟着奶妈并一个丫头,问道:“七少爷说今晚什么时候过来没?”

    “少爷说可能会晚一点。”

    柔媛点点头,“算了,他每次都晚,我们进去罢。”低头朝静恩道:“猜猜四娘娘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大蛋糕。”

    “大蛋糕?真聪明,我们家静恩辣文吃蛋糕了,菲林,快点把蛋糕拿过来。”

    看着四少奶奶待大小姐的样子,张妈心里犹豫不定,到底要不要告诉她七少奶奶己经回国的事。

    才进深秋,柔媛见静恩已穿上鹅黄|色小薄棉袄,玩了一会她的额头已出了汗,不禁道:“张妈,这才几月天你就给她穿这么厚,回头再热着。”

    说着动手给她解衣扣,又叫菲林把衣里备着的毛衣拿一件,她平常给自己孩子做衣服时也会给静恩做一两件,所以家里都备着现成的。

    丫鬟送来毛衣,她一面给她换着,一抬头瞧见张妈在那里发愣,竟没听见她的话,“张妈,张妈……”

    叫了两声,张妈才回过味来,“啊?四少奶奶。”

    “你想什么呢?我叫你都没听见,我说你给孩子穿得多了,现在还没那么冷,穿毛衣就好了。”

    “哦,好。”

    柔媛见她心不在焉地,也不再说,捏着静恩胖乎乎的小脸蛋朝她嘻笑,“我们静恩穿毛衣喽,你看看,四娘娘又给你织了一件,这是什么颜色呀?”

    “绿色。”

    “不对,这是蓝色。”

    逗了一会孩子,抬头见张妈还是心事重重的,她挥退了佣人,“张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张妈低着头道:“没,没事。”

    “有事你就告诉我,我知道曼明走了,那边你一个人操持着,老七是个男人,不懂家事,你若有为难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

    看着四少奶奶如此诚心,张妈实在不愿意再瞒她,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方才凑近了,小声道:“四少奶奶,还真有一件麻烦事,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柔媛看着她,张妈迟疑着道:“就是,那个……我家七少奶奶她回国了。”

    “什么?”柔媛忍不住叫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才告诉我?”

    “昨天刚回来。”

    “老七知道吗?”

    “知道,听翠竹说一下火车就去把人截走了,不知怎么半路又放走了,少奶奶现在君悦饭店住着。”

    柔媛气道:“这个曼明,搞什么?回来了还住什么酒店。”

    张妈道:“正是这个理,我跟您说,也是想让您抽空过去帮忙劝劝少奶奶。”

    柔媛平静了一会,渐渐反应过来,“你说老七知道曼明回来?还肯放她走?这不对呀,老七的脾气怎么可能放她出去住,何况师兴动众到了火车站劫人,没的劫了再放了的道理呀!”

    张妈只是打马虎,没敢告诉她少奶奶经改嫁的事。

    听到这里,柔媛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赵夫人带着张玉茹中午时才回来,张妈抱着孩子过去请安,赵夫人看见孩子还是很高兴的,抱了一会,柔媛过去说:“时候不早了,我来抱孩子,您上楼洗洗换件衣服罢。”

    “好,那我就先去换衣服,玉茹,你陪你四嫂在这里。”赵夫人起身上楼。

    张玉茹本想也走,听见婆婆这样说,倒不便起身,只好坐在那里,淡淡喝着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静恩正在吃蛋糕,自己拿着叉子往嘴里塞,柔媛看得心惊,“你小心些,不要戳着自己。”她要过去夺叉子,被静恩甩开了,“不要,我要自己吃。”

    “你小人不会吃,回头再伤着自己,来,静恩最听话了。”

    “不要不要。”

    两人只顾着夺东西,突然听身后啊的叫了一声,张玉茹蹭地站起来,新旗袍上一粘了一大块蛋糕。

    ☆、107、敌意

    大家吓得怔住,张玉茹见自己的衣服被弄成这样,从早上起就窝了一肚子火到现在终于忍不信爆发了,她气得整张脸通红,厉声骂道:“吃吃吃,吃什么吃,这是我新做的旗袍,没长眼的东西,我叫你吃,叫你吃。”关起盘子摔了一地,静恩吓得哭起来。

    柔媛上前护住孩子,“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小心吓到孩子。”

    “吓到她?我看她皮的很,不给点教训就要上房揭瓦了,都是你们惯的她。”张玉茹拖过静恩扬手要打突然发觉四周异常安静,转过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赵承颖已回来了,站在那里望着她,英俊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怒气,反倒十分平静,只是他的目光冷得叫她害怕。

    张玉茹的手无力的软了下来,惶恐的道:“承颖,我……”

    柔媛趁机从她手里抢下孩子抱到一旁。

    赵承颖朝她走过来,一根一根的拨掉手套,语气波澜不惊,“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张玉茹低下头不敢看他。

    柔媛道:“静恩不小心把蛋糕弄到新少奶奶新做旗袍上,少奶奶发了好大的脾气。”

    静恩又惊又吓,此刻委屈的哭道:“爸爸,静恩弄脏了姨娘的衣服,555,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静恩哭得可怜,赵承颖过去抱过她轻轻拍着,“不哭了,没事,有爸爸在,谁都不敢打你。”

    张玉茹亟步上前,解释道:“不是的承颖,我就是想吓吓她,不是真想打她。”

    柔媛道:“你才多大点小人,你就吓她。”

    张玉茹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难道她弄脏我衣服我说两句都不行吗?”

    “你那是说吗?你问问这些看见的人,你恨不得吃了她,我就知道,她不过是个孩子,你干嘛总跟她过不去,说到底是因为她娘不在身边你才敢这样,要是曼明在,绝不会让孩子受这份委屈。”

    “够了,都别吵了。”赵承颖冷冷的看着张玉茹道:“你下去罢。”

    张玉茹还想再解释两句,但见他已别过脸去,只好暂且不说,福了福身先行退下。

    赵承颖抱着静恩在沙发上坐下,佣人赶着将那些蛋糕收拾干净,重新换了一套茶具,静恩已经不哭了,伏在他怀里,像只受了惊的小鸟,一动也不敢动。

    柔媛叹了口气道:“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老七,你可不能让这孩子受了委屈。”

    “四嫂,我心里有数。”

    柔媛在他身边坐下,“四嫂知道你宠爱静恩,可今天是因为你在这儿,若是你不在,我们又有谁能拦得住她,论起来她是这孩子的姨娘,她教训两句旁人也不敢说什么,我这个做伯母也是有心无力。”

    赵承颖低着头不说话。

    柔媛见他这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赵远之原先的房间已被做为婴儿房,家里临时给他腾出一间客房,面积不大,里头简单几样家具,收拾得还算过得去,反正他从来不计较这些吃信。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抱着电话出神。

    丫鬟敲门进来,“六少爷,夫人叫我给你送被子,嘱咐你这几天天凉了,晚上别冻着。”

    她进来把被子放到床上,赵远之与赵夫人之间关系一直淡淡的不远不近,突然见她这样关心自己,倒有些感动,“劳夫人挂念着。”

    “那六少爷休息罢,我先告退了。”

    “等等。”

    丫鬟停下脚步,“六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赵远之起身过去,拿着字条给她看,“为什么我这个号码总拨不通?”他说,“我打到总部,那边说没这个号码。”

    丫鬟看看电话号道:“宣城装电话的就没几户人家,少爷想要哪家直接告诉他们就行,不用号码。”

    赵远之见有希望,眸子里透出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他连她家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叫许曼明,看来,只有慢慢打听才行。“算了,我自己再试几遍罢。”

    丫鬟道:“六少爷不要为难了,宣城又不大,找个人还费什么劲,七少爷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坐着,六少爷若没事就下去见见七少爷罢。”

    承颖?赵远之对这个七弟的印象不是太好,小时候他总是不多说话,人也皮实,总在外面闯祸,父亲没少揍他,再后来他去了军校,又去了部队,加上他自己也去住校,渐渐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于是道:“好,我这就下去。”

    暂且将曼明的事情搁到脑后,赵远之打起精神起身下楼。

    还没走到客厅,已听见那边传来的说话声,客厅只有一个男人,想必那就是七弟,笑声朗朗,他站的位置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从背影看,已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闯祸的顽劣少年了,听家里人说,他已继任督军之位,想必,跟从前已大有不同。

    他只管在楼梯出神,大少奶奶从后院进来,看到他咦了一声,“怎么在这儿站着不过去呢?六弟。”

    赵远之叫了声大嫂,随她一起来到客厅。

    大嫂他是见过的,只是也不亲厚。

    客厅里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赵承颖看见他,眸子里多了几分火光,不着痕迹的用笑意掩盖过去,放下静恩缓缓起身。

    “呦,老七回来了。”大嫂笑着道:“六弟,你还没见过罢?这是老七,现在可出息了,老七,你六哥,刚从英国回来。”

    赵承颖略一颔首,朝他伸出手,“六哥。”

    赵远之跟他握手,发觉他掌下坚硬有力,挣扎了一下才抽开手,大嫂在旁调侃道:“老七,你当心着点,你六哥是书生,可比不得你那些从武的朋友,你别把他弄伤了。”

    一句玩笑话,众人皆笑,却不见赵承颖脸上有半点笑意,赵远之看着他一双澄澈的眸子像一潭冰泉,深不见底,隐隐带着锋锐光茫,不知这七弟哪来这么大敌意,他怕大家尴尬,忙道:“怎么会,六弟不过跟我开个玩笑。”

    “六弟你别袒护他,这个人狠起来六亲不认,我可知道他那份手黑,这是现在大了,早些年犯浑,连你大哥都揍了。”

    柔媛道:“大嫂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作什么,快坐,六弟,你也坐。”几人坐下,赵远之与赵承颖相对而座,不知怎么,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吓人,他侧过脸,故意不与他对视,可是他却不肯放过他,缓缓问道:“六哥这些年在英国学医,听说已拿到那边医师资格证,考进一家公立医院,这不是六哥这些年的梦想吗?怎么突然抛下一切回国了?”

    大少奶奶与四少奶奶安静下来,看向赵远之。

    赵远之道:“落叶归根,况且我听说这两年一直打仗,很多伤员得不到很好的医治,过早去世,我想回来凭我这些年所学医术支持建设国内的医学事业,提高国内医疗水平。”

    大少奶奶赞道:“还是我们老六有爱心,有气魄。”

    四少奶奶道:“今早吃饭,你跟妈说你已有私定终身的女子,不知是哪家姑娘,说出来,嫂子帮你上门提亲。”

    赵远之脸红的低下头道:“四嫂别逗我了。”

    “怎么是逗你,四嫂认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有喜欢的就该抓紧着点,爸去世之前没能见着你成家,现在你回来了,更该好好把这件事办一办,了了他老人家一桩心愿。”

    大少奶奶帮腔道:“就是六弟,你快说,我跟你四嫂去给你提亲,以我们赵家现在在宣城的势力跟实力,对方应该不会不答应。”

    赵远之整张脸胀得通红,就是不肯说,两位嫂子轮番轰炸,他也咬死了不肯吐口。

    赵承颖在旁冷冷看着,卒然发笑。

    赵远之听出这笑声里的嘲讽,看向他道:“七弟,我刚刚回国,不知哪里得罪了你,若有冒犯,还请多多原谅。”

    柔媛也看出赵承颖对远之的敌意,说道:“老七,你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六哥,怎么不说话?”

    赵承颖一句话也不说,抱上静恩起身朝外走了。

    把个柔媛撂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又冲着我来了?”

    大少奶奶道:“不知哪根筋又抽抽了,你别理他,老七,你也别理他。”

    话虽如此,可是赵远之还是不能安心。

    ☆、108、正面交锋

    君悦酒店

    曼明睡足一天,直到下午才醒来,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翠竹听见声音从外头起居室走来,笑着道:“少奶奶总算醒了,您这回可是睡足了,起来洗洗,我叫他们送吃的上来。”

    她过去将窗帘拉开,昏暗的室内一下子充满了光明,曼明眼睛受不了这强光,抬手挡了些光,很享受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她把身子一歪,继续躺下道:“真舒服。”

    翠竹道:“少奶奶,您还睡呀?快起来吃点东西罢,晚上可以接着睡。”

    她过来将她拖起来,推进盥洗室。

    曼明洗簌完毕,到衣橱找一件绯红色的睡袍套在身上从卧室出来,见饭菜已经送来了,翠竹正在摆盘,见她过来,忙道:“快坐,先盛碗热粥喝了养养胃。”

    她盛了一碗梗米细粥放在她面前,曼明见桌上摆的几碟菜都是清淡菜式,很合胃口,加上旅途劳累,根本没正经吃过饭,这会看见饭菜确实勾起了食欲。

    “你也坐下吃啊。”

    “我吃过了少奶奶,您快趁热吃罢。”

    曼明便不再管她,吃到一半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道:“你回来时,远之可能留下什么话给你?”

    “他说……”翠竹有些迟疑,显得吞吞吐吐,曼明搁下筷子道:“说什么?”

    “他问我带走您的那个人是谁?我如实说了。

    曼明面色渐渐沉下来,语声倒还平稳,独自静了半晌,只道:“是吗?”

    翠竹道:“赵先生好像有些犹豫,说过两天来找少奶奶。”

    “他可知我现在在这里?”

    翠竹摇摇头。

    曼明有些失落,不过这种情绪稍纵即逝,“幸好回来之前早就料到如此,早作打算,我跟他约好,如果有不方便时,就到珊珊珠宝行见面。”

    翠竹不知道他们还有私定,一时心绪万千,默默收拾了碗盘退下去。

    曼明在酒店住了两天倒还清闲,每日吃吃睡睡,心情大好,翠竹两日观察下来,发现她也没有着急去见赵远之,她原本担心她会很快去见赵远之,依着七少爷的脾气,让他知道了不知又要闹出什么来,可是见她这么自如,她倒放心了。

    这天天气晴好,曼明早起用了早餐,换了件翠色旗袍,黑绸密密镶的边,胸前玉扣翠色欲滴,翠竹进来看见,笑着道:“少奶奶好久不穿旗袍了,您皮肤白,穿这件翠色的真好看。”她细细端详她,“这样一打扮真好看。”

    曼明对镜一笑,从妆盒里取出耳环戴上,她知道她说她在英国整日长衣长裤毫不修饰,看起来是随意了些,只是人却很舒适。

    在英国那些日子是她这辈子最快乐轻松的时光。

    “翠竹,你让侍应生帮我叫辆车。”

    翠竹戒备起来,“少奶奶要去哪?”

    曼明站起身,一边戴上手环玉链,“两年没回去了,我到家里看看,也不知二哥他们如何了。”

    翠竹这才知道她要回娘家,登时放下心来,“我去叫车。”

    曼明收拾好下楼,上车前交待翠竹,“我会晚点回来。”

    “知道,放心去罢。”

    看着她的车走远了,翠竹才回饭店,刚转进门就被站在那里的人吓了一跳,结巴的看着他,“少,少爷。”

    赵承颖目视着车子离去,明澈的眸子缓缓眯起,高深莫测的表情叫人心里没底,翠竹怯懦的道:“少爷,少奶奶她是回许家去。”

    “我知道。”他淡淡的应一句,目光缓缓从车子抽离,落在她脸上,“这两年在英国辛苦你了。”

    “少爷说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话落半晌,不见他回应,翠竹大胆抬起头,刚好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不由瑟缩一下,忙看向别处,“少爷放心,我会看着少奶奶的,她绝不可能会背叛您的。”

    赵承颖对她的忠心无动于衷,磁性的嗓音带着些许冷淡不容拒绝的王者威严,“我要你跟我去见个人。”

    车子朝前方平稳驶去,翠竹坐在车子里,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少爷要带她去见谁?自从两年前被少爷安排跟在少奶奶身边同赴英国,她一直小心翼翼服侍,关于少奶奶的一切,都按时写信回去禀报,关于这些,少奶奶隐约知道,但她也不恼怒,她知道管不了,少奶奶就是有这点与众不同之处,不像别人垂死前挣扎,她是知道结局不可改变了,反倒就泰然处之了。

    这样淡漠的性子,难怪会叫少爷觉得她捉摸不定。

    车子缓缓驶着,与前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翠竹朝外头看了看,觉得有些熟悉,怎么竟像是回大宅的路?

    车子抵达目的地,翠竹从车上下来,抬头望着门头巍峨匾额,可不就是帅府嘛,见前面赵承颖已在门口等她,忙紧走两步赶上去。

    跟在他身后,心里突突直跳。随行的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她跟着他往里走。

    宅子冗深,穿过重重门楼,最后,他终于在一处院子里停了下来。

    翠竹环顾看看,认出那是府里废置的一处的院子,早已不住人了,此时院内杂草丛生,屋檐破败,早已没了往日辉煌。

    “这是……”翠竹疑惑的看向他。

    赵承颖负手而立,挺拨的身姿如一樽塔,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紧盯着房门洞开的屋内。

    翠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看见那里还有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身子隐在阴影里,看不大分明,他缓缓走出来,翠竹看清是个男子,待他走近了,看清他面目,翠竹不禁啊得叫出来,“赵先生?”

    赵承颖道:“赵先生,在这里见到她你很惊讶罢?”

    赵远之抿着唇不说话,目光恨意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认出他的,只怪他自己太天真,竟没然有想到……竟没想到许曼明那个万恶不赦的丈夫就是他的七弟。

    翠竹也惊讶得说不出话,“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承颖代他答道:“翠竹,不得失礼,这位是六少爷。”“六少爷?”翠竹自然是知道府里六少在外留学的事,但没想到那人竟是赵远之,而赵远之就是六少,“这,这……”

    少奶奶还不知道这件事,若是她知道了肯定也会接受不了。

    见赵远之痛苦的表情,显然也刚知道这件事。

    相较于他们的惊讶,赵承颖一副泰然的样子,脸上挂着几丝冰冷笑意,缓缓的道:“这下,你该信我说的话了罢?”

    赵远之不说话,眸子里带着极深的恨意,搁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你想怎么样?”

    赵承颖轻笑,“还用得着我说吗?”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就放弃曼明?”他冷冷与她对峙,丝毫不在乎他眸中欲杀人的寒光。

    一句曼明叫他心里压制的怒火腾得升起来,转目怒视他,一字一句的道:“她的名字不是你叫的。”

    “七弟。”他试图缓下语气,必竟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太僵。

    他讽刺一笑,“谁是你七弟,我可不是你那短命娘生的。”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赵承颖仰天长笑,“欺人太甚?哈哈,这整个西北地界我说了算,你能耐我何?”

    “可恶。”赵远之被他激怒,挥拳击向他那张可恶的脸,赵承颖闪身躲开,反手扭住他一只胳膊来了个过肩摔,赵远之是文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挣扎着要起来,被他一脚踩在胸口上,赵远之被他踩得几乎吐血,脸色紫胀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离开她。”赵承颖缓缓的提出条件,“只要你离开她,我可以答应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还可以做赵家六少爷。”

    “要是我不肯呢?”

    “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你以为你还有选择?”他居高临下望着他,胜败局面显而易见,赵远之被他踩着,怒极反笑,讽刺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庭院。

    赵承颖怒瞪着他,“你笑什么?”

    “赵承颖,我笑你太天真,你以为有权有势就能买得到爱情?你以为威逼利诱就能买到得真心?曼明她已经不爱你了,你何不大方一点潇洒一点?你这样处处像水蛭一样钳制着她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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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9、我恨你们

    赵老七手狠是出了名的,翠竹在旁看得心惊,真怕赵远之再激怒他会闹出人命,上前道“七少爷,六少爷,你们都别争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赵远之不怕死的反讥道:“你今天有种就杀了我,要不然我是不会放弃曼明的。”

    赵承颖挥起一拳打在他脸上,翠竹在旁吓得叫出声。

    赵远之反倒十分平静,冷笑着道:“你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