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擒妃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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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

    好烈。

    第十三章、新婚之夜(二)

    一股暖意随着酒水从口而入直至下腹,那刺鼻的酒气险些呛到她。

    幸好,她平日里总是背着爹爹和姐姐偷府里陈醇来喝,否则只这一杯,她就醉趴下了。

    抽出锦帕轻拭去残留在唇角的酒渍,她这才放下酒杯,见对坐的人直愣愣的看着她,忙伸手执壶替他斟酒。

    “王爷明日远行,可要妾身替王爷收拾些什物么?”

    一边满上酒盏,一边找了话题来打发两人之间的沉闷之气。

    “王妃不必挂心了,这些小事自有下人打理。”他举杯又一口饮下,累得她只能再次伸长玉臂替他倒酒,“对了,明日本王不能陪王妃归宁,还请王妃见谅,也顺道替本王向岳父大人致歉才是。”

    “啊,此事爹爹已说过,明日王爷要远行,妾身自当送别王爷,这归宁之行也免了。”收回手,看着自己面前仍满着的酒杯,这才放下了酒壶。

    “哦,岳父大人如此说,那本王便放心。只是,王妃不能回府,可会怨本王?”垂首抬眼,他状似不经意的扫过她的脸,查看着她的神色。

    “妾身不敢,如今嫁入王府,身为皇家新媳,至此以后,自然皆以皇家为重。”纵是心中万般不甘,她仍是挂着满脸的笑意,柔声而言道。

    “皇家为重?好一个皇家为重。”他突然变了神色,执着酒盏看着她,那眸子里突然透露出来的寒气,令她不由的抖了抖,怎突地觉得这屋子变冷了。

    “王爷没事吧?”莫不是他身感不适,否则怎会突然变了神情,适才还和颜悦色的,怎现下变得有些骇人起来。

    细细想来,她似乎并未说什么不妥之话,想来应该与她无关。

    “夜已深,你早些休息吧。”

    他突兀的站起身来,令锦容呆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看着他向房外走去。

    怎么,他不安寝吗?

    “王爷还有要事要办?”她在身后问着。

    “你休息吧,本王还有些事未处理,今晚便不回房了,免得扰了你的好梦。”他只是稍一侧头,甚至未瞧着她的脸,有些漠然的抛下一句话便迈出了房门。

    “嗳。”她张口欲言,只是冰玄卿早已步出了门外,隐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回头,满桌精致的佳肴却看得她心生烦燥。

    唉,真是作孽啊,浪费了这好好的一桌菜,纵是再有金山银山,迟早也会被他败光。

    “小姐。”

    不知何时,紫儿已进了寝房。

    “你这死丫头,适才你去了哪里?”瞪了她一眼,锦容依桌坐下,看着她将菜收入托盘之内,细细的擦去了落于桌面上的水渍。

    “小姐,是王爷让我去准备酒菜,我不能不从啊。”紫儿亦是万般委屈。人家是王爷,王爷下的令她又怎敢不从。

    “哼,要是哪日他让你把我卖了,你也照命行事?”她斜睨了紫儿一眼,佯装不悦。

    “嗳呦,小姐,紫儿哪敢啊。再者,王爷怎么会让我把小姐卖了呢,我敢卖还不一定有人敢买呢。”紫儿将东西收拾妥当,而后才站在一旁看着锦容挤眉弄眼的说着。

    “坏紫儿,怎么才来王府一日便学坏了,我看还是早些撵你回去的好。”坐在凳上微挪了身子,单臂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状似沉思着。

    “啊,小姐,紫儿知错了,求小姐别撵紫儿回去。”心思单纯的紫儿信以为真,扑嗵一声双膝跪地求饶起来。

    锦容那板着的脸终是挂不住了,扑哧一声便咯咯娇笑起来。

    “瞧把你吓的,呵呵,逗你的。我那舍得把你送回府去啊,若连你都回去了,那这王府里岂不只有我孤身一人了。”

    伸出手拉着她起身,将她按坐在一旁的凳上:“紫儿,你知我一向待你犹如姊妹,我又怎会撵你呢,到是日后无人之时叫我的名字即可。”

    “小姐。”紫儿反手抓住她的玉手,“紫儿都明白,从紫儿服侍小姐的那一日开始,紫儿就知小姐对我的好,只是,小姐,老爷之话确有道理,如今在这王府,我们时刻不得马虎,从今往后,紫儿就得改口称您为王妃了。”

    “唉——”锦容悠悠轻叹一声,挣开了紫儿的双手,微侧身将双手搁上了桌面,漫不经心的把握着小小的茶杯,“原以为嫁入王府只顾吃喝玩乐便成,哪知竟有这么多烦人之事。”

    “小姐可是后悔了?”紫儿还道是她渴了,立刻执起茶壶替她倒水,立刻,淡淡的茶香飘浮起来,混入了余在房内的香醇酒气之中。

    “不,我不悔。”看着飘浮于水面悠悠打着转儿的茶叶,她轻声说着,“能解姐姐和父亲之愁,又有何悔意可言,只是这皇家的俗礼令人不堪烦恼。”

    “呵呵,谁让小姐你平日里总是不听嬷嬷们的话学些仪礼,现下觉得烦忧了吧。”紫儿知她不会撵她离开,那胆儿自然又大了起来。

    “你啊,”锦容无奈轻笑,“好了,快些收拾收拾,我们好早些安歇。”

    她依桌起身,看着紫儿使唤了下人将收拾好的东西都端了出去,这才转身越过屏风走向床榻。

    “紫儿,你若是不惯,便还是叫我小姐吧。你我各退一步如何?”张开双臂,她任由身后的紫儿替她除去外衫。

    “好,小姐怎么说,紫儿照做便是。”将衣衫整好挂起,她转身走向已坐在妆台前的锦容身后,伸手抓起玉梳将原本就披散着的长发一缕缕的梳顺。

    “对了,小姐,王爷呢?”紫儿不解而问。

    这洞房之夜,新姑爷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又不见了,而她的小姐却已经梳洗完毕打算就寝,如此这般好么?

    “王爷今夜不回房了。”从铜镜里看着紫儿一脸的疑色,“他不回房岂不是更好,我一人睡的宽敝些。”

    “呵呵,”紫儿突然掩嘴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转过头来,一脸不解的看着突然发笑的她。

    “王爷不回房甚好,免得被小姐踹下床。”

    “好啊,我见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既是如此,本小姐就罚你今儿个晚上与我一道就寝,看我如何将你踹下床。”

    秀眉一挑,娇眸流转间,锦容伸出细长的食指,抬手轻戳着她的额头。

    “小姐,如此不妥吧。”紫儿面有难色。

    “有何不妥,适才还道我说了算的,现下又反悔了。”随手顺了顺垂在右侧胸前的长发,她噙着笑意起身走到床榻畔坐下,“我可是累了,快去将门窗关好。”

    “是。”紫儿只得认命的扁扁嘴,转身去关门窗,身后还隐隐传来锦容得意的笑声。

    片刻过后,厢房内的烛火便熄,一片漆黑。

    夜色静谧,虫鸣之声渐起,一日终歇。

    第十四章、送行

    “小姐,小姐,快些醒醒。”

    锦容尤自沉醉于梦中之际,耳畔却不断有恼人之声不停的催促着她醒来。

    “嗯?紫儿,再让我睡会儿。”

    照例,她只是翻了个身,顾自沉睡。

    “小姐,不能再睡了,王爷就快出发了。”奈何紫儿见唤她不醒,竟大胆的扯开了轻覆于她身上的大红绸被,虽说天还不是很冷,但只着亵衣的她,仍觉微微凉意。

    “王爷,什么王爷啊?”才从梦中悠悠转醒,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来紫儿口中的王爷是何人。

    “小姐,我的王妃,王爷自然便是新姑爷啊。”明白自家小姐还未睡醒,紫儿只得耐着性子提醒着,一边急着将她的绣鞋摆好。

    “啊,对。”凤眸半垂,锦容轻晃着头兀自下床,张嘴打着哈欠,甚至未作掩饰。

    “我的好小姐,这若是让外人瞧见你这模样,还不让人笑话。”紫儿急忙扯着她衣袖将她扯到妆台前坐下,举梳细细的打理着一头垂及腰际的乌丝。

    “这房内除了你我还有何人?”极不文雅的又打了一个哈欠,伸手轻拭去挤出眼角的清泪,她伸手抓起搁于妆台上的另一个把月牙长梳,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垂在胸前的散发,“你适才说王爷要出发了?”

    “是啊,适才我去打水,见府里的下人正装着行李,想必王爷就快出门了。”

    转眼说话间,一头青丝被紫儿巧手挽起成髻,珠钗绸花环绕,铜镜中人之貌与平日相比,竟多了丝说不出道不明的风情。

    锦容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微微的晃神。已婚之人梳发成髻,也显示着身份的不同,如今她已挽髻,便说明她换了另一种身份。

    “小姐勿再晃神了。”紫儿将叠的整齐的巾帕交于她手中,盯着她擦拭面容,而后替她拭粉更衣。

    “紫儿,你道这四王爷到底按的是何心?”看着围着她团团转着的紫儿,锦容蹙着眉头深思着。

    “紫儿不明白小姐此话是何意?”紫儿忙着替她打理衣着,并未多加细想。

    “我昨日才进这王府,他今日便要远行,且又未多作交待,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冰玄卿此人颇为令人费解,其所思所行皆不在常理之中,她想了许久也未理出个头绪来。

    终将一切打点妥当,紫儿这才抬起头来回道:“小姐,这皇家事务烦多,紫儿想,王爷也是无可奈何吧。”

    “呵呵,无可奈何?依我之见啊,是他不甚在意才对。”凤眸一转,她只是讪笑着抛下一语,而后越过屏风走向房门。

    伸手扣住用力一拉,门扉应声而开,而门外,在十月阳光映衬之下,那个令她始终看不清猜不透的男人正站于面前。

    素色锦袍,玉带束腰,银冠束发,如何看都是一翩翩美男,只可惜,美则美已,人却略显深沉了些。

    “王爷。”锦容一惊,忙徐徐倾身曲膝行礼。

    “王妃请起。”探身伸出双手轻轻一挡,便阻了她的行礼。

    锦容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身前,抬首看向他。

    而他,只是浅浅一笑,举步跨入房内。

    “王爷。”紫儿站于一旁行礼。

    “嗯,你且先退下。”一挥袖,他便打发了紫儿出去。

    紫儿步出了寝房,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转首看向那个反手背站之人。

    他似在打量寝房之内的摆设,只是,这本就是他的寝房,长年累月的,难道他还未看够?

    “王妃昨夜可否安睡?”他突然出声而问,锦容原是顾自沉思着,他突然而问,险些接不上话来。

    “多谢王爷关心,妾身一夜好眠。”不知他为何问此琐碎之事,只是他问,她便只顾答。

    “如此甚好。”他淡淡一笑,她却觉着那笑如浮云一般虚无飘渺,“本王即刻便要离府,此去不出十日便回。王府一切大小事务,还要劳烦王妃多加费心了。”

    他转过身来,微侧头看着她说道。

    “王妃本是秋府千金,岳母早逝,而岳父大人亦终日劳于国事,想必平日里便是王妃持理家事,本王此次出行,有你在府,也大可安心了。”

    “王爷缪赞了。虽说妾身家母早逝,爹爹终日里又忙于国家社稷,然,所幸秋府上下并无大事,一些琐碎小事自有管事的处理,因此,妾身也并未如王爷所言那般善于持理家事。”

    笑话,她在秋府之时,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睡便是想着法子偷偷的溜出府去,想来许是她骨子里的野性难驯吧,连爹爹的责罚也难挡她出府玩乐之心。

    “王妃太过谦了。”他仍是笑着,只是那笑却未深及眼底,如飘浮于湖面的浮萍一般。

    锦容抱以回笑,不明他们在寝房之内说着些虚浮之话有何之意,如今看来,更像是他找她来打发闲暇似的。

    “王爷。”寝房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何事?”

    两人皆循声回头,看着那透过雕花门扉处悄然入屋的阳光,静待屋外之人回话。

    “启禀王爷,一切准备妥当,可以起程了。”

    “嗯,传令下去,即刻起程。”

    “是。”

    转首,他看向她,看到她来不及掩饰的神色。

    她,似是极喜他远行。

    不言语,他只是伸手拉开房门,无声的踏了出去,他知,她会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似有距离,却又紧紧相随,待他们出现在府门口之时,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只待他的一声令下。

    “如此,王府一切事宜便有劳王妃多加费心了。”站于高头大马之侧,冰玄卿转过身来,微垂下眸子看着她言道。

    声洪如钟,这站于门口的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妾身定当谨尊王爷之命。”锦容出声应允,惹得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们二人。

    “好。”冰玄卿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从属下手中接过僵绳,足尖轻蹬马蹬,衣袂飞扬间他已稳坐于俊马之上。

    “起程。”一抖僵绳,马儿低声斯鸣,而后拔蹄向前踱去,身后绵长的队伍亦开始缓行起来。

    清晨之风已渐显凉意,风卷起落叶抚过那淡紫的襦裙,起起伏伏间仿若昙花一现般的艳丽。

    冰玄卿骑于高上,策马行走间不经意的回头,见她仍站于原地,兀自看着他,那悠悠的视线一对上,她就像那受了惊扰的兔子一般,急急的转开了头去。

    他到不甚在意,只是讪笑着转回头,顾自沉思着。

    这桩亲事虽说是他亲自向父皇所求而得,然他也知晓,父皇并未真心赐婚,否则那圣旨上也断然不会连秋府之名的闺名都未写清楚。

    若是他未记错的话,秋府长女应名唤宛音,而非锦容才是。

    罢了罢了,待迎了和亲公主回来,再详细查探吧。

    一抖僵绳,冰玄卿轻呵了一声,马儿加紧了些步子,而身后的大队,亦加快了步伐。

    第十五章、夜惊(一)

    一豆烛火悠悠的映照着满室的清闲。

    锦容靠坐于桌旁,一手支额,一手执书。

    紫儿手端着托盘推门而入,软底绣鞋悄无声息,迈着莲花碎步,缓步走到桌旁,轻手将托盘放在桌上,取出其中的香茗端到了锦容面前。

    然而,久久未见她有所动作,紫儿倾身一看,原是她已依着桌面昏昏睡着了。

    “小姐,小姐。”出声轻唤,锦容便幽幽转醒。

    “嗯?”身形一动,原本执书靠在桌面上的手一松,书册“啪”的一声便跌落在地,也惊醒了她。

    “小姐这一百~万\小!说便入睡的性子还是未改啊。”紫儿曲膝倾身捡起书册,轻轻的拍去沾在面上的尘土,而后搁在桌上。

    “若不是实在无趣的紧,我断然不会拿书来打发闲暇。”掩嘴打了个呵欠,睁着朦胧的眼,她站起身来舒展着双臂,“现下是何时辰?”

    “回小姐,亥时。”紫儿亦步亦趄的紧随在她的身后,跟着她在屋子里胡乱踱着步子。

    “亥时。哎,一日总算是又过去了。”步子一转,她走入内室,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这日子是越过越无趣了,往日在府里的时候,总还得逮着无人的闲暇之时偷溜出去,如今到好,这守门的人是逾发的多了。”

    侧身靠着床柱,锦容双目无神的呆看着床畔的烛台,透过素色绸罩,淡淡的烛火不时的跳动着。

    紫儿循着她的视线,转首看往烛台,而后走到一旁取下绸罩,拿起搁在一侧的大剪,将灯芯稍作修剪,一时之间,屋内又亮堂了些许,复又挑了挑,她这才将绸罩置上。

    “我的小姐,如今你都是王妃了,怎还想着以往那种日日溜出府去的时日。倘若被老爷知晓了,免不得要将紫儿一顿痛骂了。”紫儿颇觉委屈。往往每回小姐偷溜出府被老爷捉到,她皆免不得被一番痛斥。

    “如今你我身处王府,爹爹又怎会知晓。”伸出手摘下插于发中的碧玉钗拿于手中把玩着,锦容凤眸轻转,不甚在意的轻睨了她一眼。

    “小姐也知此处是王府,更该谨言慎行才是啊,可不能让府里的那些下人见笑。”紫儿伸手压过她手中的钗子,而后夺了过来,生怕她一个不甚又将玉钗子无辜折断了。

    “紫儿,我怎觉着你与爹爹是越发的像了。”

    秀眉轻挑,她站起身来,踱至妆台前坐下,比照着铜镜中之人,伸手一一除去头上的发饰。

    紫儿忙上前,将手中的碧玉钗置入锦盒之中细心收妥,这才伸手替她卸妆。

    “小姐就别再取笑紫儿了。”

    一取下事发簪,一头黑发如墨泼下,披散在肩头,玉梳往来穿梭其中,两相辉映,衬的玉梳逾发通透,而青丝逾是乌黑。

    锦容只是透过铜镜看着紫儿轻手梳发而未再有言辞。

    “小姐,王爷出府已有好几日了,理应也该回来了吧?”看着小姐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紫儿只能找着话儿与她说。

    “嗯,他离府之时与我说道不出十日便回,如此算来这一两天内便可回了。”

    “待王爷回来,小姐便不会觉得这么闲闷了。”

    “呵,只怕是会更烦闷吧。”锦容伸手止了她的动作站起身来,扯开了系着外衫的衣带,紫儿立刻接手替她除去。

    “快,那边,一定要仔细搜。”

    突然,门外隐约传来叫嚷声,似是快速接近了寝房,人声变得烦杂。

    “发生了何事?”

    倏的转身,透过雕花绸布窗棂,只见一束束火光在外来回越过。

    “我也不知。”紫儿略有些惊恐的看着窗外,不安的回道。

    一把抓过紫儿手中的外衫,锦容随手披上,一边匆匆走到寝房门口,霍的便将门拉开了。

    “这是在做甚?”一步跨出门槛,她站于门前,看着屋前的院子里往来匆匆的下人,厉声而问道。

    院内众人皆驻足停下,纷纷转身侧头看向于她,静寞不语。

    第十六章、夜惊(二)

    “王妃,”王府管家李罕匆匆行至面前,俯身道,“下人行事粗鲁,惊扰了王妃,还请王妃见谅。”

    “嗯,”锦容眉眸稍沉,复又问道,“李管事带着下人在这院子里做什么?我适才听闻要仔细搜索,要搜何物?”

    “这……”李罕迟疑着,似是有不能对人言之事一般,闪烁其辞。

    “李管事,难道这王府里还有我不能得知之事?”

    “老奴不敢,只是家丑不可外扬……”

    “李——管——事,难道本王妃不是这王府之人?”言辞之声不由上扬,那李罕立即被她所慑,若不是自持数年来在王府所造就的地位,怕是早已趴俯于地上了。

    “老奴不敢,老奴的意思是不敢以此小事劳烦王妃,故而……”

    “行了,”锦容不耐的挥手打断他的话,挑眉说道,““王爷离府前言明要我打理好府内大小事宜,而今你却道以事小为由而不告之于我,你是想以此令王爷责罚于我吗?”

    “老奴绝无此意,还王妃明鉴。”抱拳作揖,李罕故作镇定道。

    “哼,即是如此,还不快讲。”水袖一甩,锦容侧过身子,斜眼瞪着他大声怒言道。

    “是,老奴率人真在找寻王爷的一名小妾,”李罕微抬首,偷看着锦容的面色,见她神色一怔,这才接着说道,“那名小妾与府里一名家奴有染,适才婢女来报,两人竟已携物私逃,故而老奴才率人大肆追捕,否则待王爷回府,老奴实在不好交待啊。”

    “王爷的小妾?”双手交握于身前,锦容迈着莲步踱下青石台阶,慢步走至李罕面前,看着他俯身垂头,淡然而问着,“王爷有小妾之事为何我不知,我入府数日,也为何不见她前来相见?”

    冰玄卿有小妾并不令人意外,只是她嫁过府数日,也不见那小妾过来拜见,实在不合规矩,也不知他这府里究竟藏了多少美娇娘,只怕不止一人吧。

    “这……”李罕微抬头,不想对上了锦容的视线,即刻垂下头去,“怕是王爷觉着惊扰到王妃,故而不让她们向王妃请安吧。”

    “她们?”她又抓住了李罕的话病,“如此说来,王爷的小妾怕不止一人吧?”

    果然如此,想他堂堂一位王爷,又怎会只有一名小妾暖床。

    “呃……”李罕语顿,不知该如何回应。

    “哼,”水袖大力一挥,她背过身,看到紫儿正站在房门口,一脸诧异之貌看着她,仿若不识她一般,便又侧过头来看向李罕,“若是李管事抓着了那名小妾做何处置?”

    “不守妇容妇德,按理处置。”

    “哦?按理处置?这理可是王府之理?说来听听。”她转身,像兴致颇高,执意想知道那名小妾的下场。

    “按理处烈火焚身之刑。”

    “烈火焚身?”

    此刑甚是残忍,这世道也甚是不公,男子可三妻四妾,而女子与倾心之人私奔却要被处火刑,甚是不公,而她更是心中愤恨难平。

    想她还未曾入这王府,这冰玄卿早已妾室成群,只怕日后她不争宠,亦有女子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王妃,可否让下人先追捕那名小妾,耽误久了,老奴怕无处寻人啊。”李罕见她沉思不语,只得出声打扰,心中亦怕抓不到人,王爷回来责罚。

    “让他们找去吧,我还有事问你。”

    “这……”他原本还有微辞,只是在她的瞪视之下只好作罢,“是。”

    李罕转身对着下人道:“你们继续搜。”

    一声令下,屋子里的火把又移动起来。

    “王妃还有何吩咐?”

    锦容却不急着问,只是待追寻的下人搜完了,离了她的院子,这才越过李罕的身侧,漫步于院中,像是与人闲谈一般的说道:

    “我来问你,这王府内有几名王爷的妾室?据实以报,否则定当不饶。”

    “是,王爷共有三名小妾。”知是无法隐瞒,李罕只得一一说来。

    “哦,只有三个。”对于一位王爷而言,三名小妾是少了些,只是,男人并非人人都得妻妾成群吧,如她爹爹,从始至今便只有她那位未曾谋面的母妾一人,即便是在发妻去世多年,仍未曾续弦。

    “待抓到那名小妾,即刻通知于我。”伸手攀上院内的一株桃花枝,零落枯黄的桃叶挂于枝上,已渐显秋意。

    “此事还是不劳烦王妃了,老奴处理便可。”

    “李管家莫不是又忘了适才我说的话吧,可要我再重述一遍。”话音刚落,手中的桃枝也应声而断。

    “老奴不敢,待一抓到人,老奴立刻通知王妃。”李罕似被此所惊,立刻答道。

    “嗯,去吧。”

    手一松,断于手中的桃枝跌落于地上。

    “是,老奴告退。”

    李罕垂首,匆匆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开。

    锦容抬头,残月半遮面,时隐时显于天际,正如她时刻心境,抑郁难消。

    唉,早知这王妃之位会平添诸多烦忧,当初她也不会觉着是件福事了,如此下去,只怕她真有一日会后悔那日的决定。

    第十七章、小妾(一)

    夜风轻抚过脸庞,一头长发随风飘舞。

    锦容站于院中,只能顾自长叹,以此来疏解心中的烦忧。

    “小姐,回房吧,起风了,莫要着凉了。”

    一条披帛轻覆上肩头,紫儿站于身后出声提醒着。

    “嗯。”伸手紧紧了披帛,任由紫儿扶着手肘,转身向寝房而去,“真不曾想,这王府里真的还有小妾。”

    心中抑郁难解,不知为何,听闻他早已有了小妾,心中顿时觉得不是滋味起来,这本是很寻常之事不是么,为何她会觉着如此烦闷难忍。

    “小姐,这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之事,更何况是王爷这种身份显赫之士呢,所以小姐还是不要介怀的好。”

    “瞧你一副说的头头是道的模样,不知的人还道是你有多了解男人。”斜睨了身侧的人儿一眼,她有些恼怒而言,“王爷又如何,是王爷便要像皇上那般六宫粉黛不成么?”

    “小姐,这话说于紫儿听便就罢了,可不能让外人听了去。”一脚踏入房门,紫儿反身便掩上了房门,生怕她再说出些令人胆颤的话来。

    “难道每个男子都得坐享齐人之福?像是爹爹,从一而终多好,即便是娘亲仙逝多年,也未见爹爹纳个小啊。”

    坐于桌旁,锦容逾想逾觉气愤,心头犹如一把烈火焚烧不熄,且还有越烧越烈之势。

    向来学得察颜观色的紫儿立刻伸手倒了一杯清茶塞入她的手中:“小姐莫气,还是喝杯茶消消火吧。”

    手握茶杯像是无意识的抵于唇畔,轻启红唇,香浓的茶水便如清泉一般流入口中,也略消去了心头的一些怒火。

    “唉,也不知那名小妾是逃得了还是逃不了。”搁下茶杯,锦容连连叹息。

    “小姐就别管他人了,那小妾若是被抓了回来,依王府的规矩也是被活活烧死,换作是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干脆利落。”

    紫儿站于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

    “换作是你,绝无那个胆量与人私奔。”锦容掩唇轻笑起来,心境也开阔许多。

    “小姐,你又取笑紫儿。”轻甩着袖子,紫儿不依的说着。

    “我这怎是取笑,我说的啊,句句皆是实话,你自个儿说你有那胆么?我看,那怕是十个紫儿加到一块儿也没那个胆。”伸出食指,她轻轻的戳了戳紫儿的额际,而后自已动手又倒了一杯茶。

    “也是,紫儿还真是不敢,故而也有些敬佩那个女子。”双手交握于身前,紫儿任由她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

    “此话不假,我也有些佩服她,明知要从这王府逃出去不是件易事,且她也知晓若是被抓住的下场,竟还要私奔,她的胆识可不一般呐。”

    一手靠在桌面之上执着茶盏,锦容侧头说着。

    “那,若是他们真的被李总管抓住了,小姐,真的要见他们被烧死么?”微垂着头,紫儿皱着柳叶眉,心生不舍而问。

    “再看看吧,这人抓不抓得住还未定呢。”

    若他们真如此不幸,只怕她也是见不得如此残酷的刑罚的。

    “王妃。”屋外忽然传来声音,让屋内二人身形一怔,莫不是怕什么便来什么吧。

    “何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她这才开口问道。

    “启禀王妃,李总管已将人抓回。”

    果真,他们难逃此劫,难不成这真是命中注定的吗。

    “将人带至花厅,我随后便到。”站起身来,一手按于桌上,双眸牢牢的盯着门扉,她寒着声音说道。

    “是。”一声之后,门外复又平静。

    “小姐,该怎么办?”

    锦容不答,只是走至妆台前,伸手握起了玉梳:“帮我梳发,我到要看看,这王府的规矩,我破得破不得。”

    “是。”平日里素来手巧的紫儿,此刻却像是慌了神一般,微颤的手几次险险摔了玉梳,最后在锦容的令下,只是简单的梳了个髻草草了事。

    两人匆匆行至花厅,厅内众人已等候许久了。

    “王妃。”

    她一出现,众人便垂首行礼,恭敬有加。

    话说,锦容亦是生平头一回以王妃这等显赫身份出现在这一众家奴面前,冰玄卿在的那一日自当除外。

    而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家佣奴仆,皆无人见识过王妃的威容,今日亦是第一回,他们只知那日王爷当着众人的面,将这王府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眼前这个美貌如花的王妃。

    第十八章、小妾(二)

    锦容走至厅前上位坐下,紫儿随侍立于一旁。

    花厅正中,垂首跪着一对男女,发丝零乱,衣衫污浊,皆是狼狈不堪。

    “王妃,老奴已将人抓了回来,是否可容老奴依照王府之规处置。”李罕跨步上前,站于她面前,以身挡住了她探看的视线。

    她的脸色一变,毫不掩饰此刻心中的不悦。

    “李管事,可否容我问他们几句话啊?”侧头,她拖着声慢慢的说着,厅内的家奴顿感威严,只是她却知,震的了下人,却未必震慑得了眼前这个在王府多年的老管事,最多只能让她慑于王妃身份而多加忍让。

    “王妃请。”一作揖,他暂时退于一旁。

    原是想细细的打量两人一番,奈何他们皆垂着头,于是,她站起身,慢步走到两人面前,在他们跟前来回踱着步子。最终,她驻足于女子面前。

    “你,是王爷的小妾,叫何名字?”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微颤的肩头,和越发低垂的发顶。

    “贱妾如雪。”

    锦容轻闭上凤眸,像是在回味何物一般,细细品味着那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嗓音,此女子,怕是只用这柔声细语便能让男子拜倒其石榴裙下,想必那冰玄卿也不例外吧。

    “如雪,现下王爷不在府内,受王爷之命,这府内大小事务暂由本王妃代为处理,我来问你,李管事道你与家奴私逃,此事你有何话说?”

    “贱妾无语可说。”那低垂的头轻轻晃了晃,如心灰意冷般的吐出一句话来。

    “王妃,”话音方落,李罕便急急的搭了腔,“王妃,她既已认了,就让老奴执行吧。”

    “哎,我的话还未问完呢,李管事又何必如此心急呢。”锦容到气定神闲的轻挥着水袖,阻了那心焦的李罕,仍在跪着的两人面前挪着步子。

    李罕无可奈何,只得不甘的再次退于一旁垂手站着。

    “如雪,抬起头来。”站于如雪面前,她发话道。

    如雪顿了顿,缓缓的抬起头来。

    柳眉杏眸,红唇白肤,好一张精致的脸庞,也无怪乎能做那冰玄卿的小妾。

    “王妃。”她看着锦容,同样被她的惊艳美貌所慑。

    “如雪,你是王爷的小妾,想来,王爷应该不曾亏待于你,为何你不惜背上失德失贞之名,情愿与他私奔,难道锦衣美食,高枕无忧的日子还比不过一个无形无体的情字么?”

    花厅内一片静谧,许久未听到任何声响,众人皆不敢随意动弹,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王妃可曾想过,便是这种锦衣玉食,高枕无忧的日子,终有一日会让我们变得如同行尸走肉的人偶,或许,我早已是那个人偶了,一生都□□控在他人手中,无心亦无我。”

    如雪那精致的脸上划过一抹凄笑,连带着她都觉得心头凄苦无比。

    是啊,她又何尝不明白,自打她嫁入王府短短不过几日,她便已明白,往后的人生已不是她所能掌控的,是幸亦或是不幸,皆由那冰玄卿说了算。

    而她,比眼前的女子稍是幸运,至少她是明谋正娶,且有皇上赐婚,有一个明正言顺的地位,而如雪却不一样,她只是一名小妾,若是稍有不慎惹得冰玄卿不快,那么她日后的日子就难言了。

    “如雪只是一名弱女子,名利地位、荣华富贵皆不是我所求。我所求的,只是一个真心待爱、怜我的人而已。”盈盈美眸缓缓流转,对上身旁的男子,两人深情相视,如无旁人。

    “你可知这下场会如何,即便如此还不后悔?”情字真能如此令人不顾生死么?而眼前的两人,只是一时的冲动亦或是深思熟虑之后所作的决定,她都不得而知。

    “如雪知晓,然,绝不后悔。”那话回的铿锵有力,那神色更是坚定无比,像是无论时光如何变转,她依然不改初衷。

    “好。”锦容的心头缓缓泛起一股钦佩之情,虽说情字累人,但也的确让人大叹其足以撼天动地的能力。

    “王妃,她既已认罪,那老奴便要依法执行了。”

    第十九章、威严初显

    “王妃,她既已认罪,那老奴便要依法执行了。”

    李罕上前一步,抱拳说着,即便微垂着头,但嘴角挂着的一抹残忍的笑意,还是被锦容看的一清二楚。

    “李管事,”她不悦的再次打断李罕的话,今日,她算是和他扛上了,怎么说她还是这王府的王妃,地位绝对在他之上,“李管事为何如此急切,我还未问完话呢。”

    “这,老奴只是责职所在,王爷出府在外,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老奴都得担着啊。”

    “大胆,”水袖大力一挥,在李罕眼前划出一朵绸花,那声娇柔中又带着厉色的声音,终于成功的震住了他,“看来李管事早已忘了适才我说的话了。”

    “就是啊,李总管,”紫儿见着自家主子那威严的模样,觉着与有荣焉,无论如何都是要帮自家小姐造势,“紫儿记得,王爷出府之时,亲口将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宜都交待给了王妃,怎如今变成李总管您的了,莫不是紫儿当时听错了不成。”

    “呃……”李罕一时语塞,垂下头去久久不语。

    “哼,我看李管事是想越俎代庖吧。”寒着声,锦容畅快淋漓的说着。

    真是痛快,原来将人踩在脚下便是这等滋味,也难怪从古至今会有如此之多的人,为了功名利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