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擒妃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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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子的男人,他最终的目的到底为何。

    “你知晓的太多,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他说着。

    他要杀了她吗?否则她怎会感觉到一股很危险的气息。

    “要杀我灭口吗?”她仰起头,露出雪白的颈项,看着他说道,“难道,你想要的,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可攀的位置吗?”

    “你……”

    他突然大步向她走来,伸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加重了力道。

    那是死一般的沉寂,她只听到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那张脸渐渐的被黑气所取代。

    她知道,他真的会杀了她的。

    突然,一丝冰冷的空气挤进胸腔,她剧烈的咳嗽着,而后本能的急喘着气,也咳的越发的剧烈,那种难以言语的疼痛感逼出了她的眼泪。

    “来人,备笔墨。”意识仍像是在虚无中飘渺着未定,便见他后退了一步,向门外大声的喊着。

    他就站在离她一步之远的地方,看着她又咳又喘的狼狈模样。当他的大掌紧紧钳着她白皙的颈子时,她竟然没有挣扎,即使是快要死了,她却还不愿为自己垂死挣扎一下吗?

    双手紧紧握着,大力到微微颤抖着,只是他却没有让她发觉。

    李罕匆匆的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将笔墨纸砚搁在桌上,然后替他研着墨。

    他一甩袖,走到桌旁,拿起狼毫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休书:恶妇秋锦容,侍宠而娇,善妒成性,犯七出之一,休之。

    一张薄纸,缪缪数语便定了她的终生。

    她呆呆的看着那几个力透纸背的苍劲大字,无力的伸手按在胸口。

    好痛,像是刚才被他掐着脖子时,那种无尽的痛楚一样。不,甚至更痛。

    他一把抓起纸提在她的面前,光照着薄纸,将一切都映的那么晃眼,令人看不清。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冰玄卿的王妃,男娶女嫁,你我不再有任何瓜葛,你好自为之吧。”

    一松手,纸飘零而落,他转身大步的跨出了房门。

    她愣愣的注视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那张纸,起身曲膝缓缓跪倒在地,伸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连带的那纸也抖的不成模样,看不清上头的字。

    “小姐。”紫儿木讷的走到她的身旁跪下,不知该如何慰劝她,到是自己先无声的哭了起来。

    锦容紧紧的抓着休书按在心口,纸被她握的起了一条条的皱绉。她全身轻颤着,而泪却落的无声。

    她的梦醒了,那么短暂,什么都没有得到,不管是名誉地位,还是丈夫的疼爱,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家人,她都不知道在何处。

    为什么到头来,她还是孤身一人。

    老天为何如此折磨于她,是她的命么?她注定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

    “小姐。”紫儿扑上来紧紧的抱着她,心疼她无声的低泣,更为她们将来的命运而落泪。她和小姐以后可以去哪里?

    将头埋在紫儿的肩头,衣料吸去了她的眼水,却抹不去她心头的失落与苦楚,那种苦涩难言的痛紧紧的钳制着她的心,随着呼吸狠狠的刺着。

    抬头,强烈的阳光从洞开的房门投射进来,她睁着泪眼,令阳光刺痛了双眼,看着外头皑皑白雪,心头茫然不已。

    一时间,她的心突然感觉空了,不再痛也不再苦,像那片雪一样的苍白。

    泪隐去了,她松开抓着紫儿的那只手,反手推开她,在紫儿不知所措的的注视下踉跄的站起身来。

    “紫儿,收拾东西,我们走。”干涩沙哑的声音说出平淡的话语,她木然的转身,走进了内室。

    紫儿错愕的看着平静的有些令人害怕的小姐,忙起身跟了上去。

    第二卷:万事俱伤神

    第四十一章、出府

    不出一柱香的时辰,锦容便收拾好了行囊。

    来到王府只不过短短数十日,她所有的,到了最后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包袱。

    紫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平静有序的将换洗衣物折叠整齐,然后放入包裹之中,然后又挑了些首饰放了进去,甚至还翻出了几张银票放在了贴身的钱袋里。

    她左看右看,小姐都不像是那种刚被人休了的女子。为何会如此平静?她不免有些担心,怕小姐伤心过度受不了刺激而出现了异样,更害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旁,丝毫都不敢马虎。

    锦容打开化妆台中间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碧绿通透的镯子。

    那原本是娘留给姐姐的嫁妆之一,原本是一对,姐姐将其中一只送给了她,这也是她最珍爱之物,代表着姐姐与她之间的情义。

    将玉镯套入了左手之中,她抚了抚,然后拉下了衣袖遮了起来。

    转头,看到被弃于一旁的休书,她伸手拿过铺在妆台上,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想抚平上头的皱绉,许久后才将它整齐的叠好,收入了束腰之中。

    抬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丝微微散乱,双眼红肿,脸色苍白,一副凌乱不堪的模样,便坐了下来,取过玉梳,将一头青丝放了下来,慢慢的梳理通畅,而后用丝带简单的束在脑后。

    她又恢复了在秋府时的女儿装束,他说过,从今往后,男娶女嫁,各不相干。

    轻施脂粉,虽说不能像以往那般令人惊艳,但至少她的脸色不再那么的苍白,这才冲着铜镜中的自己轻笑起来。

    “紫儿,”她站起身来,再看了一眼铜镜,而后转身看向一直紧张兮兮的盯着自己瞧的紫儿,缓缓说道,“我们走吧。”

    伸手提起整理妥当的包裹挂上臂弯,随即便被紫儿伸手取了过去挂进了自己的手中,然后站在她的身侧扶住了她。

    她冲着紫儿柔柔一笑,两人相视一眼,无语便知对方心意,而后慢慢的走出了房门。

    许是她被休的消息此刻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不少下人遮遮掩掩的偷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俩人向府门口而去,窃窃私语不断的飘入她的耳中。

    如今,她已是一无所有,真的没有人可以伤得了她了。

    有些胆大的下人,竟跑到她的面前使眼色,但却被紫儿凶狠的赶跑了。

    她不禁笑了起来。

    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紫儿也这么凶,如此说来,算是主子的她,也难怪要被人冠上恶妇的罪名了。

    “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走着,紫儿紧皱着眉头,一边不停的翻白眼瞪着那些偷看她们笑话的下人,一边问着。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或许,我们可以去找爹爹和大哥,只是我这个做女儿做妹妹的,真的让他们丢尽了颜面了。”她淡淡的回着。

    不会痛,真的不会痛了,是心麻木了吗,以至于她怀揣着那。

    “也好,这王府真不是人住的地儿,离开了也好,小姐一定又可以恢复到以前那模样的。”

    “紫儿,”她的视线飘过,看到了站在花园高处的那个男人。一身墨色的长袍,黑丝顺风飞舞着,高深莫测的脸上始终看不到别样的情绪。

    终是要离开他了,只是不管如何,她都回不到以前的那个她了。”

    垂下视线,双腿无意识的向前走着,带着她走出这个王府。

    当初,她由八人大轿抬着进了这个王府,如今,她却要凄凄凉凉的孤身离开这里,虽然从不曾得到过什么快乐,但她真的想要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当作未来可以替她遮风挡雨,给几许安尉的家。

    或许,是她强求了,这原本就不属于她,而现在,她只是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开了而已。

    “姐姐这是要走了,”眼前出现了的女人,本是她最不想见的人才是,只是,她却不恨她,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而她却不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想法,只想假由奚落她来满足自己的一时痛快。

    “哦,瞧我这记性,你已经被王爷休了,便不是我的姐姐了,”她上前几步,然后围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啧啧啧啧,可怜啊可怜,原本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今却要流落街头了,哈哈,我知道你在京都已无亲人了,你好自珍重吧。”

    她轻蔑的斜眼看着她,讪笑着。

    “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很快乐,很满足,那你便尽情的奚落我吧,”锦容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她们的命运一样,却还在相互残杀着,“能享受就尽情享受吧,你我的命运最终都是一样的。”

    她淡淡的一笑,然后提步越过她的身侧,继续向前走去。

    总有一天,冰玄卿会像抛弃她一样的抛弃她的,同为女人,她又何必与她争一时的口舌之快呢。

    银月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大门就近在眼前了。

    “王妃。”

    身后传来两道声音,让锦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到当初她从两个侍妾那里夺过来的丫头正跪在身后。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往回走了几步,伸手将她们俩人扶了起来。

    “王妃,奴婢什么都帮不了王妃,奴婢们没用。”两人红着眼眶轻泣着。

    “我已经不是王妃了,叫我锦容吧,谢谢你们这些时日来的照料,你们好好保重吧。”伸手抹去一人的泪水,她说着。

    “不,在奴婢的心中,您才是真正的王妃,对了,这些请王妃带上吧,虽然不是很多,但却是奴婢们的一点心意。”

    看着她们捧在手心里的碎银子,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鼻酸,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咽下了梗在喉头的酸涩。

    伸手将她们的手紧握住成拳,让她们自己牢牢的握住了那些碎银。

    “还是你们留着吧,我已经带了,你们留着,日后等离开这里的时候,找户好人家嫁了吧,相夫教子,相襦以沫,相携白头,”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是那般的苦涩难忍,“不要像我一样,只要平平常常便好。”

    深吸气而后又是一声长叹,她转身,提起裙摆,急步冲冲的迈出了府门,任由她们俩人在身后声声唤着。

    她像是逃一般的奔出了那个大门,而后突兀的停在数十步之远的地方。

    挣扎了许久,她终是敌不过心中的执念,缓缓的回身,抬头看着那高悬正中的扁额,以及,面无表情的守卫。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

    第四十二章、消息

    停停走走,行行歇歇。

    在犹豫间,锦容发现她们还是在向边陲溪平镇前进着。

    每行一日,她心中的犹豫便加重一分。

    她怕,怕见到爹爹、大哥和姐姐时,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述说一切的经过,更怕自己会丢了爹爹的脸面,那时,他们还会认她吗?

    或许她真正在怕的,是会被再一次抛弃吧,像是回到九年之前,成为一个被遗弃的七岁女童。

    越接近溪平,她们的花销便越大,才八天,她们所剩的银子便已经不多了,眼见着荷包越来越小,锦容也越发的着急起来。

    “小姐,不知道还要几天我们才能找到老爷和大少爷。”紫儿问道。

    站在床榻旁的锦容直起身来,手中正打着结儿的手也停了下来,心中一声悠然长叹,“我也不知道。”

    被紫儿一问,她心头更觉烦乱,干脆放下了手头的活儿,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紫儿,我,不想去找爹爹他们。”

    “为什么?”紫儿大惊,瞪大了双眼不解的看着锦容。她还真是越发不了解小姐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我是被休才离开王府的,如今这样去打爹爹,外人该如何议论爹爹他们。一切皆因我而起,却要让爹爹替我来承受他人的骂名,那便是我的不孝。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还有何颜面去找他们呢。”

    坐在床畔,她不安的搅着纤细的手指,一想到见着爹爹时的场景,心中便如吊着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折腾着,越想越是胆怯。

    “可是小姐,如果不去找老爷,我们又能去哪儿?”紫儿走到床畔,在她身旁挨着肩坐了下来,“老爷能体谅小姐的,再说了,这事儿也不能怪小姐啊。”

    紫儿说着,看着她仍是一脸的阴沉不定,只能换了口气道:“小姐,只怕你被休之事,整个瞿云国都该传遍了,老爷要是知道你被休了也不去找他,这才会令他伤心的,毕竟,老爷可是将你看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

    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些,或许是太在意爹爹对她的好,所以她才会这般的前怕虎后怕狼的,以至于想见到爹爹他们,却又怕见到。

    “好了,小姐,我们先去了溪平找到老爷他们再说。”紫儿站起身,利落的将包裹打包扎紧,而后伸手去拉锦容,“我们快些走吧。”

    锦容由着她拉着自己匆匆下了楼,捡了几颗碎银付了帐。看着所剩无几的银子,她又开始担心起来。

    只怕剩下的这些银子是不够她们撑到溪平了。

    两人走在熙攘的街市,穿梭在人流之中。

    旧年就快过去,人们都急于备妥年货,好在家中与家人欢度新年,这街上的人自然格外的多。

    锦容和紫儿夹杂在人群中,与他们明显有着不同,她们步履匆匆,无暇旁观,只是清新秀丽的模样也总惹来更多的视线。

    挂在街道两旁的招牌旗帜随风飘动着,不时的抓住人的视线。

    锦容突然停下脚不,转头看向一旁的店铺。

    “小姐,怎么了?”

    紫儿随之停了下来,不解的转头看着她,看她双眼直勾勾的瞪着一旁的店铺,便循着视线看去,店铺正中的牌扁上只有一个简单明了的“当”字,别无其他。

    “紫儿,我们的银子不多了,你拿着这些首饰,去把它们当了吧。”从包裹里翻出几样她随身带出来的首饰,双手细细的摸了摸,而后交到了紫儿的手中。

    这些,都是她还在秋府时曾戴过的,嫁入王府后她也添置了不少金银饰品,只是在她离开王府的时候,一件都没带出来。

    当初走时,只为了一口气,硬撑着不想拿冰玄卿的一钱一物,现在想来这口气又不能填饱肚子,早知道应该将所有她的首饰都带了出来,反正他也不曾说不准她带。

    “可是小姐,这些都是你辣文的首饰啊。”紫儿跟随她这么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几件饰物在她心中的份量。

    “辣文的又如何?如今都不能填饱肚子了,留着这些还有什么用。快去吧,等到了溪平一切都会好的。”伸手推了推她的身子,看着她犹豫着走进了当铺。

    她依在当铺门口的石柱之后,躲在阳光投射之下的阴影处。

    从当铺里出来几个男子,看到她不免多留意了几眼,而后站在门口旁若无人似的分起银子来。

    “赵老弟,这回可是多亏了你,从汉陵带了这些玩意来,要不然这次我们可真是血本无归了。”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子拔弄着手中的银子,然后分出一些递给了紧挨在他身侧的男子。

    “李大哥,你还别说,要换作平常啊,别说这些了,再多带个八车十车的也不成问题,只是谁会料到,汉陵这么快就和我们打起来了,这溪平现在这么乱,我看短时间内咱们还是别去了,银子虽重要,这小命更重要啊。”矮个赵姓男子一边数着银子一边说着。

    “是啊,你说这易王是怎么想的,人家汉陵国都拿真公主来合亲了,咱们这儿竟送了个丫头冒充公主,也难怪他们要打过来了。”

    “是啊,要变天了啊。”

    两人停下了手中数银子的动作,齐刷刷的看着暖阳高挂的天际,叹着气。

    依在石柱之后的锦容早在听到他们的对话之时,就已经呆不住了,现在看他们停了下来,便从石柱后走了出来。

    “两位大哥。”她在两人身后叫道。

    两人转过身来,看到是适才站在石柱后的女子,不免心生疑虑,只是又觉得一个弱女子并无紧要,那高个男子这才开口说道:

    “姑娘可是有事?”

    锦容忙倾身行礼,两个男子一愣,忙手忙脚乱的作揖回礼。

    “适才听两位大哥说汉陵国和我们打起来了,此事当事?”按耐住心中的不安,问着。

    “当然是真的,我们就是从边陲来的,平日里咱们便是在溪平,往来两国经商,如今那边已经开始打起来了,乱得很,所以我们只能先回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可是,我们都没听说这两国要交战,怎就已经打起来了。”她和紫儿走了这么多天,根本没听到要打仗的风声,怎么突然间就已经开打了。

    “唉,以往这两国边境也不太平,时常有驻军发生冲突,原本两国联姻,这边境也安生了好些日子,却不知怎的,前几天突然传出我们瞿云国派去的合亲公主竟然是个丫头假冒的,这不,汉陵国说我们不讲信用,就打起来了。”

    不错,她的确听说瞿云国也派了公主去汉陵,却不曾想他们派去的竟然不是真的公主。

    那爹爹他们……

    不行,她必须即刻赶去溪平才是,不亲眼见着爹爹安全她是不能安心的。

    “两位大哥,不知道此处去溪平还要多久?”

    “姑娘要去溪平?”两人互看了一眼,忙劝道,“万万不可啊,现在溪平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的,太危险了。”

    “我爹爹在溪平,我得将他接回来才是啊。”

    “如此,若是能骑马,两日两夜便可到,只是你……”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心中不由的泛起一抹同情,“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愿意去溪平,你不妨去集市上问问,看能不能请人驾车送你一程。”

    “多谢两位大哥了。”

    锦容曲膝福身,而后转身打算进当铺找紫儿,恰好见她走出门来,于是不由分说,拉上她便往集市卖马处奔去。

    第四十三章、遇袭

    马车辆子飞快的转动,颤颤微微的一路向前颠簸着。

    锦容坐在马车内,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颠的上下起伏不停,混身都觉得不舒服,只是她却只能忍。

    她费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有人肯赶马车送她们去溪平,虽然把当首饰换来的钱都花尽了,但能快些赶到溪平,也算是值得的。

    马车行至一段泥泞的山路,速度稍缓了些下来,只是马车却也颠的越发厉害,而她的脸亦苍白的可怕。

    “小姐,我们让马车停一下,歇会儿再走吧。”看着锦容那张血色全无的脸庞,紫儿生怕还未到溪平,她就要倒下了。

    “还是不要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不停往上,向喉咙口泛涌着的酸气,艰难的说着,“看这天色马上就要暗了,还是快些赶路,看能不能赶到集镇,否则晚上我们就要露宿野外了。”

    紫儿闻言,撩起车帘向外望去。

    夜晚的暮色已开始慢慢降落,小道两旁都是浓密的树林,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像是在黑暗中躲藏着什么毒蛇猛兽,随时都会冲出来将她撕裂。

    打了一个寒颤,紫儿放下车帘,双手环着身子不再说话。

    还是小姐说的对,要是晚上在这种地方休息,她不被冻死,也会被吓死。

    一道沉闷的声响之后,马车突然停下不动了。

    等了半晌,马车还是未动,锦容便伸手掀起了马车帘子,探出头去问道:“王大哥,怎么不走了?”

    坐在前头赶车的男子回过头来,将手中的马鞭搁在了适才坐着的地方,“哦,是车轮子陷进泥坑里去了,前段时间下的雪这几天被日头一晒都化了,这路本就不好,现在到处都是泥坑子。”

    他跳下马车,俯下身看了一眼,又回头对车上的两人说道:“陷的有些深,两位姑娘不如下来休息一下,待我先将车赶出来。”

    “也好,那就辛苦王大哥了。”

    心中虽急,却也知现下困在此处,除了耐心等待,已无他法,只好回头招呼了紫儿一声,两人下了马车,站到了一旁。

    冬季的夜色总是降的很快,回神后才发觉,暮色已沉,寒气不停的从树林之中流窜出来,侵袭着她们单薄的身子。

    “小姐。”紫儿的视线四周张望着,看着黑漆漆的周围,害怕的向锦容靠近了一些。

    “别怕,没事的,王大哥很快就能把马车赶出来的。”她伸手揽住紫儿的肩,知晓她胆小怕黑,轻声安慰着。

    看着王大哥一边赶着马匹,一边推着马车,极力想将车轮从泥坑之中解救出来,却不想来回使力了几次之后,反到是越陷越深了。

    眼见着这模样,她正想上前助他一把,才动了一步,紫儿便紧张的拽着她的手臂,一手指着林子深处,依呀的说不出话来。

    “出什么事儿了?”锦容问着,看着紫儿这惊恐的模样,便循着她的指示望去。

    从林子的深处,隐隐的出现了火光,越来越近,正快速向着他们而来。

    是人吗?是什么人会在夜色已黑的晚上到这僻静的地方来,特别是她们已快接近平溪那个不平静的地方。

    锦容心中一紧,忙侧身开始推攘起紫儿的身子:“紫儿,快,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小姐,小姐。”紫儿近似失声的尖叫着。

    已经来不及了,那明晃晃的火光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插翅难逃。

    紫儿害怕的紧紧揪着她的手臂,惊恐的看着这帮莫名出现在身旁的人群,一个个凶神恶刹,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操着大刀长剑,步步向他们进逼。

    马儿被突然出现的火光惊动,暴燥不安的踢动着马蹄,想挣脱了赶车人的牵扯。

    “你们是何人?”

    锦容听到王大哥问着。

    “哈哈,我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凑近他们,那张脸在火把的映衬下看的一清二楚,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蜿蜒其上,几乎覆盖了半张脸庞,他大笑的时候,一张脸扭曲着变了形似的让人心生怯意。

    “老大,他们竟然敢问我们是什么人,哈哈。”旁边一人说着,而后又回头冲着他们说道,“我们是谁?我们是这山的主人,这里的皇帝,哈哈。”

    话完,一群人都大笑起来。一时间,原本宁静的树林里,飞鸟被惊醒了不少,纷纷扑着翅膀四处逃窜着,发出令人心寒的声音。

    完了。当下,锦容的心一沉。

    原本一路行来顺利非常,还以为能一路顺畅的直到溪平,不想还是遇上了的山贼,如今只求能乞求破财免灾,却又偏偏不知身上所带的这些银子首饰,能否塞得他们心甘。

    “几位大哥,我们姐妹二人还要去溪平寻亲,这些银子是我们身上仅有的,还请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锦容从怀中掏出钱袋,将里面的碎银子都倒了出来,壮着胆子慢慢的向着那个被人称为老大的带头人。

    那人只是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躺在白嫩掌心之中的几颗碎银,复又抬头,把火把凑近了她的脸。

    锦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仰去,但男人的动作更快,一个大步上前伸手钳住了她的纤腰,断了她的后路。

    “就这么点银子就想打发我们,笑话。”男人的视线扫过她精致的脸庞,虽然在火光之下的俏脸尽失血色,但柳眉杏眸,微启的红唇还是令他垂涎不已。

    “你们做什么,还不放手。”

    锦容转头,看到王大哥正要上前制止,却不想被站在身后的贼人一刀便砍倒在地,鲜血从他的背部如泉涌一般的冒出来,顷刻间便染红了一旁的泥洼。

    “啊——”紫儿被吓的一声尖叫,倏然的昏倒在地。

    “既然银子填不饱我们,就你自己来填吧,哈哈。”男人凑近她的脸,在她耳边说着,在她极力避开之时,又退开了,“兄弟们,把马车和女人都带回去喽。”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紫儿被一人抱起,粗鲁的丢进了马车之内,而后一人跳上了车挥动马鞭,几人在后一推,轻轻松松的便脱离了泥坑的困陷。

    带头老大紧紧的钳着她的双手,拖着她往一旁的小路走去。

    昏沉的视线,起伏不平的泥地,她一边挣扎着一边被近似拖着向前走着,不时的被横生在地面的树根绊倒。

    男子似乎被她三番两次倒地的行径激怒了,大掌在她的腰处一钳,然后一抛,她便被甩上了他的肩头,一头青丝也在挣扎中披散下来,如瀑布一般的落下。

    “放我下来,放开我。”

    她倒挂在肩头被甩得头晕目眩,双腿在男人的身前不停的踢动着,而双手在他的背部不停锤打,但男子却丝毫没有痛意,反到是她打疼了自己的双手。

    她无力的停下手,只能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已无气息的人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第四十四章、贼窝

    火光冲天的篝火,喧闹欢腾的人群。

    在一个山头,在密林之中,一片空旷的平地上,拔起而起一幢幢的木屋之前,一群男女围着篝火喝酒享乐着。

    锦容被一路倒挂着背到了这山贼窝,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像。那熊熊大火散发出来的暖意,慢慢的爬伸到她的身上。

    原本围坐在一起的人看到他们,纷纷起身围了上来,兴高采烈的叫嚷着。

    “老大,你们回来了。”

    “老大,这回抢的是什么好东西啊?”

    人群中一声高过一声的大笑,震的锦容不适的皱起了眉头。

    倒挂的姿势令她的意识有些昏昏沉沉的,如今又被一阵狂吵,头部不禁一阵阵的抽痛着。

    “这回就两个女人,行了,继续喝你们的酒去吧。”

    扛着锦容的男人说着,然后径直向一旁处在角落的小木屋走去。

    男人一脚踹开简易的木门,而后大步走了进去,厚重的鞋底踩在杂乱横铺在地上的杂草,发出蟋嗦的声音。

    突然,眼前的场景开始极剧的转变,还未回过神来,便已经被重重的抛在了地上,剧痛顷刻间袭来,全身的骨头都像是在叫嚣着,半天都不能动弹。

    “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否则别怪老子不懂怜香惜玉。”他俯下身来,伸手大力扣住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说着。

    锦容伸手用力的隔开他的手,挣脱了他的束缚,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去,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也看着另一人将紫儿背了进来,抛在她的身旁。

    七手八脚的抱起紫儿,她紧紧的搂着她,像是找到一点心中的安慰,终于镇静了一些。

    “老大,老大。”从外头冲进来一个人,咧嘴笑着。

    “鬼叫什么?”男人火大的骂着。

    “不是,老大,山下又有肥羊来了,嘿嘿。”

    男人闻言,视线一转,看着锦容说道:“哼,待会儿老子再慢慢收拾你。”

    转身,男人步出了木屋,木门也被带上了,锦容只听到门外有铁链发出的声音,知道他们将门上了锁,她是出不去的。

    “紫儿,快醒醒。”她垂下头来,大力的摇晃着怀里的人儿,看着她紧皱着眉头,悠悠转醒。

    “小姐。”紫儿迟疑的叫着,视线慢慢地打量着木屋内的四周,锦容随着她的视线看着。

    木屋似乎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杂草木材堆了一屋子,除了一扇木门,便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小窗,无月的夜色和寒气透过小窗透进屋来,令人更觉寒意,她忍不住拖着紫儿往草堆处爬去。

    两人窝在墙角的草堆之中,警戒的看着那扇门,生怕有人会突然之间闯进来。

    “小姐,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紫儿带着哭腔问着。

    她强忍下怯意,伸手安慰着。

    紫儿从小就在秋府长大,虽是个丫头,却也从没见过世道的险恶,不像她,还见过遍地的死人。

    “这里应该就是山贼窝了。”她艰难的说着,干涉的喉咙口因说话而异常疼痛着。

    “山贼窝!”紫儿失声大叫着,立刻被她捂住了嘴。

    “嘘,紫儿,现在他们应该又出去打劫了,若是我们想逃,现下应该是最好的时刻。”

    适才听他们说有肥羊,定是又出去打家劫舍去了,这山寨里留下的人定然不会太多,如果错失了这个机会,只怕等那帮人回来,她和紫儿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可是小姐,我们怎么逃出去啊。”

    唯一的出口被封,即便能从门口逃出去,外头还是有人把守着。

    再回头看看屋子,除了门,便只有那个窗子了。

    锦容松开圈着紫儿的双臂,站起身来,仰起头看着那个窗子。

    只是窗子实在太高,只是隐隐看到窗口处有着什么东西,而外头的情形她一点都看不到。

    风吹云走,月儿似乎撩开了遮脸的面纱,散发着悠悠的冷光,从高处的窗子投射进来,照亮了一方土地。

    锦容再次环顾四周,除了草堆,屋内空空荡荡的。

    不行,她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伸手撩起层层叠叠的裙摆,将之系在腰间,寒气顿时将裸露出来的修长双腿包围,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紫儿,把你身后的草堆子拿过来。”她动手,将散乱堆放在墙边的杂草抱到窗下,然后一层又一层的往上叠着。

    “小姐,小心啊。”

    看着锦容颤巍巍的扶着墙,爬上了高高的草堆,紫儿看的胆战心惊,再抬头看向那一方小窗,她还是觉得高不可攀,她们怎么出得去啊。

    锦容轻摇着手,示意紫儿小声一些,而后踮脚向外望去。

    借着依稀的月光,窗外是一片如被大斧劈过的整齐山石,一棵粗壮的大树夹在木屋与山石之间,横生的树枝四处舒展,而她适才未看清的东西便是这偷偷伸出屋内的树枝。

    “紫儿,我们可以从这窗子出去。”

    她回过头来,惊喜的说着。

    只要从这窗子爬出去,而后顺着大树便可到达那片整齐的山石之上,只要她们进了密林,待他们发觉后来追,只怕一时半刻也追不上她们了。

    “可是,小姐,这窗子上的木栏怎么办?”

    紫儿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熄了她的兴奋劲儿。是啊,现下她手头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这竖档在窗子正中的木栏杆弄断,倘若不弄断它,她们也出不去。

    这可如何是好?

    她垂下头来,抵着木栏杆苦思着,眼角瞄到墙角堆放整齐的木材,灵光一闪。

    “紫儿,挑根粗一些的木棍给我。”她指着墙角冲着紫儿小声的说着。

    紫儿冲到墙角拔弄着,而后从中挑了一根较粗的木棍往上递到了她的手中。

    锦容握着木棍,将一头伸出木窗,一边横在木栏杆中间,然后用力往前推着,一下又一下。

    许是这房子年久失修,历经风吹雨打之后已有些腐朽,木栏杆的中间慢慢开始出现了裂缝。

    汗水从额际滑落,她一边不停的撬着木栏,一边留意着外头人群的动静,终于,木栏从中而断,掉落了下来。

    “紫儿,成了。”她欣喜的回过头来,将手中的木棍丢弃在一旁,而后扳着窗口,使劲向上爬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爬出了窗子,坐到了外头的大树叉上。

    她长松了一口气,抬头望着昏沉的月色,舒心的笑着。

    当初在秋府时,她没事也爬过树,偶尔也偷偷翻个墙,只是若不小心被爹爹看到,自然是免不了要被狠狠的罚上一顿,只是现在想来,幸好那时她经常被爹爹罚,否则现在也不可能逃出来了。

    第四十五章、出逃

    “小姐,小姐。”

    听到紫儿的声音,锦容猛然回过神来,怎么将她忘了,现下可不是赏景回想的好时候。

    她从窗口探进身去,而后伸出了手,冲着已经爬上草堆的紫儿说道:“紫儿,抓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紫儿伸出手拉住她的,然后借着她的力道努力向上爬着,只是无论她如何使劲,总是没有办法够到窗口,那个高度对于从未爬过树,也未爬过墙的紫儿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小姐,我爬不上去,你快些走吧,别管我了。”

    再一次双手脱离,紫儿无力的跌坐在草堆上,抬头看着她无奈的说着。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她左顾右盼,已经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助她爬上来,看来只有她再次下去,试着看能不能将她托上来。

    “紫儿,你退开些,我下去。”

    转过身来,她背对着紫儿,双腿又伸回了木屋内,而后整个人又退了回去,慢慢的往下滑去。

    “老大,回来了啊。”外头的人群突然喧闹起来。

    不好,他们回来了。

    一松手,她重重的跌落在草堆之上,沾了满身的草屑。

    “这回可是大丰收啊,可惜给跑了一个。”

    锦容咬着牙,拉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