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情人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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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怀隼础!?

    「不行!」安婕妤急急喊道,「他是我哥没错,可是他要逼良为娼!」她紧紧抓着陆俊的衣袖。希望这人真能救她,否则她若被安笠豪抓回去,不死也去掉半层皮。

    「满口胡言乱语。妳给我过来!」瞧安婕妤不知悔改的模样,安笠豪气得动手要抓人。两千万的抚恤金可不是两万、二十万、两百万;他的晶圆厂容不得她这样胡来!

    安笠豪动作快,不过另一只手比他更快,轻易地擒住他的手腕反转,接下来安笠豪清楚的听到他手腕传出「喀啦」一声。

    「呀!你……」忍住痛,安笠豪用目光杀人。他这个公子哥儿,几时遭人这样对待过?

    好样的!果然是安家的人,手部快被扭断了还不吭一声。安婕妤看陆俊这么快就反制住安笠豪,有如吃下一颗定心丸,朝安笠豪扮鬼脸。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当街欺负良家妇女。」陆俊的手随话加倍使力,希望让安笠豪得到教训。早在渡轮上等船开的他听到一声娇叱时,就认出她是那日在工地,一人独自面对四十个人、让他脸红心跳的女人。当他听闻安婕妤要被抓去为娼的时候,他巴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压根没想到堂堂安亚夫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会被抓去当妓女。

    安婕妤唇角微扬,暗自窃笑。她到现在才知道自个儿是良家妇女!良家妇女啊……窃笑的身子不安分地在陆俊背后蠕动一下,就一下,竟也引得陆俊分神。

    安笠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朝两个喽啰使个眼色,两个身影立刻听命地以凌厉的招势直攻陆俊。

    陆俊甩开安笠豪,沉着应战。他只守不攻,招招有形有状,所使出的招式俐落不伤人,看得出具武德甚佳的习武之人。观战之余。安婕妤他没闲着的赶紧把凉鞋套好,再拿出手机飞快按下一串数字。她用余光瞄向战情,战况对他们这边是有利的,两个喽啰中看不中用,要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早鼻青脸肿,魂归离恨天。

    「跟我走!」安笠豪不知何时到她身边抓住她,她都忘了还有这号人物存在。

    「喂,你别再打了,快来救我!」安婕妤朝陆俊惊呼着,努力想甩开安笠豪的箝制。安笠豪是气昏头了,才会忘记在船上能走去哪里。

    安婕妤看着陆俊为了赶来救她,三拳两脚将两个彪形大汉打得跌在地下,爬不起来。下一秒,原本拖着她走的安笠豪以飞箭的姿态被拋在空中,「噗咚」一声,掉进黄埔江。

    「天哪!」安婕妤越过陆俊,奔至船缘。在江中的安笠豪把头探出江面咳着,一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水珠,边咬牙切齿地朝她叫骂。

    这是那位万人迷的花花公子?他那群六宫粉黛见了不知还能不能认出来。

    「哈……」她开心极了。

    「哥,从这里游回外滩比较快。」安婕妤好心的喊道。

    「他真的是妳的哥哥?!」身后传来一个上海腔。

    安婕妤霍然转身,这个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已大祸临头。「没错。你糟了,惹到不该惹的人!」甜甜柔柔的嫩嗓里没有一丝感激之情,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她这人一向没多大同情心,对救命恩人亦是如此。

    犹如春花的笑靥,让陆俊一阵出神。

    「喂,我说你糟了,你有没有听到?」这人是怎么了?这么没有礼貌,一径盯着她。

    陆俊回神,不好意思地用手摸摸脑袋。「听见了。但是他们要抓妳去卖不来就不对!」

    「你的头脑是不是有问题?我是安亚夫的女儿,堂堂安氏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被抓去卖滛?」

    「可是妳刚刚明明说……」

    「那是我在骗你。」从外表还看不出这个小子真够笨。光听他那一口她极恶的腔调,安婕妤便与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船长听见有人掉落江下,立刻赶紧跑出来瞧瞧。

    从皮包中拿出一张大钞给船长,安婕妤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这……」船长尴尬地望望大家,收下大钞,吶吶地笑了几声。「大家都没看见。」他又走回船长室。

    「妳这么做不好。」陆俊突地说道。钱不是万能,这是师父自小教他的道理。

    「自身难保,还想管教我?」安婕妤又走回栏杆,船驶离安笠豪愈来愈远,她朝江中的他挥着手。

    陆俊走来她身边,「妳伤着了吗?」

    早在工地看见安婕妤就喜欢上她,所以刚才他才会那么拚命的保护她。他不能忍受她在他面前受伤。

    「没有。」安婕妤拿看苍蝇的眼神望着他,觉得他真够烦人。

    「我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了,莫非你是在诅咒我?」眼前这男人足足高她一个头。

    见安婕妤冷凝着俏脸、避他如瘟疫,陆俊吶吶地再度开口,企图解释,「我没有要诅咒妳的意思,我是……」两泓清澈的潭,有着急欲辩解的紧张。

    安婕妤面露不耐地挥挥手,「你要跟我讨人情对不对?说吧。」

    虽然安婕妤是一脸不屑的表情,但陆俊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就被她瞧不起吧!「我想邀妳出来一天。」

    才想开口说他贪心,继而想起那个临危拔腿便跑的德国人,安婕妤升起捉弄之心,「你确定是一天,不是一夜?」她挑逗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八下,两只窃臂圈上陆俊的颈项。

    陆俊不安地望大家一眼,很想拉下她的手,却喜爱她雪臂细致滑溜的感觉。

    「当……当然只有白天。」他结结巴巴地。她靠得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心跳如小鹿乱撞,那张俏脸成了他世界的中心,他只为她旋转。

    安婕妤马上放开玉臂,轻哼,「没刺激。」

    「妳说什么?」陆俊太紧张,以致没听见她的话。

    「我说──」她回头看他,打量面前这个身手好得似黄飞鸿、此刻却别扭得像个小家碧玉的男人。「好。」安婕妤面无表情地道。只是一天而已,没啥大不了;和她辉煌的恋爱史比起来,这算是小儿科,也许他还能帮她治好讨厌上海男人的怪疾。

    虽没大多的同情心,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一向是她的原则。

    「妳说……」

    「没听清楚就算了。」老要她重复话,和这种人出去也挺累。

    「不行,我听见妳说好,妳答应了!」

    瞧着那张乐不可支的阳光笑脸,她道:「我说好,有这么值得高兴?」

    「当然,因为我喜──」他高兴地牵起她的手。

    「各位,浦东到了,请赶快下船。」

    两人一起转开规线。是船长走出来叫着,要大伙快下船。

    「我要下船了。」安婕妤道。

    「好。」陆俊一脸幸福地笑着。

    这个蠢蛋,她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要和他一起出去。「你还没放开我的手。」

    「噢,对不起!」陆俊飞快地放开她,紧跟在安婕妤身边,「我该怎么和妳联络?」

    今天他还得上工;虽然他整颗心早已飞到她身边,但由于公司没有让工人临时请假的惯例,所以尽管他担心她会反悔,也是没有办法。他必须事先和公司请假一天,然后才能约她出来。

    「到『月光饭店』找安婕妤就行了。」安婕妤快步走离。她不想和一个笨蛋走在一起。

    陆俊还是追上她,「我知道妳的名字。」

    安婕妤停下匆匆的脚步,这个来自低层的人也认识她?

    「我在妳的晶圆厂工作,嗯……是个工人。我看过妳……那天有人示威抗议……」被她这样瞧着,陆俊很没用地又结巴起来。

    「原来你是那天替我强出头的人。」难怪她会觉得他身上衣服的补钉有几分眼熟。

    陆俊在甲板上紧紧跟着她,不管佳人是不是想认识他,就一径对人家做着自我介绍。「那人就是我。我叫陆俊,今年二十六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还有,我有一个姥姥、一个妹妹……」他话还没说完,安婕妤完全不理会地跟着人潮走下船。

    「我送妳回去。」见她就要飞走,情急之下,陆俊忘了自个儿还要上岗。

    「不用了,有人会来接我。」安婕妤语气轻昂,态度傲睥,身子也跟着轻快下船。

    「我……」陆俊跟着她上岸,岸边不远处停着一部嚣张的火红跑车,车上是一名戴着墨镜的潇洒男人。

    隔了一段距离,陆俊皱眉看着安婕妤快步走近那部跑车。她一上车,男人立刻亲昵地在她颊边送上一吻。。

    「那男人是谁?」车上的男人也看见了陆俊,危机意识立起。

    「一只苍蝇!」

    第三章

    「我搞不懂,妳为什么老是要和笠豪作对?」

    ben看着眼前如鱼得水、逍遥自在的安婕妤。只要一离开「安氏企业」的范围,她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但似乎也不完全是这样,她本性狂野难驯,根本没有人能够掌控得了她!那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是上帝创造来考验人心的。

    他刚接到安婕妤电话,说安笠豪要杀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你不需要搞懂。你只要帮我就打了。」蜷缩腿脚,摇椅中的安婕妤看着在她面前躁动的身影。

    ben是十足的米兰人。紫红衬衫、黑色皮裤,褐发、深浓大眼;活脱脱一就像米兰伸展台上走下来的男模特儿。

    不过她不会说他是模特儿;ben的品味要比一般人高尚许多。

    原本此次来上海他打算住她名下的饭店,是她不希望安笠豪知道他来上海的消息,他才在浦东租了一间公寓。而他的公寓现在就成了窝藏「人犯」的绝佳地点。

    现在安笠豪的手下,一定在外面四处人仰马翻找着她。

    但是她可不怕他。明天他就要飞回台北展开为期十日的董事会议,换句话说,她意外地获得一天的假期,不需要去管饭店的业务、不需要去参加烦死人的应酬,也不需要和跟屁虫保镖朝夕相处。

    至于十天以后,爹地已经从美国回来,就算安笠豪跟老天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她一根寒毛。

    爹地已写好了遗书,指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也就是妻子和一双儿女平分他的财产。若有一人死亡,则将那个人应得的财产捐给政府。安笠豪才舍不得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捐出去──尽管那一份不是他的。

    「ben,你没有看见安笠豪被丢下黄埔江的样子真可惜。他那落水狗的姿态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她的表情像偷腥的猫一样满足。

    「妳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必须这么整他?」这是ben一直想问的。是他的伦理观念落伍,还是现在的东方人流行恶整亲人?

    「他打电话给你?」安婕妤秀眉一扬。

    ben点头,「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上海。他要我劝劝妳。」

    安婕妤甩一甩波狼般长发。「他对待敌人的作风比我狠毒十倍不止,我从他那边学来的不过是雕虫小技!」她是天生的美人,即便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具撼惑人心的力量。

    望着安婕妤,ben迟疑着。「可是……妳不是他的敌人。」

    这样做对吗?笠豪是他的朋友,他心却是倾向她。

    他们两个人就在大片窗前各据一方,一同注视着窗外的上海美景,各自一深藏整理心情。

    「嗯。」她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应道。「我是安笠豪的妹妹,安亚夫独一无二的女儿。」她话锋一转,娇然笑道:「别净谈我们兄妹了。你这个炙手可热的造形设计师,对于此次上海的服装秀有什么感想?」ben是应上海市之邀才来此,安笠豪如果消息够灵通,不久之后应该就会知道。

    「有进步,不过差欧美还很多。模特儿有世界级的水准,身材、脸蛋、台步一级棒。是设计师的关系,他们──」ben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需要创新。」

    自大的欧美民族主义!不过ben是对的,论服装、论造形,他的国家执牛耳之地位,领导着全世界的流行。

    安婕妤笑了笑。「所以,你来了。这就是他们需要你的地方。」人不都是互相利用来利用去?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利用价值没了,你也就发现自己完蛋了。

    她喜欢看人性最美和最丑的一面,但是最美的一面难寻,,最丑的一面是处处可见!久之,她也就放弃去寻找美好的事物。

    「今天妳的心情似乎很好?」ben疑惑地看着她。他知道整安笠豪可以让她开心,可是她的笑容没像今天这样多过。

    「你发现啦!没什么事,就有个人说我是良家妇女。」她又笑起来,后面四个字逐字地说,好让ben这个外国人听得清楚。

    「良家妇女?!我不会那样形容妳。妳比较像个巫女,会朝人下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从她十三岁起就爱上她?

    「我也这么想。不过今天我真的听到有人这么说我。上海人全呆子!」

    「上海人?」ben皱起眉。「方才跟妳一起下船的男人?」

    「就是他出手救我的。」安婕妤表情兴高采烈。「你不是想学中国功一夫?你应该瞧瞧他出手有多俐落简扼。快、精、准,左手一钩、右脚一踢,两、三拳就揍得安笠豪那两个喽啰倒地不起。」当然,她这么说有点离谱,好歹人家也过了十几招。但是一想到那精采的一幕,她就兴奋非凡,巴不得出手挥拳的人是自己。那两个手下,平时就净会找她麻烦,她早想找机会教训他们。

    还有安笠豪,她亲爱的大哥,他可怜的右手可能有好一阵子不能写字了。

    看着安婕妤脸上晶亮的神采,ben道:「妳说过妳不喜欢上海男人。」

    「我现在还是啊。孤家寡尼一个。」

    他走到酒柜,倒了一杯琴酒给她。「还没玩腻上海?」

    「才开始初恋呢!」安婕妤摇晃着酒杯。香槟色光影斜斜中,闪过一个男性结实的背部线条;那线条和船上讨人厌的苍蝇渐渐合而为一。

    「妳……什么时候才会离开上海?」

    「啊?」安婕妤凝住心神,摇动了下杯子,晃去那身影。「你这么问我,是又有妤玩的地方想邀我去?」ben何时学会吞吞吐吐了?

    碧绿色的眸光深奥难懂,「没有。只是感到奇怪,奇怪妳会在上海待三年这么久。」

    「一点都不奇怪。我现在可是要做大事业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贪玩。你看着好了,未来『安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字会是安婕妤,不是安笠豪。」她大言不惭、十足自信。

    ben突然语重心长道:「妳变了。笠豪说的对,纯真无邪的小婕妤已经不见了。」

    「我喜欢现在的我,ben。全世界都在变,有一天你也是。」她话里有丝哀伤意味。

    「婕。」ben走过来。在唤「婕」时,他的中文发音比较像是英文的杰。「跟我回意大利,让我们回到从前,我不想再跟妳分开了!」他跪在摇椅前,双手捧住安婕妤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摩挲她的。

    同样的柔软、同样的温存、同样的芳香、同样的难以捉摸。

    他们认识已经七年了。经由安笠豪的关系,他们才接触认识。当时十三岁的她已有一副早熟动人的曼妙身子和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蛋。聪颖、神秘、狂野,吸引了许多意大利男人。

    黑色的翦瞳望着那双湖绿色的杏仁形眼睛。「我们是朋友,就这样而已。」没有他的情岚,安婕妤有的只有清澈的眸光。

    「妳骗我!」ben彷佛被烫伤似地迅速放开她的脸颊,高大俊帅的身躯难以置信地掉头走开,「妳怎能那样说?说我们只是朋友!」

    「你希望我说什么?」之于ben的痛苦,安婕妤相对无情。

    他回过头,爱意在绿眸中一览无遗。「我爱妳。我希望妳也说爱我。」

    安婕妤耸耸肩。从小到大,她谈过无数次恋爱──那不应该叫恋爱,应该叫玩爱。

    「可惜我不爱任何人。我怀疑我有爱人的能力。」

    她总是冷眼旁观别人深陷情沼的模样,又暗自窃笑。她想,她是没有爱人的能力!现在她不想害人了,却落得她被误解欺骗他感情的下场。

    「ben,我们是没有办法──」

    「别说了!那么在意大利那段时光呢?妳不能否认它们是那么美吧?」她十八岁时旧地重游,他一直认为那一个月里他们两人陷入了热恋。

    安婕妤咬着唇,有几分为难,「就算我们是谈过恋爱好了,但是我并没有爱上你。ben,你说你愿意等我的,不要现在逼我。如果你有了喜爱的人,我会衷心税福你!」

    就是这么绮柔的声音,这么动人、这么教人无法拒绝。ben重新走回来将她拥入怀里。

    「我知道了,我们别再谈这个话题。其实没有其它人,只有妳,一直只有妳。我还是有机会的对不对?我可以等,只要妳还没爱上任何人,我都可以等。」

    安婕妤不会知道他有多爱她。她要风、要雨、要自由,甚至是「安氏」,他都可以帮她。只要她没有爱上其它人。

    抱在怀中的是他珍藏的人儿,她的喜怒哀乐比谁都重要。只是一相情愿的他,并没有看见安婕妤眼中的无情。

    安笠豪回去台北了。

    ben忙着他的服装秀。

    安婕妤则是在饭店骂着一群米虫笨蛋。

    「他带着小姐进我的饭店,难道你们眼睛都瞎了不会阻止?我这里是五星级饭店,不是应召中心!」炮口突然转向,「虞经理,连这种小事你都办不妤,还得劳动我,公司几时养起米虫了?」她照例穿著v领极低的cd套装,紫色映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

    在场四位高级主管,包括虞经理全部低下头。实在是他们办事不力,无颜见江东父老。

    在「安公主」底下做事,大家都知道是福也是祸。她刁钻、难缠、要求甚高,但是该给员工的福利一项也不会少。

    「小姐,对方是柳高干,我们实在得罪不起。」虞经理低着头恭敬地道。

    「谁说要得罪他了?应付那种人多得是方法。他父亲不喜欢我,找个人通知他,剩下来的事根本不用我们烦恼。还有,他前任女友孙绯绯向来以泼辣闻名,不是听说还缓他得紧,自动给她消息也行。再不然──」

    「小姐,我们知道了。都怪我们办事不力,请你处分我们。」虞经理道。

    吁了一口气,安婕妤道:「算了。你们统统给我下去,这种事以后看着办。他现在就交给我来处理。」

    「小姐,他在大厅。」

    「嗯。待会儿好酒好菜别少了。还有──」

    虞经理阻断她话,「小姐,我知道。通知柳老爷。」

    安婕妤嘴角一展,化怒为笑。「以后反应这么快,别说是我了,改明儿个我向江泽明报名让你们当左右手。」

    「小姐别说笑了。」虞经理开口道。老板已经不生气了,但是这出来的

    话却让四人比刚才更加心跳飞快,只能杵在原地勉强尴尬笑着。原因是他们

    四个人全来自台湾,而且还是党旗上飘着绿色台湾的党员。一到江泽明身

    边,定会马上被送进劳改营。

    安婕妤站起身,顺顺衣服,「看你们吓得全身发抖,我心情好多了,去见那个丑八怪也才没有委屈自己。虞经理,你跟我来。」

    四人面面相觑,原来他们都被捉弄了!

    一走进饭店大厅,安婕妤果然见到柳子威带了一名衣着像阻街女郎的女人来向她示威,身旁大剌剌地跟着两名手下。那两手下她也见过,跟他们的主子没有两样。

    柳子威年龄大上她十岁,聪明才智可没她高。

    「柳高干贵客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安婕妤笑道,转向身边的虞经理,「你不是已经备妥了一桌山珍海味,还不快带柳高干过去。」

    「慢着!」不顾大庭广众,柳子威一把抓住她手,「安婕妤,咱们心里有影,我来这儿不是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是要找妳。」

    「柳高干,您鼎鼎有名,这样明目张胆的拉拉扯扯不妤看吧。」安婕妤陪笑道,心里却臭骂着:王八,身旁已经有女人,还想来招惹她!

    柳子威看了下四周,慢慢放开她的手。「月光」是知名饭店,出入的人也多,其中大部分是洋人。「既然我是贵客,妳就应该懂得待客之道,多陪陪贵客。」

    「不是不陪,是不巧正好有约在身,所以我必须先走一步。」去死吧!她又不是舞女、酒家女,要她陪,等个十辈子也休想。

    柳子威痴醉的望着美貌无双的安婕妤。和她相较之下,他身旁的李香凝根本就像根杂草,只更衬托出安婕妤的刁艳冷情。

    眼见佳人就要飘走,柳子威有失气度地追问,「我不信。妳既然有约,为什么人还在这里?」

    要不是看在你至少是位高干,谁理你信不信!「我在这儿是因为──」

    「小姐,有位先生说要找您。」柜台小妹冒昧地上前通报。她肯这么牺牲,实在是因为那个帅哥帅得一塌胡涂。

    给了柜台小妹一眼表示不悦之后,安婕妤看向柜台处──是一身粗衣粗裤的陆俊。

    「对不起,我朋友来了。我先告辞。」来得正好!安婕妤走向陆俊,亲密的拉着他手臂,赶紧走出饭店,途中警告保镖别再跟着她。

    陆俊有些轻飘飘地;今天的安婕妤一身紫,美丽脱俗,更重要的是,她挽着他的手。

    只是──「为什么不让他们跟着妳呢?」陆俊好奇着。有人保护不是很好?

    安婕妤倒是不说话,瞟他一眼,随即转移视线。

    她不认为自己会和他有所交集,包括讨论的话题。他是个贫穷小子、她是富家千金,要不是自己也是重信诺的人,他连替她提鞋都不配。

    「我以为要见妳很难,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妳人在大厅。」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陆俊眉开眼笑地。

    一出饭店,两人走至转角处,安婕妤立刻放开牵扶着陆俊的手,质问道:「你究竟给了我们柜台小姐什么好处,让她敢在我和客人讲话时插嘴进来?」

    「妤处?没有呀。我只是跟她说我要找妳而已。」

    哼!她是笨了,才会去问他。他能有什么好处给人?

    「你今天要带我去哪里?」欠下的情不必用到她的脑袋,也能教他自动打退堂鼓。

    被安婕妤霍然一问,陆俊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我也不清楚。」平时她喜欢上哪些地方?「这样好了,由你决定。」

    安婕妤默默地盯着他妤半晌。

    「我的脸上有脏东西?」陆俊摸着自己的脸颊问道。被那双水漾的迷人大眼这样直凝视着,他有些不习惯。

    她身上的紫裳领口是深深的v字形,酥胸半露,波浪的秀发妩媚随意地披在肩上,垂到背后。

    「我要去的地方消费很贵,你可能负担不起。」安婕妤别开脸,实在看不下他的蠢样。谁会真的陪这上海佬一天?她想去看ben的秀。

    「没关系,只要是妳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妳。」

    「我说很贵,你没听清楚吗?」快飞走吧!苍蝇。

    陆俊露出碗大笑容,「妳放心,来之前我已经把存在银行多年的老婆本给领出来了。」

    老婆本?安婕妤首次张口结舌,无法言语。「你……」她真是被他打败!

    「这是我心甘情愿。」他添上一句。

    谁问他甘愿来着?安婕妤简直哑了口。

    「我没有看错,妳真的是一个好女孩。很体贴人、很善解人意,应该也会是个好老婆。一定要很幸运、很爱妳的男人,才有那个福气能娶到妳!」

    在陆俊眼里,安婕妤真是如他所说的美好。反而是他救了她、她没道谢的骄矜,和她坐上别的男人车的芝麻绿豆小事,全在今天见着她的第一眼后自动消失不见。

    现在她就是他的全世界,他的双眼也只容纳得下她。

    安婕妤当下更挤不出一句话来。

    从没有人像他这般形容过她。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小小年纪不学好、城府深又工于心计。人们争相耳传有关她的谣言,说她刁钻、她娇纵、她任性、她心如蛇蝎、她的脾气说风是雨。她是美,但就算再美,也是个美丽的毒刺猬。从没有人这样无厘头的想亲近她!

    「我可以牵妳的手吗?」凝聚起单纯的傻气,陆俊道。

    安婕妤微愕,不由自主的点下头。是谁把太阳摘下来,在黝黑的俊颊上闪闪亮亮?

    他的笑容,很眩眼、很温暖。居然还有一丝丝……迷人。

    她好象从没这样笑过。单纯、幸福、毫无心机。

    「谢谢妳。」小心翼翼牵起她的手,如同牵起一个梦;陆俊感动得无法言语。

    她居然同意让他握她的手!今天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日子!他的手上有着她的馨柔,回去他绝对不要洗手。

    「你跟我来。」安婕妤倏地抽手转身,径自走在前头,对自己感到生气。

    就算陆俊的笑容妤看又如何?她有必要表现得像个呆子,目不转睛直盯着他?

    她的笑容也不赖啊!风华绝代、美艳多娇,世界各地都有追求她的菁英才子,这个臭小子哪里比得上他们!

    陆俊追上来,「谢谢妳今天肯陪我出来……我原本以为,妳会后悔的。」

    我已经在后悔了。安婕妤心中思忖。

    陆俊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纤纤玉手。他还可以再牵她吗?

    她的手很嫩、很柔、很细致。只是,她看来有些在生气,是不是他哪里做错惹她不高兴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在他想拉手、却又不敢的意念中消逝。直到她出声,陆俊才恍然回魂。

    「到了。」青空万里,两人站在上海新地标底下。

    「东方明珠塔!」陆俊惊呼。

    这座塔在上海赫赫有名,是亚洲第一高塔,世界第三高塔。设计者将十一个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球体从蔚蓝的天空中串起,创造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整个塔体主要有四个部分,包括塔座、下球体、上球体、太空舱大小不等的钢制球体。塔座是由大厅和一个近两万平方公尺的商场组成,下球体的其中一层是观景廊,安装了娱乐设施。上球体的观景层则是鸟瞰全市的最佳所在,并设有每小时会转一圈的旋转餐厅和二十间的包厢向游客开放。高耸入云的太空舱内有高级观光层和豪华的会议厅,通常安婕妤都选择在这里观景,没有一般游客的喧哗。

    这座塔与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隔江相望,是上海人新希望的指针。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安婕妤得意着。带他来这里果然是对,他花不下这笔钱,她就可以尽早摆脱他,去看ben的服装展。

    孰料──「怎么可能后悔!我老早就想来了,今天有妳陪着更好。妳在这等我,我先去打票。」

    安婕妤不敢相信地看着陆俊真的走去买门票。

    他真的要花这笔钱?!门票一人就要五十元人民币,加上待会儿他们要点的菜,七、八千元绝对跑不掉。这笔数字相当于他一年的薪水,这小子疯了不成!

    「我们进去吧。」买好票回来的陆俊自然地牵起安婕妤的手。

    「妳一定来过这里对不对?我们要先到旋转餐厅用餐,还是先到观景廊去欣赏整个上海市?」两人搭乘直达电梯,飞速地向上攀升。

    「你确定你没来过这儿?」

    在安婕妤面前,陆俊便会习惯性紧张的搔搔头。听出她的怀疑,他道:「我这种乡下土包子怎么可能会来这么高贵的地方!我是听工地的张干部形容的,他来过几次。对了,妳还没说妳是要先到观──」

    「先用餐。」安婕妤迅速截下他的话,不想再听见他的上海腔。俯看整个上海市,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

    两人一走进餐厅,就引来多方注目。

    「俊哥哥,真的是你!」一名女服务生走过来。

    陆俊和女服务生同样讶异,「宁宁,妳怎么会在这儿?」

    周宁秀气的眼,在陆俊和安婕妤脸上梭巡。「我在这上班,新工作。」

    她不喜欢、甚至可以说讨厌眼前美艳的安婕妤。只因为她和俊哥哥并肩坐在一起。

    「这里的工作很妤啊,妳怎么没告诉我?」

    「你前阵子似乎很忙。」她抬头觑瞄安婕妤一眼。「我去找你都找不到人。」

    陆俊有些不妤意思,眼底、嘴边尽是憨厚的笑意。「对不起,前阵子我真的很忙。害妳找不到我。」现在想想实觉得好笑,他居然以为自己拚命工作就能忘得了安婕妤。

    佳人就陪在他身边,一股无端的幸福洋溢着胸口。

    「俊哥哥,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这话有说给安婕妤听的意味。

    男人的神经迟钝大条,女人就不同了。安婕妤不禁莞尔失笑。

    「也对。我们之间是不用这么客气。」看着安婕妤的笑,陆俊也笑了起来。「婕妤,妳饿了吧,我们先点菜。」

    周宁见陆俊呵护备至,心中不禁有丝嫉妒。安婕妤没理会小妮子用眼光射来的利箭,飞快念了十几样菜。周宁面露难色的看着菜单,这一餐是谁要付帐啊?她正想开口问,就见餐厅主任走过来。

    「周宁,他们是妳朋友?」

    「主任,对不起。我……」上班时间规定是不能和客人谈话的。

    「安小姐妳妤,我不知道周宁是妳的朋友──」

    「她不是。」毫不给周宁面子,安婕妤迅速截断主任的话。「我肚子饿了。」在场三个人中,一个对她必恭必敬,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是满心爱恋。

    「是。我这就要他们以最快速度迭上安小姐点的菜。」主任转身,一知道新来的人不是安婕妤的朋友,便马上面露凝肃。「周宁,还不赶快把安小姐点的菜单送进去!」安婕妤每次来有几样菜是固定的,所以刚才他一看见她走进来,便马上吩咐了厨师。

    「喔。」周宁赶紧走开。能让主任另眼相待的,一定是身分显贵的人。俊哥哥何时认识了这种大人物?

    主任回身,「安小姐,对不起,让她打扰妳了。」

    「没关系,进餐时别让我见着她就行了。」她言简意骇,主任也聪明的知道应该怎么做。

    「没问题,我不会让她再打扰到安小姐。」

    餐厅主任一离开,陆俊马上问道:「妳为什么不让宁宁送菜呢?」宁宁没有打扰到他们啊。

    「瞧你心疼的。难不成这位宁宁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安婕妤笑着,答非所问。

    「她不是。」陆俊赶紧否认。他再傻再呆,也知道不能让喜欢的女孩子误会自己。「她只是邻村的女孩。周伯母,也就是周宁的母亲,她人好,我不在家时,有时候她会帮我照顾姥姥。」

    安婕妤漠然地点点头,对陆俊的身家背景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尚没有资格让她感兴趣。

    「妳还没说为什么不让宁宁送菜?」周宁会不会感到委屈和奇怪?

    「如果她是你的朋友,我这样做是避免尴尬。」表面理由冠冕堂皇,其实是安婕妤认为那位小姑娘话太多。眼前已有一号碍眼人物,不需要第二号凑热闹。虽然这个约她推不掉,用餐的舒适她可不想再让人破坏。

    「原来是这样。妳真的很细心,谢谢妳。」陆俊的眼里多了几分对安婕妤的佩服。

    这个笨小子,他的世界果真这么纯真无邪吗?

    心血来潮地,安婕妤倾身在他面颊献上一吻,微愕圆张的宽阔嘴形。又让她往那儿轻轻一吻:「不客气。」她满意的看着陆俊唇上留有她的口红印。

    他太纯真了,她有种想撕下那面具的冲动。如果他的世界不再那么单纯,会是什么样子?

    不能出去送菜的周宁全将这一幕落入眼底,她嫉妒的跑出去,拿起桌上的一杯香槟便往安婕妤脸上泼。

    「妳怎么可以在公众场所做出这么丢人的举动!」太骇人了!这女人完全没有一丝羞耻心,她……她竟然当众吻俊哥哥!

    「周宁──」陆俊诧异着她竟会有这种失礼的举动。

    「周宁,妳在搞什么?!」看见这一切的餐厅主任立即赶过来。「安小姐对不起,我……我马上叫她走路!」

    安婕妤却是出奇的镇静。

    「不必叫她道歉。」因为道歉也没有用。「也不用教她辞职。」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已经在她脑中成形。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