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擒妃第6部分阅读
脸英气勃发,而下面深邃的眸子令她顿时明白,眼前之人的深不可测,看来不易深交,否则,早晚替自己惹来祸事。
“哦,公子知道此物?”耐着性子,她问道。
若不是她想将这东西买去送姐姐,她还真不想和此人多作交流,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十分的凶险。
男子上前了一步,从木盒中取出一枚,拿在手中细细的端详着,末了露出一抹会心的浅笑。
“此物叫作钻戒,并非瞿云国之物,你们自然是不认识。”男子将那枚戒指套入了自己的指中,“男女婚嫁之时,一人一枚戴于手上,以示二人彼此之间的夫妻关系,一夫一妻,永不背弃。”
与紫儿不解的互视了一眼之后,锦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一夫一妻,他是在说玩笑话儿么,就凭这个叫作钻戒的东西,男人就会心甘情愿的放弃三妻四妾?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板,这东西多少钱,我要了。”
才回过神来,便听到男人如此问道,不由的令她着急起来。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挑中的,怎可让他抢了先,忙想开口阻止,便听到掌柜的回话。
“一百两银子。”掌柜的眉开颜笑,本还怕这东西从没见过,不好出手,不想竟然还有人识货,且一来就是两个,怎能不让他开心呢。
“什么,一百两,我说老板,你这不是坑人么。”原来还一派温文儒雅书生模样的人,听了掌柜的话后,顿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连声调都上扬了不少,“就这玩意儿值一百两,指不是就是颗俄罗斯钻呢。”
末了的那然话他说的到是很轻,但锦容还是听到了,只不过她不甚明了他话中之意而已。
“嘿嘿,我这儿就卖一百两,少一分一毫都不卖。”他怕什么,这男子不要怕啥,这不旁边还站着一位夫人嘛,女人不都喜欢漂亮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么,他敢担保,这夫人一定会买的。
掌柜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只等着收银子了。
“既然这位公子嫌贵,不如就让给我吧。”锦容适时的出声,站起身来轻摆手,示意紫儿取银子,“掌柜的,这东西我要了,不过,可得替我找个精致些的盒子,怎么说这一百两的确贵了些。”
“嗳,好好。”掌柜眉开颜笑的伸出双手,准备去接银子。嘿嘿,今日这单生意下来,他即便几日没生意上门也不愁了。
“且慢,”男子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拍开了掌柜伸出的双手,“我是嫌贵,但不曾说我不要。”一侧头挑眉,男子看着锦容,唇边勾勒出一抹淡笑,亦是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你这人好生无理,明明是我们家小姐先看到这东西的,这先来后道的道理难道你也不懂。”紫儿看他毫不避讳的直勾勾盯着自家小姐看,忙站到锦容的面前,张开双臂护着,像是怕他会在转瞬间幻化成一只鹰,将锦容叼走一般。
对于视线之中突然多出来的丫头,男子只是觉得有些扫兴,到也未见他要发怒,只是看他顾自从身侧摘下钱袋,一边打开一边念叨着。
“真是的,这鬼玩意在古代还卖这么贵,这不是老天爷存心折腾我么,我的银子啊,唉……”念着念着,手突然停了下来,愣了一会儿才有些木讷的抬起头来看向掌柜的。
“老板,我适才出门急了些,只带了五十两,你就便宜些卖给我吧,下次我帮你介绍生意啊。”他的脸上堆满了笑意,那一脸乞求的模样让锦容觉得有些好笑,而她亦没有忍着,只是伸手以袖挡住了自己飞扬而上的唇角。
“这可不行,我说过了,一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掌柜摆摆手,彻底打破了他心中的期望。
“哦,搞了半天拿不出银子来啊,那适才就别吱声嘛。”紫儿找着机会,一丝都不肯放弃的叽笑他,只是说也奇怪,此人似乎气量极大,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想要生气的迹象。
“紫儿,不许无理。”锦容出声示意她打住,而后转头看了一眼静静躺在盒中的两枚戒指。
也不知姐姐是否会喜欢这奇怪的玩意儿。
待转回头来之时,她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这位公子,不如这样,钱呢,你我各出五十两,至于东西嘛,我们一人一个,你意下如何。”看到一旁的掌柜似乎有话想说,她又说道,“我想掌柜你也没少赚银子,乐见其成吧。”
“呃,是啊,”掌柜的愣了一下,才迟疑的回到。
“只是这是对戒啊……”男子看到锦容轻柔的笑意,原本还想说下去的话也打住了,略一低头沉思,而后像是作了一个十分重大的抉择一般,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回到,“也罢,就照夫人的意思做吧。”
两方各拿出了自己的那份银子交到掌柜的手中之后,男子便让锦容先行从中挑选一枚。
锦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盒中之物,轻轻的撩着自己的水袖,伸手从中拿了一个出来,而将采用镶嵌方式的那一枚留给了他。
掌柜的拿了一个大红色的小锦盒出来,然后像是十分为难似的看着两个人。
“我这是小本生意,这盒子可只有一个,两位拿去自己分吧。”
锦容看着他手上的盒子,小巧精致,又是应景的大红色,若是拿来装这份贺礼,那可真是相得益彰啊。
想到此处,她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男人,见他正拿起戒指若有所思的看着,也不在想看些什么。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向她看来。
“啊,这盒子还是给夫人吧。”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丝质锦帕,将戒指放在中间,然后一层又一层的细细包好,塞入了怀中,而那手仍贴在心口,像是不愿放开什么似的。
“如此就多谢公子相让了。”锦容侧过身来,冲着男子微微福了福身。
紫儿上前从掌柜的手中接过盒子打开,她将手中握着的戒指放了进去,轻轻的合上,待她再转过身来之时,那男子忆如来时那般,无声的消失了。
听他的口音,不像是京都之人,而他又知晓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许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吧。只是,看他时而流露出来的眼神,却又不像是简单的生意之人,指不定他还大有来头呢。
“小姐,雨停了。”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她询声向外望去。
果然,雨停了。
“我们走吧。”
回头轻说了一声,她迈步走向店外,紫儿拿起伞握着锦盒急匆匆的冲上了她。
雨后初晴,两抹纤细的身影走在冷静的街市之上,最终被稀落的人群遮掩。
第三十二章、流言
雨停歇,从还有些浓重的雾霭之后,竟渗出了些许的阳光。
锦容收住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仰起头愣愣的看着还稍显有些阴沉的天际。
有些薄弱的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照射在身上,那一瞬间让人感觉到一丝暖意,甚至还有一丝的满足。
这雨说下便下,说停便停,老天爷还真是随心所欲啊。
“小姐,怎么不走了?”跟在身后的紫儿见她呆呆的站在路中间,久久未曾再移动,忍不住问到。
“紫儿,我们许久没有出门了,再逛逛吧。”她垂下头来,笑着轻声说道
“好啊,小姐。”紫儿颇为兴奋,话才完,那视线便已经开始四处游走起来。
“瞧把你乐的,活像是多久没出门了似的。”伸出纤指轻轻的戳了她的脑门一下,艳红的指甲衬着肤色越发的白皙。
“本来就有好一段日子了,自从小姐嫁入王府之后就不曾出来过。”嘟着薄唇,紫儿抱怨的说着。
“好了,知道委屈你了,”锦容笑着,由着紫儿冲着自己撒娇,“要逛也要有力气才行啊,我们先去前边的茶楼吃些茶点,然后再慢慢逛。”玉指朝着前方的不远处,茶楼的招旗正在轻风中飘动着。
“嗯。”紫儿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向茶楼走去。
茶楼的生意似乎极好,一楼是座无虚席。
她们进了店内,跑堂小二立刻迎了上去:“夫人,饮茶啊,楼上请。”
跟着小二的指引,两人顺着楼梯上了楼。
二楼到是还余有几张空桌,甚至还有一张靠栏处的桌子,锦容走了过去,小二忙跟上,眼明手快的走到桌旁,抽下搭在肩上的布巾,又是擦桌又是擦凳的忙乎着。
“这位夫人,要来点什么?”收了布巾站在一旁,小二看着她们施施然的坐下,这才问道。
“来一壶龙井,再来一些茶点。”轻柔的嗓音,引得二楼其余几桌的男子纷纷侧头来看。
毕竟,平日里上茶楼来的女子可不多,更何况是如此娇美的妇人。只是才偷瞄了几眼,便被紫儿用不客气的眼神打退了回去。
“好嘞,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准备。”小二返身,腾腾腾的跑下了楼。
原本得了片刻安静的二楼,渐渐的又开始语声四起。
锦容侧头探看着楼下街市的人流喧闹,耳中听着周遭之人喝茶闲谈。
不出片刻,小二手脚麻利的将她们点的东西送上了桌,随即便退开了。
紫儿替两人倒了茶,便悄无声息的坐在一旁顾自喝茶吃着点心,任由她兀自出神沉思。小姐想事儿的时候,她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唉,听说了吗?”一道很轻的声音,却鬼使神差的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知是否是本性在作怪,她便是爱听各种消息,正因为如此,她才总是隔三差五的上茶楼来。
锦容举起茶杯,竖起耳朵,一边优哉游哉的喝着清茶,一边听着他们继续说着。
“什么?”另一个人答到。
“呵呵,”刚才发话的男子轻笑了一声,“也是,我也是昨日才听我岳父大人说的,你也知道,我岳父在朝为官,要不然我也不会知晓。”
“到底是何事啊?”
锦容轻皱了一下眉,这男子说了半天,却还未说到重点,换作是她,绝对也说这话儿了。
“就是前几日汉陵国不是与我们互嫁公主合亲嘛,听说,那汉陵国的银月公主长着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惹得几位皇子都倾慕不已。”
“唉,这女人长的漂亮,又有谁人不喜欢呢,更何况是皇子们,只怕陛下要为难了,这合亲的公主可是只有一个,但皇子却有好几个,更不用说朝中重臣及他们的子嗣了。”
“哈哈,这回你可错了,陛下早已有了主意。”男子颇为得意的大笑着,而后像是猛然间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收敛了声音。
锦容挪了挪身子,拎起茶壶替自己倒满了茶水,而后又接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喝着,只是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另一桌的人身上。
“快说快说,陛下将那公主许配给哪个皇子,还或是哪个大臣的儿子了?”
“呵呵,”男子干笑了两声,卖了个关子,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慢悠悠的接着说道:“陛下啊,将合亲公主指给四王爷了。”
四王爷?冰玄卿?
锦容一惊,手中的茶杯一歪,茶水瞬间倾倒下来,溅落在桌上,又顺着桌沿急速而下,滴落在她的襦裙之上。
“嗳呀,小姐。”紫儿一惊,忙站起身来,抽出丝帕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拭着,到是锦容毫不在意,搁开她的手,示意她不怀惊慌。此刻,她只想将那消息听个清楚明白。
“四王爷?不对吧,四王爷新婚未多久,陛下怎会又赐婚呢,定是你说错了。”男子轻笑了一声,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错不了,是陛下昨儿个在早朝上定的,这圣旨啊说不定今日已经下来了。”
不可能,不会的。
握着茶杯的手不停的轻颤着,她不愿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消息。
易王怎么可能只在短短的几日之后又再次指婚,她还是新妇呢,定是那人说错了。
锦容霍的站起身来,将坐在一旁的紫儿吓了一跳,拿着糕点的手就僵在唇边,愣愣的抬头看着她,讷讷的轻叫了一声小姐。
“紫儿,我们回去了。”
话毕,她便提步匆匆的往楼下而去。
“嗳,小姐。”紫儿丢下手中的糕点,急急的掏出碎银放在桌上,而后追着锦容下了楼去。
冲出茶楼,锦容看着人满为患的街市,迎风飘动着的各式招旗,显的烦燥不堪,一时间竟然找不着回府的路,只能茫然的站在人流之中,左顾右盼,举足不前。
“小姐,小姐。”紫儿冲到她的身旁,紧张不已的看着她,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着实令她摸不着头脑。
“紫儿,我们回府找爹爹去。”她已然没了主意,只想回到那个令她可以安心的家,身旁可以有个安慰她的人。
“小姐,到底怎么了?为何要回府呢,明日便是大小姐的大喜之日,我们明日再回去吧,今天府里肯定忙的很,小姐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是啊,明天就是宛音姐姐的大喜日,她现在回去,也不能和爹爹多说些什么,许是爹爹早已知晓了此事,若是真的,爹爹也是没有法子阻止的,她冒冒然然的回去,只会替家里人平添烦忧而已。
“小姐。”看着一时间又沉默无语的锦容,紫儿担忧的不停看向她。
闭上眼,她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待再次睁眼的时候,眼中的惊慌失措已消失不见,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淡然从容。
“我们回王府吧。”她淡淡的说着,而后从脚慢慢的向前走去。
或许,这只是坊间的流言而已,未必是真的,她又何必在这里杞人忧天呢。
但倘若是真的,她,亦无法改变。
第三十三章、银月公主
漠然若失的回到王府,才到门口,锦容便感觉到今日的府门口气氛极为怪异。
虽说是四王爷的底邸,许是冰玄卿为人孤僻怪异吧,往日出入王府的人便极少,更不用说像这大型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口了。
看着眼前这辆将府门堵了得的马车,红色的缦帐将四面围的严严实实,四个挑角的轿角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银铃,四匹黑色毛发的高大骏马正喷着粗气,有些烦燥的刨着地面。
这阵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难不成今儿个王府里来了贵客。
锦容只是稍作迟疑,便轻移莲步走向大门。
“王妃。”门口的守卫看到她回来,即刻站直了身子,把挎刀按在了身后,毕恭毕敬的叫着。
“今日可是有贵客来访?”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停于正门口堵着的马车,锦容略皱起眉头轻声问着其中一人。
只见那人犹豫了一下,转而看向其余三人,眼神交会间,无声的商谈着,而后皆是沉默不语。
“王妃,您可是回来了,”正待她不知是该发怒,还是计往不究之时,从门内跑出一人来,不正是那个时常紧随在冰玄卿左右说长道短的李罕么。
“李管事。”
不知为何,她看到他,总觉得心中不快,自然对他也无好脸色看了。
“王妃,王爷在府里。”
这李罕今日到也奇怪,没头没脑的便丢给她这么一句话,冰玄卿在不在府内与她又有何干系,反正从他远行而归之后,是人都看得出他们之间冷若冰霜的关系。
“王爷在府内又如何?”她只是扯出一抹讪笑,径直越过他的身侧,向内走去。
“王妃,王妃。”李罕迈着有些老态龙钟的步子,紧赶慢赶的跟在她的身后,生怕跟丢了。
锦容只觉得身后的声音不甚烦人,步子也越发的快了起来,累的身后之人赶的气喘吁吁,若是他一口气接不上来,或许便要躺下了。
她只是憋着一口怒气,匆匆的赶往后院自己的寝房。
于是,王府里来往的下人皆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他们平日里端庄稳重的王妃在前头急行,一向对他们指来喝去的李管家远远的跟在后头,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不知所措的紫儿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家小姐。
“小姐,走慢些,等等紫儿。”紫儿扯着嗓子在后头喊着。
只是,锦容仿若未闻,只是顾自往前冲去,穿过丛丛花草矮树,后院的景致慢慢呈现。
虽说已是初冬之际,但王府的后院仍是能找到不少的绿意,潺潺小溪旁的丛丛碧草,鹅石小径两侧终年长绿的乔灌,犹如屏障一般隔断了冬季的萧索,也阻挡了她的视线。
待她看清突然出现在眼前之人时,已然来不及收住步子,只能任由身子下意识的向前冲去,与从一旁突然闪出来的人撞作了一团,纷纷跌坐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
“小姐。”
她只听到紫儿的惊呼,而后又像是硬生生被捂住了口一样禁了声。还未抬头,便已感觉到压在头顶之上的阵阵怒气。
呆呆的注视着与她一样傻傻坐在石径路上的女子,色彩艳丽的锦衣,珠环玉绕,胭脂轻点,特别是柳眉之下一对勾人心魂的媚眼,正盈盈流转着一股子的娇弱,令人不住的心生怜惜。
她正出神打量间,那女子已被人扶了起来,她循着视线望去,正是她的夫婿冰玄卿,只是此刻他扶着的却是一个陌生女子。
难道说,坊间的流传是真的,她便是……
锦容定住心魂,不敢再想下去,而后单手撑着身子,在紫儿的扶持下站起身来,稍整衣裙,这才冲着冰玄卿曲下身去。
“妾身见过王爷。”
那冰玄卿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身旁的女人身上,像是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王爷,这位是?”女子眉眼一挑,纤指柔柔的向她一指,又像是受了惊般的缩回手,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柔弱模样。
“她便是本王前几日新娶的王妃秋锦容。”
“原来是锦容姐姐,妹妹这厢有礼了。”女子挣开冰玄卿扶着的双手,上前一步,曲着柔软的身段向锦容行起礼来,到是令她看得一头雾水。
“妹妹?”锦容后退了一步,侧头看着缓缓起身的女子,唇角挂上轻柔的浅笑,“这位姑娘可是叫错人了,在锦容之上只有一个姐姐,我爹爹在外头可没私出。”
举袖掩唇,状似轻笑着的看着女子。眼前这阵仗,若说她还不知这女子的身份,那她真是笨的无药可救了。
她笑着,那抹挂在唇边的笑意却渲染不到眼角,在嘴角形成令人有些不快的讪笑,只是没人看得到。
女子一愣,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拒绝她的示好,顿时觉得失了面子难以下得台来。
“公主这回到是真的叫错了。”冰玄卿冷笑了一声,这才看向锦容,看着她一脸讶然与不解,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的欣喜,而他却只是冲着她冷笑着。
“父皇的旨意,你们二人并无大小之份,又何来姐妹之称。”
他的脸上,极尽嘲讽之意,看着她有些微变的脸色,心中的郁烦却未减丝毫。
这原本该是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女子,她原该是嫁与一男子,而后相夫教子,平凡渡日,但她最不该是身为秋鸿亭的女儿,不,确切之说,她不该是兵部尚书之女。
这种女子,注定了要成权势之下的牺牲品。
若他不是身处高位,或许,他们可以成为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而如今,秋鸿亭已不是兵部尚书,她之于他而言,也不再有任何可用之处。
“陛下的旨意?呵呵。”她突然仰头笑了起来,像是抑止不住一般的肆意狂笑着,犹如失了心魂,无情的看着那名女子。
他也依然笑着,只是眉眼中却带着一丝烦燥。
她在笑什么?从今而后又将多一人威胁到她嫡王妃的地位,为何她依然能笑得如此随性,莫不是她转了性子,不再留恋这王妃之位?
“不错,正是父皇的旨意,你若是不信,回房去看便知,那圣旨本王还特意替你留着,已送到你房里去了。”
锦容的脸色顿时面若死灰,她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力气,在听到这句话之时消逝殆尽了。
抬起头,她木然的看向冰玄卿,看着同样冰冷无情的眸子,如入冰梏。
她笑着,即使是一抹苦涩不堪的无奈之笑,她亦不能失了她的礼教,那是爹爹时常挂在嘴边,却也是她以往最不屑的东西。
紧握成拳的双手蜷在暖筒之中,她仰起下巴,延着脖颈拉出一道美完的孤线,那高傲的模样,似是谁都不能将她的尊严踩到足下。
层层裙袂飞扬,轻移的莲步如漫行于云端一般轻盈。
她越过长长的一行人群,无声的向自己的寝房而去。
第三十四章、又见圣旨
金黄鲜明的颜色,亮丽到有些晃眼。
锦容紧紧的闭了闭眼,眼角溢出一些湿意。
上等的绫绵织布上,卷云仙鹤,银龙盘身,静静的躺在雕花圆桌之上。
对于平凡人家,这该是何等荣耀之事,但对于她,却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入了她的心头。
提步重如千金,她只费力的慢慢走向它,伸出的手久久不敢落下。
她的命运便是由这一卷绸布摆弄着,从嫁入皇族世家,到如今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这一切皆因此物开始,从那个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易王开始。
不,她甚至还不能算是侍夫,她与冰玄卿并无夫妻之实,只不过是在他人面前得了个虚名而已。
是老天不待她吗?但她却从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女,成了秋府的二小姐,衣食无忧,无烦无恼。
倘若是老天待见,她却为何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究竟她错在了何处?
“小姐。”紫儿一脸担忧的站在她的身后。
这般模样的小姐她真的从未见过。
还在秋府时,每日里搅尽脑汁的找着法儿寻开心的小姐似乎不见了,像此刻混身都散发着漠然的小姐,让她陌生到有些害怕。
纤指终于触上了明黄,微微使力将搁在桌上的卷轴缓缓推开,暗沉的字衬着明亮的黄,是那么的刺目,令人不能直视。
“奉天呈运,易王召曰,汉陵国银月公主,温柔闲贤,才德兼备,特赐婚于四王爷为妃。”
“小姐,别看了。”紫儿冲上前去,一把将桌上的圣旨扫落在地。
“紫儿。”她厉声阻止她,看着摊在地上被完全打开的绸卷,心头更加不安,只能压低了嗓子呵斥道:“捡起来。”
“小姐,”紫儿只是惊叫了一声,最终屈服于她凌厉的视线之下,默默无声的曲身捡起了那卷轴,搁回原处。
透过开着的窗子,不远处的喧哗之声借着风势清晰入耳。
她漠然的转过头去,在丛树间若隐若显的一抹抹亮丽,比那夏日的日头更令人觉得刺耳。
他们的欢笑像是在极力的讽刺她一般。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嫁为新妇才几日,她便要成为旧人了。
“公主若是喜欢,本王命人将此地也种上秋菊。”她听到冰玄卿说着,而他手指的方向,便是她小院矮墙外一角的小竹园。
虽是稀稀落落的,但那竹叶却仍顽强的挂于枝头,原来碧绿青翠的竹杆,此刻已带了些枯意,斑驳间犹如泪滴一般。
那是她最喜欢的院角景致,难道现在这个也要被他们夺了去?
“恐怕来不及吧,我们的大婚之日便在七日之后,这大肆的修改庭院,着实让我心中过意不去。”银月公主回道。
“来得及,只要公主喜欢,不用七日,三日本王也能将一切都处理的妥妥当当。”
三日。
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卷轴,上前几步,伸出手将窗关上了。
“小姐。”紫儿紧张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还真是有些怕她做出冲动的事来,若是依了小姐以往的脾气,定会冲上去和那女人理论一番才是,不知为何,现在的小姐像是怕事了一般,什么事儿都往自个儿肚子里咽。
“紫儿,去帮我折根竹枝回来。”看着关上的窗,她说着。
紫儿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只是听她这么说着,自己只能如此照做着,转身走出了房门。
悠悠的轻叹了一口气,她突然自嘲的笑了一笑,而后伸手将卷轴紧紧的握在手中,走进了内室。
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唇边的那抹苦笑。
垂下头,将台面上的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珠钗首饰,而后将卷轴放了进去,拿了一把锁,将它锁入了盒中。
既然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她无力去改变,也没有谁可以帮她改变,那么,她只能面对,往后的日子是喜是忧,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从她做出改变一生的抉择开始,注定不能再如以往那般无忧无虑下去。
或许,她该庆幸,庆幸嫁入王府,嫁给冰玄卿的人是她,不是宛音姐姐,这真是不幸中之万幸,只牺牲她一人却能成全两个人的幸福,这也算是值得了。
“小姐,小姐。”紫儿在外室叫了两声,未见着人,一路寻了进来,将硕大的一枝竹枝举到她的面前,“小姐,我折来了。”
收回搁在锦盒上的手,她伸手接过竹枝,青竹玉手相互映衬着,青的越发显得青幽,白嫩的越发显得白皙。
“小姐,让紫儿折竹子做什么?”紫儿见她的神色恢复了些,这才敢开口问道。
“你没听到刚才王爷说的话么?他只需三天便能将一切处理的妥妥当当,这院角的竹子,只怕是连三日都活不了了吧。”
纤指徐徐抚过光洁的枝杆,偶尔遇着小竹节便微微起伏。
是否有一日,她也会因某人的喜好而被人处理的妥妥当当,犹如这竹子即将面临的下场一般。
“小姐,那女子太过份了,怎么说也是小姐先嫁入王府的,论先来后到的道理,她实在是太猖狂了。”紫儿愤愤不平的说着。
“呵呵,”她却看着紫儿,突然嗔笑起来,“你啊,叫你平日里也看些书吧,连侍宠而娇也不懂么。”
“哼,紫儿就不信了,书里还教这个,若真有教,只怕老爷和大小姐才不会让小姐看呢。”紫儿轻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
锦容一愣,无言以对。
是啊,书中自然没教这些。
“小姐,我们告诉老爷去,让老爷来替小姐做主。”
她只是淡淡的看了紫儿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傻紫儿啊,这圣旨都下了,你还怕爹爹不知道么,这是易王赐的婚,爹爹又有何法子替我做主呢。”
“那,难道任由那女人嫁入王府么?”紫儿气急,不甘心的说着。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怔怔抚着手中的竹子,她悠悠的说着。
除了顺从,她,还能做什么?
第三十五章、离别
天有些阴沉沉的。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般的刺痛。
锦容捧着小手炉,一人漫步在若大的王府后院闲逛着。
宛音姐姐的婚事终于办妥,看着姐姐走向那个她心心念念一直深爱着的男人之时,她突然觉得好生羡慕,而同时更加的庆幸,自己做了替姐代嫁之事。
姐姐知晓了她的处境,心中自然是不舍,只是令她都惊讶的是,自己那时却还可以笑的灿若桃花,仿佛他们说的那些事儿与她全无关联。
也不知她的安慰是否有效,她只知临走之时,爹爹和姐姐的眼神之中,有着浓浓的不舍和心疼,更甚至有愧疚。
从那日之后,她便未再踏出王府半步,日复一日的在王府后院里,如孤魂一般游走着,看着原本已熟悉的庭院布局渐渐的开始发生变化。
参天的大树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并不长寿的繁花。
每每看到被推倒的大树,她心中便是一阵叹息,更惋惜的是,自己都还没机会爬一爬这王府的树,不知这王府高处的景致又是如何,现下来看,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除非哪一日她能爬到屋顶上头去。
小心翼翼的绕过被掘的凹凸不平的石径路,她停下步子,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来。
怕是要下雪了,所以这天才压的这么低,看来老天爷也担负了不少心事啊。
讪笑着,她收回视线,无意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身绯紫的华服,玉冠高束,看来他是要进宫去了。
是去接那银月公主来王府监工么?
这几日,她可是时常看到那个女人在这王府里出现,身旁总是紧随着一个名叫冰玄卿的贴身护卫,那恩爱的模样让府里的下人说的像是神仙眷侣一般,自然也少不了对她的同情和嘲笑。
只是那又如此,即便外人再如何谈论她,她仍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之一,仍是他冰玄卿明媒正婚,有八人大抬进入来的王妃。
紫色的身影缓缓前行,身后跟着几名侍从,还有那紧随左右的李罕。
但今日,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名男子,同样的锦衣华服,玉树临风,一看便知身份不凡,说不定是那位大臣之子。
许是看到了她,冰玄卿驻足向她看来,平淡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转瞬间,他便转开了视线。
他身旁的男子循着视线看来,看到站在原地悠悠看向他们的锦容,先是微微一怔,复又轻笑起来,上扬的唇角划出一道弯弯的弧形,露出一个如三月春风般和煦温柔的浅笑。
冰玄卿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脸上微微浮起一丝不悦,不知说了些什么,一行人复又提步,继续向前行去。
最终,那抹身影消失于她的视野之中。
他们日后也要如同今天一般,将对方视作陌生人么?其实,她又何尝对他熟悉过。
轻摇了摇头,她继续向前走着,想寻一处高处,一览这后院的景致。
“小姐,小姐。”隐隐约约间,她听到了紫儿的呼唤之声,停下步子,她四处探看着。身旁尽是一些齐人身高的灌木,一时之间还真是找不着人儿。
“紫儿,我在这儿。”
挑了块大石站了上去,她终于看到了紫儿,便冲着她轻挥着手臂。
“小姐,”紫儿寻着的人,急奔到她的身旁道,“老爷和大小姐来了。”
“爹爹和姐姐来了。”她大喜,提着裙摆从大石上跳了下来,将手中的手炉递给了紫儿。
“是啊,正在前院呢。”
她闻言,急步向前院而去。
爹爹他们今日来,怕是来和她辞别的吧。
一想到此,她的心中不觉一阵黯然。
王府前院,勉强还被保存着的杏树下,爹爹和姐姐背对她而立着。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快步向他们走去。
“爹,姐姐。”
两人闻声转过身来,宛音更是急步迎了上来。
“锦容。”
“姐姐。”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着,离别之意油然而生。
“爹爹,姐姐,快进里头坐吧,外头凉。”她拉着宛音的手走向秋鸿亭,一边说道,“这府里的下人也真是的,平时疏于管教,连这待客之道都忘了。”
“锦容啊。”秋鸿亭叫住原本想在身前领路的她,言辞闪烁。
“爹爹和姐姐今日来,是来和我辞别的吧。”她替他们说出了心中的为难,话一出口,连她自人儿也觉得长松了一口气。
“锦容,你不会怪我们吧。”宛音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像是想将她捏碎了一般牢牢的抓着,“姐姐让你代嫁,现在又让你一人留在这里,你不会怪姐姐吧?”
“不会,”她冲着宛音摇了摇头,“锦容已经长大了,即便是一人,也可以很好的过下去,只是爹爹年纪大了,路途遥远,周车劳顿,姐姐一定要照顾好爹爹。”
锦容的声音微微哽咽着,想着日后相见是难如登天了,又怎能不叫她心酸,此生她对锦容都会有一份愧疚的。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爹爹的。”
宛音的泪早已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锦容啊,好生照料自己。”秋鸿亭站在稍远处,轻声说着。双唇轻微着,似有什么话儿要说,却又未说出口
“嗯。”她红着眼眶,重重的点了点头。
“紫儿,好好照顾二小姐。”好不容易,宛音止住哭意,忙拉着一旁的紫儿交待着。
秋鸿亭抬头看了看天,而后长叹了口气:“我们走了。”
锦容不语,只是点点头,然后扶着秋鸿亭的手臂,慢慢的向府门口而去。
一行人低垂着头,沉默无语,耳中只能听到呼呼吹过的风声,萧索无限。
“秋大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锦容猛的抬起头。
冰玄卿?他适才不是已经出府了吗,现下又怎出现在府门口了,是何事又让他赶了回来?
“王爷,我已经辞官了,现下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而已。”秋鸿亭拱手作揖,略有些尴尬的说道。
“瞧本王这记性。”冰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