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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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室程门笑不应不睬,所有的事都交给善咏去跳脚。

    他轻车简从,自从一战立功后,天子把他视为天人,封疆赠地砌宅第,派兵随从,又对他的天文历算军术兵法推崇赞赏,意将平民出身的他拔擢为国师,如此辉煌成就,一介百姓的他从此青云直上了。

    是吗?

    他不予置评,皇帝赐给的一切他只是接受,然后搁着。

    他脸上不见笑容,纤细的身子更是清减,本来一饿肚子就非要用膳的人却经常忘了进食。

    他的眼神忧郁沉重,常常,独坐就是半天。

    他的心系在某处,越过层层楼阁,叫他不能安心的细小倩影上。

    知会过刑部尚电子,刑部大牢不见天日,几丈高处只有小婴儿般大的铁窗能透过几许光线,要不就只有黑墙上摇晃晃的油灯。

    不知日月星辰,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关在大牢的阎金玉并没有吃苦,可是她也见不到父亲,狱卒一问三不知,个别的牢房很安静,常常一个恍惚,好像她已经不在人世。

    下狱的那天,冗长的甬道,鼓噪的人犯,这些,跟她生活的范围相差十万八千里远,枷锁、脚镖加身,她心却如死。

    什么都问不到,懵懵懂懂,只晓得她爹反了,全家风声鹤唳,接着,一百多口人全部进了天牢。

    从天上掉下来吗?她不觉得,她的心陷在泥沼里,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清楚。

    「玉儿。」

    叫声响,蜷缩在角落的人儿却没反应。黑暗的处所没有人看见她感觉越来越浮,身子震了震。

    钥匙插进了锁孔,喀嚓转动,铁链从木桩上拉扯下来又拖到地板的尖锐响声叫人血液冻结。

    人进了牢房,她听见干稻草上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她很熟,不轻不重,不疾不徐,自有余韵的踩着步履,以往,只要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就会去躲在门后面故意假装家中没有人,他也顺着她玩这小孩的游戏,屋前屋后的找了一遍,最后再把她从门板后拉出来,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都这节骨眼了,她还惦记他们那些过去做什么?

    「玉儿……」程门笑带着油灯进来,亮眼处,阎金玉背对着他,本来软细如黑绸的长发乱得像稻草,衣衫污浊。

    这些可恶的官卒!他明明砸下重金买通了天牢所有的上上下下,竟敢这样苛待她。

    「玉儿,是我。」把油灯往地下放,他想去碰触她。

    她转过来了,一脸的木然。

    「玉儿,他们对妳用刑吗?妳怎么了,为何不说话?」她比之前更瘦,大大的眼睛,下巴也尖了,握在掌心的手一摸见骨。

    她缓慢的挣开他的掌握,推开比她还要冰凉的手。「既然你要我全家都死还来做什么?看笑话吗?」

    程门笑看见一双充满恨意的眼还有灰败的脸蛋。

    「妳恨我?」

    「你叫我怎么不恨?叫我怎么释怀?叫我怎么原谅毁了我爹,害了百口人命的刽子手?」她幽幽睁大眼,说得沉痛,说得无奈,凄厉的痛苦无处可纡解,忽地吃吃的笑了起来。

    她负伤,口吐怨恨。

    他要她相信。

    她信了。

    却是这样的结局。

    身败名裂了,她一点都不在乎,可是心上的创伤要怎么好得了?

    「妳爹蓄意谋反叛国,早晚要伏法的。」程门笑脸上掠过黯然。

    为了达到目的,用了这样的手段。

    凡事要尽如人意,难。

    「用你的手?」变法有千百种,他却用了最难堪的。

    「是。」他承认。

    「你猫哭耗子的目的达到了,我悲惨的面目你也看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叫得尖锐,面色无比惨淡。

    「玉儿……」为她把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用掌心摩挲她失去温度的细肩,就是不敢莽撞的抱她。

    「你真残忍,知道不管我有多恨你都比不上恨我自己!」泪奔腾狂流,用尽吃奶的力气狂搥他的胸膛,用牙咬他肩膀,鬓发黏着泪水贴在脸颊上。

    他的温柔流到心中变成雪。

    程门笑任她咬,一动也不动。

    察觉到他的放任,阎金玉抽光力气的颓然坐回原地。

    她嘴里啃着他的肉,囓着的却是她的心。

    他推过来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这是妳喜欢的小兔包,多吃点,妳太瘦了。」

    阎金玉抓起来就丢。

    「玉儿!」

    「你走。」她回去面对一根根的铁栏杆,心境无法平息。

    自作多情的人是她,一相情愿的人也是她,天底下有哪个女子像她这么厚脸皮,无媒无聘硬把自己塞给他,什么名分都没有的以为可以共偕白首。

    他不要她,用最残忍的方式。

    程门笑走了。

    这时候就算他说破嘴,她也听不进去。

    程门笑一定,狱卒马上来把牢门锁上。

    又剩下她一人了。

    空荡荡的四方天地静寂得似要掐住人的心脏。

    她疯狂的拨开稻草,找到被她扔在地上的小兔包。

    小兔包冷了,也脏了。

    瞅着小兔子用指甲花染红的眼睛,一滴泪濡湿小兔儿的面皮。

    。。。。。。。。。。。。。。。。。。。。。。

    程门笑没有离开刑部大牢,隔着两幢狱所是死刑犯和重大罪犯的单独牢房。

    幽深的阶梯,千年改变不了的腥臭,阎瑟被单独关着。

    他盘坐在里面,闭眼沉思。

    以一个即将面对死亡的死囚来说,他的确与众不同。

    「你来做什么?」跟以前的热闹华丽相比,这里衰败得令人无法容忍。

    「我想请求您将女儿嫁给我!」

    阎瑟勃然睁开眼睛。

    「金玉?」

    「是的,如今的我不再一贫如洗,我能照顾她。」如果说阎瑟想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有没有力量呵护心爱的人,他做到了。

    「想不到你用这种方式证明你的能力。」

    「你逼我的。」这是他身为男性的尊严,不容挑战!

    「我认识你太迟……要是早些,也许我的帝王梦是有完成的一天……」即使身陷牢狱,阎瑟依旧念念不忘。

    梦太美,无法醒。

    人生如果可以重来一遭,他还是要这么做!

    不赞同他死到临头也不悔的贪念,程门笑摇头。「我不会为你打天下,不管你是谁。」

    阎瑟僵硬的说道:「如果我拿金玉当筹码要你帮我呢?」

    程门笑默然了。

    阎瑟看着他风骨俨然的模样,瞧瞧四周又看看自己,「想骂就骂出来吧,骂我这糟老头痴心妄想,骂我把女儿拿来当交换物品,骂我沦落到这步田地也把玉儿拖累……」

    终于,他也意识到自己是人家的爹亲,该有一点点爹亲的样子吗?

    也许这就是他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履行了你的承诺。」做出一番事业,不是靠女人养的软弱男子。

    「所以,也请你答应把玉儿嫁给我为妻。」

    阎瑟叹息。「我每个女儿的婚事都是由我作主,唯独玉儿……是她挑中你,为你跟我闹别扭、起冲突,就算满城风雨她也不肯改口放弃你,也许……她的眼光才是独特的。」

    这些身系囹圄的日子,纵观他大半生,把女儿许配给这敢跟他作对,还把他害惨的男人才是最恰当的吧。

    「我要死了。」

    「是。」

    「玉儿呢?」

    「您答应我救她,您不答应我还是救她!」

    「那为什么非要我这老头子的允许?」

    「因为您是玉儿的爹,我娶她为妻,就该敬您如父!」

    阎瑟眼湿了。

    他这生无子,想不到魂归地狱之前有半子送终,老天厚他,真是够了!

    「我对不起玉儿,这辈子唯一为她做了件好事也许就是你了,还好我没把她真的许给萧炎。」他声音嘶哑。

    亲情曾经疏远过,幸好他的良心还没有被狗啃得太彻底。

    「谢谢岳父大人!」程门笑双手一揖。

    阎瑟微笑。

    程门笑彷佛看见与她面貌相似的金玉。

    那微笑未远。

    大雪纷飞的严酷寒冬来临,曾是当朝权倾一时的右丞相阎瑟以及一千刑犯于午门斩首示众!

    当日,人声,看热闹的人群足足塞爆了三条大街。

    。。。。。。。。。。。。。。。。。。。。。。

    京城内簇新的国师宅邸里面--

    一身装扮皆不同以往的答应像犯错的小孩低着头。「小姐,其实姑爷是替我顶了黑锅,妳要怪就怪我吧……」

    「不要提他。」看都不看答应端来去霉运的猪脚面线,阎金玉依旧虚弱的面向纱帐内。

    她没死。

    还有,答应。

    那日,应该被处极刑的她蒙上黑巾被带出大牢,接着押上马车,以为即将魂断刑台,谁知道马车却把她送到这陌生的宅邸来。

    她百思不解,心里好多疑问,直到答应出现。

    死里逃生的人不只有她。

    情绪波折多得她负荷不了,在大牢中不吃不喝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她又喜又悲,昏倒在答应怀中。

    好几天她虚弱得走不出房门,也无从知晓闹得满天风雨的京城大事,更不会知道已经遭到处决的阎右丞相和一干家眷的脑袋,通通用竹竿吊在南门城的上头以儆效尤。

    吃了几日的药,她逐渐清明。

    但是,只要话题稍微触及程门笑她就失常,那是她内心还不能被碰触的痛楚。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固执对妳没好处,妳想绕圈圈是浪费时间。」虽然知道心病只能用心药医,答应还是忍不住要说。

    那味心药现在忙得像个陀螺,短时间很难出现呢。

    阎金玉心里清楚,其实不用答应苦口婆心的说。

    天翻地覆的心情过去了,沉淀过后她也知道一味怪罪程门笑是很没道理的,她爹造的孽,迟早有人收他,只是……只是什么?她矛盾的是两个都是她的亲人,她哪一个都不想失去啊!

    「小姐,妳一向是聪明人,这会儿却净往牛角里钻,苦了妳也苦了程大哥,这是何苦!」

    阎金玉缓缓的转过身子。

    答应改口叫他大哥?

    她看见答应身穿软甲戎装,一顶青色头盔就搋在腰际。

    「程大哥为妳做的牺牲不是妳能想象的。」

    对名利毫不热衷,少欲少求的人答应了善咏的交换条件。

    那条件,是与个性全然违背的。

    「妳……穿这身衣服……要去哪里?」

    「边关有事,我跟姑爷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小姐要自己照顾自己。」那个善咏殿下是存心反复利用刚刚得来的玩具。

    「妳?」

    「我姓胡,叫吹雪,字答应。」她没有骗人。

    「妳刚刚说门笑替妳背了黑锅?」

    「是,」答应,胡吹雪坦然面对阎金玉。「我是善咏殿下派到阎府的探子,为的就是收集阎瑟叛国通敌的证据,他不愧是老狐狸,害我花了许多年的时间才把罪证收齐,其实,阎丞相会伏法并不全然是因为姑爷的关系。」

    阎金玉心跳。「原来是这样……」太多的意外。

    其实,并不是意外,很早以前她就隐约知晓答应的不寻常不是?

    「我不想妳恨我,也不想因为我的关系害妳跟姑爷闹翻。」她有做事的原则,虽然是为了公事混进阎宅,但是跟阎金玉相处那么久,也不是完全没有情感的。

    她扶着床边站起。「妳去边关……会见到他?」

    「我们是同僚。」目前的情况是这样。

    「如果可以,请妳多照顾他。」要不是为了保全她,他又何必受制于人?一想起他单薄的身子骨,怎不叫人忧心。

    胡吹雪颔首。

    阎金玉向前握住她的手。

    「妳自己也要保重!」

    胡吹雪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放心!我没问题,我会抓个鞑子回来当夫婿的!」

    第十章

    阎金玉手边放的是府衙最新贴出来的军情公告,官方的天文研究部门派来的人和民间研究数学的人各据大厅两边大位,也不知道谁先挑衅起的,这会儿正吵得不可开交。

    她哪边都不好得罪,干脆奉上茶后让他们自生自灭。

    至于硬栽她头上,要她付出百两纹银,欺负她是女人持家的修缮老板以及她应征好几个月应征不到的管事人选也在这节骨眼踏上门,老的、少的、圆的、扁的,闹烘烘的挤了满屋子。

    阎金玉抬头,头疼欲裂,当家真不是人干的!

    乌鸦鸦的人群里她忽然看见一张朴素的脸。

    他消瘦的身材让她突然想起某个人。

    「你……」她很惊世骇俗的朝人家勾指头。

    男子的衣袍上有几个补丁,被点名后确定被叫的人是他,这才举步向前。

    等他上前,阎金玉指着桌面乱糟糟的一团,双手摊着说道:「这些,你能处理吗?」

    他梭巡了下,点头。

    「那好。」她让出位置,「半个时辰搞定,管事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底却涌现惊喜。

    她的指定引起轩然大波。

    阎金玉掏掏耳,只简单撂下话。「你们谁的能耐比他强,我就用他,半个时辰,不多不少,你们自己看着办喽。」

    这么没责任的话让很多有自知之明的人闭上嘴巴。

    剩下的,磨刀霍霍。

    阎金玉转向她临时钦点的管事。「喏,那些,是你的对手,一并算在这团乱七八糟里面,你负责解决啊!」

    「是的,夫人。」

    「那好,你的名字?」

    「公孙策动。」

    「我记住了,你忙,我出去透透气……」

    想想,连月俸多少都不会问的人……啧,也是个老实头。

    搥搥太久没动,酸痛的肩膀,说来说去都是那个皇帝老儿不好,赐下那么大个宅第做什么,连基本的仆役都要从头请起……

    走出大厅,春天的园子还很荒凉。

    宅子荒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当她能走出房门时,见到的宅子就是这副景观,当时她才知道装修过的只有她住的那间房,

    会做这种叫人啼笑皆非的事,也只有她家那个大头鹅了。

    等她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是请人到街上打听阿爹跟其它姨娘、妹妹们的下落后。

    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心碎。

    「她」,阎金玉,也死了。那个替身据说是个死刑犯。

    据说,当然不是空口无凭,能说出那样话来的人也只有善咏了。

    跑去问他,他很痛快的承认。

    这里,是她唯一能留下的地方。

    后来她才慢慢体会,程门笑留了个百废待举的宅子给她的含意何在。

    有事做的她就不会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他连这么细腻的情绪都帮她想透彻了。

    果然是知她的,从冬天到春天,一个季节里,她每天忙得没空多想……当然,除了他总是随时随地能勾起她的思念。

    边关军事几度告急,也几度转危为安,因为思念、因为担心挂怀,她三天两头便要往官衙跑,看看有没有边关送回来的军情报告。

    她不怕有谁认出她来,以前的阎金玉养在深闺里,见过她的人没几个,从前的她是少女,现在是妇人装扮,行事低调,哪天真的乌云罩顶被指认出来,她抵死也不认的。

    她就不信对方能拿她怎么办?

    春天悄无声息的过去,边关战事终于结束。

    程门笑回来了。

    阎金玉匆匆见他,什么体己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又接奉圣旨,说突厥余孽死灰复燃,他又得随着浩然将军出征。

    突厥人打完就完结了吗?很显然不是,班师回京,他几乎不在家,除了训练军队之外,皇帝不想放他走,给了他一个国师的封诰,绑他在皇宫。

    阎金玉无言的等待。

    说到底,他到处奔波劳累为的是她。

    要不是要保她的命,他不会去欠皇帝老儿人情,受他剥削利用,四处为他打战,终年回家过门而不入。

    四年过去,春夏秋冬已经过去四遍的他,已经有早生的华发。

    宅子打理起来了,一个家庭的所有都上了轨道,但是,这座雅致的宅邸却永远只有女主人,不见男主子。

    同年,下了一场不同以往的大雪。

    大雪盖去了许多金碧辉煌的楼阁亭台,也一视同仁的遮去平民小百姓的茅屋小舍,京城交错的街道化为皑皑银白。

    专为国师砌起的观星台上伫着一条人影;隆冬大雪呼啸而过几乎将他覆盖成为雪人。

    「国师大人……」皇宫侍卫长告进。

    「我在外面。」

    「大人,夫人的急信。」侍卫长拿出阎金玉交代的电子信还有一件厚厚的冬衣。

    看着密密针脚的冬衣,他沾了雪的唇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她还以为我在玉门关吗?」

    虽然嘴巴说得不在意,却是紧搂着充满情意的袄子。

    挥退了侍卫长,程门笑拆开上了朱红色漆印的信笺,却因为手指太过僵硬,显得力不从心。

    信里只有一首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那是他曾经向往的生活不是吗?

    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该还清全部人情债了吧?

    大雪缠绵不去,隐含风雷,像在昭告什么。

    十日过后传出国师不堪劳累,孱弱的身体感染风邪,告假返家休憩,哪知病情一日沉过一日,拖过冬至,药石罔然。

    消息从国师府邸传回正为新年到来忙碌欢欣的皇城,内苑愕然,皇帝更是匆匆下了早朝,下令御医院的全部御医会诊。

    文曲星殒落。

    。。。。。。。。。。。。。。。。。。。。。。

    满城春色,春风催开了一瓣又一瓣的百花。

    达达的马蹄踩着青葱的草地停了下来。

    曾经是大宅邸的人家吧。

    只是多年过去没有人管理,到处显得荒凉不已。

    马车里走出一对男女。

    男的青衣短袍,斯文尔雅;女的素衣长裙,眉目如画。

    「你瞧……是桃花。」高高的围墙外有棵桃树探了出来,枝枒上居然开满跟季节完全不搭轧的粉嫩桃花。

    「想要吗?」男子看到妻子眼中的氤氲,自告奋勇。

    「想不到它们也会开花……」带着迷惘的神情,以前那些往事全活了过来啊

    「气候到了,它想开就开。」像是知道亲爱的妻子心想什么,男子温暖的搂着感触良深的另一半。

    「它好不容易开花,就让它这样开着直到凋谢吧。」

    「也好,以后我们家会有更多桃子桃孙,吃不完的桃子酒,看不完的桃花,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是专程来凭吊,这一路往城郊而去,他们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往后的人生不会再回到这繁华、破蔽交替的城都。

    「是啊……」只要有心爱的人同在,处处都是人间净土。

    「我们走吧。」

    四目交递,不远处有头骡子尘土飞扬的直往他们来。

    一个男人晃着两条太过瘦长的腿着地,真不知道是他骑骡子还是骡子骑他……总之,气喘吁吁的停在夫妻俩前面。

    「老爷、夫人,你们可不能撇下我!」

    「公孙策动?!」

    「是我啊,夫人。」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需要管事的。」他们走得非常机密,是怎么被这年轻人发现的?

    「夫人,我是农家子弟,妳跟老爷想种桃树绝对少不了我的!」他自信满满。

    「我怎么觉得他很像第二个善咏的翻版……」阎金玉喃喃自语。

    程门笑一笑置之。

    「也好,这样我们的旅途比较不寂寞。」

    是吗?到时候恐怕会嫌吵吧?

    马车重新往前奔去。

    他们的人生终于可以自己掌握,而,人间有情,情人成眷属……

    【全电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