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卷土重来第6部分阅读
是瘦子,挤一挤就是,可他这次强烈要求自己单骑。
夏日麦田长势正好,偶尔一阵热风吹过,带来原野特有的草木香气。
五里村,顾名思义,离县城只有五里。即使摩托车放慢速度,不到半个小时也到了。望着熟悉的村落,思瑜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喵~”
一只肥猫跑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
“这猫现在还没死?”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思明这么高的时候,”林丽芬伸手比了个高度,“那时候他三岁,这只猫就在村里。如今十三年过去,它还是那个样。”
“是啊。”
重生后首次故地重游,思瑜感慨无限。土胚墙、歪脖子柳树,这座小村记录了她整个懵懂无知的童年。过不了十年,脚下千亩良田就会变成烟囱高耸的工厂。
历史的车轮永不止步,整个中国千年来传统农耕文明被打破,工业化和城市化是整个国家的潮流。他们每个人,都身处这时代的洪流之中,渺小的力量并不能改变整个世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努力跟进不被落下。
前世夏家没能赶上,这辈子却要走在所有人前面。
“滦城常年刮北风,北边肯定不能建大型工厂。五里村在南边,又是除三里村以外离城区最近的地方,的确是建厂的风水宝地。”
夏友良打着商量:“毕竟是乡亲,也不好逼得村长太紧,要不咱们去找三里村那边商量?”
思瑜摇头:“三里那边位置是好,可不能建厂。”
“这又是为什么?”
指指远方,她回答着家人:“滦城总要扩张,以后的三里村,怕是会被整个包在县城里。但是滦城人口就这么多,城市规模不会很大,所以五里村这边会成为城市的配套开发区。”
这些都是后世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放到如今却是极具前瞻性。夏友良慢慢骑着摩托车,一路穿过地头。
“那等咱家赚了钱,就把这块地都买下来。”
“行,就怕县里不给审批。”
一路闹着,很快进了村。还是熟悉的村子,夏天太阳大,外面没几个人。一路弯弯绕绕,拐进胡同进入一间砖瓦房的院子。
“有人么?”
思明上前,使劲踹着大门。不止姐姐有怒气,他也火大,心火下不去只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谁啊,来了!”
门打开,一个面色有些黄的高瘦身影探出头来。
“叔叔、婶婶……”
思瑜认得此人,正是那天大伯借钱的对象夏思亮。前世回姚家后她与此人并无交集,不过从小他们感情并不好就是。
“今天正好有空,回这边看看。”
思瑜适时的递上一小袋面粉,来之前她仔细算过,比起先前张田芳拐得那半篮子鸡蛋,这袋面粉更值钱。她不欠别人这点,但也不想平白吃亏。
夏学良家是五间砖瓦房,九七年在五里村也算豪宅。思瑜估计着,大伯家住房条件可比他们家那套轴承厂分的小院要好。
“来,都吃瓜。”
张田芳切开,思瑜忙给母亲挡下:“我妈现在养身体,不能吃太凉的东西。”
“看你可是没口福,这瓜甘甜甘甜的,一毛钱一斤,平常我们家都不舍得吃。”
思瑜坐好,任由她将这瓜扯得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似得,她始终没动一口。倒不是她见外,而是如果她现在吃了,不出明天整个五里村都能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家不顾脸面,在别人家大吃二喝。
不是她多虑,这事张田芳绝对能做出来!
“大伯母,听说你们这两天跟村支书关系不错。是不是闲话间,把我那笔赡养费的事说出去了?”
“这……是大家关心丽芬的病情,我就说你们有钱,不用他担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还只是关心。就是不知道哪个不自觉的给他出主意,趁机在我爸面前拿乔,想多讹他一份钱。让我知道了,晚上肯定敲碎他家玻璃!”
思瑜本就跟假小子似得,这番话说出来毫不违和。不过她身边的夏学良一家,脸色确是变了。
“妮儿,”夏友良咂咂嘴:“当着你大伯一家说这些干啥?咱们亲戚他能这么坑人,那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思瑜看着大伯猪肝色的脸,忙点头:“嗯,那倒是,大伯怎么能畜生比。看我这张嘴,你们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也不是,哎呀,反正你懂我的意思是吧?”
坐在沙发上,她笑容越发灿烂。都是亲戚,总不能动辄抄起笤帚来肉搏。嘴上说两句重话,该他们敲响警钟,在气势上压住。万一再出什么事,她也不是吃素的。让人老实的办法,她可多的是。
“你们不用在那指桑骂槐,我话撂在这,你有那份钱,不如放贷吃利息。你知道咱们村那个开面粉厂的吧,现在被警局控制起来,厂子被强制拍卖,你以为你会比那家强?”
夏学良吭吭的说着,对这个弟弟,他也不是全然讨厌。只是做哥哥的样样不如人,他心里总是不舒坦。这句话,倒有几分出自真心。刚被抢白一顿,他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面粉厂在卖?”
“可不是,玩两年欠下上百万。警察怕他跑,对他实施重点保护。往日有头有脸的大老板,现在出个屋门都得跟人打报告。”
“爸,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去大队办公室走一趟。”
来时是一种想法,现在她却有了新的主意。棉厂设备很简单,之所以需要空地,全是堆放货物所需。面粉厂有足够的厂房和空地,甚至改都不用改,就可以拿过来直接用。
省去了建房那块程序,只需要将机器买进来就能开工。这样,今年秋收时他们家生意就能上正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作者有话要说:
☆、姚家的爪牙
“祝书记如果做不了主,那我们去问问镇里的意见?”
思瑜坐在村支书家沙发上,虽然九七年经济还不是很发达,但他家已经盖起了二层小楼。半亩地的庭院中挖着水池,内置假山喷泉。忽略建筑格局差异,这与十几年后的花园别墅没什么两样。
“不是我不帮忙,老夏,你们家建厂,咱们五里村人多少跟着受益。可咱们国家人多地少,上面耕地保护政策很严。再说村民没了耕地,往后靠什么吃饭?”
祝支书是个戴着罐头瓶底眼镜,打着太极,意思无非就是多要补贴。
夏友良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老祝,你为大家想的心我明白,我也有那份心。可我一个下岗职工,哪有那么多钱。该给街坊的,我一分不少。多余的,我也实在爱莫能助。”
“这……你这不是让我犯难。这事就是放在何书记那,也是这么回事。”
何书记这个名字一下吸引了思瑜的注意力,她隐约记得姚家在地方有一处关系就姓何。既然他们能这么快且详细的知道夏家所有事,那是不是就是这位?
如果真是这样,就很好解释,为何夏家会一直不顺遂。
“祝叔叔为何这么严肃,难不成我们还去推翻国家政策?其实我爸也没啥经验,只是全家总得做个买卖。你看村里有啥闲置的地方,给我们随便找找也成。”
一番话算是缓和了气氛,祝支书眼珠转一转。
“有倒是有……咱们村那面粉厂你知道吧,这两年大家都种棉花,那厂从外面进麦子,一直效益不太好。”
思瑜朝父亲呶呶嘴,夏友良皱眉:“那厂……我听大哥说亏损了好多钱,被封起来还贷款?”
祝支书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他也是收到上面指示:只要夏家发达起来,他这村支书就别想干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夏学良主动做内应。料理了这一家,他有钱赚且官运亨通,何乐而不为?
“也没学良说得那么严重,不是厂子本身的问题。”
“哦……”
夏友良刚想点头,思瑜在后面扯下他:“爸,你给祝叔叔点考虑的时间。都快吃中饭了,咱们下午再来。”
“咱们都考虑考虑,友良,那个厂可不好接。”
送走夏家人,祝支书第一时间拨通县里何书记电话。
“这点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成,面粉厂能不烂在手里当然是最好。”
何书记压根没大把这事放在心上,虽然是姚家交代下来,但不过是个下岗职工罢了。如果真有本事,还会混到下岗的地步?
有了他这话,祝支书算盘打得啪啪响。那面粉厂眼看着烂在手里,一堆废铁几片烂墙又不赚钱,背后那些债务,镇上还不得推给村里,到时他还得给人擦屁股。把这个泥滩子推给夏友良,他也乐得轻松。
“爸,你是说,何书记出自军人世家,他父亲是县里的离休老干部?”
夏友良点头:“确实是这样,咱们几个县离休的就那几十个人,他算是这里面军衔最高的。”
原来如此,姚家也是因四九年前的抗战起家,当初手下部队肯定不少。
“爸,何书记很有可能是姚家人,下午再看看祝书记表现就能弄清楚。”
虽然这样说着,但思瑜心中已经有了八分确定。一瞬间,她直观的感受到来自姚家的恶意。前仇旧恨,不彻底将这家子斩草除根,不说这一生她会意难平,他们家怕是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不会有。
“这……”
林丽芬有些难以接受,他们家没怎么姚家吧?从来没有任何交集,哪里来得这么大仇恨?
退一步讲,就是说仇恨,前世对妮儿的陷害,这辈子又找庸医来害她。不管从哪方面说,该举起屠刀报复的都该是他们夏家!
“脑残的世界,我们不懂。”
思瑜做一句总结发言,得到了全家人的认同。的确,这世界存在蛇精病,这是所有人都无法否定的事实!
中午在夏学良家吃了一顿,得知他们要买面粉厂,他和张田芳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热情。
“以后你们也是老板,可别忘了关照我们。”
两人甚至自告奋勇,要去祝支书家帮忙说和。
“大伯你们这么忙这么累,哪还好意思麻烦你们,我们去就是了。”
婉拒二人,在夏思亮有些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一家人再次朝村中心豪宅走去。再进门时,祝支书已经是非常热情。
“友良啊,我一中午没吃饭,特意给你请示了何书记。人家何书记说,扶持下岗职工自主创业。虽然有很多人想要,但怎么也得拦下来给你。”
思瑜心中有数,何书记这么着急把他们往坑里推,应该是姚家的人没差。夏家办厂这事,可真跟难产似得。握紧拳头,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拔去何家,先清理干净滦城这一亩三分地。
“咱们这么多年街坊,跟兄弟也没啥两样……”
听祝支书说得天花乱坠,她笑道:“爸,这么多人抢着要,咱么夺人所好,真的好么?”
夏友良做沉思状,祝支书脸色僵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五里村,也就友良这么有出息的人,才能担下这副担子。”
“不知县里要多少钱?”
“那厂质量可是一等一的好,何书记说只收本金,就要你们二十万。”
二十万!思瑜抽一口气,现在的二十万,可相当于十年后的上百万。一个织布厂不过一百万,面粉厂就那么一个院几间房,这属于狮子大开口。
冲父亲比个十的手势,夏友良点头:“祝哥,老弟手头实在不宽裕,我也不跟你说虚话。十万,保证清清白白的过户,多一分我也出不了。我就做个小买卖,实在没厂房,把夏家老房子收拾收拾,也照样能开工。”
“你这不让我作难,村里这么多人看着……”
“实际价位咱俩心里都有数,我费这么大周张,还不是怕厂子建在村里,轰隆隆的打扰大家休息?都是熟人,大家彼此体谅下。”
“哎,这……我还得向上面请示。”
思瑜没放过祝支书眉宇间的放松,十万给的就不少。如果按照这些人所知他们家总共有五十万存款,机器、厂房、公关、税务,一项项高价足以拖垮一个新兴的企业。
这个价格没有超出那部分人的心理预期,在他们的盘算中,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所以她敢肯定,厂房肯定会被拿下来。想起面粉厂那千平仓库,还有好几亩地的大院,未来那可是一张张的毛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撂挑子
一场雷雨驱散了夏日暑气,思瑜坐在写字台边,捧起高中课本,听父亲通话。
作为一个学霸,尽管重生前高考过去十几年,她依旧保留着一点就透的基本属性。原本最头疼的英语已经被解决,剩余的数理化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兄弟,昨晚我跟何书记吃了顿饭,他说十万实在太低……”
扬声器中传来祝支书为难的声音,思瑜捧起大课本坐到对面,抬手抹下脖子。
夏友良会意:“祝书记也知道我们家情况,哪哪都得用钱。这十万还是我挪用闺女的钱。如果你犯难,那就算了吧。”
“兄弟,看你那脾气!人何书记没说不成,说实话,这厂送你都行。只有一点,你得负责它外面的那些债务。”
债务?
思瑜放下课本,如今国内的收购机制还不完善。其实按照法律规定,接手一家公司,本就该承担其外债。最重要的是,通过与这些生意人接触,也能拓展下对外关系。
“这么多外债,我还不如直接花现金去买。”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心里有个谱,进多少出多少,从中间的差价中盈利。
夏友良已经有了这种意识,思瑜拿纸提示着,他自己也想一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面粉厂债务他们背,镇上负责给他们变成招商引资来的外地棉厂。
“没想到,我遵纪守法了一辈子,到四五大十了,来这么一出。”
夏友良感慨着,脸上却没一点郁闷。招商引资好,可以三年不交税。为了那一分钱,前不久他还要把养了十八年的闺女赶出去,现在他一点也不嫌钱多!
“爸,我本来就该有个北京户口,咱们也算半个外商。您这么点事,算不上什么晚节不保。”
“这么想也挺有道理,我们的北京妮儿,可真是家里的福星。”
思瑜挺胸骄傲:“那可不,爸差点把我这福星送人。妈,你说他是不是该罚?”
正在擦头发的林丽芬放下毛巾:“是,就罚你爸给咱们做饭。”
夏友良撸起袖子:“我可在广州呆过三年,今个就给你们做正宗的广东菜!”
确定好厂房,一家人也没多少空闲。好在他们暂时不缺钱,所以身上的压力总是小一些。
夏友良忙着弄清面粉厂的外债,进口机器的事算放在思瑜身上。林丽芬学着金融,至于夏思明,他依旧没事就往外跑,不过很久没有家长来夏家告他打人。
与此同时,京城姚家也没闲着。
白莲送走来闹事的弟弟白军,不顾婆婆异样的眼光,赶紧上楼坐在梳妆台前。半小时后,妆容毫无瑕疵的丽人出现。
“宋兵,十分钟后来接我。”
挂掉电话,她再次拨通一个号码:“老何,那厂真的负债六十万?”
“好,尽快让夏家接手,小张那边你也多看着点,尽可能让林丽芬接受深入的治疗。”
放下手机,她拿起口红补补妆。化妆镜内,穿睡衣的姚梦进来。
“梦梦什么事?”
姚梦拿起眉笔描着:“妈,我觉得我们低估了私生女那一家。”
白莲抢过眉笔:“你疑神疑鬼什么,就那么个基层教师和下岗职工,能有什么大本事?”
“我也觉得他们没啥大本事,可我们不能整天盯着他们吧!那五十万咱们已经栽了一次,这回就该把他们往死里打!所以我想,这样……”
母女俩耳语一阵,白莲紧缩的眉头逐渐放松,到最后成了彻底的愉悦:“还是梦梦聪明,就这么办!”
“妈,别忘了我相中的那条项链。”
白莲点点女儿头:“就你会挑,那可是慈禧太后用过的。行行行,等你小舅舅安生下来,我就给你拍下来。”
姚梦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听到这话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好吧,那包我身上。”
姚梦所图何事,思瑜当然一点都不清楚。此刻她正在邮电局,打着国际长途。
众所周知,日本人的英语比阿拉伯人的还让人头疼,九七年这会更是如此。饶是她英语无限接近母语水平,此刻双方交流起来也跟北方人听粤语似的,同样的文字愣是一个字都不懂。
“请问你们有人懂日语?”
邮电局人摇摇头,思瑜这才真愁了。难道还要跟以前那样,一封封的电报拍过去?
这种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打游击的即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麻烦来一套邮票和明信片。”
方峻匆匆走进来,他爷爷有个爱好,集邮。哦不,说白了是收集邮戳,所以家中小辈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去当地邮局买一整套,顺带给他寄回去。多年下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眼见暑假实习要结束,他忙转悠着去找。滦城为千年古镇,抗日战争时期要塞,爷爷肯定很喜欢。他一高兴,妈妈那边也不会很发作。抱着孝心实惠一举两得的目的,他往柜台走去,抬头就看到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你?”
思瑜点头,伸手朝他打个招呼,然后用最慢的英文强调着注意事项。
方峻站在她边上,挑着明信片。没多久他就听出来,她这是跟日本人交流有问题。他马上要回京,离开前结一份善缘也好。
“要不要我帮忙?”
思瑜疑惑,“不是我英语有问题,是他那边……”
“嗯,我能听懂。”方峻肯定的点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握在电话筒上。
“那边是说,跟随机器来得还有一名日籍技师,他会负责调试设备,直到可以正常运行。”
原来是这样,她有些疑惑,这事不就早说好了?
“可以,薪水我会照付。”
又是这种干练的领袖气质,方峻再次觉得自己的选择非常不错。这姑娘再过几年,绝对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决策者。
“还有技师的信仰、食宿以及生活习惯,日方希望你做全然的准备。”
……
原来他们啰嗦半天,耗费她好几块钱一分钟的越洋电话费,就是为了这点破事?思瑜顿时心情不好:“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他这只大佛。来的话,想要什么自己去弄,我没空招呼他。如果不来,那可是违反协议,需要支付违约金。”
作者有话要说: 亲萌,趁着我休息,周六我们愉快的入v吧?有万字更新哟!
☆、第26章如何要女孩的电话号码
思瑜火大,机关枪似得喷出一长串话。可方峻却还没失去理智,所以并没有立刻照实翻译。
“夏老板不了解日本人,怕是无法妥善安排此事。”
“你……”
方峻压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思瑜这会也冷静下来,虽然中间隔着民族仇恨,且日本人要求繁多,但他们技术精湛,做事认真,实在比她大海捞针的找合格保全工省心太多。
“告诉日方,工资我付,吃住他自选。”
方峻手一顿,这正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是年岁大且从小耳濡目染,才能如此随机应变。但她呢?滦城一个不算发达的县城出来的……以她的年纪应该是高中生,从第一次见面起,她那手段就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余光扫一眼旁边,她鼻尖上的汗已经被擦干,双手环胸,再次恢复强势干练的模样。
“真是奇怪……”
思瑜扭头:“你说什么,他们又有问题?”
方峻没有回头,头转向电话,用低沉流利的英语说道:“技师远道而来,我们自然得好好招待。食宿费我们付,他根据自己的洗好原则食宿,你们看这样可以么?”
同样的话,转变一下语气和顺序,立刻由不耐烦招待,变成了尊重他人民族习惯,在充分的条件下改为自助选择。
日方当然很高兴,当场答应下来。
趁他沟通,思瑜也没闲着。按照自己后世的眼光,她跟邮局交涉一番,等他放下电话,她递过一套明信片。
“滦城是千年古城,这套收纳了城中几座老建筑。”
方峻接过来一翻,十六张明信片,城墙、古井、牌坊、瓦当,古朴的韵味扑面而来。只一眼,他就确定爷爷一定会喜欢。
“就要这种,再给我拿两套。”
邮差为难,思瑜解释道:“这套明信片是几年前发行的,卖的不太好,一直没加印,你手上是他们剩余的最后一套。”
邮差晗首,确定她所言非虚。方峻打眼一扫一水的大红剪纸,瞬间明悟,这不就是从北京那边流行过来的制氏明信片。
绝版明信片,他已经可以想象爷爷收到后的开怀。这次回去面对母亲,他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思瑜结账,看着上百的电话费又是一阵肉疼,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多压榨日本技工。
方峻边填地址,边看着她那表情丰富的脸。人生二十一年,他认识的女孩,要不端庄淑女,要么仰仗着家人势力无法无天。夏思瑜这样的,对他来说还真是够新鲜。
写完最后一张,他彻底放下心。看着旁边结账的姑娘,边与外商交流,听他几句话就能找到如此合意的礼物,她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原本守株待兔的想法瞬间改变,看来他得主动出击,不能让未来的代工苦力跑掉。
“三天后我要跟王老师回北京,这之前记得带你母亲来复诊。”
思瑜错愕,随即释然。王大夫中西医一把抓,医德人品又无可挑剔,这样的高精尖人才怎么可能一辈子留在滨市。
连牵线搭桥的杨刚都不知道,方峻却告诉她。瞬间,先前几次见面被挤兑的怨气消去一大半。
睁大眼睛扬起明艳的笑容:“那方医生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么,我妈用了王大夫的药后好了很多……”
方峻报出一串数字,思瑜随笔记下来,而后将纸的另一半撕给他。
“这是我家电话,以后多麻烦你们了。”
方峻垂眸,掌心摩挲下纸条,联系方式到手。思瑜松一口气,王大夫在手,妈妈的病不用再多愁。毕竟如果连他都看不好,请别人也基本没用。
两人各怀心思,心情却是一致的愉悦。
同方峻道别后,思瑜踏着自行车回家。来时早上天正凉快,这会太阳烤得柏油马路波光粼粼。
穿过滦城最繁华的中心,新装修的百货大楼大玻璃镜倒映着对面商铺的车辆树木商铺桌椅,其中几个人穿过,同往常一样的衣冠楚楚。
她扫一眼,双腿不停的蹬着自行车,正在转弯时,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刹车倒回去,玻璃上倒映的竹竿似的男生,与出来时篮球背心完全不同的白大褂,不是思明是谁?
走到街对边,她望着门面上美容院的招牌,想了想还是站在绿化带的树干对面,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思明带着口罩,拿着笤帚扫地,收起垃圾倒在门边,进去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后面,看她给躺床上的顾客按摩。
突然她想起半个月前全家人的那次闲聊,午后的葡萄架下,一家人吃着瓜。
“妈,王大夫说你常按摩,病会控制的更好。”
林丽芬晃晃扇子:“你们见天的不着家,忙一天下来累到不行,哪还有空给我搞这搞那。我闲着没事,自己早起多做健身操就行。”
当时她开玩笑:“咱家小帅哥这不闲着,让他给你敲敲,活动活动,就当打球到处跑。”
“我才不,你们爱谁上谁上。”
当时思明直接抱着球出去,一家人早就习惯了他这样,谁都没往心里去。这段日子他早出晚归,她本以为他摆脱不了玩性,正打算抽空好好说说他,没曾想却是偷偷跑到这里来。
叹一口气,她推开门:“思明。”
夏思明抬头,皱眉:“你跟踪我?夏思瑜你还真长本事了?”
能不能每次都这么破坏气氛!刚才那点被孝子感动的情绪,现在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指着对面大玻璃,她斜眼说道:“谁会跟踪你?看看你自己,都照在那上面了。你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中医推拿跟这东西不一样,你学了也是白学。”
“谁说我学中医推拿,我……我是看着这里新鲜!你别打扰我,快走快走!”
思瑜无奈:“你要死鸭子嘴硬到什么时候?行行行,你体验生活、思考人生,你比我们都不拘一格有个性。现在体验够了没,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
见弟弟拧劲上来了,思瑜干脆坐下,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你今年多大?”
“十六,别以为你比我大两岁,就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敲下弟弟脑袋,她笑了:“别说,我还真比你聪明。知道十六岁是什么意思么?未成年人!如果被被人知道你在这打工,告到劳动执法部门去,爸妈就得背上监管不利的罪名,指不定还要有牢狱之灾!”
夏思明无所谓的指着对面一个小女孩:“她还没满十五呢,这年头谁会去管这个?用童工的厂多了去,也没见哪个老板做牢役。”
思瑜掐腰,“咱家跟别人一样,你不知道谁在盯着咱家?”
“谁……不会是……y”
刚摆出口型,思瑜就打住了他:“你知道就好,收拾收拾,我去跟你们老板说。”
夏思明没在说话,站在原地耷拉下头。他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想帮家里做点事,可这样也差点被人抓到把柄。
“小伙子,你姐姐对你真好。我刚看到,她站在那角看好久,抬起脚又顿下,好几次才敢进来。”
“我知道,走了!”脱下外套,他直奔更衣室。
但凡生意成功的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处事特别周到,美容院老板也不例外。
王红名字普通、样貌普通、衣着更普通,可她只简单的坐在那,给人的感觉就是比精心化过妆前台年轻小女孩要好。
听明白思瑜来意,她爽快的答应着:“小夏干活挺踏实的,小伙子勤快又帅气,以后想来的话随时打我电话。”
思瑜不得不惊讶,这几个形容词,是在说她那个前世劣迹斑斑的弟弟?心中怎么都止不住的骄傲,突然让她明白了那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多谢红姐照顾,我们家也打算做点小买卖,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
王红放下茶杯:“没问题,我们这是正经地方。以后想带客人来,我派最有经验的给你招待。对了,你给小夏把薪水结了。”
“红姐,您真是太客气了。”
思瑜并没有拒绝,倒不是她舍不得那百八十的钱。而是因为,这是弟弟第一次赚钱,意义重大。她没有任何权利,去直接给他拒绝。
姐弟俩出门后,思瑜刚准备去推自行车,就见他往百货大楼走去。
“你怎么回去?”
夏思明斜眼看向她:“当然是骑自行车回去,难道你不打算等我?”
“那你怎么来的?”
“你别管,快点进来。”
跟在他身后,思瑜看他往二楼走去。转到最里面一个专柜,他抄起新款上市底下的一件连衣裙:“给我一件她穿的号码。”
思瑜当然没有自作多情的以为弟弟在给她买衣服,不过她的身形与妈妈差不多,这件衣服的归属不言而喻。
“不是给你的。”
这死孩子:“我知道,给妈买的么?”
“我只是怕她生气,然后爸又要揍我,没别的意思。”
边说着,他的脸腾一下红了。思瑜低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说了我没别的意思。”
“好……哈,我知道,你真没别的意思。”你只是别扭着不肯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窝下车了,先放一章,等在房间里自撸,等会还有第二、第三章!
☆、第27章别扭的思明
“妈,思明在美容院打工学按摩,赚来的钱给你买了条裙子。”
姐弟俩是骑一辆自行车回来的,刚到院门口,思瑜从后座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嚷嚷。
“夏思瑜!!”
思明停下车子,脸红成一只番茄。这么大声让左邻右舍听到了,多丢人!他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潇洒肆意落拓不羁,心里怎么能只想着怎么讨好家人?
见弟弟脸色不善,思瑜忙改口:“妈,弟弟是去学按摩体验人生,这衣服是他怕你和爸知道后生气,提前买来赔罪用的。”
知子莫若母,林丽芬哪能不明白儿子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思明有这心就好,到时候妈会拦着你爸,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夏思明还沉浸在丢人丢大发了的情绪中,机械性的点头后,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这孩子……”
夏友良跑着转厂手续,到现在还没回来。客厅里只剩母女俩,俩人干脆试起了新衣服。
“不愧是当季最新款,妈你一穿上,立刻比你那些同事年轻十岁。”
“真的?妮儿也试试?”
思瑜摇头:“这是弟弟买给你的,我要穿上,他不还得分分钟跳脚出来。指着我鼻子:夏思瑜你自觉不自觉?!”
“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有点女孩样。”
“我可淑女了,不信你看。”思瑜并拢双脚,低眉顺目,摆出一个特古典的淑女造型。
“这模样看着难受,你还是换回来吧。”
娘俩愉悦的交谈着,思瑜顺带把复诊的事说出来:“王大夫马上要走,事儿肯定不少,这事赶早不赶晚。要不,咱们明天一早就去?”
“多亏了方峻,杨刚那人果然无利不起早,一点风声都不给透。行,我先去做饭,今晚咱们早点睡。”
思瑜也撸起袖子,在夏友良回来时,晚饭刚好出锅。一家人都是有眼力见的,对于新裙子,共同保持了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
思明频频抬头,等喝碗粥,他终于从兜里掏出一张发票。
“妈,你要觉得不合适,明天可以自己去换一条。”
三人对视一眼,这是攒了这么多天的心意没遭到表扬,心里不舒服了?
“思明真是懂事,现在暑假,这么辛苦点没事。等开学你好好念书,想给我们买东西,等你大学毕业赚大钱了也不迟。”
“嗯,我吃饱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不想邀功的,怎么一下就忍不住?做点好事沸沸扬扬的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那多矫情。他这么坦荡的人,绝对一点都不矫情。
做足了心理建设,他若无其事的离开椅子,慢悠悠的往北屋走。
“喂,你走路怎么同手同脚。”
思瑜这一嗓子,立刻让他破功。望着落荒而逃的男孩,餐桌旁的三人一致的放下筷子,捂着肚子笑起来。
京城姚家,白莲从吉普车上下来,走进一家高级会所。
“正峰,你可算是回来了。”
水汪汪的眼中诉说着无尽的绵绵情思,包间内的温度迅速回升。姚正峰站起来,再次感叹自己当年的选择正确。林丽萍虽然人美,但性格比他还要刚硬,哪有小莲这般十足女人味。
一把搂过她,夫妻俩直吻到衣衫凌乱。
“小莲,这次多亏了你。等过完年,我就能调回京城。”
“真的么?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我总算能与你日夜长相厮守。”
这种常人听到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传到姚正峰耳中却是格外的动听。电视上播的梅花烙算什么,他妻子比白吟霜还要妩媚。
“这些年委屈你了,抚养费我也给过。以后,我与他们再无关系,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你不要这样想,当年是她诱惑了你,错并不在你。其实正峰,我……我背着你,做了点事。”
姚正峰胳膊瞬间僵硬:“你说说?”
“夏家以你的名声为要挟,一开口就要五十万。我怕他们贪心不足,以后没完没了的来敲诈,就想把他们彻底打压下去。等他们死的死伤的伤,被地方上看住,连滦城都出不去的时候,咱们才能彻底放下这回事。”
姚正峰胳膊软下来:“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交给老何去办就行。”
白莲依偎在他怀里,姚正峰辣文的是他自己。不过她有办法,让他一直对她千依百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