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擒妃第7部分阅读
笑了笑,视线却越过走在前头的秋鸿亭和秋锦容,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名女子。
她又是谁?为何秋锦容的贴身侍女如此恭敬的扶侍着她,她与秋家又有何关系。
“这位是?”他开口问道。
“王爷,她是妾身的姐姐。”锦容看了他一眼,他眼中的不解未加掩饰,毫无保留的显现着。
千防万防,莫不要今日生出事端来才好。
“姐姐?”
“是,是妾身的姐姐。”原本想骗他说是远房表亲,只是他冰玄卿又是何等聪惠之人,成功骗的了一回,并不代表能骗他第二回。
“岳父大人是要远行啊。”他到是没再问下去,只是侧身看了看身后大队马车,说着。
“是啊,爹爹他们要去探望妾身的大哥,所以急于赶路。”锦容急急说着,一心只想爹爹他们可以快些离开。
“哦,王妃说的是秋远邰秋将军吧,”他的视线在众人之间巡视了一圈之后,才慢慢的说着,只是眼中都带着一丝嘲讽的看着她,“既然岳父大人急着赶路,那本王便不再打扰,请吧。”
他侧了身子,斜看着他们。
“谢王爷,告辞。”
秋鸿亭长松了一口气,无言的拍了拍锦容的手,越过冰玄卿,向马车走去。
宛音跟在身后,走了两步复又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她冲着自己轻摇了摇头,这才回身经过冰玄卿的身侧,蹬上了马车。
车夫一声轻呵,马鞭轻挥,车辘辗动,马车轱辘辘地慢慢向前而去。
锦容看着,看着车队渐行渐远,最终被来往的人群遮掩,消失不见。
第三十六章、辩解
一声悠悠长叹之后,锦容的心中涌起无限寂聊。
爹爹和姐姐走了,从此,她又只有一孤身人了。
风扬起,打着圈儿将飘落于路上的落叶拢聚于一起,四处转着。
这萧瑟的场景有些眼熟,仿若以往见过一般。
身型一震,锦容垂下头来,苦笑着起来。
不错,她的确经历过,记得遇上爹爹之前,她正是如此站在悲凉的路旁。那时是战乱之期,杂草丛生的官道两旁也躺着不少已然发臭溃烂的尸体。
他们,都是背井离乡的逃亡之人,不是被饿死,就是病死,之后尸身就弃之路旁,任飞鸟啄食,野狗啃咬,时候一长,便发出阵阵恶臭。
她便是在那样的环境之中,一人呆呆的立于路旁。
不知父母,更不知亲人,有的,只是头顶的血污,以及一回想便隐隐作痛的苦楚。
如果不是爹爹看到了她,或许在那一年,她就已经饿死了。
现在爹爹离开了,她又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孤苦无依。
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身旁之人还站着。
侧头,便看到冰玄卿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由的心中一紧。
是她太忘乎所以了,怎将他给忘了。
“王爷,妾身先回房去了。”曲膝福身,她急急的说着。
“不忙,本王还有事同你商谈。”他说着,转身几个大步迈进了府门,径直向前而去。
锦容微一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不情不愿的走进府内,循着他的脚步走着。
有事商谈?他们之间有何事可以商谈的,只怕是和那公主有关吧,不知她又想出什么奇妙的想法,累及到她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紫儿远远的跟着,末了,锦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再跟着了,她便拐了一个弯,向着后院而去。
锦容跟着冰玄卿,一路行至了偏厅。
他大步走到正上方的其中一把椅旁坐下,锦容只是打量了一下,便走到他的左侧,在靠近他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低垂着头等他发话。
“你何来的姐姐?本王记得秋家只有一女吧。”
果然,他对此事起了疑心,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开门见山直指此事。
“王爷有所不知,秋家其实有二女,只不过妾身不及姐姐温柔贤淑,故而不被外人所知,久而久之,便让人觉得秋家只有一女。”
她说完,微微抬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一脸的沉思,看来想说服他,不是件易事。
“父皇可知此事?”
易王?怕是也不知吧。毕竟,她平日里虽然时常出府游远,但总是防着被人知道她的身份。
“这,妾身便不知晓了。”
垂头避着他的视线,锦容忐忑不安的回着话。
“你,并非秋鸿亭之女吧?”
锦容猛的抬头,看着他坐在椅中,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似乎他已然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一般。
他为何如此笃定?他可是有何证据?
“妾身,妾身不明白王爷之意。”
“你不明白?不,你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并非秋鸿亭亲生。”他看着她,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那像是猎鹰看着活物垂死挣扎一般的得意。
她怔怔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晓该如何接口。
他怎么会知道她并非爹爹亲生,知道此事的,除了府里上了年头的下人和爹爹姐姐,便只有孟家两老和孟大哥知晓,其余应该是无人知道才是啊。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秋鸿亭之妻在生下一女之后,未多久便香消玉殒,之后又未曾听他继弦,这突然之间多出的女儿,想必只需一查便能查个一清二楚,你以为能瞒得了何人。”
锦容垂下头,无语以对。
是啊,有心之人只需一查,不必多费周折,定能查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位高权重的他。
“如此说来,只怕此事父王也是知晓的,否则那赐婚的圣旨也不会写的如此含糊不清,这秋鸿亭到也算是精明,还晓得利用你来代嫁。”
冰玄卿轻笑了一声,不屑的转开了视线。
“王爷错了。”锦容抬头,看着他说道,“妾身并非代嫁,妾身虽非爹爹亲生,但打从进了秋府那日开始,爹爹对妾身犹如已出,妾身在秋府的身份便是秋家二小姐,故而,妾身并非如王爷说言,是为代嫁。”
“好,说的好。”他站起身来,一步步的向她踱来,“能说会道,好一张利嘴,果然是秋鸿亭那只老狐狸教出来的。”
他在她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本王为了他手中的兵权才娶了他的女儿,他到好,怕得罪了本王又怕得罪皇兄,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如今更是为了保命远走他乡,将你一人弃之不顾,你心中可曾恨他?”
她不安的挪了挪身子,双手紧握着扶手,僵着身子避重就轻的回道:“妾身怎会恨爹爹,王爷是在说笑吧。”
他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脸说道:
“你怎会不恨,若不是他,你现下又怎会只身处于王府,这日后的日子,你比本王更明白会是如何,这犹如监牢的日子便是拜他所赐,而他,最终只是在乎自己亲生女儿的终生幸福。他若真是待你如已出,是断然不会同意将你推入深渊的。”
冰玄卿的话,如一根根芒刺,深深的扎入她的心底,又痒又痛,却又抓不得抚不得。
她明知事实并非如他说言,她明知是自己硬要替宛音代嫁,为何又会为了他的缪缪数语而心中渐起怨念。
“不是。”抬起头,她瞪着双眼直直的看着他,大声的反驳着,“是我自己要嫁的,是我自己贪求荣华富贵,是我自己想要这王妃之位,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
他盯着她的眼瞧着,除了隐隐而显的泪光,那里只有一片坦荡。
她说的都是真话。
倏的退开身子,他的眼中流转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她,也不过如此,与那些贪慕虚荣的女子并无异样,这世间的女子皆是相同,他怎会觉得她会有所不同。
轻声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讽她的虚伪。
她愣愣的看着他。
他从未如此明显的向她表示过他的鄙视,在她面前,即使他心中再如何轻视她,却从未如此不加修饰的表现过。
这个原本对她而言是个陌生人的男人,此刻是如此的疏远。
他们,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他默默的转过身,向外走去。
锦容长松了一口气,虚软的坐在椅上,怔怔的望着地面出神。
“迟早有一日,你会恨他们。”站在门口的人说着,是那般的笃定。
她撇过头去,视线只来得及抓住消失在门外的一块衣角,而后,便是一片空无。
苍白的静寂,心,却在无力之中时沉时浮。
她,不会恨的。
第三十七章、刺痛
持续阴沉了好几日的天际,终于再也扛不住了。
片片如鹅毛般大小的晶莹白雪,纷纷从阴霾的天空扬洒而下,轻盈的飘落在各处。
锦容坐在窗前,透过支着的窗子,看着被阴暗天色渲染成如水墨画一般的小院景色,顾自沉思着。
从前院隐隐传来烦杂的人声,更有那李罕的呵斥声时不时的闯入她的耳中,纠紧她的心神。
今日,是冰玄卿迎娶合亲公主的日子,也难怪这府里会乱作一团了,现下也只有她才会这般悠闲的在清晨赏雪。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不用回头她便知道,一定是紫儿。
平日里便甚少有人进出她的寝房,更不用说是今天这种大日子,一个个都在前院忙的晕头转向的,又有谁会得了这份闲心来看她。
“紫儿,我饿了。”
双手交叠搁在窗台之上,将下巴搁在手上,她半眯着眼说着。
只是不知今日的紫儿是怎么了,以往可是一天到晚喳喳呼呼个不停,今天怎么和她说话也不见她回个声。
她缓缓的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冰玄卿。
在还有些昏暗的天色之下,他看着那个慵懒的靠坐在窗前的女人,一袭白色的裘衣,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暗色的外衫,一头及腰黑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身后,与外衫融为了一色。
脂粉未施的脸上现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红艳欲滴的唇瓣轻启着,露出白齿一点。
他平日里见惯了端雅庄重的女子,而像现在这样慵懒的,他还真未曾见过。
身边来去的女人不少,只是,他却从未关心过她们的一切,连这眼前的女人也是一样。
锦容愣了一会儿,忙伸手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外衫,顺了顺一头青丝,站起身来微倾着身子行了个礼。
“王爷不是该去迎接公主了么?怎还有时间来妾身这儿,可是还有事情要交待妾身去办的。”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浅笑,只是,他却没在她的眼中发现笑意。
冰玄卿收回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随意的在房内走动着,最后驻足在她的梳妆台前,随手拾起一枝珠花摆弄着。
“本王只是想来提醒王妃,待会儿可不要忘了去喝杯清茶。”
她一怔,笑意未减,视线随着他手中的珠花转动着:“王爷都说了,妾身和公主并无大小之分,这杯清茶又叫妾身如何敢喝呢。”
敬茶!这种俗礼她又何必在乎,她若是能保得王妃的尊严,又何需喝她敬的茶。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珠花扔在了妆台之上。
“随你。”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锦容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适才站过的地方,望着那珠花兀自出神。
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出现,又为何要和她说这么一句话,他到底是何用意?
“小姐。”紫儿端着铜盆,迈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将铜盆搁在一旁,看着她说道:“我看到王爷了,他是来找小姐的吗?”
锦容只是点了点头,坐在了妆前台,拾起玉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而心思却又转到了别处。
紫儿见她未再说话,便径直走到衣箱前,开始翻找起衣裳来。
今儿个是王爷再娶的日子,她可不能让小姐失了面子。
“小姐,穿这件怎样?”扯出一套喜气的红色衣衫,她像献宝似的跑到锦容的面前,摆弄着。
“怎么,你是想让我抢新娘子的风头不成。”停下手里的动作,她侧过身子斜睨了紫儿一眼,说着,“去,帮我拿那套粉紫色的。”
不理会紫儿哀怨的眼神,她转回身来,对着铜镜慢慢的梳理自己的一头黑发。
无奈之下,紫儿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将那套粉紫的衣衫取了出来,服侍她换上,洗漱之后,又仔仔细细的替她上了妆,梳了一个飞仙髻,轻缀上珠花金步摇,高贵亦不落于俗套。
“小姐,我去命人备早点。”
“不必了。”她开口唤住正要出门的紫儿,冲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会儿都忙着,咱们就别添乱了,反正我也不饿。”
“小姐,”紫儿闻言,十分气恼,蹭蹭蹭的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小姐总是为他人着想,总不替自己想想,他们忙又怎样,再怎么说您也是王妃啊,即便是再忙,怎么可以不替您备早膳呢,您也犯不着这么委屈自己啊。”
“我这啊,不是委屈自己。”她安慰的拍了拍紫儿的手,而后亲昵的挽起她的手臂,却又被她换了过来,两人慢慢的向房外走去,“正因为我是这府里的主子之一,今天这种大日子,我若是还在那边悠闲的吃饔,难免让人说出些闲话来,再怎么着,这表面的功夫咱们总还得做足了吧。”
紫儿嘟着嘴,沉默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开口,“反正啊,紫儿就是说不过小姐。”
她轻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际,“走吧,他们越是想看我们的笑话,我们越是要做的滴水不漏。”
“是,小姐。”
锦容便如她自己所说那般,从头至尾都挂着和煦的浅笑,在这寒冬之中看得人心生暖意,自然对她大加赞赏。
她笑着,听到不时钻入耳中的赞耀之声,心中明白,今天所忍受的一切已算是有了回报。
她要的,不只是这王府上上下下的尊重,她还要府外之人,人口相传她的温柔贤淑,识大体,知礼仪,她要人人都觉得,这个王妃,她做的实至名归。
站在一侧,听着满室的喧哗、喜气的奏乐,曾经历过的一切如今在眼前重现着,只是,如今她却成了一个冷眼旁观的外人。
“容王妃,请坐。”
锦容看了一眼站在跟前请她入座的老太监,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多了容王妃这么一个称谓。
扶着紫儿的手她浅坐在椅上,然后看着新妇被扶到她的面前,双手被搁上一盏茶。
她在心中暗自冷笑着,也知那冰玄卿正坐在一旁看着她。
他,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吧。
银月公主上前一步,合着喜盖,锦容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清脆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请姐姐用茶。”
这是瞿云国的规矩,即使是皇亲也不能例外的规矩,只是,她今天却要打破这一切。
她站了起来,接过那杯茶,转手便递给了紫儿,让她搁在了一旁。在众人一阵的惊讶和抽气声中,她柔声说道:
“这杯茶,我不能喝。公主远从汉陵国而来,带着两国和睦相处的喜讯嫁给王爷,你我都是服侍王爷之人,并无任何区别。若是公主看得起,日后叫我一声锦容便可。”
话完,她便听到周围私语四起,而她依旧只是挂着笑看着那个艳红的喜帕,不知那公主被她如此公然挑战,心中是何想法,只怕是被气着了吧。
“王爷真是好福气啊,”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她循声望去,原来是爹爹在朝中的好友,因他时常出入秋府,她也见过几次。
“是啊,”冰玄卿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旁,“能有两个识大体的王妃,的确是本王的福气。”
他笑着,那抹笑意味深长,只是她却不在乎。
“送洞房,送入洞房。”
许是老太监察颜观色的看出了些端倪,忙叫呼着命人将新妇送进婚房去,而心中亦是一阵嘀咕。
怎么四王爷两次娶妻,都看的他是心惊肉跳的,比他服侍起易王陛下来还需小心谨慎。
唉,他是老了,看不懂这些事事非非了。
锦容看着远去的人群,挂起了笑,转过身来,招呼起前来贺喜的宾客们,而心中却是一片的茫然。
第三十八章、反抗
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从冰玄卿再娶的那一夜开始,便未曾停歇过。
肆意洒脱,随风乱舞,白雪纷扬而下。
这雪没日没夜的下,可是苦了那些穷苦百姓。
京都里不少穷人家的房子被压垮,作物被毁,一时之间,震惊朝野。
锦容倚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厚厚的一层白雪,它已经将檐下第二个石阶掩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府里的下人一刻不停的清理着府内的积雪,否则她可真是要寸步难行了。
也不知溪平可曾下雪,爹爹的衣裳可曾带够,这些日子里,她时常担忧的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小姐,”紫儿端着托盘,上面搁着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远远的向她走来。
“一清早就瞧不见你的人影,又躲哪个地方去喝茶聊天儿去了。”她睨了紫儿一眼,笑着转过身,走在她的前头坐到了寝房内的小桌旁。
“小姐可是冤枉紫儿了,紫儿只是想替小姐煮一壶清茶而已,就被那个李管事叫住了。”紫儿嘟着嘴,一边替她倒着茶,一边说着。
“李罕?他找你做什么?”她只是接过杯子捂着手,双眼直直的看着冉冉上升的热气,口中问道。
“李管事来传话儿,说是新王妃请您一起品茗看戏,这会儿正在前院等着呢,说是挑新年进宫祝贺的戏码。”
“看戏?”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紫儿,再转头看向房外,“这种天气看戏,她到是有那份闲情。”
“那小姐,咱们是去还是不去?”紫儿问着。
“呵呵,”锦容轻笑了一声,“那李罕什么时候跟着那个银月公主了,我还道他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王爷呢。”她一挑眉,看着紫儿说道:“去,为何不去,我若真不去,才会被人说闲话呢。”
“那紫儿这就准备。”
“准备什么?”她叫住紫儿,“去,把我的披帛拿来,咱们就这样去。”
一把绸伞,两人慢慢悠悠的向前院走去。
如今这府里的一景一物都是照着那银月公主的喜好摆设着,冰玄卿对她的宠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她也不屑去争这些无用的事物。
只要人不犯她,她便不会犯人,但倘若有人犯她,她必定十倍奉还。
“小姐,瞧。”紫儿一手撑着伞,一手遥指着不知何时搭建起来的戏台。台上,几个戏子正在寒风中穿着单薄的戏服依依呀呀的唱着。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这戏已经开唱了。”她拉了拉披在肩头毛绒绒的披帛,仍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前行着。
离戏台越近,那清脆的唱戏声便越发清晰,而戏台对面的花廊下,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下人,一个个看戏正看的起劲。
“容王妃。”几个人看到她,像是见着了鬼一样的惊叫出声,而后一连串的福身。
“容王妃好大的排场啊。”银月公主坐在最里处,手捧着小暖炉,笑盈盈的看着她。
对于她的戏谑锦容并不在意,只是走到她的身旁,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紫儿收了伞站在她的身后。
“公主好雅兴,今儿个怎么想着听戏了。”
银月扫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暖炉,接过下人递来的小杯盏,喝了一口不知是什么的汤水,然后又搁下。
“没法子啊,再过些日子便是新年了,王爷说想请个戏班子进宫给父皇和母后唱出好戏,所以啊,让我先挑个好彩头的戏码,这不,我想今儿个先挑几个看看。”
她拿着戏单一边翻,一边慢慢悠悠的说着。
“我想着姐姐应该是闲来无事,不如一起看看戏,顺道也好替我瞧瞧。”
锦容不出声,双眼只是直直的盯着台上化着浓妆的戏子,看着她们在戏台上瑟瑟发着抖,连着声音也微微颤着。
到是一旁的下人呢,互相左右探看着,无声的交流着。
她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今日银月公主故意邀她来听戏,想来便是要让这些下人看到这情景,让他们看到是她这个银月王妃在当家作主。
只是她又何必呢,这府里还有何人不知她如今的得宠,连紫儿都不止一回的与她说,那银月公主的侍女是如何摆眼色给她看,是如何光明正大的嘲讽她这个做主子的不得宠。
“王爷。”
听到下人的叫声,锦容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冰玄卿领着几名侍从向她们走来,于是忙站起来,侧身低头行礼。
只是,他径直从她的身侧走了过去,她只看到他随风轻翻的衣袂,抬起头来,看到他走向银月公主,扶住她正准备行礼的身子,免去了她的礼节。
锦容在众人怪异的眼神中站直了身子,然后顾自坐在椅上接着听台上的戏码。
台上的曲儿唱的正浓,只是,却无人用心聆听。
“王爷今儿个下朝回府的比往日早啊。”她听到银月公主说着。
“本王将重任交给你,又怕你累着,所以一下朝便回来了。”她又听以冰玄卿如此回答着,心中不由的冷哼了一声。
他到是情深意重,怕将人累着,却又将活儿交给她,也不知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王爷可是怕银月办不了此事。”银月略一停顿,瞄了一眼锦容才继续说道,“我有姐姐帮忙,此事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哦,锦容也要帮忙?”冰玄卿侧过头来,终于将视线投到她的脸上。
从适才出现到现在,他到此刻才正眼瞧她。
“妾身也忙不上什么,王爷将此事交给了公主办理,妾身想公主定能办得妥当,妾身也就不忙里添乱了,只不过闲来无事听个戏打发下空闲而已。”
她转过身来,看向略坐在她后头一些的两人,看着他们挨的近近的身子,心中隐隐荡起一抹酸涩。
她,从未得到过他的温柔,甚至于得不到他一眼温和的注视,仿若从她嫁入这王府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不喜欢她的存在,甚至是讨厌她的出现。
如今,她心中明白自己是得不到他的一丝一毫的疼爱,那么其他的便也不重要了,也更没有什么觉得可怕的了。
“你不愿帮银月?”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一敛去,下人们立刻紧张起来。
“公主并不需要妾身的帮忙,妾身想公主也不愿被我扰了她的安排,所以这事还是让公主一人办的好,也算是有始有终。”
锦容说着,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他们说着。
“妾身就不打扰王爷公主赏戏了,妾身先行告退。”
微微倾了倾身,她转过身便离开。
“秋锦容。”身后,传来冰玄卿大声的呵斥,只是她却未曾停步,仍慢慢向前走去,步出了花廊,任由雪花片片飘落在身上。
“王爷莫生气,许是姐姐不喜欢听戏。”
“哼,傲横蛮纵。”
她听到冰玄卿这样说着,不过,她只是笑了笑,依旧向前走去。
第三十九章、事由
年关将近,只是瞿云国却越发显得不平静起来。
暴雪虽停,暂时缓解了京都内百姓的焦燥,可从边境,却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原本瞿云和汉陵两国相互联姻,该是有段平稳时日可过的,但不知为何,那边陲之地莫名的紧张了起来,战事甚至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锦容日日担心着在溪平的父兄和姐姐,生怕动乱会波及到年迈的父亲,而府里日渐变化的事物也令她无暇再分神顾及,天长日久,她只觉自己心力交瘁。
银月似乎夺得了府内大部分下人的忠心,害得她时常听到紫儿的抱怨声,述说着她如何如何的又受了那些下人的气。
看戏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她便不曾再见过冰玄卿和银月,亦不知银月同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凭着下人看她的眼神,她便知道,那银月公主怕是没少下功夫。
虽说闲言闲语很多,但在这府里至少还不敢有人在她头上胡作非为,她自是没有那份闲情与那些下人多作计较,反正良禽择木而栖,看银月得宠而倾向于她的,也属正常。
“小姐,咱们去花园走走吧,难得今日这么好的太阳。”
天气一好转,紫儿便又坐不住了,围在锦容的身旁打着转儿,视线则不停的投向房外。
“你啊,就是坐不住,一天到晚的尽想着往外头跑。”她顺意站起身来,取笑着她。
“小姐还说呢,以前在自家府里的时候,可都是小姐拉着紫儿往外头跑的,现在可好,小姐反过来取笑起紫儿来了。”紫儿上前扶着她的右臂,一边冲着她抱怨,一边同她往外头走去。
“现在说起来还是你有理了。”她轻笑了一声,踱着步子慢慢的走着。
虽说这太阳很好,只是天气还冷,有些未清干净的积雪便被冻在鹅石小路上,似化未化的泛着点点盈光,若是稍有不甚,便可能会滑倒,故而两人相互扶持,走的十分小心。
“这院子里的大树被除了去,在冬日里到是不错,至少这暖洋洋的日头直接就晒在人身上了。”紫儿状似随意的说着。
“是啊,然后夏日里正好把人晒死是不是啊。”锦容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着。
紫儿乖乖的禁了声,垂下头来不再说话了。
两人各怀着心事,默默无语的向前走着,毫无目的在若大的后院里闲逛着。
许是老天爷见她们太沉默了,便派了人来与她们作伴。
远远的,从石径路的那头迎面走来一群人,看着那声势浩大的排场,若不是知晓自己是在王府里,锦容定会以为自己是在宫里遇到来御花园赏花的皇后娘娘呢。
“我还道是那房的下人呢,原来是姐姐啊,也不多带几个下人,害得妹妹以为是哪个丫头见今儿个日头好,偷懒了呢。”两方相隔数步之远站定,银月公主打量着清闲的主仆二人,轻笑着说道。
锦容笑意浅浅的看着她举袖掩唇讪笑的模样,有些不明白在下人面前奚落于她又有什么可以令她如此开怀的。
“反正只是逛逛自家院子,带着一大帮子人做什么,我又不是犯人,不用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看着。”锦容毫不留情的反讥她。
“唉,这到也是,姐姐只不过是兵部尚书之女,自然不会知晓妹妹平日住在宫里时,被父皇派人看着的无奈,不过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谁让父皇担心我的安危呢。”
看着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越发的不明白冰玄卿到底喜爱她些什么,甚至还到了茫目宠爱的地步。
她是怎么也想不通,依他的性子,似乎不是那种会对女人动心到喜爱的地方,或许,对女人的喜欢还抵不过他对权势的留恋。除非,这个银月公主对他而言有何可利用之处,否则,她不信他真的会爱上眼前这个飞扬跋扈的女子。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啊,可是妹妹说错了什么,惹得姐姐不高兴了?”银月侧眼看着她问道,听似关心体已的一句话,她却明白这只不过是她的表面文章而已。
“公主说的不错,你的安危的确很重要,若是那一日不小心被贼人掳了去,以你来要胁王爷,那可就不妙了。”
她上前一步,微微靠近银月说着。
不知为何,银月看着她的眼,觉得她所说的话儿会有一日变成现实,心中不由的有一丝害怕,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脚下一滑,险险滑倒,幸好身后成群的奴仆佣人扶住了她,只是还是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她一瞬间展露出来的娇弱到真的让锦容心中一软。
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从汉陵远道而来,同她一样,在这京都里无亲无故,嫁于同一个男人,也许,她的命运也同她一般模样,都只是冰玄卿手中的一粒棋子。
一想到此,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摸摸她那如花似玉的脸蛋儿。
只是高高扬起的手还未触及那份柔嫩,便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扣住。
“你做什么?”
一旁传来一道大声的质问,如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她的心魂。
她愣愣的转过头来,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惹来她的相公如此大声的呵斥。
“王爷?”呆滞的看着一张怒意满布的脸,深邃的黑眸中含着一抹嘲讽。
“你这个恶妇。”大掌一甩,另一只手反手便是一巴掌。
锦容还未回过神,就被他打的摔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迟迟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只是见适才还捧在手中的小暖炉在她身子前方的地上打了几个滚,许久之后才停止下来。
口中,渐渐涌起一股腥咸的味道,殷红的血丝缓缓的顺着嘴角溢出,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显现着诡异的模样。
“王爷,你不要怪姐姐,想来一定是银月说错了什么,才会惹得姐姐动怒。”她听到那个女人委屈的说着,那声音轻轻悠悠的传入蜂鸣的耳中。
伸手,她自己一人慢慢的爬起身来,看到紫儿早已被吓呆的傻站在一旁,只好自已抽出丝帕,轻轻的拭了拭嘴角,不想扯痛了里面被自己咬破的皮肉,不禁皱起了秀眉。
“妾身不明白,自己从不做有亏于人、有害于人之事,何来恶妇一说?”
看着印在丝帕上的艳红,她的手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深深的戳进了自己的血肉之中,只是,却比不上心头的疼痛。
虽说他们相知不深,但她今日才知,原来在他心中,一直将她看作了一名恶妇,而不是相伴一生的妻,又怎能不让她感到无限凄凉。
她和他,这一生要如何渡过?
“还要狡辩。”冰玄卿上前一步,紧紧的扣住她的右手,恶狠狠地瞪着她的脸,而后突然扯着她转身,甩了一大群人,向她的寝房而去。
第四十章、休书
啪的一声巨响,
冰玄卿提脚重重的踢开房门,而后拖着锦容进了房。
大手一挥,房内又是一阵霹雳啪啦的声响,只见锦容被他甩飞着撞到了房内的圆桌,半个身子趴在了桌面上,一只手将上面的茶壶茶杯都扫飞了出去,摔落了一地的碎片。
她皱起眉头,伸手按着被撞疼的腹部,冷汗不停的自额际泌出,半晌都动弹不得。
“我早已说过,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然会善待于你,让你在这王府吃得好,睡得好,留你一席之地。只是不曾想你还得寸进尺了,合亲公主是你能打得的吗!”
看来他是气极了,连自称都同往日与她讲话时不一样了,他就真的这么疼爱那个女人吗?
“我没有。”咬着牙,她强忍着痛,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直了身子,然后转过身,倚着桌子看着他,低声说道。
“你还死不承认。”他一怒,扬起手便想向她的脸上招呼,只是一对上她那双清澈无惧的眼,那手却再也挥不下去了。
“我做了的事不会抵赖,但没有做过的事,你也不能诬赖在我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又是痛又是气,大寒天里,冷汗却不停的滑下脸庞。
“你……”他为之气结,一时间竟找不着话儿来反驳她。
“你身为瞿云国堂堂四王爷,便可以这样轻易随口就定人罪名的吗?你瞧见我打她了吗?她可是有什么损伤了吗?衙门里断案也讲究真凭实据,四王爷就只是凭着自己的猜想定案的吗?”
她微偻着身子,双手轻抚着腹部,一步步向他进逼。
他后退了一步,而后又僵住了。
他怕她什么?
他怎么会怕她,她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惧之有。只是为何,他无法反驳她。他明明可以随心所欲的摆布她的一切,现下却又为何迟疑了。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挤出一道苦笑,缓缓的后退,颓然的坐倒在旁桌的凳上。
“你,明白就好。”他侧过头,视线木然的瞪着房内的雕花屏风。
“我自然明白,女人,只不过是你得到权势的踏脚石而已,只要是能让你得到名利地位的,只怕不管是怎样的女人,你都会娶进门。”抬起头,看着那个侧影,继续看着,“你要的并不是一个相伴终生的女人,而是权势,你需要用的只不过是无边的权势,以此来填补你的野心。”
他倏地转过头来瞪着她,一脸阴沉的可怕。
“王爷这等高官厚爵还不能满足你的野心吗?瞿云国一半的兵力早已尽数掌握于你的手中,还不够么?你到底要得到什么才会甘心?”
她问着,她要知道眼前这个将她视作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