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娘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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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梳洗打扮。

    “一大早,外面就在吵什么?”她就是被那些闹烘烘的声响给扰醒的。

    “呃……这……”

    巧儿半低下头,欲言又止的模样更令向书仪起疑心。

    “有话你就直说,到底怎么回事?”

    巧儿又支吾了一会儿,终于面带难色地说:“是楚公子他……喝多了酒。”岂只喝多了,

    楚昱杰根本是喝个烂醉!

    “昱杰?”他并不爱喝酒,偶尔喝上几杯,也相当适量,绝不过度,怎么现在会醉得闹

    起来了?向书仪一面想,一面下床让巧儿替她换装。

    “早膳我不用了,我过去‘松涛馆’看看。”若非有心烦得无法解决的困难,楚昱杰不

    可能放纵自己贪杯,他一向是这么有分寸的人呀,

    “大小姐……巧儿听说……楚公子他……”为了自家小姐一生的幸福,巧儿吞吞吐吐地

    把流传在下人间的说辞,传达给向书仪听,“他是因为……莫姑娘的关系,所以才……”

    “是吗?”向书仪别上发簪的手停顿了下,继而笑了笑,便转身踏出房门。

    还没有走进“松涛馆”中楚昱杰所住的院落,向书仪已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酒味了。

    “昱杰,你醒醒!”厅堂的通道上,她找到了趴在栏杆旁睡着的他。而地上散落着数也

    数不清的酒瓶,以及被他砸坏、摔破的各种器物,若不是亲眼所见,向书仪还真不相信这个

    人会是楚昱杰。

    “不要管我,再拿酒来。”宿醉未退,他仍然满口胡言乱语。

    “昱杰,是我,书仪呀!”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好让他不必如此费力仰头看向她。

    “喔……原来是你!”见到向书仪饱含关心的表情,楚昱杰这才抹抹脸,勉强要站起来。

    匡嘟!步履一个不稳,脚边的酒瓶被踩成碎片,他也再度跌坐回地上。

    “我让人来扶你回房吧!”向书仪焦急得就要喊人前来,楚昱杰却阻止了她——

    “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记忆中,他似乎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楚昱杰这个名字,一直是“恰当”的代名词。然

    而,这次的痛苦、挣扎,来得又深又猛,笔直攻占他的心窝,扎得他遍体鳞伤,只能借助酒

    精麻痹知觉……

    “你有心事?”她小心翼翼地问。

    可楚昱杰却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为了求证他在厨房听到的那段对话内容是不是真实,楚昱杰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很愚

    蠢的事——监看王文衡。

    结果,他果真在文王衡与友人把酒言欢之际,听见他谈起“莫星映”,王文衡甚至还掏

    出了那一截水袖当场炫耀,述说着他与“莫星映”的风流韵事!

    粉红的水袖,散发着熟悉的桃花香……那一刻,楚昱杰的心紧紧揪疼,一呼一吸都逃不

    开痛觉……

    当场,他不管劳什子的家规庭训,蒙上了脸,二十几年来首次主动出手攻击他人,将王

    文衡打得头破血流,只差没有一命呜呼!

    不是滥情的人,往往在动了真情之后,便是深深、深深的陷下去,他对莫水映的感觉,

    激烈得让他自己都承受不起,而她,怎么会是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不信!

    感受过她颤抖的红唇、发热的身子、羞涩的回应……教他如何接受他所看到、听到的事

    实?每想一回,楚昱杰感觉到的,就是一阵椎心刺痛。

    “是为了她?”痛苦的神色写满他的脸庞,向书仪问得有些心酸。

    为什么?她深爱的冷不曾在乎过她的感情,而名义上的丈夫,如今又恋上了另一个女子?

    捉不住任何男人的心,也许,她根本不配作为女人!

    “我不要紧,你去忙你的吧!”向书仪口中的“她”是谁,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但关于

    那个名字,楚昱杰已无力提起。

    他不像别的男人,三妻四妾,风花雪月,他要的,从来都很简单——一个得他全心所爱

    的女人,陪伴他走完一生的路。而他与莫水映,或许只能称之为错误……

    “昱杰,我们谈谈,好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让她有了流泪的冲动。“对你而言,

    来到向家是种委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尤其冷又对你十分不友善。”她泛着晶光的双眸

    直看着他。

    “外人怎么说我们,我管不着,我只想弄清楚,我们的这场婚姻……你还要吗?”

    “那么你呢?你想要吗?”问题不在于他们想不想要,而是他们能不能不要!向书仪难

    道不懂吗?心中再多的感受,全都只能埋藏,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从来都没有!

    “你并不爱我啊!”既然不爱,为何要互相折磨?诚实一点吧!他们只能是朋友,永远

    都不可能爱上对方。“你爱的人,是莫水映。”

    “你在胡说什么?”她斩钉截铁的语气令人惶恐。

    “难道不是吗?待在‘芙春阁’的祭娘,压根儿不是莫星映。”向书仪似乎已经有了某

    种程度的把握,故而才这么说。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闭上眼睛,他疲惫得不想再回答任何一个与莫水映相关的问题。

    “你听得懂,昱杰。”收拾起紊乱的心绪,她力持镇定地说:“如果你爱她、想留住她,

    就劝她别再执迷不悟,赶快把莫星映找回来。要不然,这件事迟早会惊动皇上,到时候恐怕

    我也保不了她。”

    阖上的眼,犹然紧闭,仿佛他的心,再也感应不到莫水映……

    向书仪见他久未动作,心下亦明白他有苦难言。“我走了,你仔细想一想吧!”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爱,不过像是宣纸上的蘸墨般,哪怕只是一滴,晕

    开了,亦是满满一颗心……

    若是认真计算,向家上上下下也有近千人,而其中编制最少人员的地方,就是“芙春阁”

    了。

    扣除每日固定整理“卜花坛”、“沐春池”的丫环,其余奴仆几乎是在四年一度的盛大

    花祭时,才有机会调至“芙春阁”帮忙。因此,如果“芙春阁”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用人的

    地方,人人都会各自回到工作岗位,留下一片静而幽隐的空间给祭娘。

    莫水映爱极了这分恬静!

    譬若此刻,午后阳光暖暖洒在身上每一处,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来,没有人会前来惊扰她

    的优闲,这样过日子,不是很美好吗?

    然而,天不从人愿,莫水映才想着,前方便走来一个不速之客。

    “星映妹子,好些天不见,你出落得更美丽了。”

    白衣、白帽、白羽扇,王文衡自以为引人注目的打扮,却让莫水映直想发笑。

    禽兽穿上了人类的衣服,怎么看也还都是禽兽!

    而且,他脸上的青紫肿块,即使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也还是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挨揍

    的痕迹。

    真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么大快人心的事儿!

    王文衡不但负伤累累,现下出门都还带着数名壮硕如山的护卫,俨然一副吓破胆子的蠢

    模样。“有何贵事?”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莫水映有意走到靠近丫环们的位置,不给王文卫

    轻越雷池一步的机会。

    “没什么,表哥我专程带了礼物来送给你。”

    献宝似的打开手中的珠宝盒,他拿起里头的一支金钗,讨好地说:“星映妹子,表哥前

    回去游街,正巧遇见了一批外地来的商贾,看他们的货品倒还别致,于是就特地买了一些给

    你。你瞧,这支钗子很适合你的。”一面说,他一面接近她,想要替她把金钗别上,顺便亲

    吻芳泽——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巧妙挪开身子,莫水映对他的拒绝

    相当明显。不过,有人就是不懂死心为何物。虽然王文衡没有意料到她会对眼前件件价值不

    菲的妆饰毫不留恋,但他仍是不泄气地继续卖弄着:“妹子啊,表哥晓得你家世好,不希罕

    贵重的礼物,可这些都是表哥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女人的手段千万种,其中当然也不乏所谓的“欲迎还拒”、“以退为进”,王文衡自大

    的暗忖道。

    “哼。”就是他的一番心意,她才更不想收,王文衡这个白痴!

    “星映,要不,表哥请厨子做几道你爱吃的菜肴,咱们一道用个晚膳,你意下如何?”

    他在朋友面前大放厥辞,说什么莫星映已是他的女人,如果没有让他们见见她,他的面子可

    就挂不住了。

    所以不管“莫星映”要或不要,王文衡多得是办法诱她上钩。

    “哼。”回他的依然是一声冷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星映妹子,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听我的,那就别怪表哥我不念情

    分了。”她的态度终于激得王文衡耐性尽失,他撇撇嘴角,恶毒的表情毕现。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小祭上,你的清白己经被众人怀疑了。若我此时再将这截断袖

    拿给书仪,跟她说是你诱引我的,你想,你和你们莫家的下场会怎么样呢?”他将那日扯破

    她衣服所遗留在他手中的断袖保留下来,就是为了预防她软的不吃,偏要他使强。

    “你——”虽说她大可否认到底,但是谁知道王文衡还有什么j计没使出来,莫水映再

    三思量后,决定暂时与他妥协。“好吧,由你安排。”

    小看她莫水映的结果,王文衡迟早会晓得,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赌一口气,而是争

    取时间好好布局。

    “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哈哈哈!”王文衡满意的大笑,脸上有着得逞后的愉悦。

    他要的又岂是一场饭局而已?届时,只需在饭菜里动点手脚,“莫星映”还不得乖乖任

    他摆布?一想到她销魂的身段儿,王文衡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管他身上的伤势仍未痊愈,痛快一回再说!

    “什么时候?”

    “就后天晚上吧!打扮得漂亮些,表哥我会派人来接你。”轻慢地挑弄她的下巴,王文

    衡这才开心离去,准备去大发邀请函了。

    “可恶!”暗咬着牙,莫水映气恼地摔落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霎时金银珠宝散了一地。

    她不怕名誉受损,也不以为王文衡真的动得了莫家一分一毫,她只是不想让种种流言影

    响到楚昱杰。

    好不容易,他才承认了喜欢她,莫水映心里甜得似蜜,只求有多一些时间与他相处,可

    不要再有其他因素介入他们之间。

    总之,王文衡这事儿,她一定有办法解决,只是她仍未下个决定,时候到了再说!

    咦?大半天都没见着楚昱杰,莫水映正在奇怪,想要去寻他的当口,向书仪却缓缓步入

    “芙春阁”。

    哎哎哎,她今儿个是撞了黑煞星不成?走了一个王文衡,又来了一个向书仪!

    烦!

    “莫姑娘。”

    “向大小姐有何吩咐?”她会死,而向书仪将成为楚昱杰的妻……这种关系真好笑,不

    是吗?

    “王表哥刚来过?”他出园的时候,她恰巧瞥见。

    “嗯,他来邀请我共进晚膳。”让向书仪知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莫水映没道理要

    隐瞒。

    “王表哥的素行不良,你最好少接近他。”纵然是自家人,但向书仪对他却没有一丝好

    感。况且,下人们都在谣传王文衡、楚昱杰、“莫星映”三人的复杂关系,她不得不注意些。

    “我也不想啊,我是客,他是你表哥,我能堂而皇之的赶他出去吗?”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只是昱杰他……因为你的事很烦恼,你对他若是有心,就

    不应该如此枉待他。”

    或许这些话由她来说很奇怪,毕竟楚昱杰是她的未婚夫婿,而“莫星映”是与她争夺丈

    夫的女人。然,向书仪却无法顾虑这么多,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楚昱杰为情憔悴的模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昱杰昨晚才在这里陪着她入睡,为什么向书仪却说他正在为

    她烦恼?莫水映不懂。

    她的疑惑看来是真的,于是向书仪将外头的蜚短流长娓娓道来——

    “这样,你明白了吗?”

    “王文衡那个卑鄙小人!”莫水映一听,暴怒得恨不能杀了王文衡。

    天啊,她实在难以想象,当楚昱杰耳闻这些渲染过度的流言时,心里作何感想。

    他千万得相信她才行!

    “我看得出来,昱杰很喜欢你,也许你应该去找他解释一下比较好。”

    “我这就去!”提起裙摆,莫水映连句谢也来不及说,就急急赶往“松涛馆”了。

    向书仪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禁有几分歙戏。

    郎有情,妹有意,他们俩是对有缘人,相较之下,她数十年来不曾改变的孤单,益显凄

    凉……

    松涛馆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一坛又一坛的烈酒将楚昱杰灌个烂醉,但模模糊糊中,他

    还是认得出走近他身畔的女子是谁。

    “昱杰,你别喝了,听我说!”眼看楚昱杰转身背对她,拿起酒瓶又一阵狂饮,莫水映

    忍不住气极败坏地朝着他吼叫。

    可是楚昱杰压根儿不理,“滚!”闪避她伸来夺酒的双手,他铁了心要视她如无物。

    情用得深,来不及察觉,也来不及收回,他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在转瞬间,就装出一

    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面对她?

    “昱杰,向大小姐全都跟我说了。你不相信我吗?何必听信他人胡诌!”他一直不肯看

    她,莫水映也火光了,索性拉起裙摆,就和他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难道你敢说,你和王文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好吧,既然

    她想要辩白,那就由她去!总之他楚昱杰不会再相信她了!

    “你到底听了些什么啊?我和王文衡?天哪,你去问问冬萍,根本是他意图轻薄我。”

    楚昱杰的口气好糟,莫水映心里也清楚个七八分,他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了。

    “他轻薄你,而你拒绝了吗?水映,那些从‘如月楼’里学来的恶习,你为什么改不了?”

    他说得痛心,被酒意醺红的双眸看来好绝望。

    “昱杰,不管你相不相信,那些对我的传言都不是真的!”她不要他对她死心!莫水映

    揪着他的臂膀,努力解释:“我的确时常待在‘如月楼’,不过我绝对没有糟蹋自己,与王

    文衡更不可能!”

    难得他们的关系才进展了一大步,若是因为这次子虚乌有的误会,而彼此怨愤,莫水映

    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最初的喜欢已渐渐走样,莫水映是个了解自己的人,对楚昱杰的占有欲日益强烈代表什

    么,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不知不觉中,她已爱上了他……

    “别再说谎了,我不想听!”霍然站起身,楚昱杰控制不住情绪地掌风一扫,视线所及

    的一切物品,便成为遍地碎屑。

    他也想相信她,可是亲眼见到她的衣袖握在王文衡手里,那股震撼直到此刻,还令他万

    般难受。

    伤心一次就够了,楚昱杰不以为他能承受更多!

    “昱杰……”由后方揽住他厚实的腰身,莫水映的泪水滑出了眼眶……“不要这样,我

    没有做错……”

    生性洒脱,她从不在乎旁人看她的眼光,以及在背后说了她什么。可是楚昱杰不同,她

    在乎他,她不能让他一辈子误解她。

    哪怕是哭瞎双眼,莫水映也坚决要他听她这回!

    “你……放开!”她的手握的那么牢,楚昱杰若要推开她,势必会伤了她……而他终究

    不忍。

    “我不放!”如果现在让他离开,她也许永远都没有解释清楚的机会了。

    “你!”一回身,映入眼帘的是她满脸的泪痕。楚昱杰纵有满腔怒气,也无法在她如此

    脆弱的神情下坚持。

    “为什么你不走?为什么!”如果她走得远远的,再不靠近他,他也不必挣扎的这般厉

    害。

    夜以继日的伤心伤神让他倦极了,而不知是感情驱使,还是酒精作祟,总之,在楚昱杰

    凝睇她的那一刹那,所有心情都被纷纷打乱。

    恍如春日里的一声雷,他以狂风之姿吻住她的唇,吻去她脸上的斑斑泪痕,丝毫不留给

    彼此喘息的余地,仿佛要用尽浑身气力去爱她。

    “唔……”面对他猛烈的侵略,莫水映惊喘着,有些惶恐,但是他的怀抱如此温暖熟悉,

    她放不开!

    “水映……”浅白的日光下,她的身躯因他激|情的吻而颤抖,胸前的丰满也随着她急促

    的呼吸起伏。楚昱杰沉下俊眸,以眼神贪婪地汲取她的美丽

    情动之间,从莫水映脸颊、发鬓、肌肤飘散出的桃花芬芳,仿佛愈来愈浓郁,他沙哑地

    唤出她的名,炽热的唇再度封住她的檀口。

    “不……”楚昱杰的眼神写满赤裸裸的情欲,莫水映手抵着他的胸膛,原想推开他,但

    在他的唇舌强势扰乱之下,她仅能娇娇软软的攀附住他,完全没了自主能力。

    此时此刻,情欲便是一切的主宰,谁都不需要费心思考……

    第七章

    透明近白的光线,一点一滴吞噬掉黑暗的围笼,在山的那一端,太阳已然升起,而这厢

    芙蓉帐里,依旧延续着昨夜的温柔缝缝,无限……

    习惯性地,楚昱杰总是在清晨来临的第一刻苏醒,但是今天,他睁开了双眼,却不愿起

    身梳洗,宁可就这么陪在莫水映身旁,贪看她甜美的睡颜。

    他晓得,自己该死的误会她了,并且,还犯下无可弥补的罪过,侵占她清白的身子。

    可,他不悔,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没有经历过动心的感觉,他也许永远都体会不出,爱情有的是何等的默契。他爱她,即

    使代价是必须遭受全天下人的唾骂,甚至死亡的威胁,他亦无怨!

    “醒了?”紧贴在他胸口的纤纤素手动了动,楚昱杰俯下头审视着怀中的可人儿。

    “嗯。”悠悠转醒,莫水映的意识仍不十分清楚,只轻轻应答。等到因挪动身子,无意

    露出一片大好春光,她才猛然忆起昨夜的一场火热缠绵。“啊,你跟我——我们……”

    一向大胆率性的莫水映顿时却羞得满脸红晕,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水映,告诉我,你后悔把自己交给我吗?”楚昱杰不免担心道。

    “才不!”为了预防他又胡思乱想,莫水映此际才顾不得羞,双手一摊,抱住他的颈子

    惊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休想抵赖!”

    虽然她来“松涛馆”找他的原意不是如此,然而木已成舟,她倒不会想要哭天喊地,直

    呼痛失清白,反而有一丝窃喜,她终于把他拐到手了。

    “不会的,水映,对不起,我昨天还骂了你……”她纯洁无瑕的处子之身说明了一切,

    是他太盲目冲动,才会误解了她。

    “你还敢说!”她噘起小嘴佯怒,道:“你也不先问问我,就一味相信别人,连我是不

    是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她心生一计,故意话中有话,便是要把整治王文衡一事,也算上楚昱杰一份!

    “你是说王文衡欺负你?”记得昨天他们争吵的话题是这个,楚昱杰即使再怎么耿直,

    也猜得出莫水映话中的意思。

    “可不是吗?”她委屈得泫然欲泣,声声控诉着王文衡对她做出的种种劣行,最后才问

    :“你说,明天晚上我该怎么办?”

    楚昱杰听她说着那截断袖的由来时,就已气怒得热血,何况是王文衡以此相要胁,

    要莫水映“伺候”他一顿晚膳?!

    王文衡做梦!

    他八成是吃他的拳头吃不饱,楚昱杰很乐意再补送给他更多!

    “别去了,他肯定不安好心!”佳人垂泪,任凭铁石心肠之人都不忍见,楚昱杰更是心

    疼极了。

    “不成,他的诡计多端,不想个法子让他知难而退,我恐怕……”

    “这倒也是,不然,我们让书仪去处理吧!”楚昱杰提议道,却让她立即给否决掉了—

    —

    “不好,我自个儿的事,应当由我自个儿处理,我不想惊扰到向大小姐。”吸吸鼻头,

    她瞬间收起眼泪的功力无人能及。“我有个主意,不过,就看你要不要帮我了。”

    “你呀,说来听听!”轻敲她的小脑袋一记,楚昱杰这才恍然大悟,方才她的眼泪根本

    是硬挤出来给他看的!

    听她可怜兮兮地陈述王文衡当日对她做的事,他如何能不为之气结?此种情绪的催化之

    下,她说什么他都会配合到底。

    莫水映这小妮子的心眼还真多,连他也要被唬弄在内,

    “就是呀——”她将他的计划仔细说给他听,只见楚昱杰意听,双眼瞪的愈大,笑意也

    愈深。

    “不会吧,你要我那样做?”她的复仇行动会不会太折磨人了?女人果真是惹不得,

    “你不帮我吗?”她又是一副小媳妇的委屈模样。

    “我投降,你别又掉泪吓我了!”爱上她,就注定了他安分日子的终结,楚昱杰表面上

    虽是苦笑,内心里却甘之如饴。

    他不晓得怎么样去爱一个女人,尤其是像她这般奇特的女人。可是他至少清楚一点,保

    护她,并且让她时时刻刻感到快乐,就是他今生最大的心愿。

    “不能反悔?”她伸出小指,要与他打勾勾做约定,腻人的娇态令人莞尔。

    楚昱杰亲吻她的脸颊,笑着伸出手,压下他的承诺——“绝不反悔。”

    但愿爱她的路能够很长、很长,他愿意许下任何交换的条件,只求上苍垂怜他一片真情,

    让他与她共享幸福……那么,也就不枉此生了。

    “楚大哥,葵儿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有没有想葵儿?”向葵兴奋而愉快的嗓音响在花厅

    里,楚昱杰才一转身,她已直扑进他的怀中。

    对向葵来说,冷和向书仪并列为她最爱的人,而“第二最爱”就是她的楚大哥了。

    “有,楚大哥当然有想葵儿,葵儿最近乖不乖?”怜爱地顺顺她的发,楚昱杰对她亦是

    满心宠爱。向葵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名痴儿,但是他一直认定,她的聪颖智慧更甚寻常人,

    只是她还未显露出来而已。

    “乖呀,所以冷哥哥才答应要带葵儿出去玩。”

    沿着向葵的目光,楚昱杰瞧见了冷。“原来是你要带葵儿出门去,莫怪她今天起得特别

    早。”冷没看他,只是弯下腰对向葵说:“葵儿,你乖,先到外头去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他显然是有话要对楚昱杰说,故而先打发向葵离开,不让她听太多他们大人之间复杂的事情。

    “好。”为了达到出门去玩的目的,向葵可听话的不得了。

    “你还想要怎么样?”和气已伤,多说无益。

    “我奉劝你,不要一再滥用大小姐对你的信任。”向书仪要他别过问楚昱杰在向家的任

    何行动,可是冷做不到。他不要向书仪有半点委屈,也不要向家因楚昱杰与“莫星映”,而

    产生丝毫动荡。他是向家的护卫,他只是做他应该做的。

    “我也不愿,但是冷,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跟你说。”莫水映最后的决定,他不用问

    也知道,纵使是错,他亦尊重她的每一个想法。

    因为,她不单单只是在胡闹,会这么做,是出于保护妹妹、顾全家人的心情,楚昱杰完

    全能够感同身受!

    他爱她的方式,不也是这样?

    “你喜欢她。”这不是个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楚昱杰没有回答,形同默认。“我只能说,如果真的对向家造成什么伤害,就由我来承

    担。”

    “有些后果不是你所想象得到的。”冷望着门外向葵蹦蹦跳跳的身影,很确定地再说了

    一次:“有些后果不是我们所想象得到的。”

    他是在说楚昱杰,抑或自己?刹那间,冷也迷惑了……

    爱,本来就是一件不合逻辑、没有章法的事情,若说楚昱杰爱上了“莫星映”,那么,

    他做出再多蠢事,似乎都可以被理解了。

    毕竟楚昱杰对他的反击,不在任何人的预期之中,冷尝到一股刺痛般的清醒滋味。

    “我……在乎不了这么多!”花祭的脚步一天一天逼近,他的心痛也一天一天加深,眼

    前,楚昱杰只看得见莫水映,再容不下其他。

    天知道他有多想告诉冷,这个祭娘是假的,要向家将真正的莫星映找出来,然后他就可

    以把莫水映留在他身边一生一世……可是他能吗?他能违背莫水映的心愿,揭穿她的谎言吗?

    他不能!

    他爱的正是那个因付出而感到快乐的莫水映,他又怎么能以这个理由,去埋怨她对他的

    残忍?“事关重大,楚昱杰,若你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劝你还是趁早做个了断。”谁

    是莫星映、谁是莫水映,如今看在谁的眼里还重要?他们都只是平凡人,都不想要在乎的人

    儿受到伤害,仅此而已。

    向书仪是个好主子,冷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多年的相处,也让他对她培养出一种亦

    亲亦友的感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昱杰伤害她!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书仪谈谈。”她是司祭,也许她可以告诉他该怎么做。

    “楚昱杰,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了,若你继续执迷不悟,我将以性命阻止错误的发生

    ……而你确定自己能够滴水不漏的保护她吗?”言下之意,冷可能要对“莫星映”出手。

    楚昱杰大惊,然而冷坚定的表情不容错认,他只好重重叹出一口气,说:“那么……我

    也将不惜与你为敌!”

    这是一场爱的争战,他们都没有错,只是碍于不同的身份,让他们无法成为朋友,只能

    持续对立……直到所有伤害造成,或者停止。

    “兰仪轩”里,向书仪正指挥着奴仆们在花圃中剪取花枝,而一旁巧儿手中的花篮已是

    满载着朵朵兰花,说明主子对此种花儿的情有独钟。

    “昱杰?你怎么来了?”花丛中回首,向书仪睇见了站在拱门外的他。

    “我……”心随意转地来到这里,楚昱杰偏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少爷请坐,巧儿这就给你去泡壶茶。”向书仪才对巧儿稍加暗示,她马上就灵敏地

    将楚昱杰请了过来,将闲杂人等都撤走,留下安静的空间给向书仪和楚昱杰谈话。

    “你与她和解了?”他虽仍旧愁眉深锁,但是已不若前日她所见那般失意潦倒,向书仪

    于是猜测道。

    “算是吧!”

    也许是因为不相爱的关系,才使他能够对向书仪坦白心事,可她本身善解人意的温柔,

    更是让人撤除心防的重要因素。

    楚昱杰这时才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他竟然会对内外兼美的向书仪毫不心动,

    反而爱上了相处不过半个月余的莫水映?

    爱情果然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她是莫水映,昱杰,我很肯定,所以你也不必再对我隐瞒了。”不凭什么有力的证据,

    向书仪只靠一种直觉,女人的直觉,便能判断莫水映的真实身份。

    这是冷怎么找也找不出来的——毕竟他不是女人,缺乏那分纤细的思维。

    “书仪,这是她的决定。”楚昱杰不再否认,只是苦恼地揉着额头,完全失去理智的低

    低叫嚣。

    “让她走,昱杰,你必须说服她。”现在事情还不是很严重,向书仪大可一手遮天,替

    楚昱杰与莫水映掩饰过去。但,前提是,莫星映仍得回来,她才是祭娘,这一切都不能儿戏!

    莫水映护妹心切,向书仪不怪她,可是祭典不光是为他们向家,乃是为整个北国而举行

    啊!她不可能明知祭娘身份有误,还眼睁睁将莫水映送往“月河”,楚昱杰也应该明白才是。

    “我没有办法……”一旦对莫水映提出这个要求,他可能连她的心都抓不住,更别想要

    留住她的人了。

    打从莫水映告诉他实情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认真的、是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

    这就是她,不折不扣的莫水映、他心之所系的莫水映……

    “昱杰,你一定要有办法,否则不只是你失去她,我们每一个人都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

    处境当中。”她语重心长地说。

    花神的灵验,别人可以不信,但她不行。身为司祭,她感应到许多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现

    象,那些都是花神传递给她的,由不得向书仪心存怀疑。

    “书仪,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花祭从来不能延后举行,可是水映她也绝对不会

    透露莫星映的下落。”如果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个……”向书仪沉默了,因为她的确想到一个替代的方法。可是,这个方法,是任

    何一位司祭都不会愿意采用的。

    “有吗?”

    望着楚昱杰焦急的脸庞,向书仪心软了。“也许有,不过,昱杰,你确定吗?她就是你

    要的那个人?你真的会一辈子爱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她仿佛在等待什么、证明什么。

    “我不懂爱,但我至少是循着内心的声音去走,书仪,你能了解吗?”爱太抽象,惟有

    自己最真实。他听信自己的语言,作出符合自己渴望的决定,就这么简单罢了!

    “我了解,你没有迟疑过,不是吗?”仰望晴空,向书仪顿觉今天的蓝天看来特别忧郁,

    是要下雨了吗?

    或许不是,蓝天代表“希望”也够久了,它也想要有其他的生命意义吧?

    就好像她所扮演的角色一样,总算有个可敬的理由,能够让她心无望碍地下台离去了…

    …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对向书仪,他是真诚的感到抱歉。

    “昱杰,好好爱她,我不会让你失去她的。”成全一段美好的感情,算不算是伟大的事?

    向书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总之,她已经决定好了,用她的方法,就没有人会流泪……没有人……

    “你上哪儿去了?我到‘松涛馆’去都找不着你!”架上,莫水映本来坐得稳稳的,但

    是一见到楚昱杰的身影,她荡着荡着就飞扑前去,差点没吓坏他。

    “太危险了你!”一把抱过她,楚昱杰还心有余悸地对她训诫道:“要是我来不及接住

    你,你晓不晓得这一摔,会把你自个儿的身子骨跌个粉碎!”

    “不怕嘛,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呀!”微一咧嘴,她揽着他宽厚的腰身,笑得很无

    赖。

    “下次别这么做。”不然他的心脏恐怕会负荷不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赖在他怀里撒娇,莫水映玩弄着他衣襟上的钮扣,突然说:“我

    猜,你去‘兰仪轩’找向大小姐,对不对?”

    “你又知道了?”

    “当然!”她很骄傲地仰起头,“谁叫你一身都是兰花香,我想装作不知情都难!”与

    他靠得这般近,若说对他这一身陌生的香气毫无感觉,也实在太离谱了点。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拉起衣物轻嗅,楚昱杰倒闻不出个所以然。

    “你没听过啊,‘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你在那里待太久了啦!”莫水映跳

    开一大步,心里很不高兴。

    她找他找了老半天,他居然待在“兰仪轩”和向书仪谈天吃茶?根本没想到她一个人会

    觉得孤单。

    “生气了?”他拉她,可莫水映拗着脾气,硬是不转身,拿着纤瘦的背影控诉他的不体

    贴。“我找书仪谈事情,又不是去闲聊。”

    只要她有一点点的不开心,楚昱杰的整个世界都将下起雨来,莫水映在他的生活中,是

    这样重要的存在着。

    “有什么好谈的?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凶巴巴的指着他问,莫水映一副醋劲大发

    的模样。“什么叫做‘也’?”楚昱杰真被她打败了!“你一个就够了,我可没有心思去想

    别的女人。”

    无论他们剩下多少时间,楚昱杰要给她的,都是一份完完整整的爱,任何人也不能分割,

    或者夺走。因为这分爱,专属于他们两人,地老天荒亦无法变易……

    “那么你干嘛还去找她?”听他一说,气就消了一大半,可是莫水映还是忍不住要问。

    不是她心眼小、没自信,而是向书仪跟别的女人不同,向书仪了解楚昱杰,并且又是他

    的未婚妻,她怕在她仅余的生命里,还要跟向书仪瓜分楚昱杰的感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愿不要!

    “我——去问她花祭的事。”终究无法对她开口,所以楚昱杰选择撒谎。

    向书仪说她有办法,却又不肯对他明说,他也没有把握该怎么想才好,只能任自己日日

    为痛苦煎熬,一声不吭。

    “何必去问?昱杰,你知道我的。”垂下眼脸,她的笑容暂时被抹去了。

    她很残忍,也很无情,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