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正妻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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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收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翠竹胀红着脸道:“少奶奶,我……”

    “你什么?你觉得我对你好你就好以任意妄为了?”

    “不是的少奶奶。”她急切的解释着,曼明将头转向窗外,“说罢,你为什么这么做?”

    翠竹怯懦的道:“我,我……”

    “你不说是罢?好,那你现在收拾东西回国去,我这里留不得你。”转身就要上楼,翠竹扑上前,抱住她的腿道:“少奶奶不要啊,我知错了少奶奶。”

    曼明驻足看着她。

    翠竹怯懦的道:“是,是七少爷,他要我把这里的事情向他禀报。”

    曼明冷笑,果然是他,过去他防着她也罢了,可现在明明两人已离了婚了,还要管束她到什么时候?看看眼前的翠竹,曼明叹口气道:“算了,这是第一次我不罚你,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姑息,你下去罢。”

    翠竹刚要走,曼明又道:“等等,以后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他。”

    “可是少奶奶。”

    “翠竹,你知道我现在要是将你赶出去,你在英国活不下去,到处都是人贩子,专收治你这些无处可去的流浪女子。”

    “我……知道。”

    “知道就好。”曼明甩下一句,转身上楼。

    一夜无眠,赵承颖手眼通天,连她在这里都要管她,现在可恨的是当初走时没把离婚的事办完,面上是人走了,可是到底还有把柄在他手里,本来无心在外国来一段罗曼史,但既然他这样,她倒是想好好快活一把给他瞧瞧,人活一遭能有几个二十年。

    隔日放学,果然还见赵远之等在那张长椅上,她跟蜜雪儿在门口道别,径直来到他面前,赵远之看到她,脸上有难掩的喜悦,还有一点拘谨,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冷不冷?”

    曼明嗤地笑了,“我倒不冷,你在这里坐这么长时间,你不冷吗?我们一块去喝点热的罢。”

    “好,好。”

    他忙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琴盒拎着。

    两人找了家咖啡馆坐着,午后阳光怡人,可可的香浓慢慢在空中浮荡,叫人舒适,曼明深呼了一口气,靠在椅靠上,“远之,你为什么喜欢我?”

    赵远之乍听这一问,也有些怔住,为什么喜欢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第一次见她就让他着迷,跟着了魔似的,脚步不知不觉的跟着她走,“不知道。”

    曼明又笑了,低头想了想道:“或许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可是恨一个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许小姐有恨的人吗?”

    曼明摇摇头道:“恨又能怎么样呢?时间久了,所有的仇都淡了。”

    赵远之缓下语气,“我倒是羡慕那个被许小姐恨的人,这样至少,他能让您永远放在心上,不会忘掉。”说这话时眸子里竟有些嫉妒,许曼明觉得话题沉重了些,忙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不过是些陈年往事,我们不说这些了,这的店我也是第一次来,味道还不错,以后可以常常来赏光。”

    她说什么,赵远之都只有一个好字。

    他不是多言的人,人又老实,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有时候曼明想,有这样一个人照顾人,也应该是一种幸福罢。

    那日回家,照例是送到街口,曼明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那里,不禁心头一软,对他招招手,赵远之听话的跑过来,“许小姐。”

    曼明笑笑道:“时间还早,去我家坐坐罢。”

    赵远之有些受宠若惊,跟在她身后,只是拘谨。

    曼明带他进门,包子趴在门前的脚垫上,他见毛绒绒的一团,差点一脚踩上去,包子喵地一声跑走了。

    赵远之惊魂未定,“那只猫长得这么大了?”曼明笑着道:“是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比人快活,喏,这就是我家,你不要客气,随便坐。”转身叫翠竹,“翠竹,上茶。”

    翠竹从后头跑过来,见来客人了,高兴的道:“少奶奶回来啦。”

    见有客在,还是亚州人,不禁有些戒备,试探的问:“这位是……我们少奶奶的同学罢?”

    赵远之心头为之一惊,她称她为少奶奶,难道她已有家室了?抬头看看对面的许曼明,倒是一脸坦然的样子,并不想欺骗隐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低下头道:“你好,鄙姓赵。”

    翠竹道:“先生会说中国话,您真是太客气了,难得少奶奶带客人回来,我这就去泡茶。”

    许曼明在另一头道:“远之,你坐。”

    赵远之大沙发上坐下,考虑很久,斟酌着道:“许小姐,刚刚那人叫您少奶奶……”

    曼明知道他的猜忌,苦笑着道:“实不相瞒,我结过婚了。”

    “结过婚?”赵远之瞪大眼睛看着她,曼明坚定的点点头,“是的,结过,现在是分居状态,那个人……不肯跟我离,所以之前对你有意远着,是不想你有所误会,我是个没资格谈感情的人。”

    赵远之听出她话里似乎有坦白的意思。忙道:“许小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计较人过去的人,我喜欢许小姐,不管你从前做过什么,我都喜欢,我也不在乎你现在还没离婚,我只是想就这么跟你在一起就好。”

    他的话让曼明感动,不求回报的对一个人好,试问天下谁能做得到?

    她当初对赵承颖好,总是有事求他。当时没意识到,事后想想,难怪他觉得她扑朔迷离,苦笑着摇遥头道:“远之,你不了解我,我的身世很复杂,我不想你卷入纷争。”

    “我一直觉得许小姐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你不说,我也不想勉强,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就好,我……我对许小姐是真心的,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翠竹端着茶走过来道:“来,请喝茶,这是从国内带来的新茶。铁观音,赵先生在这里喝惯了咖啡,不知对中国的茶还顺不顺口。”

    赵远之道:“我在这里一向喝茶居多。”

    翠竹道:“赵先生如此爱国,不知您是哪里人氏?”

    “西北,宣城。”

    翠竹击掌道:“呦,还是同一个地方,那我们少爷的大名您一定听说过,他是……”

    “翠竹,话多了,下去。”许曼明喝斥道,翠竹看了她一眼,怯懦的退下去。

    许曼明对赵远之道:“你不要介意,她一向是这样的,都是我惯的。”

    赵远之道:“其实我倒想听她说下去,不知道许小姐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曼明看着窗外沉思,怎么样的人?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个非常有手段的人。”

    ☆、098、静恩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要怎么形容他那个人,夫妻那么多年,竟然陌生至此,倒真叫人心酸,独自伤感了一会,发现赵远之直盯盯的看着自己,笑着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如想像中那么好是吗?”

    赵远之摇摇头,“恰恰相反,许小姐让我很好奇,让人想要多了解你一些。”

    许曼明苦笑,“我不过是寻常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默默坐着喝了一会茶,送走赵远之,许曼明转身回房,看到翠竹远远站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她没理她,径直上了楼。

    翠竹在后面看着她,没敢上前打扰。

    就这样,赵远之成了府里常客,他为人温和,又绵善,跟府里下人打成一片,跟她的同学也相处得不错,尤其蜜雪儿,一再替他说话,求她把他收了,曼明只有苦笑的份,不过几次相处下来,她倒觉得赵远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如果她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去,说不定她会选择他。

    曼明学业不怎么精,头一年因为病情拉下很多课业,先选修的是长笛,因为肺活量不足,气不够长只好放弃,小提琴呢,也刚修没几个月,手生得很,蜜雪儿从小学到大,一到周末总会过来帮她补课。

    用过午饭,见外面晴好,曼明提议两人去院子里坐坐,蜜雪儿教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两人携手来到院子里,佣人奉了点心咖啡放到桌上,躺在舒适的摇椅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吹过徐徐的风。

    曼明不禁叹息,“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蜜雪儿打趣道:“说得你好像有多少深仇大恨似的,现在可不就是这么生活着吗?曼明,我一直觉得你有很多心事,你从没跟我说过你在国内的事,你在那边还有家人吗?”

    曼明抬了眸,阳光有些晃眼,她搭了一只胳膊在额上,挡了些许光亮,“我还有一个女儿?”

    蜜雪儿惊道:“你结过婚?”

    曼明道:“干嘛这么大反应,难道看起来不像吗?在中国不比这里,女人二十多岁还不嫁便视作是老女,我那时候在英国留学,回国后便听从家里的意思,嫁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你是说你丈夫?”

    “是。”

    “那你的女儿呢?”

    “跟着他。”

    “你想她吗?”

    “你指谁?”

    “两者皆有罢,你丈夫,还有女儿。”

    曼明想了想,连自己也弄不清楚,苦笑着道:“偶尔会想起来。”

    “你不打算回国了吗?”

    “若无意外,不会回去。”

    “如此,那你们现在是离婚状态?”

    “一切与离婚无异,只差办手续。”

    蜜雪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翻了个身趴在椅上,抽着头睁着碧色大眼睛问她,“那……为什么离婚?他不是一个绅士吗?”

    曼明笑,“在中国不叫绅士,在中国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喜欢文学的翩翩君子,另一种是武夫,可他是一个莽夫,他身上有很多恶习是我不能接受的,当然,包括他的身份。”

    “他做什么职业?”

    “他是个军阀。”

    “军人?太棒了,他一定很强壮有力。”

    曼明忍不住被她单纯的想法逗笑了,蜜雪儿不解的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曼明摇摇头,“说不清楚。”

    “那你父母亲呢?”

    一句话,让曼明陷入失落中去,长时间说不出话,蜜雪儿也意识到了,忙坐起身抱歉的道:“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问?”

    曼明摇头,“没关系,都过去很久了,这些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解释给你听。”

    正说着,翠竹走过来道:“少奶奶,赵先生来了。”

    “是他?”蜜雪儿先跳起来。

    曼明道:“请他进来。”

    赵远之被请到院子里,看到蜜雪儿也在,笑着道:“是我打扰你们闺蜜独处了。”

    蜜雪儿道:“怎会是打扰,我们正在聊中国的绅士呢。说曹操曹操就到。”

    曼明吩咐翠竹给他添张椅子,又对他道:“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不是医院很忙吗?”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

    蜜雪儿道:“好一个顺路,我可知道从医院到这里隔着好几条街还要穿过一个大公园。”

    赵远之脸上火烧一样的红,与曼明对视一眼,低下头去,曼明道:“先坐罢。”

    三人在椅上坐下说话,蜜雪儿见赵远之老实,每次见他总要逗逗他,说得他一再脸红接不上话,曼明看着他们打趣,静静坐着,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大概是因为太过热闹,连包子也过来凑热闹,一下跳到曼明腿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盘着睡觉,曼明摸着它柔软的毛,这么个小东西,软滑得让人怜惜,算起来,她也有三岁了罢?

    怔怔的出了一会神,太阳渐渐落下去,院子里起了风,蜜雪儿起身说:“我要回家了,今天晚上还有一个派对。”

    赵远之也跟着告辞,曼明送走她们,抱着包子又坐了一会才回房去,微凉的秋风打在脸上,叫她清醒了些,是啊,不该去想的,早已经决定了放下,为什么还要放不下呢?

    装着心事,晚饭也吃得少,匆匆上楼洗漱了睡下,至晚上身子开始发重,口渴得要命,曼明挣扎着起来倒水,头一沉摔在地毯上,翠竹听见声响过来敲门,“少奶奶,您没事罢?”

    曼明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可是身子像灌了几百斤铅,怎么都站不起来,“进来。”

    翠竹推门进去,看见她倒在地上,忙过去扶她,“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她摸着她身子滚烫,用手量量额头,更是烫得吓人,“少奶奶,您发烧了,别怕,我这就叫人去给您请大夫去?”

    曼明摇摇头,躺在床上,眼泪却流了下来,“静恩……”

    翠竹好半天才听见她说的什么,眼圈跟着发红,“您先躺着,我这就去叫人。”

    连夜叫了大夫过来,打针输液直折腾了一晚上,至天明时,赵远之赶过来,守在床前看护,曼明只是昏睡不醒,迷迷糊糊的,一直叫着静恩的名字,看着她烧得糊里糊涂,却很痛苦的样子,赵远之很心疼,起身来到外面。

    翠竹正招呼着菲佣做事,一壁道:“好容易从唐人街买来的中药,你们可要仔细。不能煎糊了。”

    说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干脆让他们走开,自己亲自守着药炉子煎药,满屋子发苦的中药味,赵远之靠在楼梯的扶手上,不禁回忆起从前,娘病着的那些日子里,他在家也常常能闻见这样的中药味。

    从前,他总是觉得苦,可是后来,再也闻不到这些中药味了,他才知道,原来人还吃着药就代表有希望,当有一天连药也不吃的时候,便是连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了。

    翠竹转过身,看见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恍惚,以为他是担心少奶奶的病才这样,从前因为少爷的关系,对这位赵公子心里有总有几分抵触情绪,可这些天看他衣衫不解的照顾少奶奶的劲头,似乎也是个好人,对他的厌恶渐渐少些,不过比少爷还是不足的,她的心一直会向着少爷。

    “赵先生,您怎么了?”她关切的问道。

    赵远之回过神来,“啊,没事。”

    翠竹道:“少奶奶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赵先生几天没回家了,这里我看着,您还是回家休息一下罢,大夫也说了,药也吃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的,剩下的只靠少奶奶自己了。”

    赵远之点点头,怔了一刻突然问道:“静恩是谁?”

    翠竹语噎,如实的道:“是我们大小姐,少奶奶的女儿。”

    赵远之听了并不觉得诧异,她结过婚,有儿女是正常的,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女人像个迷一样,叫他着迷,也叫他心疼,看着她昏迷不醒,痛苦的喊着静恩的样子,他真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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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后加更一章。

    ☆、099、求婚

    “她现在在哪里?许小姐好像很想念她,心病还需心药医,或许,有女儿在身边,她的病能不药而愈呢!”

    翠竹朝楼上看一眼,见静悄无声,才放下心来,把赵远之拉到一处僻静地方,小声道:“赵先生,我们少奶奶的家事有些复杂,做为下人我不好管主家的事,可是还是想劝你一句,对我们少奶奶适可而止就罢了,她……是不会嫁给你的。”

    “为什么?因为她丈夫?”

    翠竹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少爷势力庞大,是你不能抗衡的。”

    “正因为这样,曼明才受不了压力离他而去的不是吗?”

    翠竹被他说得哑然,想不到平时老实寡言的赵远之,心里竟然明镜似的,当即笑了笑道:“赵先生既然明白,那就无需我多说了,你看,少奶奶明着抛下一切,可是到底还放不下孩子,静恩小姐现在跟着我们少爷,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可据我所知,那个人在家里也有三妻四妾。”

    “少爷娶多少女人,少奶奶始终是正房嫡妻,明媒正娶。”

    赵远之讽刺一笑,“那又如何,爱一个人连最起码的忠诚与专一都保证不了,谈什么爱?”

    翠竹见说不通,只好作罢,长叹一声道:“该说我都说了,赵先生自己掂量。”

    曼明一病数日,在翠竹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转,她托蜜雪儿给她请了假,病虽好了,只是人恹恹的,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说话,饭也吃得少,她给她做的那些补品,总是偿偿就放下了,翠竹担心她的身子,叫了个菲佣学校门口守着,把蜜雪儿请到家里来。

    蜜雪儿进门放下琴盒道:“出了什么事?是许又生病了吗?”

    翠竹道:“病倒不要紧,只是少奶奶这两天不说话也不吃饭,我很担心,旁人劝不动,我想您的话她还是听得进去的,就请您过来开导两句,不管怎么说,总要当心身子。”

    蜜雪儿答应了来到楼上,敲敲门,“许,我是蜜雪儿。”

    里面静悄无声,良久,才听见一声进来,蜜雪儿推门进去,屋子黑沉沉的,迎面一股苦涩的药味袭来,蜜雪儿皱皱眉,进去把灯开了,才看见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屈膝抱腿坐着,看见她进来,也无过多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恶,一旁的桌子上搁着原封未动的食物。

    蜜雪儿拉了张椅子上在她面前坐下,“你这几日没去上课,我来看看你。”

    许曼明有气无力的道:“没什么,只是没精神。”

    “许,你怎么了?翠竹说你不吃饭,她很担心。”

    许曼明苦笑,“我就知道是她多事,你放心,我没事。”

    “你不要苦着自己,有心事说出来,我们大家都会帮你。”

    许曼明只是笑笑,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蜜雪儿劝了半日,她只是这样微笑着,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她挫败的退出来,翠竹守在门口,关切的上前询问,“怎么样?吃了吗?”

    蜜雪儿摇遥头,“她不肯坦白,问得多了,就干脆不说话,翠竹,你跟着她时间久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翠竹叹气道:“前几天病着,我以为是想念大小姐,后来病有起色,我劝她回家看看,可每次在她面前提起大小姐,她就不高兴,轰我出来,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唉,我们少奶奶性子倔,有什么总是不说,自己憋着,一刻两刻还好,这天长地久的,哪有不病的道理。”

    蜜雪儿道:“那不能请那边的人过来看看她吗?”

    翠竹摇摇头,不肯再多说。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曼明的病已大愈,人却瘦了一圈,回到学校也不如从前活泼开朗,每日只跟蜜雪儿说话,上学放学,回家吃饭,按步就班的生活着。

    一次放了学,曼明走到门口,听见一阵起轰声,抬起头,才看见赵远之站在那里,想想,也有好久不见他了。

    她走过去,“远之,你来啦。”

    赵远之冲她点点头,“你的病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呢?怎么最近没上家里去?”

    赵远之苦笑不语,只道:“你好了就好,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国了。”

    曼明一怔,“怎么这么突然?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赵远之道:“坦白讲,许小姐,我这次回去很有可能就不回来了,我家里给我说了一门亲事,要我回去成家立业,可是,我心里是有许小姐的,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一起回国罢?我会说服家里让我娶你的,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有女儿,我会视她如己出。曼明,嫁给我。”

    他掏出一枚戒指朝她半跪下去,同学们迅速围了上来,拍手叫着嫁给他,嫁给他。

    许曼明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说,“你先起来,我们回去再说这个。”

    “你答应我,曼明,我是真心爱你的。”

    “远之,你不懂,我的过去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而且,我要离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无论如何,你都离开他了不是吗?我不在乎形式,如果你这辈子都不能跟他离婚,那我愿意这样默默守在你身边,直到你离开他。”

    “远之……”他的执着叫她没法拒绝,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只好先答应他,叫他起来说话,再作后话,“好罢,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真的?曼明。”他一把拥住她,紧紧的揉进怀里。

    曼明在心里叹息,她实在不想伤了这个善良的男人的心,可是要怎么跟他说呢?

    回到家,曼明只是心烦,翠竹叫了几次吃饭她都没听见,恍惚回过神来,见翠竹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面前,“少奶奶,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曼明摇摇头,仍旧不说话。

    翠竹想起来道:“对了,有信过来。”

    她从兜里掏出信来放到她面前,曼明捡起来撕开,是珊珊的信,翠竹盯着她的脸色,见她面色越来越沉重,不禁跟着担忧起来,“少奶奶,发生什么事了?您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曼明合了信道:“信上说,国内战争爆发,东晋军偷袭北铭军一个团,两军正式交锋,国内形势很危急,她打算暂时退到香港去。”

    “那少爷是不是有危险?”

    曼明摇摇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自有办法解决。”

    “少奶奶,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帮忙?”

    曼明苦笑,“就算我回去,又能有什么改变?”

    “四少爷不是在东晋军那边吗?或许,可以说服两军停战呢?”

    曼明抬头看着她,有些震惊,没想到一个下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她想得太简单了,两军交火,哪会凭一个女人一声劝就停战的,她从没这么痴心妄想过,何况,她出面算怎么回事?赵承颖死也不会让一个女人替他求情,就算赢了,平息了战事,他面子上也挂不住,何况这里面的是是非非,又岂是能拿得出手说得出口的。

    宇痕上次来信委婉的提了霍家对他施加了压力,想必现在他也是在极力跟这边撇清关系。

    一连几天,曼明心绪烦乱,也无心上课,挑了闲暇时刻去医院找远之,他刚值了夜班,两个眼圈乌黑,带她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与大大的后园子,来到宿舍,说是宿舍,其实也是独幢加院子的花园房子,那时候对像他这样专业医师有特别优厚的待遇。

    屋子装饰简洁,是她喜欢的田园风格,淡淡的碎花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人脸上,暖暖的。

    他在厨房煮咖啡,她坐在餐桌上,四下打量着屋子。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住的地方。

    远之端了咖啡出来,并几样点心放到桌上,“先喝咖啡,你还没吃早饭罢?我去给你煎个鸡蛋。”

    不等曼明说话,又返身进厨房忙活了,没一会,端上简单的早餐,煎蛋火腿三明治,曼明咬着三明治,本没什么胃口,可是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又不好意思害他失望,咬了一口,赞不绝口,“你这手艺哪学来的?比地道的西点师傅还要好吃。”

    ☆、100

    赵远之笑得含蓄,在她对面坐下来,“地道的留学生都会做几样食物,没什么好吃的,裹腹罢了,医学院课时管得严,我有时候学习错过饭时,回家就自己在家做些,你有自己的佣人,自然是不必做这些的。”

    曼明苦笑,“我倒是想过你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是家里不允许。”

    赵远之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曼明。”

    “我知道,不必解释。”曼明打量着他的房间道:“你一个人住,收拾得倒挺整洁的。”

    远之道:“请了一个钟点工人,每周过来打扫一次。”

    两人吃过早饭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喝茶,一旁方几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曼明看着有些眼熟,穿一件中式旗袍,坐在一张红木椅上,身后正厅里挂着一副《富春山居图》,看屋子里的布置并不像是寻常人家,曼明道:“这是令堂?”

    远之道:“是。”

    曼明对赵远之的家世不是太清楚,只记得他以前隐约提起过一次,母亲在他很小时就去世了,他跟父亲的关系不是很亲近。

    曼明道:“伯母娴雅贞静,你长得倒不像她。”

    远之道:“我跟父亲长。”

    “那伯父现在还在国内吗?”

    赵远之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笑笑不语,曼明知有隐情,也不再追问,改而聊些别的岔开话题,倒是远之,似乎有意要告诉她所有,缓缓的道:“我的家世有些复杂,我从没跟人说过,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告诉你。”

    他的眸子真诚而坦然,曼明缄默。

    赵远之给她续了些茶,娓娓的说:“我外公是翰林学士,民国制后又任军机要员,我的母亲出身名门闺秀,本应嫁于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享福一生,只可惜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屈居二房,最后抑郁而终。”

    曼明捥惜,她从那种家庭出来,自然知道二房的难处,她一向以为赵远之不是普通人家的子第,却不想家世这么可观,再看那夫人穿戴气度,那她所嫁之人应该也是位人物,“那令尊……”

    “我父亲是个精明的武夫,他很有作战天赋,当初外公答应这门亲事,也是看在他的军事天份上才答应的,那时候他年少有为,二十出头就立下战功赫赫,本以为母亲嫁过去,多少可以因他的缘故,在府里好过一些,却不知,那家主母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母亲又怕父亲左右为难,平时受些委屈,总是忍忍就过去了,父亲在外打天下,很少关注家里的事,天长日久的,大太太养成恶习,总要找母亲的麻烦,后来母亲怀了孕,求父亲让她搬出来住,父亲原本答应,可是大太太从中使坏,以个没虚有的缘由让母亲留下来,母亲因为那几年受欺凌,身子越来越差,最后抑郁而终,她去世后,我就一起跟着大太太,后来,因为我功课好,就申请了国外留学,大太太也不想看见我,就送我出国。”

    “那你这些年从没回去过?”曼明问。

    远之点点头。

    “那……跟家里还有书信往来吗?”

    远之摇摇头,“过年时,我会去一封贺函。”

    曼明忍不住替他的身世难过,原本以为自己已算是深受封建婚姻制度之害,没想起他比自己更惨,她起码,还有父亲可以依靠,她拍拍他的肩,“别难过,至少你还有父亲,你母亲去世,你父亲肯定也很难过,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做儿女的,应该体谅。”

    远之苦笑着道:“我开始时也是这样想,可是当我知道,父亲从来没爱过母亲之后,我对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没爱过?”

    “恩,我父亲从没爱过我母亲。”

    “那他为何娶她?”

    远之挤出一抹笑,笑容苦涩无比,抬头看着窗外灰白天空,“大概是为了仕途更加顺利罢,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区区少将,若不是我外公,他根本没有现在的风光。”

    他深呼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道:“不聊这个了,你这两天学校手续办得如何?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曼明见问,不知如何开口,“远之,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国了。”

    “为什么?”他不解的看着她。

    曼明苦笑着摇摇头,“我以后再告诉你。”

    “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他急切的目光叫她不忍拒绝,可是想到赵承颖的手段,忍痛道:“远之,你是个很好的男人,这些日子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可是……我并不是自由的人,我不能连累你。”

    “你在怕什么?曼明,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跟你一起承担,我不希望你拿我当外人。”

    “远之,有些事情你不懂。”

    “至少我有一样是清楚的,我爱你,曼明,你有没有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想法,你爱过吗?”

    他的话叫她一时怔住,是呀,她爱过吗?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嫁给了赵承颖,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对他那是爱,可是又似乎没那么爱,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隔阂,或许,只是因为时间久了,彼此习惯了彼此,才会有爱的错觉。

    “远之……”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曼明,答应我,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我看得出来,你活得太压抑了,让我来照顾你好吗?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不怕。”

    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她无法拒绝。

    回去的路上,曼明有些挫败,白跑了一趟,原本打算撇清一切,结果又陷进去一层,赵远之是个好男人,他叫她无法拒绝他,或许,他说得对,她这辈子活得太压抑,从没有认清过自己的心,她到底爱谁?爱过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一生是都在别人的掌握下而活,母亲在世时她最听母亲的话,母亲叫她学书画,她就学书画,叫她听爸爸的话,她就听爸爸的话,母亲去世后,王芸佳对她百般打压,父亲为不让她受委屈,将她送出国,后来,父亲觉得她嫁给赵家荣耀一生,于是她就嫁给赵承颖,再后来,赵承颖霸道的要她听话在家做富太太,于是她就整日打打麻将度日,她爱过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一个个变得不像从前她认识的那个人,可她自己又是谁呢?她是大帅府人人艳羡的七少奶奶,督军夫人,是叛军之女,是豪赌堕落的下堂妻,可她不过是许曼明而已,为何简单活着那么难?

    浑浑噩噩走到家,见到一个不速之客坐在那里,曼明先怔了怔,有些回不过神。

    翠竹已赶出来道:“少奶奶,大少爷来了好一会了。”

    赵承宣穿一身深色西服,外面加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外套,见她进来,忙站起身,曼明过去道:“大哥,您怎么会来这里?”

    赵承宣道:“有些公干,顺路过来看看你。”

    曼明笑笑道:“坐。”

    两人坐下,气氛略有些尴尬,不是曼明小气记仇,是实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赵承宣扛不住,先开口道:“弟妹在这里过得如何?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一应都好,劳大哥操心惦记。”

    “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曼明笑笑,低头不语,赵承宣搅着茶杯里的茶包,客厅里静得听能听见时钟的嘀嗒声。

    坐了一会,赵承宣想起来道:“来时带了一些国内的特产,你在这边吃不到,带给你偿偿家乡味。”

    “谢谢大哥。”

    大概他也觉得太尴尬了,坐了一会便起身道:“好了,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回家也能跟老七交差了,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了。”

    “大哥留下用完午饭再去不迟。”

    “不打扰了,还有军务在身。”

    “那我就不强留大哥了。”

    她送他到门口,赵承宣上车前又停下来,对她道:“弟妹,这两年老七过得很不好,他嘴上不说,我心里知道他舍不下你,如果你还因为从前那件事记恨老七,大哥跟你赔个不是了,那件事,老七没有错,是我一直逼他。”

    ☆、101、回国

    “大哥,都过去了,我没有恨他。”

    “那你……都两年了,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吗?”

    “……”

    “弟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放不下的仇呢?”

    他说完,无耐的上车离去,曼明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夕阳,有些恍惚。

    翠竹走到她身后道:“大少爷走了?”

    “恩。”

    “少奶奶……就听大少爷的话回去罢,您在这里两年了,病也治好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曼明没说话,转身上楼去。

    楼梯上铺着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曼明走得小心,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咚咚!生静和的那天,也是这样静,她打了麻药,昏迷中听见自己的心跳,也是这样,她那时候想,死了好,一了百了,可是老天偏不让她死,有些事别人可以说声过去了就过去了,她不行,她百口莫辨,万箭穿心的时候,他在哪里?

    她回房间写了封信交给翠竹,“帮我送去给赵先生。”

    翠竹接了信往外走,路上,紧紧攥着信封,心里拿不定主意,赵先生与少奶奶这两天走得很近,她一个下人不好说什么,这天高皇帝远的,少奶也不在身边,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这责任,来时,她可是答应了少爷要好好看着少奶奶的。

    低头看着那薄薄的信封,她举起来,照着夕阳照了照,看不清字迹,这信是有胶封好的,拆开了必定有痕迹,万一那赵先生是个多嘴的,回头少奶奶一定知道她偷看了信,可是不看,万一她们两个密谋了什么计划,回头闹出大乱子来,她也不好交待,想来想去不得安生,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拆了再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