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卷土重来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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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住处方笺,她迅速做出了决定。她只是个普通人,想过点好日子,这一切不怪她。要怪只怪,姓夏的一家惹了不该惹的人。

    “等会,我给你抓药去。”

    思瑜目光一直没离开方便面头的脸,这种人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五指并拢又松开,鱼儿终于上钩。

    姚家铺设的线太长,动用的人物太多,彼此之间联系又不密切。今日这一出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可她没有别的办法,环只能一个一个解。

    少一个人对姚家不痛不痒,可终有一天,她会把前世熟知的姚家基层力量悉数连根拔起。没有了这层最基础的根基,她就不信姚家能活得舒坦。

    “你在这签个字。”

    刚准备说什么,她后面传来稍显浑厚的声音:“不用了,先让别人代替你下,你先跟我来。”

    思瑜和方便面药剂师同时看到的方峻,不同于前者的心情豁然开朗,后者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处方笺上那熟悉的签名,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对,我忘记抓一味药。”

    “紫杉醇是吧,昨天不是说,医院美国产的用光,只剩下澳大利亚出的。都这么说了,你还会记错?”

    她的反唇相讥,让玻璃后面的药剂师哑口无言。趁她愣神的一瞬间,思瑜赶紧抢过处方笺。

    “趁着开药方的王大爷还在,咱们正好上去说清楚。”

    边说着,她边低头附在她耳边:“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来堂而皇之的谋财害命。”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感冒严重,所以没更。

    最近在大整顿,我把内容重心改了下,我们来打个

    ☆、第31章重要证据

    中国人向来爱凑热闹,药房前人本就多,这会更是有聚拢的趋势。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抓错了药,还是连续两天都抓错。听这说法,还是有心抓错药人的。”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药可比不得其它东西。衣服买小号顶多放着不穿,菜做淡了大不了再抓一撮盐。但是唯独救命良药,错了可就成穿肠毒药。

    眼看情况越来越乱,方峻当机立断,抓起方便面头二话不说走进电梯。思瑜也没闲着,跟王鸿梁交换一个眼色赶紧跟上去。

    九七年的电梯还没有后世那般豪华舒适,狭□□仄的空间内站上四个人,彼此之间呼吸可闻。

    “我真是不小心忘记了。”

    思瑜耷拉着眼,生活已经够麻烦,这种人赃并获的事她不想再搞什么弯弯绕:“你不用跟我解释,具体什么事,你自己心里全都明白。那边许诺了你什么条件,痛快的说出来吧。”

    “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

    电梯还在上升着,眼看着就过了三层。扫一眼目标顶层,她大概明白:他们不回肝内科,而是直接去顶层。

    顶层有什么?除了几间最为先进的手术室,还有整个医院的权力核心。院长室、党支部办公室等等实权人物,一般都会在那里办公。以王大爷的身份,的确可以直接找到院长头上。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生父和她现任妻子白莲恨不得想弄死我全家,白莲弟弟白军的对象,跟你家那位是兄妹,还需要我再进一步提供证据?”

    “怎么可能,白莲人那么好,你别污蔑她。”

    摊手,思瑜看向王方二人:“她自己都承认了,等会王大爷和方大夫,一定要给我作证。”

    方便面头的药剂师捂住嘴巴,她都说了些什么。别说真有这事,就是没有,她这一承认,也相当于不打自招。

    方峻透过眼镜,低头审视着面前的姑娘。这幅小身板,每次都能爆发出让他惊叹的智慧和气场。不管是上次的经济危机投资、还是今早伪装验证药剂师的心思,他们都能想到一处去。

    他不无自得的想着:果然是同类,想出来的办法都是如此的超凡脱俗。

    当然面上,他依旧是一派沉着。修长的身材套着白大褂,白净又不失阳刚的面庞,一副医学精英的模样。

    “王老师向来推崇医疗透明和公正,这次的事,我们一定秉公处理。”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思瑜放下心来。虽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但她却能看出来,方峻是个稳重且有责任心的好大夫。譬如砂锅、再如这次的药剂,他不会轻易答应,但答应之后,就会做到最好。

    思瑜坐在红木椅子上,她背后是一副狂草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此处是上百平的院长办公室。

    “老王,医院没有安装监控,当天的事已经无从得知。你们各执一词,孰是孰非还真不好下定论。”

    院长和着稀泥,面对她时挂着貌似亲切实则不失距离的假笑:“不过红豆杉的事,的确是医院的失职,我们会尽最大可能补偿。”

    思瑜托着下巴,事情果然与她想的一模一样。倒不是院长有多坏,而是他要站在大局上考虑。如此明显的医疗纠纷,可是一桩丑闻,传出去会极大地影响医院的声誉。权衡利弊,他只能选择私了:死不认账,然后给点补偿堵住他们的嘴。

    若是以前,她会申明立场后接受。这样不仅能得到一笔钱,还能结下一份善缘。

    可现在不行,自重生后她就没想过装孙子。姚家载厉害又怎样,举头三尺有神明,她还不至于怕到畏首畏尾。趁着证据确凿,先拔一颗牙,让他们知道:夏家不是软柿子,任他们揉扁搓圆,想占便宜得受得了那划破喉咙的鱼刺。

    “院长,您的解决方法很合适,毕竟我妈也没收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说完她大喘一口气,趁院长深色放松,缓缓吐出后半句:“但一码归一码,这样收点小恩小惠就能随便害人的药剂师留在医院,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我也不往大处说,我妈这病得长期用药。这次是有王大爷在,以后他走了,我再被人给毒药可怎么办?”

    院长忙摇头:“那肯定不会,这次纯属是场误会。”

    误会?不仅她不信,这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

    办公室门被推开,不知何时出去的方峻进来,抱着一个本子。原本成竹在胸的方便面头见到后,脸色骤然阴下来。

    “你怎么能随便动我的东西?”

    思瑜环胸:“你着急什么,我觉得这种记录的本子,应该属于医院的公物,往后要存档吧?”

    方峻翻开本子:“的确是要存档,所以我查了下。院长和王老师都应该知道,抓中药时,为了防止错漏,每抓完一项都要打红勾以便确认。这是林丽芬的处方,每一味药都打过勾。”

    本子在几人中间转一圈,王鸿梁也开口:“昨天开药时,我还特意问过紫杉醇,当时她并无异议。”

    人证物证俱在,这下院长也无法再坚持。

    “这……你先别管药,医院会介入调查。”

    “院长,这两天我身体一直不舒服,真的是出了疏漏……”

    任她唱念做打,思瑜自岿然不动。这种伎俩她见多了,是个有脑子的成年人,就不会轻易相信。

    随着电梯层数的升高,药房几个爱八卦的小护士也针对此事编出好几个不同版本。

    医院是个枯燥且烦闷的地方,难得有这种传闻,立刻风靡到附近科室。杨刚所在的科室离药房不远,所以他是最早听到的那一批。

    心里一咯噔,昨天停自行车时听到的那几句话再次盘旋在脑海中。一面是教过他、又帮过他大哥忙的夏家,另外一面可能影响他日后的路,他该如何选择?

    “杨医生,你听说了么,王大夫这次可真是火冒三丈。当时让方大夫抓着人,直接去了顶层,现在他们还没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王大夫?他心中起了涟漪。如果能帮王大夫一把,在他心中留下个好印象,他老人家稍微提点,他往后也会有康庄大道。

    “还有这事。”

    随意的打个哈哈,他放下听诊器,直接往顶楼走去。

    人生需要冒险,成败在此一举。

    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尴尬,院长痛快的高喊:“进来。”

    “这是……”

    几人都有些疑惑,杨刚硬着头皮自我介绍:“院长、王大夫,我是楼下五官科新调来的医生,我叫杨刚。”

    “哦,小杨,你来是有什么事?”

    思瑜也站起来,虽然说对杨刚没好感,但她也没恶感。而且从他进门后一直躲避方便面头的眼色中,她有了大胆的猜测。

    “院长,昨天早上我无意间听到点事。”

    “哦。”

    ……

    杨刚把事情经过叙述一遍,一直据理力争的方便面头终于彻底耷拉下眼角。完了,这次全完了。即便她把夏家并不像姚家想象的那般无知和寻常的事报上去,白莲他们也不会费大力气来保她。

    她已经熬了三十年,眼看没几年就要退休,一辈子悠闲自在吃穿不愁。可出了这事,她得先担心自己后半辈子会不会是另外一种不愁吃穿——蹲在牢房里等死。

    “你怎么知道那人姓张?”

    “我听得很明白,嘱咐她的人,口口声声喊她嫂子。除了本家兄弟,应该不会是其他人。”

    思瑜心里百味杂陈,她发现自己对杨刚做不到那么淡定。对他们不上心并没有错,明知道别人要磨刀霍霍还能当面装没事人似得,那可真是麻木不仁到可怕。

    方峻扬声问道:“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我也不确定此事是真是假……”

    思瑜对方峻摇摇头,暗示他不用再问。大家都明白的事,心里有数就好,没必要非让人家下不来台。

    “现在说出来也不晚,你看清楚那人模样了么?”

    “跟她对象差不多的个子,脸片也有点像。”

    这……思瑜扒拉着脑子中前世那比树根还要盘根错杂的蜘蛛网。张家兄妹三人当年都在滦城附近插队,后来一个嫁给白军,一个进了医院。

    最后一个,似乎是在何书记办公室里,靠着姚家那层关系,做了机要秘书!

    “他是不是看起来挺年轻,身上带点官派?”

    “恩,感觉跟你说的差不多,我看着有点眼熟。”

    “那就对了!”

    握紧拳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正愁,何书记屁股擦太干净,找不到合适的办法给他松松土,慢慢连根拔起。

    如今,机会这不主动上门。

    站直了,她面向院长,有些无奈:“青医给了我妈的病新希望,对此我们全家都很感激。可现在这个情况,真容不得我宽容大度。”

    院长眉头皱起,倒是王鸿梁拍下桌子:“今这事我做主,直接报给市里审批。”

    方便面头冷汗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听到这话直接一屁股坐下。完了,上了市里,可就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第32章林丽芬晕倒

    有些平常人看起来很那的事,在有些人那就是举手之劳,这就看当事人所占的位置。

    天时地利人和,恰巧碰到一块,再棘手的事也会顺当。

    思瑜觉得,现在她便是如此。若是前世那个思诚集团董事长,处理这么个医疗纠纷,不过是吩咐助理一句话,自会有人上赶着为她打理妥帖。可换做滦城一个下岗职工家庭的普通高中女生,她就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凑齐证据摆在面前,还得看人家信不信那是捏造的。

    “做医生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良心。良心坏了,怎么能对别人生命负责。”

    王鸿梁一番话令她颇有感触,医生就该是这样。同时她无限庆幸,因为过往积淀的为人处世手腕,她与这位德高望重的医者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老王,你别这么严肃,这事我会看着办。”院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这样吧,今天下午小方跟我去滦城一趟,亲自看看病人。”

    事情怎么往诡异的方向发展,还没等她说什么,方峻已经代替他回答:“王老师,我们东西基本收拾好,走一趟时间完全来得及。”

    至于提供重要证据的杨刚,则被所有人彻底忽略。院长讨厌胳膊肘往外拐的人,王鸿梁也不喜欢功利心太重的年轻人。思瑜虽然注意到了,但她也明白,杨刚不会受明面上的处罚。路是他自己走的,与她无关。

    又等了一会,因为相关程序,她最终没能看到方便面头药剂师被停职。不过看到她跪在地上双腿发软起不来,她也知道这人后半辈子怕是舒服不了。

    手下败将,无需她费神过多关注。跟在方峻后面上了一辆桑塔纳,她脑子一刻未停。

    “思瑜是吧?”

    青年男子声音传来,她有些错愕,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已经到可以去掉姓亲昵称名的程度了?

    “恩,方医生,什么事?”

    后排王鸿梁嚷嚷道:“丫头跟小方客气什么,直接叫他名字就是。”

    额……思瑜有一瞬间尴尬,但她很快想明白过来。虽然第一印象不太美好,但慢慢这些事过来,她已经不讨厌方峻。

    所以她从善如流的改口:“方峻,怎么了?”

    “哦,我对这一带地形不熟,你指指路。”

    不熟?那天出现在邮政局买明信片的人是谁?

    “上次我是坐大巴过来,现在开车,这两者完全不一样。”

    听他这么说,她不禁要怀疑,两世为人后她心思有那么透明?在公安局还有医院,她都能轻易唬住人。怎么到方峻这里,每次都能被他猜中心中所想。

    方峻抿唇,他是按照自己惯常的思维方式,顺带解释一句,没想又跟她想一块去。

    “往哪边拐?”

    刚准备回答指路,思瑜却见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弯曲,方向一点都不差。明明知道路,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右边,然后一直直走,就能到滦县。”

    虽然有些困惑,但她依出正确的方向。

    后排的王鸿梁捋捋山羊胡,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麦田。小儿女之间的绵绵情思以及小心试探,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让他这糟老头子都年轻几岁。

    “麦子长得不错。”

    方峻随意的说着,思瑜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刚开始还有些生疏,可两人皆比同龄人要成熟,彼此见识相仿,所以还算有共同语言。

    “怪不得王爷爷喜欢你,不仅医学好,对经济学也很敏锐。”

    中间聊天时王鸿梁也参与进来,思瑜顺杆往上爬,对王大夫的称呼正式由“王大爷”变为更加亲近的“王爷爷”。

    “小方是不错。”

    方峻握着方向盘,虽然从小打到听惯了表扬,可这话从他欣赏的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我从小接触这些,也就多学了些。进县城了,接下来该怎么走。”

    “往这边……再拐一下就是轴承厂,咱们得下车步行一段路。对了,我家里出了点事,王爷爷和方峻你们可别见怪。”

    七拐八拐,下了车她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邻居奶奶神色慌张。

    “思瑜,你妈晕倒了。”

    “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思瑜抓起二人:“我弟弟被公安局抓了去,妈可能为这事有些上火,麻烦你们了。”

    推开小院门,邻居阿姨已经把她母亲放在了葡萄架下的躺椅上。

    “我在院里摘菜,听到对面哐当一生,出来瞧了下,就见你妈横在北屋台阶上,人已经晕了过去。”

    “谢谢阿姨,王爷爷,麻烦你快给我妈看看。”

    望闻问切,趁着这功夫她走进客厅。电话听筒散落在地上,里面一片盲音。没有来电显示,她无法获知究竟是谁打来。

    不过这事也不用确切的证据,除了思明的状况,还有谁能让病情有所好转的母亲晕过去。

    “把她扶到里面。”

    王大夫的声音传来,思瑜忙收拾好床。好在母亲一直爱干净,家里不收拾,招待客人也不会拿不出手。

    一番望闻问切,令西方人视为异端的中医,在简陋的环境中体现出其无与伦比的良好适应性。

    “暂时没多大事,就是情绪过于激动,一会就能醒过来,不过最好你们抽空还是去做下检查。还有就是气大伤肝,患者最好要保持愉悦的心情,这对什么病都有好处。”

    思瑜点头,对着手指皱起眉头:“我们家的情况,刚才车上我也说过。我妈置身其中,很难心气顺。”

    王大夫皱眉:“这都是些什么糟心事,你啊,还是劝你妈想开心,没有那过不去的坎儿。”

    “我会尽量,你们做,冰箱里有西瓜,我去给你解解渴。”

    没等两人拒绝,她转身走出去。她承认自己动有了点小心机,王爷爷虽然明面上不会管什么,但把家中事说出来,他老人家心里有了印象,肯定会给医院那头施压。

    看他那反应,她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自己可以彻底摧毁张大夫一家。

    少了他们,姚家在滦城的剩余势力只有何书记。独木难支,她手中有把柄,再行事就会简单很多。

    ☆、第33章方峻介入

    老式的房间里只剩风扇咯吱声,林丽芬醒来时,思瑜已经全想好了办法。

    “你们都来了,真是麻烦王大夫和方大夫。”

    知母莫若女,思瑜抬脚把拖鞋踢到她脚边,挽着她的胳膊扶她起来。

    “妈,是王爷爷不放心你。”

    王大夫捋捋山羊胡子,满脸宽慰:“你这病没多大事,我曾经治过一名癌症晚期患者,老太太调养着身子,儿孙承欢膝下,一直活到了八十高寿。”

    病人大多会因病情而心情不畅,林丽芬当然也没超凡入圣到毫无影响。听专家都这么说了,她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可真是好,思瑜,还不快给人人家倒水。”

    吐吐舌头,她朝桌子上的西瓜呶呶嘴。一直重做布景板的方峻抬抬眼镜,向旁边移一步,整个摆在林丽芬面前。

    “林阿姨,思瑜已经给我们切过瓜,您好好休息,不用忙这些。”

    他“思瑜”的称呼引起了林丽芬的注意,她知道,现在年轻人不像自己那代喜欢叫“夏同志”或者“小夏”,他们更喜欢直呼其名。

    可自家妮儿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还有经重生后矛盾的气质她却知道,她在对待朋友上向来是宁缺毋滥。认识的连名带姓的叫“夏思瑜”还行,直接叫“思瑜”,还真是头一个。

    见妮儿那一点都没有突兀的脸,林丽芬心中有数,她似乎交到了个不错的朋友。

    至于是不是男朋友,别开玩笑了,妮儿那挥挥手把思明打趴下的力气,还有那一头跟思明差不多的短发,她会交男朋友?或者,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会喜欢她?

    “行,我还没缓过那劲来,中午咱们去饭店吃。”

    方峻刚想拒绝,夏友良正好回来。在女儿疑问的眼神中,他点点头示意大功告成。

    “爸妈,我去订几样菜。王爷爷、方峻,你们能吃辣么?”

    连番挽留,两人再不留下来也显得太不识趣,只得报了自己口味。思瑜拿起电话,凭着记忆订拨通轴承厂院中一家小餐厅的电话。

    这边夏有良也从妻子一波三折的病情中回过神来,“什么,你说公安局来电话,要把思明移交法院审理?”

    “是,他们叫我拿户口本过去办手续。”

    思瑜皱眉,挂掉电话顺便拨通公安那边,询问清楚具体情况后,她也没那么着急。转过身,她冲着客厅内的父母解释道:

    “我大体探了下口风,虽然那边矢口否认,但应该错不了,是何书记打电话催过。”

    林丽芬急得额头直往下冒汗,思瑜端给她一杯水:“今早在医院,我把他们的关系全都捅了出来,这不那边立刻有了动作,这是在警告咱们。不过妈你先别担心,咱们户口都在滦城,属于县里。何书记就是官再大,也管不到我们头上。”

    方峻几不可查的点点头,脑子中回荡着几个词:姚家、何书记、张医生、公安局……

    这丫头看着不大,竟然如此深谙此道。这样下去,怕是他辛苦等到苹果熟了,果子会被别人摘去。

    思瑜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不过她丝毫没往心里去。人与人交往要看阶层,她没钱没地位,可以配得上王爷爷和方峻那一层面的,只有自己丰富的经验。亮出自己的本事,他们会不由自主的重视她,然后进一步的关系才好发展。

    “刚才我不把话撂下了:我们家就现在这情况,思明要是出了事,我就跟着王爷爷上北京,一屁股坐纪检委门口,告他们非法刑拘未成年人。”

    吐吐舌头,她冲王鸿梁笑道:“王爷爷,只能扯你的大旗了。”

    看到面前的小丫头,王鸿梁不由想起了家中那无法无天的孙女。春节他在外巡诊,过完年世界各地的开会,算算尽然有一年没见了。

    这俩丫头性子还真一样,大大咧咧的又带着点狠劲。所以不由得,从第一面开始,他一步步宽容着:“就你聪明。”

    思瑜挺胸:“那是必然。”

    身为学霸、考霸以及商场女强人,她必然是充满智慧且无比强大。

    林丽芬拍拍女儿脑袋:“行了,收拾收拾快去吃饭。”

    思瑜上前挽住王鸿梁胳膊,方峻跟在另一边,五人走在一起,像极了祖孙同堂的一家人。

    轴承厂餐厅不足二十平米,这会还没上人,几人坐在里面倒也不拥挤。

    “王爷爷,来尝尝,这家师傅做菜都有二十年了,手艺一级棒。方峻,你也吃。”

    边说着,她边换上公筷,热情而不谄媚的给两人夹上一筷子特色菜。

    “丫头这习惯跟谁学的?”

    思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别说现在,就是十几年后中国人吃饭也不习惯用公筷。此刻她这么做,的确是有些超前。

    “我就是觉得这样卫生一些,做大夫的不都讲卫生?”

    王鸿梁若有所思:“小方,你看怎么样?”

    “好是好,不过跟咱们中国人喜欢热闹的传统不一样。”

    除了思瑜外,夏家人都被这对师徒云山雾绕的话给绕住了,莫非科学家说话,都是这么的难以理解?我们果然不是生活在同一次元的人!

    “王爷爷、方医生,你们是在说肝炎的传染和防治?”

    王鸿梁夹起一筷子菜,脸色稍稍泛红:“的确是这事,丫头怎么想到的?”

    方峻心中越来越确定,他必须尽早将夏思瑜绑在自己这条船上。英雄不问出处,就像他的太爷爷,不就是一个佃户的儿子,瞒着家跑出来闯荡多年,风风雨雨才有如今的方家?

    面前这丫头,人长得漂亮、脑瓜聪明还特会来事。这样的人不成功,简直天理难容!

    “我妈就是肝炎转成的肝癌,再说王爷爷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让你忘记吃饭的,肯定只有这方面的事。我随便猜下,没想到还真是。”

    顿了顿,她缓缓说道:“我从小看我妈被这病折磨,耳濡目染。不过除了这,我觉得还有些地方需要改,而且很好改。”

    王鸿梁停下筷子:“哦,说来听听。”

    “其实家里有病人的,一般都会去注意。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医疗身上。”

    “你说医疗,怎么可能?”

    “青医是三甲医院,但王爷爷觉得那些设备消毒彻底么?就拿我们学校每年的体检来说,最后一项化验血,扎手指的刀片随意在药棉上一擦,就立刻给别人用。还有针头,我听说有的医院,甚至低价从外国进口医疗垃圾。难倒外国人就格外干净,用过的器具没有病菌?”

    一口气不喘,她干脆把种种不科学的地方全部吐槽出来。后世医院,别管干净不干净,最起码面上会掩饰。但九七年这会,国家管得不严,医院更加明目张胆。正是这种放松,导致传染病井喷式大规模感染。

    “这些都会传染病菌,而且途径很广泛。”

    王鸿梁筷子杵在桌子上,眉头紧锁。置身这个圈子,他早已习惯一些错误。有些事他清楚,而有些事,他的确不如局外人明白。

    “妮儿,说这些做什么。王大夫,快吃菜。”

    林丽芬劝着,用公筷夹着菜。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当年知道自己的病后,她第一时间给孩子们做了检查,这些年也一直坚持着全家人的卫生。

    王鸿梁回过神,单一个体检就牵涉到无数基层医务人员的利益。在有些地方,一支五元钱的预防针、一次三十元的体检费,是卫生院的主要收入来源。一下这么多问题,饶是他在业内地位高,也着实束手无策。

    见多了他也不再奇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招呼大家一同吃菜。

    一顿饭虽有波折,但总算是宾主尽欢。

    饭后往回走着,王鸿梁低头夸着她:“丫头看事挺仔细,这次你真是帮了大忙。你家弟弟那事,我再看看。”

    思瑜喜出望外,能借助这根医治达官贵人无数的粗大腿,随便踩一脚,也够滦城那些人喝一壶的。可想着母亲的病情,她还是拒绝。

    “王爷爷,我就说了两句话,你却是大老远的专程来看我妈,应该是我家欠你。”

    老一辈的人都喜欢宽和谦让,王鸿梁也不外如是。本来他只是临时起意,现在看小丫头那般渴望,却还能忍住,他更是喜欢几分。

    “看病主要是为了医院的疏忽,我跟院长多年朋友,怎么也得给他维护好医院脸面。”

    脸面?“可是王爷爷,何书记吩咐张秘书传话害我妈的事,需要那个药剂师出来作证。到时候,大家肯定会都知道。”

    夏有良想息事宁人:“妮儿,咱们弄出你弟弟来就是,没必要闹这么大。”

    “爸,这可不行。当着王爷爷面我也不怕出丑,从姚家来接我起,咱们家被大伯闹、被村支书坑、妈被张医生摁着去做放化疗开假药、思明被捉进派出所……,都多少事了,你再息事宁人,那边真当咱们一家都是没骨头的面团。

    我们家是穷、没地位,可说句文艺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姚家只是虾兵蟹将而已,怕他作甚。这种人就得狠狠治,把他们踩在脚下。”

    方峻看着面前的丫头,她神色平静,眼睛却透着满满的精气神。很好,她不仅貌美聪慧会来事,还有冲进。

    一瞬间他决定,现在就开始拉拢。

    向前一步,他疑惑道:“姚家?是姚正和……王老师,应该是他们吧?”

    王鸿梁瞪了弟子一眼,都是邻居你能忘记人家叫什么:“是姚同柱,他们家仨小子……”

    思瑜瞳孔一缩,仨小子,这么随意的称呼,王爷爷也是京城那个圈子中人?

    “前些天来我家的,自称姚正峰,他对象白莲专门跑到我妈跟前哭了一场。”

    师徒二人同时嘴角抽抽:“应该没错,思瑜,你给王老师提供了有用的讯息,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样吧,我去联系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说说情。”

    他这可帮了大忙,虽然她有把握能让弟弟全须全好的出来,可父母的心情她得顾忌。

    “那谢谢你了,你帮我这么大忙,我得天天跑邮局,催人家给你加印。”

    三人相视一笑,看有希望报仇,夏家夫妻也没再多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朝5晚9的加班结束,以后最低日更3000。

    笔记本散热不好,左爪放上面敲一章,基本烤熟。亲萌,等顺丰小哥送来我新购的本子,咱就开始按时更新,你们希望更新时间几点?

    ☆、第34章有力证据

    九七年,这时候手机虽是稀罕物,但也没有十年前那种大哥大两万人民币一只,有价无市的罕见情况。

    在思瑜的强烈建议下,夏友良这几天新入手一款摩托罗拉。黑色的外壳,顶部突出一块天线。比起板砖样的大哥大,小巧精致的它无疑是潮流风向标。

    此刻,方峻正握在手中,快速的拨号后挂在耳朵上:“我这有个患者家属,未成年人,没犯什么大错。你问问法院那边,给滦城这边来个电话,没什么情况就快点放了。”

    “就一个朋友,那孩子名叫……”

    思瑜听到他的停顿,忙在纸上写三个字,方峻扫一眼继续说着:“夏思明,夏天的夏,安禄山史思明那个思明。”

    什么史思明!思瑜想到面前此人还在帮忙,果断掩去怒气,只狠狠瞪他一眼。

    方峻无奈的摊手,两人之间的哑谜,恰好被坐在正面的王鸿梁看到。

    虽然小方解释过他的意图,但他无论怎么看,都能察觉到两人间那满满的暧昧。现在的年轻人,自以为隐瞒的好,可瞒不过他老人家。

    “我有个哥哥在法院工作,他会尽快核实下,询问这边法院。”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夏家安定下来。这段时间求医,他们能看出王大夫师徒是十分稳妥之人。就像中药和这次亲自来诊断,没有大致把握,他们不会主动去揽事。

    午睡时分,王鸿梁与夏家夫妇交流肝癌养护注意事项。倒不是区别对待,而是他敏锐的发现,林丽芬在个把月内病情非但没有恶化,化验报告反倒略微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此典型的例子,让这位世界顶尖的肝内科专家十分欣喜。他敏锐的感觉到,癌症会成为先前肺结核那样困扰人类的医学难题,如今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典型临床案例。

    思瑜给大人们端上水,从厨房取出几个瓜,准备继续冰上。

    走到葡萄架下,她正好看到站在那的方峻。他盯着一片葡萄叶,仔细看上面趴着一只蜗牛。

    “你怎么在这?”

    “这葡萄长势挺好,是谁在收拾?”

    方峻很自然的接过瓜,绑在支架上,提着绳子一点点往下放。

    “恩……是我爸,每年秋天他都会减掉多余的树枝,把落叶埋到地下。过一个冬天,营养都集中在有数的几个枝条上,长出来的葡萄就会很好吃。”

    “原来是这样,不错。”

    见他动作利落的冰着瓜,思瑜干脆坐在躺椅上,看着他手臂在半袖白衬衣中摆动,肱二头肌不停地露出来。没想到这人一副文弱书生样,身上却不缺肉。

    她不是真·十八岁天真少女,此人刚帮她救出弟弟,此刻又如此殷勤,肯定不会是什么乐于助人,或被她周身的气质所迷惑进而上演王子灰姑娘的爱情童话。

    “这大概是守株待兔……”

    她声音很轻,却还是被方峻听得一清二楚。到现在,他已经不想再探寻面前少女那谜一样的身世。

    “夏家是不是要办个面粉厂?”

    “恩,现在就等机器报关。”

    思瑜坐在躺椅上,身体稍微有些僵直。面前此人可不是最新医学的那种书呆子,跟他合作,她必须得考虑周全。

    “在这之前,想不想先去大企业学点经验?”

    大企业?这词如锥子一般,顶破先前坚固的壁垒,前世一些传闻立刻如潮水般涌出。情到深处时,黄辛诚曾经说过黄家发家史。似乎是打败了当时名动一时的方家,顶替其位置。

    方峻,方家……包括方才给政府部门的电话,她一直以为,如方峻这般气质沉稳之人应该是个红二代。

    “你家的?”

    对面点头:“算是吧,也不全是。”

    那就对了,自古官商不分家。在她的固定思维里,官商勾结都应如姚、黄两家一般,一家专注政界,一家在商界发展,彼此相互扶持。

    而她却忘记,有另外一种,自家同时兼顾两方。前世那个被彻底打压下的方家,似乎就是这其中的“反面教材”?

    “我高中还没毕业,你觉得可以?”

    “完全可以。”

    虽然没多说话,但他语气中的确定还是触动了思瑜。看来这段时间她做的一切,都落在方峻眼里。

    “看一个人合不合适,不在乎年龄,而是在于有没有真本事。”

    这话思瑜完全同意,想起黄辛诚口中那个方家,应该跟姚家在一个平面上,甚至比其还要高。如果以此为,那她的复仇会容易许多。

    可是她更明白,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当初她以长子媳妇的身份在黄家做事,还不是被束手束脚。方家或许开明些,但也不会允许她将整个企业当枪使。

    “我还想好好念书。”

    “那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这人,竟是丝毫不给她退路。虽然她明白一个合适的企业管理者有多难寻找,可他是哪来的自信。

    “走一步算一步呗,方峻,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欠你一次,可并不代表这要把我非要自己搭进去。”

    “没让你搭自己,只是帮我管一点事。”

    “好,到时候如果我有空,定会尽力而为。别这么看着我,像看一盘红烧肉似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方峻居高临下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