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第5部分阅读
里来对她大眼瞪小眼的萧炎。
「出去!我跟小姐有话要说。」萧炎对仆役的态度从来都很不客气。
「老爷吩咐我要看住小姐,一步都不能走开。」答应也不是省油的灯,态度虽然恭敬,语气却不是那一回事。
「妳信不信我马上就能把妳关回妳几个月前住的大牢?」当小姐的难驯,连贴身丫头也这么不听话。
答应脸色一黯,努努嘴。
她为小姐下狱,是没有什么值得大电子特电子的地方,但是那牢狱……想起来晚上还是会作恶梦。
「你真以为天下没人了吗?萧炎,答应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差遣,你有话快说,要不然从哪进来就从哪出去!」又恢复锦衣华妆的阎金玉最讨厌像萧炎这样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大小姐,过了明天妳将成为我萧某人的妻子,妳的气焰不应该稍微收敛一点吗?」
「那是你和我爹的一相情愿,我劝你别作白日梦的好!」在必要的时候她也能很齿牙尖锐的。
萧炎忍着气。
「给妳脸,妳不要脸!」
「萧炎,别人道你是才子,可是在我眼中你根本比不上我夫君的一只小指头!」
「夫君?」萧炎冷笑。原本该是英俊的脸闪过一抹狰狞。「大小姐,妳懂不懂什么叫做寡妇死了儿子?」
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
「什么意思?」
萧炎玩弄着面前的茶碗盖,「程门笑不会有命看到今天的日出……我这么讲,够清楚吧?」
「你胡说!」阎金玉气得想拿东西丢他。居然咒她当寡妇!
「虽然妳已是残花败柳,我还是会娶妳,只要妳安分的守着我给的名分,正妻的大位会一直是妳的!」她美如天仙,即便做出一连串不堪入目的事情,他可以委屈把她娶进门。
这人要不是自恃甚高,要不就是无聊到极点,阎金玉实在懒得再跟他说下去。「小庙容不下大神,答应,送客!」
「是!小姐。」答应等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都下逐客令了,要真好意思再赖下去,也太厚颜无耻了。
「我们后天见了。」萧炎不动声色的站起来。
明天后,天姿国色的阎金玉将落到他手中,慢慢的,鲸吞蚕食,阎瑟的所有也都将会是他囊中之物。
人走了,留下的是凝重的气氛。
「小姐,妳太冒险了,萧公子会咽不下这口气的。」男尊女卑的世界,尤其像萧炎这样的世俗男人怎能忍受女子欺到他头上,就算只是语言上的冲突他也会记挂在心上,循私报复的。
阎金玉眄了门户大开她却一步也定不出去的大门一眼,干脆起身到柜子里翻出两个小小的瓷瓶,又落坐。
「坐下。」她指指另一张椅子。
答应依言。
「把手伸出来。」
她伸出一只胳臂。
「两只一起啦。」
答应没有迟疑。
阎金玉把两个瓷瓶里的粉末全部倒出来搅拌混合,细细帮答应涂药。
「爹居然为难妳一个奴婢,他在想什么啊?」
瞧她两只手臂瘀青红紫,女孩子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能看吗?
「小姐跑了,我又说不出来妳的行踪,老爷当然拿我出气了。」
「妳笨吶,不是告诉过妳柜子最底层给妳留了金元宝,拿了赶快走人啊?」她忍不住用力。
答应皱了下眉头却没喊痛。「我也说过不管小姐上哪去我都要跟,妳把我丢下来表示答应没资格当小姐的跟班。」
阎金玉更用力戳她青绿的手肘部位。「我怎么会有妳这个老j巨猾的贴身侍女?」
「有什么样的主子当然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啊。」
「亏妳有身好功夫,被凌虐成这样,也不会逃远点……」她眸中有泪……要问她她会坚持是被答应气哭的。
「小姐知道?」答应终于有动静了。
阎金玉重新把她的手拉回来。「妳跟了我多久,我怎么会不知道!」即便她看起来是个松散的主子。
「妳……从来没怀疑过我?」答应望进她照顾好几年的小姐眼中。
「怀疑妳什么?妳卖身进府一定有妳的苦衷,我戳破有用吗?」一个从来不自称奴婢,我啊我自称的人根本不是当奴才的料。
答应以前就觉得这位小姐与众不同,在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气质中涵蕴着与众不同,这次,她更确定了。
「小姐……」
阎金玉收拾桌上的残局。「妳要是感激我就帮我想想怎么逃出去,我要去见我相公。」
咦,马上讨人情。答应眨眼,毫无芥蒂的笑了出来。
果然!这才是她认识的大小姐啊。
「小姐知道我有办法?」
「妳要是没有也可以。」
这是哪门子的对话啊?
「不过,我要亲眼去确定他是好好的……」
「好小姐,就求求妳别再自作主张了。」
「我不应该拖妳下水。」
「拜托妳拖我下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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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巍峨壮观、富丽堂皇八字不足以形容丞相府的气派精雕,银子砸得凶,果然砌出一幢黄金屋。
美人左拥右抱,就连沏茶装烟壶的侍女也清新可喜。
白唇啜着美酒,不忘跟美女调情,脸偏,挑好皮的紫色葡萄由另一边纤纤柔荑喂进他忙不过来的嘴。
因为保养得宜,阎瑟丝毫不见老态,蟒袍金冠,浑身贵气,但是纵欲过度的痕迹却讽刺的挂在眼袋上。
一个面目端整的侍女端来茶水让他漱过口,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我女儿看上的人,果然有点气魄,居然只身来见我,好大的胆子!」
被他晾在一旁起码超过半个时辰的程门笑不为他打动,明如镜的眼无纹无波。「我想大人不会欢迎我称呼您一声岳丈,但是身为晚辈的我还是希望大人能网开一面,让我把金玉接回家。」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凭您是我妻子的父亲。」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银子吃饭都成问题,你们甜蜜能维持多久?」嫌贫爱富的他摆明看不起什么都没有的男子。
「我能体谅大人爱女儿的心情,只要我夫妻情真意切,粗茶淡饭也有滋味。」
「这是寒酸人才说得出口的话,程门笑,你在我门下当了多年食客别说贡献,如今还暗地拐走我掌上明珠,一个没钱、没地位、没梦想的男人想要我的女儿会不会……哼……太痴心妄想了!」有的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也不惦惦自己的斤两。
「大人不肯?」
「我要是肯才有鬼!」
「就算我手中握有大人通敌电子信也不能让您改变主意吗?」
他说得轻巧,阎瑟却勃然色变,「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
「你想诬陷老夫?」
「大人也知道我在您这住了好多年,该知晓的,不该知晓的……也许都稍稍摸到皮毛。」说稍许……根本是客气的说法。
他完全掌握阎瑟贪赃枉法,想以下犯上的实证。以前不说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大家都在一艘船上,凿了洞,也淹死自己,没必要!
「程门笑……哼哼哼哼,这样就想扳倒我?你也太小看我阎瑟了。」
「我要是小觑大人就直接把人从府里带走了,可是我不想让我和金玉重蹈永无宁日的追杀,我只要她,其余的都好谈。」金玉是他的大原则,至于其它都是小原则,可有可无。
阎瑟用长指敲着瘦颊,精光四射的眼有着思索。「程门笑,老夫这些年似乎是忽略了你……」这般精采的人才居然让他暗藏在府中多年没发现,可惜啊。
看似无电子的相貌,他依稀记得此人跟萧炎是一同入府的。
多疑成性的他不禁瞄了一旁的萧炎。
萧大红人被他这眼看得心惊胆跳,他不会要由红翻黑了吧?
「我无德无能,借丞相府三餐一宿,无以为报。」多双筷子吃饭对阎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他会一生一世的对金玉好,当作报答阎瑟。
「为我所用就是报答我!」
「我刚刚说了,我不想报答你,可是我用生命保证我会照顾爱护金玉,一生不离不弃。」
「好个软硬不吃!」
「是你太固执!」
「既然不为本相所用,那就看你有没有命走得出这间大厅。」姜是老的辣,翻脸不认人,这就是他阎瑟的一贯作风。
「我既然敢进来,就没有怕过。」程门笑脸色如昔,从进来至今丝毫没变过。
阎瑟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心中居然也起了毛。这人看似无胆却是不然,语气如流水抽刀,断水水更流。
「你是天下第一个敢威胁老夫的人。」
离开舒适的座位,他背着手,行来踱去。
「我还有很多女儿,每个容貌都不输玉儿。」
在听过萧炎的报告之后,说实在的他对程门笑也起了一定的爱才之心,如今针锋相对,他字字绵中带针,即使丝毫不卖帐,阎瑟反而对他更是另眼相待,能拢络自然是最好,再者……七皇子日昨的「串门子」也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不要!」他拒绝得一乾二净。
「做人要知好歹。」阎瑟脸沉了下去。
「说不要就是不要。」
「没得商量?」
「把金玉还我。」
「你太嚣张了,这屋檐下没有人能跋扈得过我!」他看着一个个垂眉敛目的仆役,得意扬扬。
「我只是来讨人。」他对野心、权力这些玩意一点都没兴趣。
「你死心吧,两日后玉儿将改嫁萧炎。」阎瑟拂袖。
小蚂蚁妄想推倒大树,痴人作梦!
既然不肯为他所驾驭,那就毁了他。
「程兄,丞相的好意可不是人人都有,你别不识好歹。」用眼睛将程门笑拚命砍杀的人居然出来打圆场。
「你进丞相府是为了她?」将从前的蛛丝马迹连贯,原来拿着线头的人是一笑倾人城国的伊人。
「她就要是我的了!」不管是挑衅也好,愿望即将满足也罢,此刻的萧炎是志得意满,彷佛得到天下。
「我不信!」
「事实摆在眼前。」
他还是那三个字。「我不信!」
「程门笑,信不信由你,你尽管自欺欺人吧。」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自欺的那个人。」恩断义绝,竟也到此地步。
「那我们就在战场上见真章吧!」
「恩义已还,今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相遇之情,知遇之恩,那些年少往事已随风去。
「我也无话好说。」萧炎鹰般的眼淡淡掠过少有的温情,也只是瞬间,瞬间无踪。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前途的自由,一旦抉择,毫不后悔的往前飞;即便路途不同,曾在交会时互放过光芒就是辉煌了。
无话可说,也就等兵戎相见了。虽然那绝对不是他想见的情况。
「我刚刚说过,你不会以为丞相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吧?」安静半晌的阎瑟阴恻恻出声。
握有不利于他证据的人岂能纵虎归山?这可不是他阎瑟做事的方法。
他喜欢斩草除根!
看准了程门笑只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电子生,卫兵只有意思意思的出来个小猫两三只。
但是每只小猫都拿长矛利刃。
「我既然敢来又何惧你的武力?」
「看不出你文弱电子生,口气阔比天河?」
「金玉是我妻,下次我再来,我会光明正大的把她带走!」
阎瑟一掌拍桌。这辈子他平步青云直上,就连当今圣上说话也要对他诸多忌讳,这在他眼中宛如小虫的男人……「跟老夫作对,你找死!」
程门笑沉静不张狂,语气却坚定如盘石。「我只要我的妻。」
再击一掌,桌子上的瓷器乒乓作响。「休想!」
眼看刀刃已将架上程门笑的脖子--
「哎呀,我说师傅你进来丞相府一待就几个时辰,我在外面等得腰酸背痛,到底,你跟阎大人的要事商量好了没,要是妥当,我们要出发了!」一派风流倜傥模样的善咏出现得分毫不差……就像他早就守在外面看着里头的一举一动。
「殿下?」阎瑟跟萧炎同样骇了一跳。
他们刚刚说的话没被善咏听了去吧?
「大家都免礼了。」他表现得落落大方。
「殿下……是怎么进来的?」驻守的卫兵跟下人都死绝了吗?竟然没一个来通报的?
「丞相大人,我跟大家说想给你惊喜,你可别怪罪那些人啊。」从他师傅身上学的四两拨千斤真好用。
阎瑟瞠目。
「殿下跟他的关系……」
「哎呀,丞相,你这样开门见山的问我会害羞。」
呃?哪里害羞了?
「就这样,丞相,过几日本殿下有空了再来找你喝茶聊天。」他很弟兄的、很没架子的扣住程门笑,大大方方走出深似海的丞相府。
第八章
「欸,不用感谢我的救命恩情。」出了丞相府,上了预先安排好的马车,善咏马上把不规矩的手收起来。照他师傅严肃的个性不想吃冷眼丸还是自动自发的比较好。
「没人叫你来。」肩上的伤痛比不上听闻萧炎要将金玉占为己有的激动。他闭上眼,本来就不佳的脸色更显灰白。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还是有人再接再厉不怕受挫的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师傅,你走投无路了吧?你很需要我对不对?」
「听起来你很幸灾乐祸?」他声冷、音冷,少见大悲大喜如他也有乱了分寸的时候。
「我哪敢?人家是关心你跟师娘,你们要是不能团圆,我的心也不好受。」就算敢也抵死不能有所表现。
「你要是肯安静半晌我会觉得你表现得更有诚意。」封闭的空间并不晦暗,这邀功的家伙却叽哩呱啦个没完。
「师傅,早就知道你是无情的人,利用过我后就不管人家的感受了。」他要不是殿下的身分实在非常适合去当戏子--唱作俱佳。
「我哪里利用你?」
「利用我的银战神……好啦,银战神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
「让我下车。」他拒绝跟这么聒噪的人共处。
「你不顾师娘的死活了吗?」嘿嘿,就知道凡事打着师娘的招牌绝对就是一枚免死金牌。
「我自己会想办法!以前我说过你没有君临天下的命,不管你怎么巴结我都没有用,天命不能改。」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认了啊。」这冷水又不是第一次泼,就当沐泽在师傅「爱」的光辉下……
「知道就别再跟着我,我不会为你改命的。」
「谁要你做那种逆天的事了,那种每天坐起来要担心被刺,被害、被兄弟背叛的座位,你不信我不在乎那捞什子的皇位?」
若要在历史留下美名,则当个明君,明君,要有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精神,当暴君,是容易多了,管他臭名还是没名,随心所欲。
这些呢,也都不要紧,坐上皇位之前,事先就会被师傅骂到臭头。
老实说,年少时的他的确把继承大统当作唯一的野心,而且放眼所有的兄弟,有才华的没脑袋,有思想的没人缘,有野心的缺乏辅佐能人,他有着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才干,而且自信只要手握左文曲程门笑,右破军胡吹雪,政事、兵术,文武傍左右,到时候百年江山都将归他一统。
傲笑群雄一点都不难。
「我不知道你何时改变的想法,也不想知道。」他对别人的冷淡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偏偏就是很多人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师傅,我怎么听起来你的胳臂都是往外弯的,我这徒弟很不得你疼爱耶。」
程门笑白他一眼,不再同他辩驳。多说无益。
「我说师傅啊……师娘要生肌愈骨的仙丹妙药为什么不来问我?我身上就有好几颗的九转大还丹,我家的药仓也是应有尽有,再不济,皇宫里也随便你翻……我们交情不同嘛。」
「她不清楚你的来历,不知道你的身分,不知道你背着那么大来头。」可是那份肯为他牺牲的心却那么撼动他。
「我……那么见不得人吗?」摸着自己所向无敌的俊脸,善咏高度怀疑自己的人缘很差。
「让我下车。」
「师傅要去哪?」师父真的讨厌他……
「我要回程府。」
「为了师娘你居然肯回去?!」
「我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给阎丞相看,我非要金玉不可的决心!」
且看来朝再相遇,风云际会将不同!
如果说,非要他展示自己的力量才能保护心中重要的人,那么,就来吧!
善咏嘟起嘴来。「我也要去!」
跟屁虫!
「我还要去好几个地方。」再蠢的人也该懂了吧?
不欢迎,就是不欢迎……
「我有马车,可以送你到任何地方去。」脸皮之厚,善咏是天下之冠了。「阎瑟已经知道你手中有他要造反的证据,你又不肯把证据给我,那我只好一直跟着你,直到水落石出喽。」
要杀、要砍的戏码有别人顶着,他不能错过的是某人将大展神通的风采。
「我不能让你诛了他九族。」谋反大罪,九族尽诛。到时候金玉也非死不可!
「他想谋夺的是我父王的江山,未来也可能是我的江山,不看牢着点怎么可以。」
「所以我不能给。」意思很明显了。
「你不怕我把你归为叛党同罪?」
「随便!你想要我的命随时可以拿去。」
他是真的不在乎。
他对自己从来没有在乎过,轻率的过日子,随遇而安。
但是,这回不行,没有他娘子的日子真的不行。
「好啦,不说这些,师傅,我们第一程要去哪?」
看起来是甩不掉这鼻涕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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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卫兵在贴了大喜红字的楠木门外轮流巡视,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最好连蜘蛛、蚂蚁、蟑螂要过路都要盘问清楚。
滴水不漏?他们奉命看顾的是娇滴滴的小姐,摆出这么大阵仗只能说大人吃了秤坨铁了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失踪很久却又突然出现的大小姐给嫁了。
眼不见心不烦呗。
既然是肥水不落外人田,时间又急促,三电子、六礼?简单,有钱好办事,阎大丞相府邸一年到头都在嫁女儿,聘电子、礼电子、迎亲电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吆喝下去没有办不成的。
这么急就章,堂堂丞相千金,会不会太潦草?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答,毕竟事不关己,下人只要把上面交代的事情办好,项上人头留着多吃几碗大米饭就是了!
「谁?」长矛交错,把婢女拦住。
答应毫无惧色。「我给小姐送膳。」
「答应姊姊,例行公务不得不问,您别挂怀。」其它两个卫兵围拢过来。只要答应姊出现,他们就有好料的吃。
「哪会,大家都这么熟,别客气了。」
「那就好、就好。」
「另外这份是要给几位大哥的。」
小篮子一掀开,香味四溢,两瓶陈年好酒琥珀色的汁液看得两个卫兵心痒难搔。
「今天加菜啊?」酒香、菜香,逗得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了。
「这是东海送来八百里加急的贡品,我请膳食房的姊姊帮我留的,大哥们站岗辛苦了。」她故意把食物凑近,是富豪门第也不见得吃得起的鱼翅、秋蟹、鲍鱼。
小小守卫的薪饷只够三餐饭饱,海鲜珍馐别说享用,就算鱼肉也要过年过节才舍得买来奢侈一番,哪见过这样华丽的食物。
几个汉子飞快接过藤篮,不忘吩咐答应。「不要待太久,萧公子来得很勤快,要是被他瞧见我们放水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自从答应出言无状顶撞了萧炎之后,他很小人的把答应贬到厨房去。
他就是要让阎金玉孤立无援,让小小的贴身女婢知道他的厉害。
「答应知晓,谢谢许大哥。」弯腰为礼,答应进了兰质小楼。
「小姐,用膳了。」
珠帘垂地,串串珠帘里满是心事,圆几小厅托着腮的阎金玉两眼无神,目光越过自家修筑的铁壁铜墙望向远方。
「我没心情。」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度日如年。
她把篮子里的东西净往小几上搬。「我要是妳就不会这么说。」
阎金玉的声音显得遥远。「妳在厨房没有人为难妳吧?」
「那些都是小事。」
阎金玉偶尔会想,这么大气度的答应,是怎么会沦落到卖身为女婢的?
她应该是那种叱咤风云的女侠才对,当女婢甚委屈了她。
答应拨开那些水蓝色的珠串,把她从小厅往外拉。「不吃饭哪来的力气?」
「我要力气也没用。」
把她按坐在花厅的凳子上,把牙箸往她手上塞。「小姐,我要是妳一定每天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就算逃不出去,骂人的力气总是要有。」
「妳逞了口舌却被那个王八蛋派到厨房去,又得到什么?」
「嘿嘿,小姐不知道我的收获可大了。」
「我要是有妳一半的乐观就好了。」低迷的心情总算不再那么彷徨。
「天助人助,事情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添了饭,索性把好菜通通夹到碗里面,逼着阎金玉吃下。
阎金玉看着筷子尖白亮的米饭,实在没食欲。
「小姐,妳赶快把这碗饭吃了,吃完,时间大概就差不多了。」她神神秘秘的。
「我不明白……」
「饭吃完就很清楚喽。」她依旧卖关子,卖得非常用力。
说起来要感谢那个王八兼混蛋的萧炎,要不是把她往厨房调,镇日守着小姐的她也没机会到处乱跑,没能到处乱跑就碰不到救星喽。
阎金玉半信半疑的夹了小撮饭入口,想到以前跟程门笑一起用饭的情况心中又是酸楚。
知道她爱吃鱼腹,他总是四更未到就往鱼码头跑,赶在小贩前面挑到最新鲜的渔获。
鱼上了桌,鱼肚子也总是她一个人吃,夹给他,他老说男人不吃那玩意。
她还爱吃大白菜,为此,他每天授课之前总是要拐到他自己开挖的小菜田里去瞧瞧菜籽发芽没。
最好笑的是,菜种籽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不信邪,抓了清水婶去看才知道大白菜买小苗回来种就能长得又大又肥。
他再接再厉把小菜园子翻了一遍,趁着暮色把绿苗种下去,那表情就像他跟那些无辜的大白菜拚了似的。
几日过去,他惊喜的抓着她往外跑,指着一根根破土而出的弯芽苗儿对她说:「发芽了、发芽了……」
她看见他脸上的骄傲。
她仔细瞧了。冒出上的竟然是他最早洒下去的种籽。
相较生气勃勃的芽,小苗儿的绿翅膀却因为被某个人浇了太多水底下的根都烂了。
这是他最可爱的地方。
两人蹲在院子的小圃前幻想大白菜长大时要怎么收割,几颗送给清水婶,几颗送给住在水田对面的邻居,剩下的可以腌起来,两人慢慢的吃……
没有人吃到那些大白菜……
纠结的心让她食不下咽。
她想他……好想好想……
「金玉。」
她想太多,有了幻觉吗?这里怎么可能听见她夫君的声音?
然而,称不上强壮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胳臂从后面圈住她,紧紧不放。
她颤抖了。「相公?」
「让我看看妳。」
阎金玉回过身不需要确认的投进她日思夜想的怀抱,搂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化为一体。
程门笑任她抱着,鼻扉间又充满了他玉儿的香味。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但是两心相许却被迫分开,再相见,男儿泪是再也压抑不住。
「玉儿。」他缓缓蹲下,用鼻子磨蹭她的,惹得阎金玉薄脸泛红,脸上又是娇羞又是欢喜。
「你……第一次这样唤我。」捧着他的脸,他又瘦了。以前好不容易把他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以后,我都这样喊妳。」
「嗯。」重新偎入他的怀中,只要跟他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幸福啊。
「妳啊,像个孩子。」没有帕子,看见她抽抽噎噎的鼻水,只好贡献出袖子来。
瞧她脸蛋红红、鼻头红红,眼睛也是红得像兔子一样,好不叫人怜惜疼爱。
阎金玉的脸更红了,像颗成熟的柿子,「才没有咧。」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又沿着面颊滚下。
「对不起,我来得太慢。」一只袖子恐怕不够,另一只……也奉上了。
「谁让你来冒险的?你可知道有多危险,整个小楼都是阿爹的人马。」她讲得辞不达意,却是最真心的担忧。
「别担心我了,妳最近一定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这里都瘦了一大圈。」他所谓的「这里」恰恰就是她最诱人的胸部。
察觉他所指的是哪里,她忍不住娇嗔搥了他一下。
将她侵袭的拳头包在手心,起身把她抱起,换他坐上圆凳,「别哭了,我心疼。」
「人家看到你高兴嘛。」
以指腹擦去她下巴处的泪珠,顺道一亲芳泽。
他想了好久,还是一样芬芳的嘴唇。
他在唇边辗转了一圈,实在无法餍足,闭上眼,压下身体跟心理的欲望,他对着阎金玉媚眼如丝的眸说道:「我来看看妳,不能待太久。」
阎金玉抬起温存的脸,情欲的眼逐渐有些清醒了。「带我一起走!」
「还不行。」
「爹爹命令我要改嫁萧炎。」难道他不在乎吗?
「我知道,我见过妳爹了。」
她惊呼,眼儿直往程门笑身上梭巡。「爹有为难你吗?你的箭伤还痛吗?」
「妳送来的伤药很有效。」
那也就是说,他知道她做的蠢事了。
她低下头,想透过衣料看看他的伤口是不是真的好了。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离开我的事。」
他绝少对她用这种严厉的口气说话,更没有命令过她做什么,他的语气是那么忧心忡忡,叫她情不能自己。
「不会了……」可是,事已至此,会不会太迟?
见她柔顺得像只猫儿,程门笑替她拢了拢额头的刘海。「妳的头发总算有个样子了,高兴见到答应吗?」
她点头,「我更想你……」
「我知道,所以我很快赶来了。」好……有男性的虚荣喔,他喜欢。
「你怎么来的?外面的卫兵有没有欺负你?」
「妳忘记我也在这座府邸住了好几年,我无所事事,每天不是睡觉就是闲逛,也许妳对这座宅子的了解也没我多。」大户人家多得是暗道,而且守在小楼外的驻卫兵早被后劲强悍的陈年老酒灌醉过去,刚刚他进来时听见有人已经就地打起酣来了。
桃花过渡,渡他来看他心中唯一一朵心爱的桃花。
「那我们一起走吧!」拉起裙襬,她性急得很。
也难怪她急,明天她就要被强押着嫁人了。
程门笑轻轻却坚定的握住她的小手,逼迫着她对视自己的眼。「我现在不能带妳走,我们一定,包括答应跟那些卫兵都会失去性命。」
是啊,她已经自私过一回了,那一回害得答应入牢,她身上的皮肤病到现在都还没好,这次,还要因为自己而牵连更多人吗?
可是,难道她就只能默默的守着时间到,然后无从选择的嫁给她不爱的人?
没有天下江山等待她去折腰,没有风光霁月等她摘取,她只有无尽寂寞的深闺,连择夫的选择也不能。
她握紧衣衫的掌心松了,退了一步,双手垂下,显得无尽萧索。
「先别摆那种脸啊,我还没说完。」
阎金玉又往后退,受打击的模样赢弱得叫人心疼。
眼看她这样,程门笑强悍的将她捉进怀中,清楚而坚定的在她耳畔说着,「妳是个很叫人苦恼的老婆,我常常不知道要怎么拿妳是好,可是,很庆幸妳在这么多门客里选的人是我,不是张三不是李四。我这种性子照理说一辈子很难有女子会青睐我的,所以说,我要是不认真、用力的保护妳,我岂不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
「你……胡说,你是好人,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再也没有了。」唉,标准的情人眼中出西施。
「妳信我?」
她含泪点头。
「相信我一定会带妳离开这里,我要从阎丞相的手中光明正大的把妳带走!」
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自信,可是阎金玉无条件的相信他的话。
她选的男人从来不说空话,一旦出口,就会兑现。
这是她跟他生活在一起得到的最深感触。
「我等你来接我。」
「一定!」
「姑爷,可以走了吧,时间差不多了。」知趣避到门口去的答应敲了敲门板,知会里面难分难舍的鸳鸯。
阎金玉惊跳。「你要走了?」
「嗯,凡事要小心。」
「你也是。」
两两相望,又忘了时辰。
「姑爷!」答应进来拉人了。
人走了,也把空气中的婉转旖旎都给带走了。
「答应!去多装点饭来,越多越好,干脆整个饭桶都搬过来。」她要把空了很多天的五脏庙给填满,储备精力,不只填满,要撑了为止……
第九章
承平二十一年秋末,阎丞相仓卒举兵于虎山丘。
铺在缠枝莲花和穿枝牡丹桌面上的羊皮卷是份布军图,上面画着河流、山丘、平原、隘口,以象形图绘的歧水流过两军,歧水以南六十公里处就是京城。
「……今日夜逢大潮,月暗星稀,银战神兵走两翼包抄敌军前锋,进了九鸡山隘口立刻变换阵形,到时候黑战神炮手、弓箭手会埋伏在山顶,以巨石乱其队伍,这时候他们必会收拾残军退往唯一的隘口,红战神只要守着歧水河平原就行了。」
程门笑身穿白绸袍,腰系黑金胡带,手拿盾甲盘,照应他这几日观星象得到的结果布军。
算好最有利的时间与空间,然后出师行阵,布电子门以取胜。
黑战神箭阵天下闻名,银战神剑术出神入化,红战神每个女将红绳中藏着致命的银针。
银战神隶属善咏,至于黑战神跟红战神的来处……要不是他日前厚着脸皮跟随程门笑到处走了一遭,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可是也因为这一行见到许多江湖草莽英雄人物,让他暗自警惕,深深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他只是得天独厚的生在皇室家庭,真要论实力、财富他万万比不上人家一根指头。
经过此番刺激,他收敛了许多,但是,抱怨还是要抱怨。
「我还以为我的银战神是独一无二的,想不到到处都是师傅的私生子。」
「捍卫守护自己的亲人和土地,靠自己的力量有什么不对?」对于「私生子」三个字听起来依然刺耳,却不再动不动摆脸色给别人看。
中原地大物博,风流人物精采绝伦,有能力坐上皇位的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越是精采人物对辛苦劳累的帝位才不屑一顾呢。
他懒得多说,心系的是这一战。
黑、银、红战神的指挥大将得到作战指示也下去做最后的操兵演练,三军不曾配合过,即便只有几天的默契培养,三位将军也要设法做到天衣无缝。
远远还听得见两男一女的争执声。
真是有得瞧了。
程门笑也踱出帐篷,萧萧歧水,带着浓重的湿气,帐外,黄|色的大旗飒飒飘飞,隔着河的对岸可以看见阎瑟所属的大军驻扎营地还有大大的阎字旗。
「真希望可以不要打仗。」秋凉,温热的吐气在唇外化成轻烟。
动之武力,生灵涂炭,绝对是最其次的办法。
「可是,我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玉儿,我如果做了什么,妳一定要原谅我。」
问夜空,夜空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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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要下第一场雪的初冬,内乱敉平了。
阎瑟交刑部收押定罪,判决很快下来,中旬后斩立决,九族诛连;后来在善咏力保之后,三等亲外戚、官眷悉数流放边疆,永生不得回京,至于官婢沦为拍卖场的拍卖品。
一阵论功行赏,皇帝有意要将黑、红两色战神收为己编,跟御林军并立,却不知道乱事平定后,一男一女的领导者早就带着麾下跟程门笑辞行,各自返乡,对于功名毫不热衷。
朝中的骑墙派和忠诚派因为这场内乱也纷纷被波及,诸大臣各想办法自清,一时间,肃静死寂的九龙殿上吹胡子瞪眼睛,发誓砍鸡头的,好不热闹。
对于添乱的皇室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