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手摧草第3部分阅读
宜修蓄意转话题。
“呸!谁爱你?我只爱飞爪堡前面那只看门狗。”弄蝶听到他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话,不禁又气又羞,因此,选择口不择言。这她在他人面前隐藏多时的真性情,完全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也让商宜修对她的一切更好奇、更关心、更喜欢……这个人的发现如果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震撼?商宜修皱着眉,轻抚着妻子的下巴。“你干嘛不说话?”她觉得她的心在发毛。
他的眼光突然转为锐利,口气严肃地逼问她,“我在想……你这样欺骗人,还要骗到哪时?”但他在心中暗忖,同样的问题,他何尝不曾询问过自己千遍?只是自己的心从来不肯回答。
“我……”被他的模样惊骇了一下,她转身就想躲开他的追根究柢。
“你想跑到哪里去?你忘了你在哪里吗?”他用力的环住她的柳腰,与她耳鬓厮磨起来。“你不可以乱来!会有人进来的。”她慌乱地只想挣扎。
“你怕什么?”他噬咬着她的耳垂,“你都敢在我喝的茶里‘加料’,又何必怕别人看到?这样不是正好逼我可以早早把你迎娶回恒山吗?”
“你胡说!你有啥凭据?”弄蝶吓坏了,她是吐了口口水,但她已决定来个打死不承认。
他一点也不想回答这种蠢问题,也不想跟她一起玩游戏,他的人生充满了虚假,已经够可笑了!他没料到在娶妻后,他仍然还要继续演这种虚的戏码,不!他厌倦了。“你说话嘛!”弄蝶使劲摇着商宜修。
他沉思了半晌,语重心长地询问:“日后到了恒山,日子只会比现在更累,你确定你要嫁入我商家之门吗?”“怎么?你想反悔不娶?”她全身的寒毛全都竖起来了。
“如果你只是想到恒山过好日子,我保证你会失望的。”
“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你竟敢不娶我?”弄蝶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可是,他们俩有了肌肤之亲,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的对她?她气得发狠赌咒,“如果你让我的名声全失,我……就死给你看!”看着面色惨淡的她,商宜修只是摇摇头,“我只是好心建议而已。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其实,我娶什么女人都可以,毕竟,这就是掌门人的责任啊!”他冷淡的态度刺伤了她。
“你……你认为我只是你的责任?你来看我也是尽你的义务而已?”弄蝶虽明知这是事实,但听他残忍说出来,泪水仍潸然落下,“难道我丑得不可见人吗?”商宜修无力地看着她的泪水。他在心中暗忖,他只是好心提醒她而已,她干嘛用女人的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来逼他交出自己的心?不行!他早就受够了。
“拜托你收收你的眼泪。”商宜修一把推开怀中的弄蝶,头疼地告诉她,“我可是从来没有求过你要你嫁给我喔!”“商宜修!你这个……”弄蝶气得就要破口大骂了。
哦喔!她又要泼妇骂街了,他在心里暗忖。
商宜修好整以暇地看着未过门的弄蝶,其实,他一点也不介意看她撒泼的样子,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再说,能看到她完全流露本性,也不错啊!而他也是从小装蒜到大的“飘香剑客”,那种假道学的道貌岸然的样貌还会摆输她吗?他是跟她卯上了。“咦?小俩口在吵架啊?”
柳如眉从厢房外探头进来,乍然看到弄蝶耍赖地坐在地上,头则枕在商宜修的肩上,眼角还有泪光。“我们很好。没有吵架!”弄蝶急忙嘤咛一声,倏地躲到商宜修的怀里。她不想让母亲知道他不爱她,她要所有人都认为他爱她爱得要死,这样她才有面子,再说,她是气他,但可没说不要嫁给他喔!“没事!她……沙子进了她的眼……”商宜修下意识蒙住弄蝶涕肆纵横的小脸,他……可不想被人误认为他在欺负她。有沙子?柳如眉不禁瞄了绣房里的纱窗一眼,奇怪!纱窗上又没有破洞,沙子怎么飞得进来?嗯!看来分明是弄蝶在耍脾气,但女婿维护女儿的心态也清晰可见,柳如眉忍不住呵呵大笑,“蝶儿,出嫁从夫,别和你老爹挑的好女婿斗气啦!”商宜修则是被柳如眉糗得俊脸红透了。
“娘!”弄蝶也不依地嘟嚷。
柳如眉的眼角泛着喜悦的光,开心地直点头,“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愁。”转身离去前,她只说:“修儿,赶快叫你爹派八人大轿来接人。”
两人见柳如眉离去后,才慢慢的松开手。
“你的演技可真是不赖!”商宜修忍不住嘲笑她。
“你也不差呀!”她心酸地瞪着商宜修,伶牙俐齿地反嘲回去,反正,他都早说不爱她了……
“这就是你的出嫁从夫?”他气得青筋直冒。
弄蝶当然不甘示弱,集中火力,猛力反击,“我在大家的面前已经服从你了,你不是也在别人的面前才说爱我吗?”她按照游戏规则玩有啥不对?“你……这个欠人揍的女人!”他气得脑袋嘎嘎直响,向来装出来的好脾气这会儿不见了。
“客气了!”推开他的手臂,她想起身,不料被他反手一捞,整个人不由分说地落入他的怀里。
“你临时用的手臂想讨点租金,这不为过吧!”
立刻,四片唇重叠的交缠着。
商宜修狂吻着他以为狡猾、爱哭的女人,心中知道,他的一切都乱了!他不该为她动怒,他不该为她神伤、他不该对她的双重个性而着迷……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已经不由自主的为她发怒、动气、动心……
“你这个伪君子……”弄蝶心酸地叫骂着,但一颗纯纯的少女心仍禁不住为他而悸动,双手也紧环住他的颈项。
“我虚伪,你就不爱了吗?”
他挑衅地回应弄蝶的辱骂,同时紧紧的搂着她的小蛮腰,狂肆地品尝她的甜蜜,肢体紧密的交缠。
如果这种离经叛道注定要受到世人的咒骂,那他甘之如饴。
第六章
“姑娘!不得了、不得了了。”
秋月急忙冲进澄秋园,差点与春花撞个满怀,还好一把被拉住,让她不致跌倒。
“怎么啦?”弄蝶莲步轻移地走出厢房。
一时间,秋月不禁看呆了,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
而园外一堆已脸红心跳的飞鹰堡少年,见到弄蝶的倩影,也不禁赞叹,她怎么会那么美呢?“快回魂!口水都滴下来了。”春花拍拍秋月的脸颊。
这个小笨蛋!春花在心中暗骂,跟她说过即使很欣赏弄蝶,也不可以表现出这种白痴样,可她怎么也不听。拜托!园外有那么多男人,她也不知道替自己留点形象,这下子,看将来有哪个少年会开口跟堡主要她呢?女人就是要让人打探的,像秋月这样先泻底,真是……笨!“有什么要紧的事?”弄蝶非常满意自己随便摆摆姿势就造成了空前绝后的效果,她轻抚发丝,莲步轻移的坐上秋千架,轻轻的摇晃。“大事不好!商少门主受伤了。”秋月这才想起正事。
弄蝶闻言脸色骤变,“怎么会无缘无故受伤呢?啊!莫非今天的试剑,他有下场比试?”
“听说他是要保护二姑娘……不小心……他吐了好大一口血……”
秋月语焉不详,比手画脚地说明理由,两人这才知道在试剑场上,商宜修因收不住剑势,在不愿伤害花弄影的状况下,猛然停住攻势,便伤到了他自己。而最后几天的试剑活动也因此取消……
“他……”
弄蝶又急又气,双拳紧握。她的心里好不甘愿,他不愿意伤了,只因为弄影的佳期近了:那他自己呢?他和她的好日子不是也到了吗?如今他伤了自己,那他们的婚约要由谁采履行?春花见弄蝶的脸色大变,急忙安慰道:“没关系的。姑爷的武艺高强,再说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最好马上去见阎王!”
弄蝶低声诅咒未来的夫婿,并优雅地撩起裙摆,面色不改地转身往园外走去。哼!她非要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没?真是气死她了。秋月见状不禁瞪大了眼,她不知道弄蝶姑娘也有这么性格的时候。
春花急忙跟上主人的脚步,她真是佩服弄蝶到极点了。明明心里气得快喷火,可她走路的姿势还是可以维持得如此美丽优雅。她以为这也是一种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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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哥,药熬好了。”可人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坐在床头,猛吹气,她那张清澈的大眼已哭得红肿。“唔!谢谢。”商宜修倒靠在床头。
“修儿,真是难为你了。”花氏夫妇也在床边,向面色苍白的女婿致谢,“谢谢你对二丫头手下留情。”“岳丈毋需如此多礼……”
“是呀!爹爹,”弄蝶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房间,笑嘻嘻的看着夫婿,“商大哥那么疼妹妹,怎么会舍得她掉一块肉呢?再说,妹妹都要当新嫁娘了,以后他也没有机会为她效劳了。”“蝶儿,你在胡说什么?”柳如眉见花满天瞬间变脸,连忙要大女儿噤声。“人家说的是实话!”
弄蝶用娇憨而无辜的眼神,轮流看向商宜修和爹娘,可她那张不解世事的容貌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充满嘲讽的神采。“你别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看到弄蝶出现,可人就像一只浑身竖起刺的刺猬一般,指着她大骂:“要不是怕你们花家人丢脸,修哥怎么会受内伤?”“所以,我有说商大哥很厉害嘛!”
弄蝶眯起眼睛看着可人,她认得她,这小女孩就是花满天答允商宜修求亲的那一天,跑来澄秋园骂人的姑娘。春花一直没告诉她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日子一久,她也忘记了。没料那小丫头不但是恒山派的人,而且还和商宜修走得这么近?呸!居然敢喂她未来的夫婿吃药?那应该是她的工作吧?弄蝶用极度不满的眼神扫向可人,暗自在心中骂道。
“蝶儿,你说话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的礼貌呢?”花满天气得拉下脸,他不明白一向温驯、有礼的大女儿怎么会在亲事确定后,个性慢慢的越变越不像从前的她了。
弄蝶把头低下,强力掩饰胸中不断翻腾的情绪,她委屈的想,她开口捍卫她的婚姻有错吗?她的夫婿竟然为了她的妹妹而受伤!理由是,弄影就要当新嫁娘,可是,那他就不用当新郎了吗?商宜修瞥见弄蝶忿忿不平的眼神,顺口接上话。
“蝶儿说得极是!”商宜修的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微笑,“影儿是人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能为她承受一些皮肉上的疼痛,我倒以为很值得。”弄蝶闻言,两颗大眼珠气得几乎进射出愤恨的火花。
“呵呵……”花满天捻着胡须大笑。
“拜托!她长得矮不隆咚,又一副皮包骨的模样,算得上是什么梦中情人?商大哥也未免太过奖她了吧?”弄蝶蓄意侧站,不让双亲看到自己的表情。她边说,眼神还边往杵在一旁的可人身上飘去,她那副看轻他人的神态,真是会让人气结。“你这是什么意思?”可人怒视弄蝶,她怎么感觉弄蝶似乎在影射体型相仿的她。
“我是在谈舍妹,跟你没关系吧?还是,我不小心也伤到了你的自尊心?那我先向你赔礼了。”弄蝶优雅地提裙、摆腰,姿态端庄、言语得体。让旁观的花满天频频点头,这才是他的女儿啊!可人气得满脸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嘴,只好轻扯着商宜修的衣袖默默的哭泣,那副泪涟涟的样子还真令人我见犹怜。弄蝶一瞧,心里更充满了妒恨。
这该死的小女孩居然靠商宜修那么近?真是可恶透了。这种瘦可见骨的小丫头向来是她的天敌,因为,她们可以轻易引起男人的侠骨柔情,忍不住会激起他们的英雄气魄,想去保护这些“弱小民族”!看着可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弄蝶很自然的想起弄影,她咬紧牙根,情绪已濒临失控的边缘。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商宜修眯起眼,温柔地询问。
“修哥……”
商宜修不问还好,他关怀的话语一出口,可人哭得更伤心了,她的眼泪如雨滴般,落个不停。
“你真是太委屈了。”弄蝶咬着牙,刻薄的话语几乎是从牙根里进出,“明明瘦得摸不到肉,还得硬撑在这儿,照顾我未来的夫婿,我真是太感激你的有情有义了。”
“商大哥白着一张脸,还得时刻关心你好不好,这样他根本好不了嘛!不如换我自己来伺候,这样你也不会太累,你说好不好?”
哼!她不但要骂可人的无用,也要暗讽一下商宜修的“滥情”。
“哇!”受不了弄蝶的嘲讽,可人大哭着跑走了。
“这……”柳如眉看得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大女儿骂人竟可以不带脏字,成功的把喜欢商宜修的小姑娘轰走!咦?难道他们请回堡里教书的夫子没有讲解过女诫吗?花满天则觉得头痛得嘎嘎作响!
“蝶姑娘,向姑娘怎么那么爱哭啊?”春花笑嘻嘻地看着弄蝶,“你是好心耶!如果她还想留下来,你也不会说不好啊!”
“对咩!”弄蝶无辜地眨眨眼。
商宜修撇过头,憋着满肚子的笑意不敢笑出声,原来,看这对主仆在别人面前演戏、作弄人家是这么的好玩!害他也兴起尝试看看的念头;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让花氏夫妇能看清楚,他们养的好女儿到底是什么德行?外传她向来知书答礼、娴淑静雅……
呸!她还差远咧!商宜修在心中暗忖。
“商大哥,你怎么在发抖?”看到双亲错愕的眼神,弄蝶才在心中叫惨,完了!露馅了啦!此时,她只有全力移转双亲的注力,唉!都是商宜修惹的祸,害她苦心经营的温婉淑女形象毁于一旦。
“我没有事!快叫人去找可人,她对这里不熟,我怕出意外。”商宜修忍住笑,继续关心着仓卒跑走的小个头。其实,此时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说到装模作样,他和弄蝶两人,到底谁的功夫高?他突然好想和她一拼高下,看看鹿死谁手?
“你人都躺在床上了,还怕别的女人出意外?”弄蝶再也隐忍不住,她愤怒地大叫;“她们要死、要活,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没有人叫向可人出去;同样的,也没有人要弄影下场去和其他的男人论高下。我不懂,为什么她学艺不精,我的相公就要活该倒霉?你不为你自己想,难道就不能为我想想吗?”
商宜修凝视着弄蝶愤怒的眼眸,霎时,他突然理解了她的心情,明白了她的不舍。
“你这个该死的臭男人!一心只知道关心小影、照顾可人,那我呢?我是你未来的妻子耶!你怎么不会想到要来问问我的心情?你以为你躺在床上,我就会很好过吗?”她气得双颊通红,声音也有一丝哽咽,她真的好气他从不把她放在心上。
“你别气了。”突然,他的口气里竟充满了宠溺。
“我为什么不能气?我偏要气……”弄蝶若无旁人地继续抱怨,只是不断扯着商宜修的衣袖,希望他能答应她,从此不再理会别的女人。
商宜修越听,神色越高昂,他眉目含笑的瞅着她。
“你笑什么?”她顺着商宜修的目光,才乍然发现花氏夫妇的脸色已经气黑了一大半,“哎呀!都是你害人家的啦!”弄蝶惨叫一声,知道她的“庐山真面目”会被双亲看到,忍不住以双手遮脸,落荒而逃。
“姑娘、姑娘……”春花也紧跟着弄蝶跑出去,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商宜修一眼。花满天困窘得无话可说,这……真的是他的女儿呀?他不好意思的向女婿一抱拳,便拉着妻子走人。待花氏一家人走远后,商宜修再也隐忍不住,抱着肚子,憋得涨红的俊脸,狂笑出声,嗯!他对他未来的老婆越来越有兴趣了,他已经忍不住想与她共同生活在一起,享受这种真实性情的生活。门外的童仆则是议论纷纷,为什么主人受伤,却这么高兴?
★★★
月光中,潺潺的流水静静流过。
弄蝶独自一人坐在溪旁,愣愣的凝视着水中的倒映,她的双眼因过度的哭泣而红肿不堪,想起午后在翠竹园出糗的事,她不由得又泪流满面。紧咬指甲,她没有办法想像自己日后要如何面对双亲的责难、商宜修嘲笑的眼神……他是故意看她在众人面前丢脸的吧?他明明知道她是这么的在乎他,却一再打击她的信心。“还在哭啊?”
听到“仇人”的声音,弄蝶马上从石头上跳起,却一把他拦腰抱住,“啧!还哭成这样?明天怎么出去见人啊?”“你管我怎么见人?”她老羞成怒地瞪着商宜修。
“耶?你的记忆力变差啰!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不管你,管谁呢?”商宜修笑嘻嘻地看着她脸上变化万千的表情,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喜欢这张素净、不带任何矫饰的容颜,他觉得她真是美极了。“谁是你的娘子?我不要嫁给你了啦!大坏蛋!都是你害人家在爹、娘面前丢脸,我才不要嫁你了咧!”弄蝶窝在他的怀里,哭哭啼啼的抱怨,都是他让她一时失去镇定,才会在爹娘面前将美美的形象完全忘光了。日后,她还有什么脸去见人嘛?呜……她巴不得自己马上死掉,从此看不到明日的太阳,这样就不用烦恼拿什么脸跟爹娘请安;怎么解释她突然抓狂的原因……“商、花两家结亲,这是全武林都知道的事,你敢不嫁?”他的俊容大变,不想听到她不再在意他的冷漠话语。
“我管人家知不知道!”
一把推开商宜修,她只想远离这个害她丢尽脸的臭男人。
岂知,他一手用力勾住她的小蛮腰,恶狠狠地警告她,“我不许你胡来!”
“你管我那么多?”
她气得扬起皓腕,想赏给商宜修一巴掌。
哪知,马上被他紧紧拦住,“请注意你的应对进退。”说话间,就把弄蝶抱在怀里。
第七章
澄秋园
女性以扑蝶为戏,这就是仕女们的“扑蝶会”。
“秋月,那边!那边!”
“我看你能飞到哪边去……哎唷……”
澄秋园的众婢为了满天飞舞的彩蝶忙成一团,香汗淋漓。
这是弄蝶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花朝节了,再过两天,恒山的花轿就要上鹰山了,此情此景,日后再也不会出现,是以众人更用力的扑蝶。
弄蝶却手持蒲扇,坐在石椅上轻轻摇晃,似乎没有下场扑蝶的打算,她看来一副意兴阑珊的样。但看她端坐如仪的娇贵模样,也是一种享受!春花在一旁早就看痴了。
虽然她从小就看惯了弄蝶,但仍然忍不住要为她的美丽倾倒,还好她可以跟着一起陪嫁到恒山,否则她一定会过得生不如死,春花在心中暗忖。眼看佳期逼近,但弄蝶眉宇上的愁绪却始终不曾解去,怎么会这样呢?她就要嫁给一个名震天下的夫婿了、难道这还不好吗?“姑娘,吃点心。”
一向知道要怎么讨弄蝶欢心的春花,忙不迭端上她最喜爱的松子冰肉甜糕、蟹黄烧卖……“知道了,搁下吧!”弄蝶淡淡的瞄了点心一眼。
“姑娘想下去玩,怎么不起身?”春花试探性地开口,恨不得马上帮主人把烦心的事都解决掉。回头看着忠心耿耿的春花,弄蝶知道,其实她俩的感情比亲姊妹还贴心,因为,她和弄影自小就有竞争的心情,两人都要争夺父母的爱、众人的宠。虽然她和弄影是亲姊妹,但她们还是有心结。
但春花不一样!她俩一起长大,她是她的战友,她替她守住许多心事、秘密……再过两天就要嫁到恒山了,弄蝶好惶恐,她可以在那里得到幸福吗?往后,她的一生便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北国落地生根了。她可以吗?突然,一面铜镜晃入她的眼帘,也照出她的哀愁。
“我的好姑娘,请你仔细瞧瞧,天塌下来也没有你现在的脸色难看,怎么啦?有心事就告诉春花,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哪有什么心事?”弄蝶强展欢颜,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轻轻叹息,“跟这面镜子一样,你觉得很容易看得出来我好不好,是吧?”
春花怔怔凝视着弄蝶,默默无语。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你也不会问我有没有心事?”弄蝶把铜镜翻转,拿着手绢再三擦拭,“可是,我却觉得他的心如同镜背,模糊昏暗,不论我再怎么擦拭都不分明……”
春花看着失魂落魄的弄蝶,不知要如何启齿安慰她,这时,她看到原本正在扑蝶的秋月策足狂奔而来。
“姑娘!蝶姑娘!你看那边,千娇她们在放纸鸢。”
秋月指着天空,大声嚷嚷。
弄蝶木然地抬起头,望向秋月所指的方向,却碰巧看到一个制做精美的纸鸢脱开线头,往天边飞去。“线断了。”她滴溜溜地大眼追随著渐渐远去的黑点,不禁喃喃自语。
“大吉大利!病痛全去。”春花则边拍手、边念道。
她瞪着不知好歹的秋月,她是眼睛瞎了吗?弄蝶的心情不好,她还来凑这个热闹?秋月无辜的被春花一瞪,迳自缩到旁边。
“如果他的心也随风而去,就算我再怎么挽留,又有什么用呢?”弄蝶感伤着眼前断线的风筝,不禁让她想到自己和商宜修的未来。
“姑娘,不要老往坏处想。”春花苦口婆心地劝解。
她轻轻摇头,不置可否,那双晶亮的眼眸还是眼勾勾地看着天边,“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中途能遇到一些树木,替我把‘他’系留住。”
“姑娘,咱们回房休息!”
再也无力招架弄蝶的婚前恐惧症,春花只有推着面色黯然,一点也不像新嫁娘的弄蝶回房。
秋月则呆呆地看着白净的天空。
谁知道那纸鸢飞多远了?不过是一只纸鸢,又不值多少钱,管它怎么飞呢?而姑娘再怎么博学多闻,又怎么知道会有树木勾住它呢?她完全搞不懂。
★★★
晋境、恒山旭日东升,花香阵阵。
清晨,空气新鲜,恒山派偌大的习武场上有几十匹骏马在那儿吃饲料,似乎在为大活动热身。
“少门主,击鞠的时辰快到了。”恒山派门人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新房外恭候。
“知道了!”里面传出商宜修沉稳的嗓音,“你先退下好了,等会儿我和少夫人会准时出席。”
“是。”
聆听门外的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商宜修才跨下床,他满身酒气,而新嫁娘早已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仪容。
“起得真早。”商宜修伸懒腰,跟枕边人道早安。
弄蝶并没有回头看他,边勾勒眉形边回应,“我不早点起床,这不是没机会听你跟我道早安?”
商宜修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以提振萎靡的精神,然后照例换上十年如一日的白衫儒袍,一早起床,他就非常忙碌,根本无瑕理会弄蝶语气中的讥讽。
“你耳朵聋啦?”他竟敢不理她?弄蝶气得柳眉倒竖,转头看向他。
“我好得很,你别诅咒我。”
商宜修以懒散的口气回应道。把她娶进门,并不代表他原谅她在茶馆里下药的事,他只是……不想让她的处境难堪而已,只有这个原因,至于其他,他不肯多想。“你晚上都到哪里去了?”
软下口气,弄蝶白着一张俏脸走到他身旁,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已敷上一历厚重的粉,为了等他回房,她一夜不得安眠,如今颜色渗淡,要是不上妆就在公婆面前亮相,可难看了。她才不要别人在私底下议论他们的婚姻咧!“喝酒。”。
“从我进门至今,你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你存心让我难堪吗?”不把心理的委屈说出来,弄蝶觉得自己就不是爽。“你娶得那么不甘心,当初何必让花轿上鹰山?何必要我千里迢迢嫁到恒山,成天看你心烦的样子?”他一手撑住头,捂住沉重的眼皮,不想深思自己之所以娶她的真正理由。“你开口说话啊!”
弄蝶真的非常怨恨这样的情况,她不要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夫君,她不要在他的心中根本没有地位。由于他宿醉未醒,头痛欲裂,只好沙哑地表示,“你还想怎么样?我没有用八人花轿抬你进门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我已经百般容忍到这个地步,你还想什么?请你不要再追问我去哪了,可以吗?”他不禁产生了满心的懊恼。
他有时真的怨恨自己,为何当初不坚持娶个柔情似水的女人,那就不必像现在,每天回房都要面对她这只母老虎?偏偏……他若是一天看不到弄蝶那张生意盎然的的脸,他就恍若所失。唉!那天,她真的只是下蝽药而已吗?不会也下蛊了吧!“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弄影,你会这么不甘心吗?”
看着与她心目中完全不同的商宜修,她不禁心痛起来。
“我娶不到她。”
“娶不到她,我就活该当代替品吗?”弄蝶的眼里含着绝对的坚持。想当初他俩在菊花丛里初次相见,他不是风度翩翩地令她心疼吗?为何他的心不能为她停留?“你太贪心了。”他别过头,不想正视她的伤心,更不想正视……自己的心。
“我对自己的夫君起了贪念,这样有错吗?”弄蝶与他针锋相对,百折不挠地看着他,心中暗忖,她已经如此的卑躬屈膝,他还不愿意爱她吗?他怔忡的凝视着弄蝶。
他蓦然想起自己曾经对弄影的心情,原来,他和弄蝶的感情竟是如此的雷同,脆弱而容易受伤害。唉!就这样吧!这场感情纠葛就到此为止了。
而心中的爱——他已不想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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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来到恒山习惯了吗?”
习武场上的灰尘飞扬。商荠没有下场击鞠,反倒笑嘻嘻地向刚进门的弄蝶走来。这场击鞠是恒山派的门主为了向众人介绍弄蝶而举办的。“嗯!谢谢荠弟关心。”弄蝶含笑的向小叔答礼,但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场中的商宜修的一举一动。为什么她觉得场中的他,脸色似乎很难看。
数十匹高大的骏马在场中飞驰,而坐在马背上的少年郎手持球杖,互相争逐击球,把目标物投入对方的球门。这是一项很耗体力和马力的活动,而连日以来,商宜修眠无定时、饮无定量,他沉稳的外表其实都是强撑出来的,这让熟知内情的弄蝶十分着急。“嫂子,修哥是击鞠高手,放心啦!”
“可是,那么多人都围攻他一个……他这几日都没睡好……”弄蝶恨不得能下场帮他,但女眷另外有骑驴比赛,时辰也还没到。站在两人没多远的商家二老猛点头,他们把小儿子和新媳妇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全听进耳里,对这门新娶的媳妇更加喜爱,除了她出身名门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对商宜修的心。
“修哥带领的骑队都会赢的,不信看着好了。”
“可是……”
两人才说着,就看到众所瞩目的商宜修球杖下的小球突然一下失了准头,让对手半途夺走。
只见场边的弄蝶突然施展轻功,跃入场中奔腾的马群里,借力使力地缠抱住商宜修的腰,两人一起滚出马阵。同时,负载商宜修的马匹已倒地,痛苦地嘶鸣着。
“怎么会这样?”商荠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商氏二老也迫不及待地冲进习武场,快剑一挥,马上让脚骨受伤的马儿死去,因为,这样对它而言,实在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弄蝶?弄蝶?”滚落一旁的商宜修懊恼地摇晃着身下的妻子,他的躯体刚好被她护佐。
今天他的精神十分萎靡,根本没注意到马儿已超过负荷,导致他落马,还好她及时冲进马阵……
不过,要是她的腰力不够,没跳出马阵,恐怕会被乱马踩死,她的举动真是太危险了。
弄蝶没有回应商宜修的话语,只是无意识地抱住他。他没有受伤,但她自己就没那么幸运,她已陷入半昏厥状态!“快去请大夫。”商氏二老忍不住连声惨叫,这教他们怎么跟老友交代?商荠则连跑带跳地冲出习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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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门内的大夫一退出厢房,满脸胡髭的商宜修马上走到他身旁,他要知道弄蝶现在怎么了?梁大夫面有难色地看了少主人一眼,沉吟半晌才开口,“少夫人应该快醒了,可是……”
“可是什么?”他的俊眉已纠结。
商宜修快被这个慢郎中气死了,她已经昏厥了三天三二夜,到底有事没事啊?这死大夫也不说分明,每次诊查完毕就往爹娘的房里钻,不然就往后山采药,从来不跟他说清楚、讲明白。老天爷!昏迷不醒的是他的妻子耶!为什么粱大夫只跟爹娘禀报?这回,要不是他在门口堵了个把时辰,怕不又被他给溜了?“可是,夫人肚子里的小孩可能不保……”
商宜修一把抓起粱大夫的衣襟,眉头挑得老高,“她有身孕了?”这是哪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从来没听弄蝶说起?“少夫人年纪还轻,掉了个孩子对她而言,并不足以构成多大的威胁。可是,比较严重的是……”梁大夫又在吞吞吐吐了。
“请说重点!”
商宜修心焦如焚,他发誓,如果这个慢郎中说话再如此的吞吞吐吐,等他确定妻子无事后,他一定要再延请各州名医来替代粱大夫的位置。“因为,当时从马背跃下的震动过于剧烈,加上少夫人当时是护佐少门主,先坠落于地面上,碰撞过于激烈,已伤到龙骨……”
“你的意思是?”
他怔忡的站在梁大夫面前,两眼不眨地看着从小就诊治恒山派少年郎大小毛病的老大夫,“蝶儿残废了?”
“少夫人的脚少须长时期的疗养,或许到时候有新的良方妙药出现,少夫人必定会有复原的机会。”
“天!”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有如青天霹雳。
“少门主,请节哀。”梁大夫看着从小就是人见人夸的少门主,安慰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少夫人的双脚恢复行走的能力,请您不要担心。少夫人一定很高兴您安然无事。”
简宜修无力地摆摆手,示意粱大夫退下。
他已明白为何梁大夫一见到他就躲得不见人影的原因了。为何这种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如果她不舍身相救,今天倒在床上不能行走的是不是他自己?而他何德何能获得她牺牲自己的两条腿来救他呢?抬眼望向清朗的天际,苍穹悠悠,他心中的爱恨情愁仿佛都与它无关,他该怎么办?苍天啊!未来他该怎么面对她?
第八章
雨丝随着微风漫天而降。
弄蝶坐在窗棂前,失神的大眼眨着,愣愣地看着花儿被雨水打落的庭院。
春花端着药膳,悄锘进了厢房,端详弄蝶的侧颜,斗大的泪水不禁奔流。
是谁让她多事的在茶里下药?她帮弄蝶争得这个众所瞩目的地位,然后,再眼睁地看着她的花容月貌如被雨水打落般地消失?这下可好了,一个被活生生捧在手心中呵护的大美人,此刻居然成了不动不笑的布娃娃?即使外边雨冲刷的花儿都比她娇艳。
春花纹紧手绢,拭去颊上的泪痕,故作欢颜地把食盘端到她身旁,“姑娘,吃药了。”
“你搁着吧!”弄蝶动也不动,木然的表示。
还来不及反对,春花手上的药已被一双长茧的大手接过去。
“你不乖乖吃药,那我就只好请爹娘来让你吃啰!”
商宜修尔雅的嗓音贴在她的耳旁,轻声的威胁。
“你……”
弄蝶猛然转过那张惨淡的俏脸,精致的脸蛋上有浑然天成的倔强神采,她狠狠地瞪着他,“你敢!”“我没有什么事不敢的!”他淡淡的斥退春花,仔细端详着弄蝶的脸庞,“你的确是瘦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阵愧疚的神采,是他害苦她了。
“我的胖瘦与你何干?”弄蝶感受到他的怜悯,立刻敏感地别过头,骄傲地抬起头拒绝他的关怀。
扳过她的下颚,他郑重的宣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胖瘦当然和我有关。”
她真的非常痛恨这种感觉,出口嘲讽他,“我吃不吃药还要劳动夫君开口威胁吗?”
他的眉头一皱。
开玩笑!日后他可是要管一个帮派,商宜修从采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他只是轻笑,假装听不懂她话中的讽刺,“你知道就好,嘴巴还不张开?”
“我不要你可怜我?”
弄蝶伸手一拨,打算把他送到面前的药碗推倒。
哪知他早就听闻她这几日不合作的行径,心中已有准备,药碗往上一丢,躲过她的推拒后,药碗再度回到他手上。
“可怜啥?我不懂。”
“你别跟我装蒜!你明明不爱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来哄我?是因为我残废了吗?你不用这么委屈……”捶打着商宜修宽阔的胸膛,她珍珠般的泪水陡然落下,事实的真相不断刺痛着她的自尊。商宜修强行环抱住她的柳腰,他一手顶住药碗,一面专注地看着她,“谁说我不喜欢你?”“你敢说爱我?”弄蝶瞪大眼,看着这个睁眼说瞎话的枕边人,她拚命挣扎,欲脱离他的怀抱。她才不要他来可怜她呢!她更不要他怀着感激的心来对她好,因为,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可怜。她千方百计想得到的爱情,居然得用健全的四肢来换取?她强忍住亟欲崩的情绪,极力挣脱他的怀抱……她觉得自己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商宜修强搂着她的身子,任凭她如何抗议,他都置之不理,并反问:“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你难道非要我说爱你,才肯吃药?”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会不懂我的意思……”
她气呼呼地别过头,不愿靠商宜修太近,不管他对她态度转变的原因为何,都令她伤心。商宜修乘机口含药汁,快速地贴住弄蝶的脸颊,而后堵住她的唇,强行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