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卷土重来第5部分阅读
夫跟白莲之间是否有联系?如果真的有,那她为何要不惜惊动白军,绕个九曲十八弯,也要兵不血刃的置母亲于死地。
怀表的秘密还未解开,如今竟是又多了一重事,事情越来让人摸不着头绪。可她却没有丝毫灰心,捏紧拳头,如今她占尽先机。虽然暂时不能同那边硬碰硬,但她自信不会吃亏。
“妮儿,别想太多,咱们到家了。”
林丽芬推开门,思瑜朝她露出舒缓的笑容。是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在这长吁短叹杞人忧天,实在是完全没必要。
“恩,爸竟然比咱们回来的还早。”
目视前方,他看父亲走过来。比起几天前的犹豫和颓废,已经开始为棉厂四处奔走的他,今天穿着白的确良衬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竟是精神了不少。
“我还在想,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夏友良脚步加快几分,从妻女手中结果两只手提袋,一左一右提着。
一家人落座,思瑜四下瞅瞅:“爸,思明去哪儿了?”
“嗳,你没看到他?我也才回来没二十分钟,刚才他还在这,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在家呆了一天,可能是闷了。现在时候还早,随他去吧。”林丽芬笑着解释。
思瑜也不再担心,而是跟父亲说起了母亲的病情:“王专家医术很高,最关键他医德非常好,他建议妈中西医结合治疗。爸,九十年代,也就是咱们这会,大家觉得国外啥都好,国外的月亮都比中国圆,比起西医中医也完全是微末之技。可我那时候,中医开始逐渐被人推崇。”
她没说出来的是,因为过度的推崇西医,导致中医这门古老技艺传承的没落。建国六十年后,老一代中医基本都已寿终正寝,想要找王大夫这样的名医,已经成为了一件难度很大的事。
“大夫这么说,咱们就这么治。”
夏友良在大是大非上非常清楚,立刻答应下来。
“只是这砂锅,还真不好找。”
“爸最近不是常回村里考察,我记得小时候,有好多老人都喝中药。砂锅这种东西,用的时间越久越好。”
“这倒是,你们姥姥应该就存着一个,明天我去问问看看。”
姥姥?父亲的话一下提醒了她,这时候姥姥还活着那。
“舅妈那边……”
她有些迟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姥爷家也是一本烂账。姥爷兄弟两个,加上她已故生母有五个孩子。其中她生母为独生,姥爷前后有四个孩子。
长子早夭,长女为她现在的母亲,这些全都没什么问题。剩下的问题就在他两个舅舅身上,不知因何原因,姥爷极端看不服她大舅,对这儿子简直防贼似的防着,大舅妈又是个不懂事的,一家子关系闹得很僵。
小舅妈倒是面面俱到,可他们夫妻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圆滑性格,这些年没少在妈这吃排头。如今借个砂锅,指不定被人说成啥样。
“不用问他们借,我去土产上买一个就行,不就十块八块的事。我这病,怕是以后离不开药,煮上一两个月,新砂锅就成老砂锅了。”
林丽芬显然也知道自家情况,她向来不贪娘家东西。该做的她都做,不该的她也不会白拿,丁是丁卯是卯,她就是这么个人。
“也行,趁着这个劲,我出去看看。”
思瑜说完,套上长袖踏上自行车走了出去。父母需要单独说话的空间,她也需要静下来,想一想今天这么多事。
刚才心思乱,现在她却想了起来。上辈子刚去姚家时,白莲对弟弟的态度很恶劣。甚至在整个姚家,白军都是个被人瞧不起的角色。是什么时候起,白军可以在姚家登堂入室?
似乎是九八年春节后,那时候离现在大半年,正是妈的死亡时间。
同样的张姓、相似的长相、态度的转变,凭借这些她已经可以确定,母亲的死绝对与白莲甚至是姚家有关。至于死因她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医生想让一个重症患者死得自然而神不知鬼不觉,简直是太简单。
“要什么?”
五金店老板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思瑜抬头:“买个砂锅,煎中药用。”
“现在只有这种。”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思瑜看去,一排排黑色釉瓷的砂锅,里面就差飘出砂锅米线的味道了。
“没别的了?”
老板娘摇头,继续咔吧咔吧的剪着指甲。思瑜扶额,直接走了出去。
在随后的半小时内,思瑜转遍了滦城所有的五金土产店,她愣是没找到一个适合煎药的砂锅。东西没买着,事情也依旧一筹莫展。前世这时候她还被白莲母女全面包抄,基本就是聋子瞎子,可以利用的信息实在太少。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恨姚家那些人的理由,又多了一条。而任何一条,都足够那些人以命相赔。
“杀人犯法,让他们轻轻松松的死了,实在是太便宜。”
瞪着自行车,思瑜不无恶意的想着。今天这事给她提了个醒,她与姚家的仇恨,可能不只她了解的这一点。父亲是怎么死的?思明又是如何染上的毒瘾。原先她没多往这边想,现在串起来,他们一家四口人生竟都是多灾多难。
前世有太多的谜团,她不能妄加揣测一切都是姚家所为,但也不能就此放心他们是一群白莲花。她会一步一个脚印的强大起来,然后一点点,弄明白搞清楚,讨回前世所有的孽债。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虽易,日更不易,且行且珍惜。
☆、第一桶金
随后的半个月,整个夏家都忙碌起来。林丽芬生病可是大事,亲朋好友纷纷前来探望,思瑜也跟着一起接待。
林丽芬虽然脾气直,但她人热情又没什么坏心,所以多数人都是来关心。当然人非圣贤,所以不排除少数人对此带着深深的幸灾乐祸。
“丽芬,听说你们家闺女得了五十万?”一个满脸雀斑的中年女子如此问道,眼中难掩贪婪和不平。
林丽芬忍住她的口臭:“你听谁说的?”
“那这事还真有!还是你有眼光,当年认下她做闺女。”
这下就连夏友良都绷不住笑容:“我们可不是为了那份钱,当着孩子面,咱们大人别谈这些。”
“那倒也是,阿姨就那么一说,思瑜可别往心里去,好好孝敬你妈。”
在她满怀恶意的目光中,思瑜起身坐在沙发扶手上,挽住母亲胳膊:“阿姨,这是当然的。不管这钱有没有、有多少,我妈始终最重要。”
说完她将头靠在母亲头上,母女俩依偎在一起。两人原本就是姨表亲,面容有几分相似,此刻这样,自然非常像一对亲母女。
这份坦然与亲昵,令对面女人气结。林丽芬什么狗屎运,从分配工作后就样样都比她强。还好她得了癌,也算老天开眼。
思瑜晃晃母亲的手臂,有些人天生就对世界满是恶意,见不得别人好。对这种人不用客气,直接打脸回去就是。她记得对面阿姨家中,情况好像一直不和睦?
“你家小孩期末考了多少分。”
“……”这是某些家长共同犯愁的问题,想起自家小子那全是红叉的卷子,雀斑女只能打哈哈。
“成绩差点没什么关系,他还小,以后慢慢来就行。思明原先也老考不及格,不过最近最近他很爱学。我妈正好有空闲,可以专门给他辅导。”
“……”
不顾面前之人的黑脸,思瑜滔滔不绝的说着,真诚的态度让她挑不出什么错。终于再次扭转话题无果后,她提起包落荒而逃。
“妮儿啊,你!”
“妈,你真的不用感谢我,我这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做倒拔垂杨柳状,她学着红极一时的《水浒传》中的经典歌词。此剧现在还没播出,倒是把父母给逗得开怀大笑。
“真是,越大越像个孩子。”
“我本来就是个孩子,妈,你说这事她是怎么知道的?是大伯家那边故意传出去,还是姚家……”
夏友良托着下巴:“也不一定,滦城就这么大地方,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当天银行里办事的,回家随便一说,一传十十传百,任谁都能知道。”
思瑜了然,这就是生活在小地方的不便。全是熟人带来方便的同时,也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人尽皆知。不过这次,她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拿起电话本,她翻出记忆中有些模糊的同学名字,一个个数字摁着拨过去。只两个人,她就有了意外收获。
“夏思瑜,你真是捡来的孩子……啊,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今上午我刚从我奶奶家回来,饭桌上他们提过你的事。怎么样,你现在是小富婆了,求抱大腿。”
嘻嘻哈哈间,她却是心中有数。轴二中是轴承厂的子弟小学,除去借读的,绝大多数同学都是厂里职工的孩子。而厂里的职工,有半数是在知青返城后安排下来的。他们的老家,就在五里村等附近的几个村。
这个朋友村隔得五里村那么远都能知道,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就不言自明。
“行,超龄儿童,开学请你吃棒棒糖,你辣文吃的牛奶口味,我先挂啦。”
挂掉电话,她看了父亲一眼。骨肉至亲,其实夏友良对亲哥一家也存着一份柔软,除非必要他不会去擅自怀疑他们。
“我老家是十里堡的同学,今天都听到了这信。爸,你现在这么有钱,小心杨厂长变着法扣你的下岗补助。大家肯定会这么想:反正有夏思瑜那棵摇钱树,夏会计也不差那万儿八千。”
虽然已经经历过,但夏友良脸还是黑下来:“下午我去看厂房,找你大伯好好说说。”
思瑜点头:“妈,我去看药好了没。”
“嗯,快去吧。”
思瑜吐吐舌头,走到厨房看着那全新的黑釉砂锅。此刻它正咕嘟咕嘟的响,厨房里中药味中,透出一股腥味。
好砂锅难寻,这还是他们家院后面小院那位老奶奶送的。估摸着时间关掉煤气罐,她将水倒掉,换后重新开始煮。
“妮儿,你的电话。”
母亲在北屋喊她,思瑜小跑过去。顺带着她想了想,这个点会是谁,难道她买的那个农庄,如今已经有了结果?
果然事情没有出乎她的意料,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东南亚,在泰国人抱着怀中盆满体钵的泰铢,感觉他们拥有了联排别墅和法拉利,马上要过挥金如土的生活时,一夜之间泰铢大幅度贬值。
原本价值连城的钞票,瞬间变成一堆废纸。而在最高点抛售,果断换为田产的思瑜,如今却高枕无忧。
“有人出15万美金,要买下这座荔枝园。”
十五万美金,折合成|人民币就是一百二十万多,办一个棉厂非常充足。思瑜沉吟下,随着第二波危机袭来,美元肯定还会一路走高。
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懂,为了保险她选择的实业投资,本来就资金周转慢。中间有个变故,耽误自家事可就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抛出去。”
放下电话,她开始换衣服。滦城往滨市的大巴是流水发车,这个时间去,完全能跑完一个来回。
“妈,用不了一下午,我就能回来。”
急匆匆的骑自行车赶到车站,一路到滨市。直到银行交易时,她的手都有些颤抖。
诚然,比起前世做过的那些几十亿的大房地产项目,如今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可这代表了,重生后的她迈出了全新的一步。有了这第一桶金,整个夏家将会完全不同。
“小姑娘,挺厉害的啊。”
银行经理对她交口称赞,虽然年纪不大,但思瑜气场却摆在那。昂首挺胸,举止间是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这没什么,以后还得多麻烦你们。”
经理心中赞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能让人小觑。
思瑜同他简单的客套几句,顺便交换彼此的联系方式。做生意需要方方面面的关系,少一点都不行。夏家基础薄弱,她在有意识的积累。
走出大厅捏着存单,她心情愉悦。刚想出门,低头看数字时,就撞到了一睹人墙。
“不好意思。”
思瑜抬头,就看到有些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天才的怪癖
虽然没有穿白大褂,但思瑜还是第一眼认出了方峻。修长的身形俨然一副天生的衣服架子,同款的黑色呢子风衣穿在银行经理身上尽显市侩和富态,但他一上身就有种欧美明星街拍的感觉。
“方医生。”
“嗯?你是……林老师家的女儿吧?”
来滨市个把月,方峻很少遇到那么特别的女孩子,人漂亮而且身上的气质也矛盾。但是再看眼前的女孩,虽然还是清汤挂面,但周身气质却不输那些商场精英。
完全不同的气质,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确定。
“是我,那天还得谢谢你和王大夫。”
还没等方峻回来,一直来回溜达的大堂经理走过来。
“你们俩都认识?怪不得连投资都一模一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方峻只是沉吟,思瑜确是大惊。在大学所有的科目中,医学最为变态,有些发达国家甚至只在研究生以上设定医学专业。方峻被国内肝癌方面的专家王鸿梁带在身边并予以信任,肯定医术不错。以他二十一岁的年纪,这成就实在太过逆天。
如果说在医学领域的成就属于天赋异禀,那如今趁着经济危机大发横财,投机倒把可完全与医学无关,两处同样出类拔萃,这也太不科学。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不会这么坑爹吧!
不管从哪方面,她都不得不这么怀疑。
“哦?原来我们这么有缘。”方峻扶下眼镜,果然他没有看错,这个女孩迥异的气质不是浮于表面,而是由内而外。
“我那是异想天开,刚好碰上了,比不得方医生。”
思瑜客气着,不论如何她都得沉住气。面前这人可不是别人,是医生,最容易进行切片研究的人。不是说天才都有些怪癖,她可不想为进行《相对论》中有关时光回溯的理论部分实际研究贡献出自己的肉体。
“小夏也别太谦虚,天还早,既然这么有缘,就一块进来坐坐。”
“等会我还得……”
“周主任说得对,近来一块探讨下。”方峻笑得满脸和煦,伸臂倾身做“请”的姿势。
他和他老师手上可捏着母亲的治疗方案,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上次在医院,就是他在泼凉水,这次又这样,思瑜咬咬牙,总觉得那透明镜片后面隐藏着一只鬼畜。
一路穿过有些阴暗的走廊,左手边方峻身上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略显幽冷的空气反倒让她冷静下来。重生之事玄而又玄,又不是小说,怎么可能那么巧。
“小方,要我说还是小夏那个投资方案好。我还是第一次接触,不过被货币贬值吓的,好多人都想把手中的流动资金转换为不动产。”
“的确是这样,我头一次做这些,还是经验不足。”
思瑜静静的听着,偶尔恰到好处的插上一句。渐渐的她放松下来,方峻虽然有投资意识,但手法并不纯属,手段也多是这时候常用的买外汇。加上他有些模棱两可的回答,明显经验不是很丰富。
这人是原装货,是她杯弓蛇影了。
“投机者肯定不会满足于这点蝇头小利,你怎么不再留几个月?”
他竟然看出来了!思瑜不得不承认,区别于芸芸众生,这世界上的确有一小部分人是天才。而他则是天赋异禀之人中的佼佼者,人长得帅智商又高,只能让平凡者调教咒骂造物者的不公。
“个人原因,不便透露。”
方峻捻着圆珠笔,眼睛微眯。在门口时她明明很惊慌,坐下来后反倒越来越平静,实在是奇怪。
“卖给我。”
?
这是怎么回事,思瑜疑惑的扭头,见他指着银行单据:“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把农场卖给我。”
“真不好意思,我已经答应了别的人。”
“小夏,那边还没进行交易。买家是个日本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给谁不是给。”
想都没想,思瑜摇头:“一诺千金,我没法反悔。周主任、方医生,现在看买下来大赚,可这么高的价,能不能卖出去还不一定。到时候烂在日本人手里,也算给国人出气。”
周主任忙做和事佬:“小夏说得也有道理。”
三人皆是思想成熟的人,到出来时,彼此间的尴尬已经消失于无形。
“你们慢走。”
一一握手后,她与方峻并排着下了台阶。
“方医生?”
“嗯?”
“你知道哪儿有好的砂锅卖么?熬中药用的。”
这是方才出办公室时,她临时起意。药是大夫开的,砂锅他们也肯定知道哪里的最好。与其没头苍蝇般的乱转,不如直接问明白人。
“王老师家里倒是有不少。”
思瑜抬头,刚好看到他眼镜上一闪而过的光亮。他一定是故意的,王大夫那种中西医结合的医生,用趁手的砂锅怎么可能随便送人?这不是挖了个坑,然后给她跳。
“王大夫是从哪买的?”
“这我还真不清楚,要不你跟我一块去问问他?”
思瑜抿嘴,最终还是点头。不管能不能问出结果,总能顺路给母亲再拿几个疗程的药。
“好,谢谢你。”
转过街角就是青医院墙,思瑜与方峻并排走着,侧眼打量着身边高瘦的男子。他走路速度并不慢,可举止间透着一股特别的雅致。
年纪轻轻,精通医术和金融,举止高雅,有足够的金钱进行投资,他浑身都是谜。
正值上班时间,来往的医生护士纷纷往这边看,尤其是女护士,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明显的羡慕嫉妒恨。无辜躺枪,思瑜退后半步。经历过黄辛诚那种衣冠楚楚的人渣后,她更喜欢朴实的汉子。这种明显比她智商高的帅哥,完全不是她的菜。
“怎么不走了?”方峻慢下来,与她并行。
思瑜再退半步,他再慢,如此反复三次,她干脆不再躲。大方的与其并行,她打趣道:“方医生,都入伏了,您这桃花还没谢。”
“天生的,寒冬腊月都开着,我也没办法。”
“……”
推门进他办公室,荔枝的甜香扑面而来,桌子上正摆着带水珠的一盘红果子,垃圾筐里还有些果皮。她突然想起那天来时,区别于整个医院的消毒水味,肝内科同样弥漫着些许果香。
所以说……“你买那个农场,都是为了它?”
“自己种的新鲜,吃不完也可以卖。这水果一直都不便宜,搞个农家乐应该挺赚钱。”
轰,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坍塌。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天才的确都有些怪癖,不过这位的怪癖,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技能,而是自恋和吃货。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从早六点半上班到晚六点,一天都跟着领导走来走去,直接累成狗。
一抽,我就暴躁的关电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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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较量
思瑜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荔枝壳。
如她所料,王大夫的确有合适又古董的砂锅,但那是他行医多年用趁手的东西,借一次两次还行,长期使用这种跟送人没两样的事是绝对不可能。所以,带她找一个好煎药砂锅的重任,就落在了方峻身上。
“王老师放心,等会我就带她去。”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然后两人进入休息室后,他就来回忙碌起来。看那架势,有种全医院所有的活都需要他来干的感觉。
初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当她等了一段时间后,就意会过来。不管是因为荔枝园,或者是天生气场不和,这位大爷诚心的想找她别扭。
形势比人强,要她跑到王大夫跟前告状?别说她做不出这种小学生的行为,就是她想做,一个是亲传弟子,一个是半生不熟的病患家属,胳膊肘往哪边拐显然不言而喻。
没办法,她只得掏出那一袋荔枝,开始剥起了壳。一颗颗鲜红的果子,上面还带着冰块的温度,明显是从南方加急空运过来的。古有一骑红尘妃子笑,如今在北方的滨市吃上几乎带着晨露的荔枝,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累了吧,吃点水果。”
剥完一盘,趁着方峻进休息室放听诊器,她忙将盘子递过去。一盘莹白如玉的果实,在盘中摆成一朵花,单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方峻刚想拈起一颗,她眼疾手快的往后退一步:“我都这么辛苦,吃好歇息后劳你陪我去拿砂锅。”
将盘子捏在手里,看着对面男人比平时还有笔挺的身板,她心下得意。这下被她抓到软肋,不干活就不投喂!
“时间也差不多,走吧。”
扶下眼镜,方峻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他爱荔枝是不假,但还没到神魂颠倒的地步。不过对面女孩那点小心机,倒还是让他心情一下好起来。
“真是麻烦你了。”
思瑜放下果盘,再次恢复了日常的稳重。其实她讨好的同时,也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凡在一个领域取得成就的人,一般都有坚韧的意志,怎么可能被一盘水果牵着鼻子走。
摆上水果,无非就是表明她的歉意。方峻是聪明人,自然能了解她的意图。
“这边走。”
两人穿过走廊,路过的护士无不侧目。方医生年轻英俊、医术精湛前途光明,暑假刚来实习第一天,大名就传遍整个青医。只是他虽然为人温和,却一直呆在肝内科跟着王大夫做实验,很少往外走。
今天贸然来这么一出,岂能不引起别人注意。有几个小护士已经开始叽咕,莫非他喜欢这种假小子?
思瑜把这话听的一清二楚,顾虑到方峻的自恋,这次她压根就没问。
“就是这里。”
转过弯方峻停下,思瑜抬头看着上面的“药房”俩字。这不是抓药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砂锅?不对!是既然这里有,他为什么不早说!
“给我拿一个砂锅,后面熬药用的。”
值班的医生很快取过来,思瑜望着面前褐色的砂锅,深深感觉到了来自方峻的恶意。如此简单的事,真的需要再等半天然后再找王大夫?
方峻脸不红心不跳:“这些砂锅,都是医院用来熬现成的中药的。我只是跟着王老师实习,无权处置公物。”
“哦,原来如此?”尾音上调,她明确的表达着自己的不信任。
“那当然,砂锅五十元,请缴费。”
思瑜拿起钱包,刚想抽五张十块的,往深处一拌,却摸到了一卷卷报纸包起来的钢镚。一角、五角、一元面值应有尽有,她本想以此为记录,弟弟每坚持一个好习惯一天,就让他往储蓄罐里投一枚硬币。
如今她却有了新的主意,掏出其中全部一角的,她一点点摆在方峻面前。
“不好意思,这样支付可以么?”
成竹在胸的方峻,看着面前二十五卷,嘴角反倒上扬:“我只带路,并不管收银。”
轻飘飘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眼镜却越发明亮。有意思,这种法子,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用。
思瑜跺下脚,握着砂锅突然反应过来。
她这是在上什么火?砂锅到手,钱也到手,她和方峻已经没什么必要关系。为这么一个人,她犯得着浪费时间和脑力。想到这她一阵轻松,收回硬币,神清气爽的朝医院门口走去。
办公室内,方峻一口接一口的吞着荔枝,余光扫到楼下那抹身影。脚步轻松且迅速,适应能力倒是不错。
这一个月来母亲每天都来电话,话里话外催促他放弃读研,回方家适应,早些接父亲的班。正因如此,他才跟着王老师躲到小城滨市,没曾想还会有这番惊喜。从第一次见面起,小姑娘就体现出超乎年纪的察言观色;拈起一枚荔枝,这壳剥的很干净,果子没有一点破洞,显然剥皮的人很能沉得住气。
聪明赶眼力见、性格能屈能伸,这样的人给她时间成长,必定能成为他的好帮手。到时候,他也有多余精力来研究医学,要不要把她拉过来?
吃着荔枝,方峻陷入了沉思。
方峻作何打算,思瑜却是一概不知。将此人抛到脑后,她踏上回滦城的汽车。
捏紧小皮包,她一遍遍合计着棉厂的事。父亲的下岗申请已经被批下来,这两天就会离职。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一直往五里村跑,踅摸着合适的厂房。
而她则是想尽办法同日本方面沟通,得益于前世一口流利的英语和丰富的商谈经验,她成功唬住了那帮日本人,机器的价钱压倒了一个合理的价格。
一切水到渠成,只差剩下的国家有关部门审批。想到这一出她就头疼,原因无它,比起此事,厂房机器那压根就不是个事。
前世她搞房地产,一个项目从规划到审批结束,最起码需要两年时间。这还是因为黄家上面有姚家撑着,没人敢随便拦。如今的夏家,不仅没这方面的助力,甚至还有可能遭遇来自姚家的阻力。
再有一个月她就要开学,即使九七年的高三没有后世那般劳累,她也没多少空。
一桩桩一件件,生活就像一团乱麻。当她胸有成竹,以为成功就在眼前时,仔细数数却发现,似乎现实中还有数不清的事等着她去忙。
作者有话要说:
☆、大伯的小动作
虽然回来时思绪有些杂乱,但一到轴承厂家属院,她就换上了自信阳光的面容。原因无它,墙倒众人推。父亲奋斗二十年,本已是厂里中层,现在第一个退下来,别家会怎么想?
倒不是她死要面子,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们家都要住在此地,总不能让人指指点点。
一拐弯,刚走到水泥盖板上,远远的就见到穿枣红上衣留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频频朝这边张望。思瑜一手一只袋子,只能张嘴喊道:“妈,我回来了。”
林丽芬迎上来,面露轻松∶“怎么这么晚?”
“我刚好在银行遇到方大夫,想着你的药还剩没几天,就跟他去拿了两个疗程。对了,医院里有熬药的砂锅,王大夫做主给我一个。用这个熬出来,疗效肯定好。”
“那可真得好好谢谢王大夫,这么琐碎的事他都肯帮忙。”
思瑜嘴角抽抽,最终还是决定维持这个美丽的误会。不然母亲知道方峻的事,一定又会多想。
“恩,对了妈,爸和弟呢,都回来了么?”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往屋里走着。将东西放下,她扫一眼寂静的客厅,就知道此刻没人。
“都还没,思明说跟新交的朋友一起去打球。”
“他去打球?打什么球?台球还是篮球?”
也不怪她着急,弟弟不是咿呀学语的幼童,多说几遍就能改。想让一个叛逆期的少年改变需要长久的努力。尤其思明自制力不够强,改起来更是麻烦。
“是篮球,他穿着挂肩背心、抱着球出去的。”
思瑜正准备说些什么,院子的大铁门嘎吱出声,一辆大金鹿被推进来,筐子里带着一只篮球。
“他们回来了,妈。”
“恩,你弟现在是真学好了,那天我远远的见过跟他打球的,平头正脸,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不是那些小瘪三就成,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母女俩对视一眼,眼中全是对彼此的赞同。思瑜再次庆幸她留在了夏家,同姚家的等级森严她小辈必须无条件服从长辈不同,这里谁有理谁说了算。
“你们娘俩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夏友良进屋换上拖鞋和大裤衩,坐在离妻子最远的一角,吹着风扇凉快。
“爸,我在银行换了些硬币。从你辞职开始,咱们家每做成一件事,就往这空咖啡瓶子里存一枚,等到过年,拿出来比比谁多。”
她这是参照《飞屋环游记》的男女主人公,这法子前世她就用过。虽说简单,但对培养好习惯有奇效。
“辞职”这字眼让夏友良很是舒服,他不是被人赶走,是主动不干的。
“怎么不行,就摆在茶几上。”
于是打完球的夏思明换衣服出来,怀里就被姐姐塞进一只大号瓶子。
“能坚持到年底,我给你买新款的任天堂。”
一句话堵住弟弟的嘴,她隐约记得思明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款任天堂游戏机。男生爱玩游戏倒没什么,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成。
“妮儿,你……赚了这么多?”
思明刚想反驳,就听到母亲倒吸凉气的声音。抬头一看,父亲同样也是满脸震惊。
“一百二十万,这些钱都是你的?”
思瑜点头:“这笔钱的确是我的。咱家没担保,银行贷款不好批,有了它,以后也不用愁。”
夏思明攥起衣角,默默收回到嘴边的反驳,比起姐姐他实在太差劲了,作为一个纯爷们实在太丢人。林丽芬喜出望外,年前她有个学生因为家中厂子破产而辍学,她隐约听说是货款没回来,高利息导致资金链断裂,银行贷款不是那么好拿的。
唯有夏友良,他本该高兴,可此刻心中的阴霾却更深。
“爸,你怎么了?”
经思瑜一提醒,一家人都看出了夏友良的异样。这么好的事,他怎么眉头就拧成个疙瘩?
“这事不说也罢……”
“早晚都得说,一块说出来,省得我们都睡不踏实。”
夏友良迟疑:“妮儿,咱们看中的公路边那块地,村支书说不能占。”
怎么可能?
思瑜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这又不是十年后,全国都在保护耕地。97年全国都在搞活经济,棉厂这种基本无污染又能解决剩余劳动力的企业,滦城政府不可能拒绝!
“难道是姚家?”
夏友良点头又摇头:“也不一定,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你们小舅。据他说,这几天你们大伯跟村支书走得很近,每天早晚都过去串门。”
思瑜恍然大悟,她说这次大伯怎么如此好打发,说两句重话分分钟走人,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随着年过四十,他总算涨了点智商,知道以势压人!
“爸,你打算怎么办?”
夏友良皱眉,自己出来单干后,才知道当老板没那么容易。员工只需要忙活自己眼前圈里那点事,老板却需要考虑周全所有问题。
“我还没想,妮儿,你说咱们现在该咋办?”
思瑜想都没想,“直接去找村支书,告诉他事不成的话,你周一就去镇长办公室喝茶。”
林丽芬吃惊:“这怎么行?”
一直沉默的思明抬起头:“姐说得对,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要我说,直接找几个人在他家墙上喷大红漆,保管他乖乖给腾地。”
思瑜惊讶,她是有前世的经验,知道经商之人必须自己挺直身板,不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而思明,他却是纯粹的有这悟性。
“如果喝茶镇不住他的话,雇几个混混扛着三脚架砸他家几块玻璃也成……”思瑜沉吟着:“不过我估计,以村支书那针眼大小的胆子,这法子九成用不上。”
“妮儿你也跟着瞎起哄!”
思瑜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揽住母亲肩膀:“妈,做买卖的人就没几个干净的。黑社会既然存在,就有它的道理。许多时候,他们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对此她算知之甚详,房地产开发中总有钉子户,并不是所有的弱势群体都无辜,更多的则是贪婪。对付这些人,花万儿八千的雇一伙左青龙右白虎手持狼牙棒的人,最经济实惠。
“也是,明天我去跟他谈。街坊这么多年,他总不至于让彼此都下不来台。”
思瑜抿起嘴,离职后父亲僵化的头脑逐渐活泛起来,这对全家来说都是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厂房搞定
正值暑假,全家人都在闲着。思瑜提议,夏家四口干脆全体动身去乡下“探亲”。
“大伯,我们去看你们,一会就到你家门口。我爸说了,不用客气。就跟你们上次来一样,咱们都是亲戚哪还用打那招呼提前准备,到了直接哐哐得敲大门就成。”
上次的事她一直带着怨气,这次可算还回来,抢白大伯母一顿,她直接挂掉电话。夏友良推出久未启动的摩托车带上妻女,夏思明跨上自行车。本来一家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