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娘第5部分阅读
,对吗?口口声声说喜欢、说爱,可是第一个要抛下他,坚决离开
的又是谁?
是她啊!
楚昱杰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是对她的解语温柔,而她……能怎么回报他?
有时候,莫水映心想,自己的任性与无知,大概都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吧!
但她不能后悔,至少这一次不行。
霸占了楚昱杰的爱,她很自私,可是那将是她仅能带走的,她衷心请求身边的每一个人,
能够原谅她……
“嗯,没事。”楚昱杰勉强挤出笑意,望着还兀自摇晃的秋千说:“坐好,我在后头帮
你推。”
如果不是深知她的性子,他又岂能忍受即将失去她的痛苦?他爱她爱得整颗心都发疼了,
可是却没有一丝要抽身退开的想法出现。爱都爱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绝不因她的离去与
否而有所改变。
她可以为家人牺牲,他也可以为她专情,这是个人的选择,楚昱杰知晓自己从不轻言后
悔的。
只不过,若是她不在了,他怀疑,时时刻刻的想念,很快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杀死他……
“昱杰,我们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好吗?”一上一下地来回晃荡着,眼前的景物看似
真还似假,莫水映的眼眶不知怎么地就红了一圈。
她偷偷将眼泪擦去,笑灿如花,不敢在他面前流泪,就是怕她苦,他比她更苦呵!
楚昱杰没有答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她身后推着。
每当风扬起她的长发,那股淡雅的桃花香窜入鼻间,楚昱杰都不由自主地想要一个扎扎
实实的拥抱,好证明她的存在。
他需要一点想象——想象她真的不在了,他应该怎么呼吸、怎么喘息、怎么度过每一天、
每一夜……
这种毫无甘美可言的想象,是爱她必须付出的代价,他早知道了,却义无反顾地一肩扛
下。
因为他是真的爱她、很爱很爱她……
“好啦,说些别的。”莫水映企图让气氛缓和,故而转移开话题,“晚上的事,你不会
忘记了吧?”她说的是王文衡与她相约的事情。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真好,我迫不及待要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了。”想到很快就可以报一箭之仇,她笑眯
了眼,恢复顽皮的本性。“到时候,你可不要手下留情,轻易放过他喔!”
王文衡的色胆包天,如果不趁机整治他一番,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殃,他们这
可算是替天行道呢!
“一切都听你的,可是也别玩得太过火。”拉拢住,楚昱杰抱起她往屋内走,“先吃些
点心,免得晚膳的时候,你只顾着玩,又忘了吃东西。你已经太瘦了!”
“会吗?”她不服气地挺挺胸,倾身向他,嗲声嗲气地说:“瘦归瘦,该长肉的地方,
我可一点都不含糊,你说是吗?”
她倾身的角度,刚好让他得以一窥她上围的秀丽风景,楚昱杰困难地别开视线,觉得自
己就快要喷鼻血了。
“你怎么不说话?”柔弱无骨的小手缠上他肩头,莫水映任凭肩上披覆着的御寒外衣滑
落,露出一截令人血脉愤张的雪白肌肤,彻底引诱着他所有感官——
“水映,别胡闹!”一走进室内,楚昱杰连忙把她放落在椅子上,闪避得远远的。
她美好的身子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钜细靡遗,他没有一刻或忘。可是……他不能沉迷
其中,这对他们两人都没有好处!
“我有在胡闹吗?你干嘛怕我?”不死心的攀上他,莫水映媚劲十足地在他身上摩蹭,
菱唇紧贴在他耳畔吹着气:“昱杰……”
够了!一个男人能忍耐的极限也不过如此,既然她存心挑起他的欲火,那么她就必须负
责灭火!
“这可是你逼我的!”沙哑着嗓子,楚昱杰再无法克制地欺上她的唇,辗转引爆另一场
如烈焰般的纠缠……
莫水映伏在他胸前喘息,小脸上净是千娇百媚的神色……能够被心爱的人眷宠着,此生
夫复何求?
她要他永永远远记得,她莫水映是他的人……
第八章
华灯初上,夜晚的皇都像一座萤火之城,灿明晶亮得仿佛永不休眠。
为博得佳人一笑,王文衡特地将筵席的地点,设在向家诸多院落中的一处高台,好广览
北国美景,增添一股惟美的气氛。
“星映妹子,你可来了,表哥我等你好久!”婷婷袅袅走来,莫水映宛如一朵娇艳盛开
的粉桃花,王文衡以及他的一干友人都看得痴了。
眼似流波一段,眉若柳叶飘飞,肤赛凝雪,唇如红腊……再多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摹出
她精致的美丽容颜。
“表哥,你不替我引见客人吗?”连同王文衡,在座的男人一共四位,莫水映朝他们微
一欠身,笑得好可人。
“喔喔……”她难得的顺从,让王文衡有些不习惯,但是她这么做,倒是给他赚足了面
子。“左边这位是林少爷,中间的是陈公子,右边的是张大少,他们三位可都是表哥我的拜
把之交啊!”
“那……星映就先敬各位大哥一杯了。”大方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她一饮而尽,脸上是
满满的笑容。
她这招叫作先礼后兵,一开始就让他们难看,太没有意思了,总该给些甜头尝尝,等会
儿的报复才更值得!
“久仰星映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可不是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尚不能形容星映姑娘的美丽哩!”
一人开口,其余人便跟着拍马屁,一伙人就只差没有把“莫星映”给捧上了天。
“说得好,说得好!”摆明都说莫星映是他的女人,而这些个朋友又对她赞不绝口,王
文衡的虚荣心彻底被满足了。
“多谢大哥们的抬爱,星映再敬诸位一杯。”素手劝饮,她纾尊降贵地替他们斟酒!冷
眼看着他们的手中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哎呀,别光是喝酒,反倒辜负了桌上的这些好菜色!”夹起一箸菜肴,王文衡试探地
捧至“莫星映”眼前。
她平日对他不理不睬,今天却格外热情,王文衡虽然不解,但,美人献殷勤,何拒之有?
他才不会笨到放弃送上门的美味!
只不过,为求谨慎起见,他仍是做出了这个小动作,以确定她的顺从。
“有劳表哥了。”媚眼一挑,莫星映张口吞下那箸菜肴,没有意外后方的树丛,不自然
地震动了下。
如此亲密的举动,任谁看了都会眼红,何况是隐身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楚昱杰!
莫水映是他衷心守护的人,岂容王文衡放肆?!这转瞬即过的一幕,确定已惹火了楚昱
杰。
“来,表哥你也吃。”莫水映像是感觉不到身后传来的灼灼眼神似的,犹然逼真的作着
戏,当众与王文衡就你侬我侬了起来。
她哪里会不知道楚昱杰气疯了呢?可是她就偏要这么做!
不下点猛药,刺激剌激他,依他宅心仁厚的性子,王文衡的下场就不会如她预期般,那
么凄惨落魄了。
为了求个痛快,她小小牺牲一下又何妨呢?
“王兄与星映姑娘的感情真好,简直羡煞人也!”最靠近莫水映的张大少,见他们恩恩
爱爱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想王文衡这人,长得獐头鼠目,又胸无点墨,皇城里的第一大美人儿却没三两下就被他
弄上手了,怎么不令人为之气结?!
他们另外三人恨不得捶胸顿足,直呼老天无眼啊,
“哪里!好说!好说!”王文衡已经陶醉得分不清南北西东了。
稍微衡量情况,莫水映嘴角不免出现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
喝吧!有本事尽管喝吧!等会儿这些个不入流的角色,就会知道自个儿犯了何等严重的
错误。她瞥向楚昱杰藏身之处,暗示性的扬起手中酒杯,指挥着早串通好的戏码。
没多久,一名佣仆装扮的小厮便来到庭中——
“莫姑娘,您要的酒,我给您送来了。”在其他四人不解的眼光中,那名小厮低垂着头
进来,又复低垂着头离开,宽边的大帽子完全遮住了他的容颜。
惟一让人难以错认的,是他魁梧的身形,不过,酒酣耳热之际,似乎无人留心于此。
“星映妹子,你对王兄的安排不满意吗?怎么又另外招壶酒来了呢?”林少爷语带戏谑
地问,并有意无意地看向王文卫。
“我怎么会对表哥的安排不满意呢?”她好妩媚地娇嗔出声,解释道:“我知道表哥与
诸位皆十分善饮,所以为报答表哥对我的一片心意,星映才特地准备了这壶希罕的‘鸳鸯酒
’,好让大家尝上一尝。”
“喔?‘鸳鸯酒’?”一听这称呼,王文衡的色眼又忍不住眯了起来——“星映妹子,
你倒说说这酒有啥特别之处,别光编派出个名字,逗得表哥心痒难耐哩!”
他本来就打算在她的酒菜里下药,然后趁着今夜一逞兽欲,但如果莫星映自愿献身的话,
嘿嘿,那么他的一夜春富,就更令人期待了。
“讨厌!”其实想吐的要命,可是莫水映仍装出喜不胜羞的模样,率先替王文衡注满一
杯酒。
“表哥,你有所不知,这‘鸳鸯酒’乃西疆羌族于婚礼上,准备给新郎官饮用的,它味
醇性烈,入喉即甘,最重要的,是它还具有……某些特殊功效呢!”
“哈哈哈,莫姑娘真是有心!”她暧昧的言语不难揣测,众人是一面大笑,一面眼红。
王文衡好运得让人着实难以信服!
“星映妹子,表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可这杯酒,我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偎的
愈近,他浑身就愈热,王文衡恨不能赶快结束她回房一展雄风!
“各位大哥,你们也都来上一杯吧!”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只要她盈盈
浅笑荡漾,所有男人莫不在半醉半醒中,就乖乖听了她的安排。
眼见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莫水映忽然起身离席,说:“表哥,你别只顾着喝,冷落了客
人,我去去就回。”
这时候暂时告退,不啻就是需要方便一下,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呃!”打了个酒嗝,王文衡傻笑着目送她走远,还不知自己已大祸临头。
“王兄,这莫星映是个天生尤物,你可好好享受啦,哈哈!”
“是呀,反正她也待不久了,你千万要玩个痛快!”
你一言,我一句,男人们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这厢群聚着讪笑嬉闹,那厢却是一个紧密的拥抱:
“为什么让他碰你?”虽然此刻拥她在怀,但楚昱杰仍然相当忌讳方才王文衡对她的蹈
矩动作。“有吗?我不记得了。”她哪里敢说,这是为了激怒他呢!
“有!”他像个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怒睁着一双眼不肯妥协。
“呵呵……”莫水映捏捏他的脸,故意揉乱他的发,笑得好无辜。“刚好啊!有仇一起
报,我给你的药剂,你全都加进酒里了吗?”
“当然。”他原先还有些犹豫,不过一看见王文衡对她毛手毛脚,楚昱杰就不管三七二
十一地狠心照办了。
“那好,咱们就选个视野最佳的好地方,欣赏他们的丑态吧!”偷偷笑在心里,莫水映
可得意极了。
楚昱杰的性子太好捉摸,她若不下点猛药,精采好戏就可惜!
“不好吧?你不是说那帖药会让人……”也不知道她们莫家怎么会有这种药!说什么男
人一吃下去之后,便会欲火焚身,错乱性别,然后男男交媾。
太恶心了,光想到那幅污秽的画面,楚昱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也对,看见他们的赤身捰体的确伤眼。”男人的身材也分很多种,王文卫他们的,
只有不堪入目四个字可以形容。“不然,别看他们,你脱了上衣让我瞧瞧!”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楚昱杰唉叹道:“水映,你是个姑娘家!”
“那又如何?我是在赞美你耶!”她的一双小手在他胸膛上又揉又捏,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让我看,难不成真的要我去瞧别的男人?”
楚昱杰拿她没辙,却又不可能同意在这外头脱去衣物,只好哄她说:“别再提这个了,
今晚的月色这么美,不如我带你上屋檐去赏月。”
不然她再说下去,他可能又会忍不住想要与她亲近一回了!
“真的吗?可以上屋檐去?”旺盛的好奇心被激起,莫水映好不容易才放过他。“那还
等什么?快走呀!”
“他们呢?不需要善后吗?”抱起她,听闻王文衡他们渐渐高扬的声音,楚昱杰还是有
一点不放心。
“何必?照这个情况看下去,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发现他们了。”届时,王文衡可就惨了!
楚昱杰心想也对,便不再多说,一面走,一面与她天南地北的闲聊——
而这夜,他们诗情画意地待在“芙春阁”的屋檐上,看了一整晚的月亮,可怜王文衡却
因公然与同性滛乱,毁坏向家名誉,因此被裁决立即驱离向家,永远断绝与向家的姻亲关系。
这不能不被称作是痛快之事哩!
“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大婶我替你介绍哩!”皇都的中心市街上,一家规模不小的店
铺里人满为患,老板娘正忙着招呼上门的客人。
“我……我想买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楚昱杰有丝难为情地说出目的。
这家店铺名为“莲坊”,专门买卖高级的女粉货品,在皇城里还算颇具知名度,是许多
仕女经常走动的地方。
今晨,楚昱杰正巧出府办完事,路过这里,便想给莫水映添购些东西回去。可是店铺里
头全是姑娘家,他又不禁踌躇了步子——
直到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注意到他——“是要买给妻子的吧?你可真有心!”
妻子……就这么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竟让楚昱杰的胸口发烫,周身血液为之。
妻子,是自己能够全心对待的女人;妻子,是自己决定一生守护的女人……他楚昱杰这
辈子,惟有莫水映一个妻……
不论局势如何变化,他的心依旧。
“来,柜子上的这些都是最新最好的颜色,好多宫廷里的姑娘来问呢!你瞧瞧!”她引
领着楚昱杰入内,又响又亮的嗓子吊得老高,唤回楚昱杰出神的思绪。
“啊?”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物件,楚昱杰当场愣得不知所措。
他一个大男人,身边从没有比较亲近的姑娘,更不可能碰过女人家的玩意儿,要他怎么
挑选!
“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好吗,”他求助于身旁前老板娘。
“怎么不好?”她笑脸吟吟地问:“尊夫人的肤色如何?”
“嗯……”忆及莫水映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肌肤,楚昱杰很勉强才能用特定的一种颜
色去形容:“应该是云白色吧!”
“那么尊夫人平日喜好穿着何种色泽的衣裳呢?”老板娘很细心地问,手边也不住翻捡
她认为适合的胭脂。
“桃红!”没有半点犹豫,楚昱杰很快就有答案了。
莫水映爱桃花成痴,连一般的衣物饰品,都是清一色的桃花图样。
“这样的话,你看这款好吗?”老板娘选定一盒看来红红粉粉的胭脂,摆在桌面上,很
热心的解说:“这款胭脂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染桃’,包含唇脂、花钿等等在内,一
共有五种同等色泽的搭配。尊夫人若使用了‘染桃’,不只气色佳,整个人更会被衬托得别
有风韵。”
“‘染桃’?”胭脂还有名字?他还头一次听见。
“是呀,公子你不知道吗?司祭大人预言,今年将大放异彩的花儿,就是桃花!所以从
开春来,倍受青睐的胭脂水粉多少都带点桃花色泽。”
“喔。”外界总不断流传向书仪说过的每一句话,而他这个终日待在向家的人,却一问
三不知。“咦?提起这个,大婶你可听说了‘再祭’已举行的事情?”一名在店内选购的姑
娘,忽地转身询问。
“当然有啊!”老板娘一副包打听的模样,说道:“不是在昨儿个吗?”
通常小祭若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再祭”就无须举行,直接等待“花朝节”的来临即可。
偏偏今年的小祭不甚顺利,司祭也只好遵循礼仪,再度向花神请示一番了。
“真奇怪,百年来的花祭都不曾出过半点岔子,就属今年最多横生枝节的事儿,我看八
成都是那莫星映搞得鬼!”女人一多,话题起了个头,便不容易停止——
“谁教她家有钱有势,连长伴龙颜身侧的妃子,都是莫家出身呢?”
众女子们又羡又妒的回音此起彼落,楚昱杰手捧着老板娘交给他的“染桃”,怔在原地,
不晓得该听下去还是赶快离开。
人们对莫家的评价,他并非第一天才明白,但当初他只是个局外人,大可一笑置之或不
以为然。
而如今,他认识了莫水映,甚至爱上了她。在这种情况下,耳闻有关她的负面消息,还
真让人难以忍受。
就在楚昱杰决定离开之际,她们言谈间的一句话,却震慑住他——
“哎,说再多都没用,反正司祭大人已宣布‘再祭’完成,祭娘的身份也就此确定了。”
“等等,你说什么?”不可能,“再祭”这件事,他根本完全不知情!
“我说——祭娘人选确定啦!公子,你怎么了?”被楚昱杰倏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的姑娘,
半恐惧半好奇地望着他。
店铺因他而变得沉闷的气氛,让楚昱杰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结了账,奔出大门——
是真的吗?书仪对外宣布了这个消息?
她在做什么!她明明知道待在向家的祭娘是水映,而非花神指定的莫星映,书仪为何撒
谎?难道她所说的办法,就是在所不惜地欺骗花神?
一想到这里,楚昱杰的心不免志下心。
“可恶!”停在街角,他猛力地朝坚硬的墙壁挥拳,烦躁感在霎时笼罩住他。
水映的一颦一笑,都是他最深、最深的爱恋,他舍不下她,无法违背她的请求,但是他
更不能拖累书仪啊!
纵然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然而书仪对他的体谅、对他的宽容,他又岂能装作无动于衷?
她想成全他,而成全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水映送往“月之瀑”完成花祭仪式!
因为,那是水映的希望。
他到底在做什么样的蠢事?!把心爱的女人推上死亡之路,代表爱她?
讽刺!天大的讽刺!
“啊——”仰天长啸,他颓然倒地,再次被心中满溢的痛苦狠狠贯穿。
爱,是简简单单的付出,无怨无悔的守候,这些他都做得到,但,水映还会留在他身边
吗?
兰仪轩
“哇,花全都开了,好漂亮!”绑着长长的辫子,一手勾住冷,一手环抱向书仪,向葵
精致的小脸上,净是未染尘埃的纯洁。
在世人眼中,或许为她天生的痴病而感到惋惜,不过有时候无知,反倒是一种幸福。
因为无知,所以复杂的事情她不需要了解;因为无知,所以没有人对她有所期望;因为
无知,所以日子过的是苦是甜,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花朝节’马上就要到了,百花自然将一一开齐了。”轻抚着向葵比同年龄女孩更加
细小的手骨,向书仪既怜且宠地问道:“葵儿喜欢来‘兰仪轩’吗?”
“喜欢。”回答她的是一个娇憨的笑容。“冷哥哥呢?你喜不喜欢书仪姐姐的‘兰仪轩
’?”向葵忽然转过头,扬着笑问。
向葵无心,冷无言,向书仪更形沉默。
人世间的感情,有很多都不能诉诸言语,传达出来。
向书仪对冷的,便是其中一种。是不是爱,爱得有多深,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
是,那分深刻的感情将会历久弥新,永志不忘,向书仪时常这么想。
“冷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向葵不解地问。
不待冷发言,向书仪径自转移话题:“葵儿,你成日在园子里游玩,姐姐倒考考你——
今春开得最好的花儿,依你看是什么呢?”
除非他有要事非说不可,否则冷的安静仿佛天经地义,向书仪早已习惯。
“这简单嘛!”向葵自信地晃晃脑袋,说:“是桃花,对不对?”
“你听别人说的?”
“才不!是葵儿自己觉得的啊!”
向葵理所当然的语气令向书仪惊讶,可是在惊讶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放心的感觉。
向葵的思考能力虽然不若一般人正常,但她的敏感、她的直觉,往往却是最正确的。
“那么……葵儿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月之瀑’,参观花祭的举行呢?”她的这句问话,
终于引起冷淡淡的不赞同。
虽然他依旧未开口。
“可以吗?姐姐你从前不都说别去得好?”向葵半是期待、半是怀疑。
“葵儿长大了,姐姐是想,也该让你加入咱们的工作,了解花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将
来,或许你也会是一个人人敬佩的好司祭呢!”
她状似淡然说起的话题,听在冷耳里,总有那么一点儿古怪,浑然不觉有异的人,就只
剩向葵了。
她开心的抱住向书仪,大声欢呼:“太好了,葵儿早就想去‘月之瀑’了!”
“傻丫头!”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向书仪不知怎地直想流泪。
而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逃过冷的注意。
“大小姐,你……是不是有另外的主意?”
冷会怀疑也是应该的,毕竟向书仪的表现太反常了。
“有吗?”她问得凄楚。
“葵儿乖,去一旁玩。”支开向葵,冷语重心长地说:“大小姐,冷不敢过问您的私事,
只是关于楚少爷与‘莫星映’……还是盼望您三思。”
一直以来,向书仪都很看重他的能力,甚少干涉他处理的种种事务,惟有这一次,她竟
因楚昱杰,而阻止他追查出个结果。
冷并没有半点怨气,但是他仍然非常担心向书仪的仁慈,将会使她自己陷入难堪的处境。
他不想看她受到任何伤害。
“你在乎吗?冷,告诉我,你真的在乎吗?”她还在挣扎着最后一丝余温,不肯放弃。
不过冷的下一句话,瞬间便粉碎了她的梦!
“冷当然在乎,保护大小姐是冷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她对他的意义仅此而已?向书仪笑得酸楚,笑得心碎,也笑得了悟。
“冷,你始终不懂,我要的不只是这样。”
间接的,她对他坦承了隐藏许久的情感。
眉眼未动,冷无波的心绪让他无法作出任何回应,只能选择避开她的目光,将视线投注
在花丛间那副小小的身躯上。
向书仪是高高在上的司祭,而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护卫,她对他怎会有男女之情?
冷从来没有想过!
她是主子,这就是他惟一的认定。
“走吧!我累了,你带葵儿出去逛逛,我想歇息了。”阖上眼,也将她的感情隔绝在心
之外,向书仪知道,她再不会回头了。
无所牵挂的人,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有何不可呢?
她已经准备好了,就静待时间的到来吧!
“大小姐……”
“当我不在葵儿身边时,答应我,你一定也会誓死守护她。”
“大小姐……你……”为何她的话里,仿佛带着诀别的意味?冷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心惊。
“答应我。”向书仪很坚持他的答案。
“我答应!”向葵一直都是他最珍爱的人儿,即使向书仪不要求他立誓,他也会无条件
地护着向葵到老、到死……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自由以后,一段很长、很长的旅途就在前方,等着她踏上……
第九章
花谢花飞花满天,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花朝节”,向家花园里的各色花朵绽放得更加
癫狂,仿佛正在呐喊着什么、预告着什么。
尤其是书房附近的桃花林,开得娇、开得艳、开得令人惊心。
“你也来入画,好不好?”坐在石阶前,莫水映仰起本来埋首作画的小脸,攀住一旁楚
昱杰的手臂问道。
再过三日,她就要动身前往“月之瀑”了,莫水映不敢去想此时自己心中的感觉究竟是
什么,只想抓住这仅剩的时光,有他相伴左右。
“不好。”楚昱杰拿开她膝头上所放置的画板,说:“桃花这么美,画里若是突然出现
一个我,不是大煞风景吗?”
如果他也能有一双能够画画的手,他最想画的人,便是莫水映。
有时候,他总是有种错觉——莫水映仿佛就是一株婀娜多姿的春桃。花开,是她的笑;
花飘,是她的美;花凋,是她的泪……
“谁说的!”她轻抚他的脸,瞎办出一套理论想要说服他:“人家说一阴一阳,以柔克
刚,桃花的特性是轻软,正巧调和你们男人家的阳刚,这样不是很完美的组合吗?”
抚摸着他深刻立体的五官,想画他的冲动益发猛烈——这是她莫水映所爱的人,她即使
死,来世也要寻找到他,让他再次爱上自己。
“我说不过你,总之我不答应。”基本上,没有一个男人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与群花一
同人画?未免太脂粉气了吧!
“真的不要?”圆睁着翦水秋瞳,她的一双大眼里写满失望。
“唉,好吧,随你的意。”明知道她多少都是假装出来的,但楚昱杰就是不忍心让她有
一点点负面的情绪。
他只怕用尽生生世世,都不够去呵疼她、宠溺她!
“你最好了!”在他面颊印上一吻,莫水映乐得开始安排。“你坐到那棵桃树下,别乱
动哦!”
拾起画笔,她很专注地将楚昱杰融入方才未完成的画作当中。
“你尽量快点!”虽然不会有人来打扰,但楚昱杰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心想要赶快
结束她的这幅画。
时光流逝,楚昱杰凝腴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间,又有些话刻不容缓地想要说出口。
“水映……”
“嗯?”她未发觉他的神色有异。
“根本没有举行再祭,是吗?”从早上自外面回来后,这个问题就一直纠缠在他心里,
而他猜想,莫水映是知情的。
果然,她僵了僵,才问道:“你听说了?”
“书仪欺骗了天下苍生,水映,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还不懂吗?姑且不说莫家,整个向家
都可能因你而灭亡。你,确定吗?”代替妹妹成为祭娘,如果是她的愿,他成全。然而,能
不能让他一个人心痛就好?别再连累向书仪为他们两人受苦!
爱情无罪,错只错在他们爱得太投入、太忘我。
“昱杰,向大小姐肯撒这个谎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并不想过问。”因为,向书仪的理由,
也许是她无法承受的。
很简单,楚昱杰这三个字,便是一切的解答。
向书仪是为他才撒谎的。
而她,没有办法故作大方去感激,只能默默接受。
她是个自负又自私的女人——想独占他的爱,想证明他心里不会有别人,可是……面对
向书仪对他的情深意重,她在吃醋之余,又不免有一丝动容。
如果有天她不在了,向书仪或许能够代替她,从楚昱杰那儿得到幸福。
时间是最好的治疗术,不论楚昱杰有多爱她,岁月悠悠而去,她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有
意义……
只是为何这么想的同时,心却会揪紧得如此难受呢?
“难道,你从不曾替我想想吗?”换作是她,她能若无其事地送他离开吗?对于她的坚
持,楚昱杰感到有些恨了。
“昱杰,原谅我。”滑落脸颊的泪,滴在未干的颜料上,模糊了画纸上他的脸庞。
“星映是我最亲爱的家人,虽然我是姐姐,但从小到大,总是她在让我、护我。姐妹十
几载的感情不必回报,然这一次,最后一次,也该轮到我这个做姐姐的,付出些什么吧!”
没有遇到楚昱杰之前,她可以来去很洒脱,了无牵挂,只是仍不免有遗憾,遗憾有生之
年,未曾体会爱情的美好滋味。
如今,她遇见他了,爱了、痛了,也不再遗憾了——惟一亏欠他的情,她只能来生再报
……
“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紧抱住她,楚昱杰的声音也不免哽咽。
将来的某天,他想,他一定会后悔自己为何这么傻,居然会顺着她的任性,眼睁睁看着
她离开他身边……
“向……向大小姐是个好女人,你……别辜负她了。”纵使说得艰难,但莫水映犹然忍
痛道出心声。
楚昱杰是个绝对值得交付一生的男人,向书仪其实并非不喜欢他,只是还没有喜欢上吧?!
“不可能的,水映,别要求我做这么多,不可能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错过了她,
他这一生再不会交握另一双手。
“你这是何苦呢?是我辜负了你……”她根本不应该爱上他。交换了心以后,她还能强
忍着万千不舍,赶赴这场花祭,而他呢?她留给他的是什么?
是夜以继日的思念之苦呵!
她该死的辜负了他……
“我情愿。”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深。若不是她的出现,楚昱杰可能永远都不会
知道,自己除了温凉如水的那一面,原来也有烈焰的特质!
她带给他的,岂只是快乐而已?更是一颗崭新的灵魂。
泪眼问花花不语,但愿这分爱的无奈,不会跟着轮回转动。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找到
幸福的所在。
他相信。
她更相信。
“大小姐!大小姐!事情不好了!”喳呼着进门,向家的长工阿礼跑得又快又急,赶着
入内通报他刚刚听来的消息。“皇……皇上……”
“皇上怎么了?你倒慢慢说呀!”正在大厅与众人进行商讨花祭最后准备阶段的向书仪,
见他像股旋风冲了进来,话却又说得不清不楚,连带也被感染了几分着急。
“阿礼,你冷静。”冷走向前轻拍他的肩头,企图缓和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是……是皇上等会儿要来啦!”终于,他憋住一口气,把事情解释明白了。“我、我
在门口守卫,大老远就望见皇上的座车朝着咱们这方向来,跑至前面一问,果然没错,这会
儿皇上一行人,应该已经快到了。”
“大小姐?”皇上会来,为的只有一件事——花祭。今年的祭娘人选在倍受关注的情况
之下,在向家又惹出这么多风波,皇上可能是打算亲自前来关注一番。
“不必慌。”向书仪很快地恢复平静的神色,指挥若定。“派人找到昱杰和星映姑娘,
并且通知‘四季楼’里的众姐妹迎接圣驾。”
她原就猜想,向宫里呈报过小祭的状况之后,皇上应该会有所指示,想不到他干脆直接
移驾她们向家了。
精明如皇上,怕是会发觉什么端倪,她得小心应付才是。
“去!”传下她的命令,冷却仍然不甚放心,面对着向书仪数度欲言又止——
“你有事要跟我说?”遣退婢女等闲杂人物,向书仪问。
那日对冷含蓄地吐露爱意之后,再次与他单独相处,变得有些尴尬。向书仪很想找回当
初认分、没有期待的心,可是……她已不同,所以对于冷,再多看他一眼,都是狠狠的、狠
狠的抽痛……他们始终只是主仆,她不能用爱情的声音去问话、去解答。
“她不是莫星映。”因为楚昱杰与祭娘之间的暧昧关系,促使向书仪对这件事刻意忽略,
冷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向书仪只是不想拆穿他们。
不过,“花朝节”迫在眉梢,皇上也将亲临插手这事儿,冷实在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冷,我说过了,你不必担心,我有其他的安排。”这是第一次,她彻底隐瞒了他,把
他当作一个外人看待。
“大小姐……”隐藏许久的不安,蔓延到今天持续未散,冷很想说些什么,但他却开不
了口。
无意间,他伤害了向书仪,他亏欠不起的感情,终于还是一场辜负……
“大小姐,圣驾到了!”
大门口已传来不小的一阵熙攘,向书仪越过他,只留下一句话:“记得你的承诺,代我
好好照顾英儿。”
冷也许意料不到,这句话—将是她所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了。
“拜见皇上。”司祭的身份特殊,无须行大礼,是以面对圣皇,向书仪也仅是微一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