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疼她,公平吗第2部分阅读
在平常,景薇一定会找个说法回嘴回去,顺便再损他两句。
但是今天,她没有那个心情,她想说话,可脑中却一片空白,除了心伤,竟涌不上其他的情绪。
看着他的脸,想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体贴,她的心头一震,被这一切刺了眼、也死了心。
“是啊,我也想交男朋友了,有个男人疼,感觉似乎还不错。”景薇咬紧了牙根,抵抗着心中的痛楚,回以僵硬的一笑。
早已收拾好一切,正站在一旁等着景薇的褚胤,伟岸的身躯微微一怔,心口像是突地多跳了几拍。
“真的思春?不会是因为我的求婚,刺激到你了吧?”他抬起头来盯着她瞧,黑眸里闪过某种复杂的光芒。
景薇幽幽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突然觉得,有个人疼也不错。”她无限轻柔地说道,眼里有着明显的无奈。
“果然是被我刺激到了。”褚胤状漫不经心似地开口,目光盯住景薇的脸,说不出汹涌而上的诡异情绪。
他倒是没想到,其实适婚的人不只自己,连景薇也是。
想当初以真因为怀疑他们之间有暧昧,极力建议他开除景薇时,他以她绝佳的工作能力拒绝,甚至还丢出过一句,没有景薇在身边,他的效率将会事倍功半,才灭了以真的打算。
那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的话,但是他知道,景薇的确帮他很多,他希望景薇能留在自己的身边。
只不过……他却莫名的担心起来,在景薇有了男友之后,甚至是结婚以后,还会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吗?
毕竟,有许多的男人,都希望另一半能专心照料家中的生活,尤其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更不希望媳妇还在外工作。
所以,总此推论出来,景薇会留在他身边的机率,似乎大幅的降低了。
但……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工作?
他是这样自私的男人吗?
为什么胸口还有另一种……陌生到让他无法辨认的情绪,在隐隐马蚤动着。
那情绪,一直到景薇收拾好东西,关上门离去之后,还在他的心口上盘绕。
第三章
刚下完细雨的清晨,空气里有着微雾,在大勒的第一个早上,美得让人屏息。
景薇推开古典欧式的窗棂,在晨光微雾里,隐约能看见远方的红瓦屋顶、教堂的美丽尖塔,一个不小心,会以为自己身处在欧洲。
浅浅的笑,浮上她的唇畔,在这样的湖光山色里,任谁都不会有低沉的心情,只因为这里美得像童话,连带着也迷蒙了她的理智,以为自己就是古堡里的公主。
那雾有着吸引人的魔力,仿佛在伸手招呼着她,景薇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就决定让自己去沾染一身的水气。
脚踩轻便夹脚鞋,身着舒服的浅蓝连衣裙,她难得没绑上马尾,任由着一头长发,迎风飘逸着。
走出户外,拾阶而下,踩上碧绿的草地,那微凉的气息,草地上沁湿的露珠,在在教景薇不由得心头微悸,却又感觉十分清新,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松香,舒服得让人忍不住一再深呼吸。
一步一步,她迎着早风,踏着晨雾,到最后甚至放弃了夹脚鞋,就让脚掌心与大地做直接的接触,感觉整个人都活起来了。
远远地,餐厅传来一阵淳郁的咖啡香味,混着草香、松香,结合成一种让人沉醉的气息。
眼前,是一片绿色的大草地,微倾的斜坡上,摆了几张供人休憩的木椅,自有一种悠闲的味道。
大致上衡量了距离,景薇闭上眼,深吸口气,对着晨雾张开双臂,然后猛地往斜坡下急奔而去,享受着疾奔而拂来的凉风。
看不到的视觉,带来某种刺激,沁凉的风拂起她的发,鼻间、胸口间,都涨满某种说不出的激动。
预计这样跑的路程,应该还有三十秒,但突地一阵热风袭来,腰间多了一道力量,还来不及回神,炙热的气息就已经团团将她包围住。
“早安,迷路的天使。”褚胤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笑意,没想到早起的鸟儿不但有虫吃,还能捞到一个横冲直撞的天使。
景薇先是一怔,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肌肤,小脸猛地爆红,她的心跳得好激烈。
一定是跑得太快了!
而不是因为突地睁开眼就在他怀里的缘故。
“早、早……”景薇小声的说道,突来的热烫男性体温,熨得她全身不自在,教她不由自主,急着想要挣脱这尴尬的困窘。
只是,两人还在斜坡上,她急退的动作来得踉跄,一时没注意到的褚胤,也跟着乱了脚步,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她没站好脚步,整个人往他身上扑跌,而他也没来得及稳住步伐,两个人就像麻花卷一样,咕噜咕噜的往山坡下滚去。
“啊……”景薇吓得惊叫起来,双手像是自有意识,始终紧紧地抱住他高大的身躯。
像是过了一辈子,两个人摔得七荤八素,全身骨头都要散了。
景薇疼得蹙起了眉,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正以极端不雅的姿势,趴在褚胤的身上。
景薇倒吸了一口气,赶忙从他的身上爬下来,更没忘了把自己的裙子拉好,整个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糗毙了。
待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时,她慢半拍的发现,褚胤怎么没半点动作?
“褚胤?褚胤?”景薇叫着他的名字,用力推了推他,发现他还是不动如山,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忍着疼痛。
景薇一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脸,只见他呻吟一声,竟然没醒。
她的心里一慌,心里闪过许多可怕的猜测。
“你醒醒!你怎么了?褚胤、褚胤……”景薇惊慌失措地推着他,心里充满担忧与恐惧,整个人几乎都倾靠在他的身上,小脸凑在他面前,不停的唤着。
原本躺着不动的男人,呼吸蓦地变得有些急促,因为闻到她身上传来极淡的清香,隐隐约约撩动着说不出的情绪,让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更别说她落在他身上、他的鼻端,属于她的,女人柔滑的发……
“快被你压扁了!”发现自己有了奇怪的思绪,褚胤喘了一口气,迅速地坐直起来。
景薇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愣了半晌才发现,他是故意整她、骗她的!
“你很过分耶!”她刻意用着过猛的力道,往他的胸口一捶。“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说到这个,褚胤的声音也跟着大了。
“明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你干嘛眯着眼睛,从山坡上往下跑?我多怕你冲啊冲的,就冲到湖里去了。”他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本来,他心情好得很,一早就出来散步,恰巧也看到她走出门来,本来想吓吓她,却没想到反被她吓个半死,魂儿都快飞了。
景薇的表情有些尴尬。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他看见那近乎诡异的动作。
只是……那样的冲动蓦地涌上来,她连想要阻止都没有,完全将理智放逐在脑海之外。
“我没那么笨,我自己知道要停下来,如果你没突然冲出来抱着我,我们也不会狼狈的滚下来……”景薇几句话真是说得尴尬,慢半拍的发现,他们俩刚才……是抱在一起滚下坡的。
某种奇异的马蚤动,流窜过景薇的血液中,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掌心仿佛还能感觉他留下的温度。
天啊,她竟然还记得那些……景薇忍不住心虚的抽了一口气,窘迫得闭上眼。
看着她颊上急涌而上的红云,褚胤重新躺回草地上,以手撑着头,斜卧在草地上望着她,神态十分自然,心里竟涌起难言的心满意足。
“你是在脸红什么劲儿?看你的表情,路过的人一定以为我把你给怎么了。”褚胤好心情的跟她开着玩笑。
“不过我百分百相信,你此时的表情,能取悦任何一个生理、心理机能都正常的男人,他一定会为你倾倒。”连他,都有些呼吸加速了。
景薇一点儿都没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她因为自己无法掩饰心情,而觉得万分尴尬,他眼中的幸灾乐祸,更教她火大。
正当她要发火的时候,褚胤却突地拉住她的手,微一使力,让她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他整个人欺过来,两张脸只距离不到一寸的距离。
“一大早的,别生气了,瞧这山、这水、这美丽的爱情之城,你就不能平心静气的,陪我欣赏一下?”褚胤看着她微怒的模样,轻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继而才转正他的身体,与她并肩一同看着蓝天白云。
他的气息平顺,但景薇的却不然。
那一下轻触,称不上冒犯,却多了几分亲匿,教她涌到喉间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跟他靠得好近。
明知道不应该,但是当他这么看着她时,她实在无法离开,尤其是当那双黑色的眼睛迷惑着她,令她难以抗拒地更加靠近他,被催眠似的坐在他的身边,倚着他的肩,而他的手臂则会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裸臂。
景薇的脸变得更加嫣红,让她只敢将视线定在不远处的湖面上,压根儿不敢看他。
“这里很美,饭店选得真好。”褚胤愉快的对着她一笑。
“嗯,是很漂亮。”景薇连头都不敢转,只敢面对前方,怕被他发现自己早已爆红的脸色。
褚胤没多说什么,倒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把抓起她落在背上的柔顺黑发。
“我不知道你的头发这么漂亮。”他直觉的将大手滑进她的发间,感受那穿过指间的柔顺,像着了迷般的,一次又一次。
印象中的陶景薇,一向不具太多的女人味,从大学时代,他就发现她的工作能力很好,个性很强,也很有自制力,与一般的女人不同。
加上久而久之的相处,除了“学妹”这两个字,会提醒着她的性别之外,一直绑着马尾的她,几乎要让他忘了,她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察觉身后男人的掌,景薇的呼吸又是一顿。
天啊!这男人是怎么了?
嫌她今早的惊吓还不够多吗?不但抱着她在草地上滚,还抚着她的长发,甚至还夸它漂亮。
景薇回头想看他,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因为他的脸几乎就要靠在她的肩上,正专注的把玩着她不曾在他面前放下的长发。
同一时刻里,褚胤也正巧回过眸来,两人的目光,有着最近的接触,彼此的鼻息,近到能拂在对方的脸上。
褚胤的心,突地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狂跳。
像是中了邪一样,褚胤被她脸上某种说不出的气息吸引,整个人不自觉的直往她脸上靠近……
感受到他火一般的目光,景薇脸儿更显得嫣红,看着他愈靠愈近的脸孔,近到她可以在他的眸里,看见她自己。
她的心蓦地一停,然后又快速的狂跳起来。
他不会……是要吻她吧?
这个念头,在同时间窜入褚胤的脑海里,不过才一秒的时间,他整个人活像是被利钉扎到一样,火烧屁股般整个猛跳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气血都往头顶上冲。
褚胤先是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眼神瞪着她看了半晌,之后,用着跑百米的速度,疾速从她的面前消失。
景薇坐在草地上,看着近乎狼狈逃走的他,她的喉头紧缩着,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
期待他吻上自己的渴望太过强烈,她无法欺骗自己。
于是在他慌乱跑开的当下,她的心除了失望,还有说不出的伤痛,与鄙夷自己的情绪。
只是,她也想要追求她的爱,这样……不行吗?
景薇的澄眸里,很快地涌起泪光,定定的看着宁静的湖水,一迳沉默着,眼里有着她自己熟悉的倔强。
行。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没有人敢反驳她。
只是,她却无法毫无忌惮的冲上前去,争取任何可以得到他注视的机会。
她是胆小而怯弱的。
这时候的她,终于承认了。
疾步冲回房里的褚胤,被自己吓坏了。
该死!
他是色魔上身,还是怎么着?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了近乎该天打雷劈的诡异渴望。
恍惚忆起景薇拂在唇边的热气,他的心跳又一次失速。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
是不是大勒美得太过于不真实,这蜜月胜地有着惊人的魔力,让身处在此地的他,异样的被撩动了心。
只是……她呢?
想起那双眸,似乎并无半点的不悦,她是不是……也跟自己有着相同的感觉,被这里的气氛给弄拧了什么,关系突然的有些错乱。
刚才看到景薇时,她在晨雾里笑着,清风扬起她的发,吹起她柔柔的裙摆,吹开她脸上的笑容。
隔着距离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那笑盈盈的模样,一时之间,他竟完全无法移开视线,只觉得她好耀眼,不曾见过这样的她,他不觉有些迷惑。
然后,出乎意料的,她朝着他奔了下来,用着他无法拒绝的态势,直接往他奔来。
那时的他,心跳快了,脑袋迟钝了,继而的,他伸出了手,毫不犹豫的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刻,他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满,像是第一次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发现她如此触动他心底的部分。
抱着她的感觉很……充实,几乎是一拥住她,他就发自内心的笑了,他不由得收紧双臂,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埋首在她的发间,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他甚至有些懊悔,竟然从未发现她的甜美。
只是,现在发现了,那又怎么样?
褚胤在大床上躺了下来,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脑中想起这些年,关于他们的相处。
从见到以真的第一眼,他就喜欢上她,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她校花的身分,或许是她的骄傲,都让他想将她占为己有。
以真真的不好追,让他追了一年都没成功,直到景薇这一届的新生进来,在景薇的推波助澜之下,以真终于成为他的女朋友,而他们变成愉快的三人行。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是很愉快的,直到以真开始莫名其妙的吃起景薇的醋来,他们才明显的减少了三人一同出游的时间。
然后,他发现以真并不喜欢景薇,甚至还确定以真同意与他交往的原因,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她不希望景薇取代她的地位,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不是钻牛角尖的男人,他要的只是结果,无论以真一开始的心态为何,他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两人的结局是完满的,那他就无所谓。
就是因为想到这些,他才想利用景薇的存在,利用这次两人单独出差的机会,再次刺激以真的占有欲,让她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是的,利用,他的确在利用景薇。
因为他想,以他们的交情来说,要景薇陪他演上一场戏,应该不过分吧。
想到几天前,他们一到越南,两个人便马不停蹄的与各家厂商联络,并实际的进行厂务的观察与讨论。
三天的时间里,他们不但找到能全力配合的厂商,完全可以应付这一季的成衣货量,甚至发现品质比原先的厂商还来得好上许多,这一趟没有白来,成果丰硕,他才可以完全的放松下来,跟着景薇到了大勒。
公事都已经处理完,他只剩下私事需要安排。
只是,想起刚才差点儿擦枪走火的情况,他又是一身冷汗。
这样的他,又该怎么调适他与景薇之间的关系呢?
在饭店柜台前留了张字条,景薇决定自己去外头走走。
她猜想,刚才吓到的人不只是她,应该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在这种情形下,他们不适合继续相处,反倒需要一些时间,好好的冷静一下,那种暧昧,不该继续滋长。
走在树荫浓密的橡树林下,偶尔飘落的几片枯叶,像极了她的心情。
树,好绿,因为生意盎然的叶子,正用尽力气的想要攀住。
只可惜,秋到了,叶黄了,纵使用尽所有的力气,仍只能随风飘落。
一如她的心。
无论再怎么努力,总是要凋零的,总是要落土的。
她的爱,不会有结果,她的心,除了心碎,找不到第二个结果。
景薇努力告诉自己,不能再眷恋有着他气味的日子,她该快刀斩乱麻,在最快的时间里,从他的身边离开。
想起刚才利用饭店的网路寄出了求职信,料想没多久就会有消息回覆过来。
她一向不承认自己软弱,于是用能力证明她的与众不同。
只是在刚才独处的片刻里,她却选择用最直接的逃避,来解决她与褚胤之间的纠缠。
甜蜜在情伤时,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要命的鱼刺,只能防卫性的拔除,她拒绝去回想那些甜蜜,拒绝再享有那样的记忆。
逃吧。
逃离他的身边,或许她还能保有原来的心。
一切的推算都正常合理,而且,她也付诸行动去做了,可纵使如此,却仍有某些无法解释的闷气郁结在胸口,教人连喘息都难受。
走在翠绿的大树下,她的心感觉不到愉快,皱着小小的眉,沿着小径,走到了湖边。
湖水清澈,在大树的映衬下,看起来也是绿绿的一片,应该要活力十足的她,却还是觉得无力。
她在湖边坐下来,将夹脚鞋往一旁放,伸出雪白的足踝,探了探湖水的温度。
她倒抽了一口气,好冰。
但她仍鼓足勇气,让足踝落进清澈的水中,晃啊晃的,水波一圈圈泛出,一如她的心,也是这般的混乱。
极冰的湖水,冻红她的足踝,也冻伤了她的心,教她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只能缩起晃荡的双足,整个人在湖边缩成一团,抱膝瞧着仍不停泛开的水面波纹。
说巧也真是巧,在几棵大树的后方,也倚着另一个心思同样混乱的男人。
褚胤的背靠着大树,他的手环着胸口,他的眸……则是紧紧的盯住她。
看着她丧气的走来,看着她无奈的蹲下,看着她环着膝的无助,他的心口涌起除了无奈之外的另一股心烦。
除了烦,还是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但她的心情,却明显的影响到他。
为什么,他会备感无力呢?
他的心像是投进了一颗大石头,心湖顿起波澜,漾出圈圈涟漪,而他很清楚,这般的情绪,根本不该因她而起。
刚才刻意的拉开距离,不让彼此在迷乱的时候太过接近,但他的心却仍是杂乱无章,只能出来透透气。
谁知,又遇见她了,她脸上伤心无奈的神情,教他有些于心不忍。
然后,他慢半拍的发现自己刚才过分的行为,他突然觉得有些懊悔,刚才那么不吭一声的将她丢下。
他在一旁沉默着,看着她遥望湖面的大眼里,透着不自觉的脆弱,让他再一次发现她极女人的那一面,他的心又是一阵不正常的悸动。
于是,他移动了脚步,朝她迈去,迎着她怔愕的眼眸,然后尴尬的看她露出笑容。
褚胤也跟着笑了,仿佛她的笑,能融化一切的不自然。
他朝她伸出了手,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但褚胤却不感觉后悔。
他喜欢她的笑脸。
他喜欢她的掌心在他手底的感觉。
他也喜欢……她在他心底的感觉。
“不是排了行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褚胤牵动了嘴角,对她轻声开口,伸手替她拿开落在她发上的黄叶。
他的手才伸来,景薇的心就是一阵狂跳。
她知道她该避开,却因为看到他脸上的温柔,心一震一颤,该转开的头,没有转开;该离开的心,又被扯了回来。
她就是……无法拒绝他。
他的手没有在她的发上停留太久,那样的震颤却停在她的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但是看着他等着她回应的大掌,她的心却又涌起一阵幸福。
迎着他肯定等待的黑眸,她听到自己难得温柔的声音……
“好,我们走吧!”
第四章
如果可以不去想,那景薇就让自己不去想,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让他带着她去探索世界。
用空出的手,指着方向;用总是噙着笑意的唇,告知地点;用愉悦的心,去感受周遭的一切。
她很快乐。
这样,就够了。
“前面是缆车,是越南长度最长,海拔最高的喔!”景薇指着前方,大勒的热门景点之一。
这里是兰宾高原,可以俯瞰整个漂亮的大勒山城。
“猫空就有缆车,你跑到这里来坐,真是有闲情逸致。”褚胤挑起浓眉觑她一眼,却仍继续悠然自得的往前走去。
这句话,景薇可不同意了。
“那台北也有山,也有树,有河有水,为什么你坚持要到大勒来?”她鼻子一哼,看了他一眼。
“这里的空气不一样。”褚胤微扯唇,用力的吸了口气,像是很珍惜。“你不觉得吸入肺里的感觉不同吗?”
“果然不一样!”景薇被他的样子逗笑,也装模作样的跟着吸口气,喜欢这般胡闹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有着没有说出口的默契,一同走上搭乘缆车的平台上。
“哇,好棒的视野,没想到真的可以一眼将大勒的景色收在眸中。”景薇眸中都是赞叹。
褚胤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都不想想这是谁规画的行程,她倒大感惊讶来了。
“象山,那座是象山,看到了吗?”没有看出他好笑的表情,景薇兴奋的指着远方,语气里有着显少的兴奋。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看到了一座山,不过……
“那又怎样?”褚胤一脸的不明所以。
“这有故事的!”景薇瞪了他一眼,很不欣赏他平淡的语气。
“传说在古代,有个叫兰的年轻人,与一个叫宾的女孩相恋,但由于他们分属于两个敌对的部落,爱情不被祝福,在历经挫折之后,他们决定以死明志……”
不等她说完,褚胤又来打岔了。
“真是不明智的决定,两个像傻瓜一样的笨蛋。”他翻翻白眼,没半点觉得浪漫,他理智满溢的脑子里,容不了太冲动的爱情故事。
“就不懂这和象山有什么关系?”他继续再翻白眼,一脸不以为然。
“你的表情看起来像中毒了!”景薇气愤地瞪了他一眼,这男人的理智,可以杀死她全身的浪漫细胞。
“我的确是快中毒了,快把故事说完吧。”他催促道,很享受逗弄她的趣味。
景薇不满地挑眉,但总算是找到机会,挽救她残喘的浪漫细胞。
“他们死了之后,森林里的动物闻讯赶来哀悼,忠心的大象不眠不休的守候,最后筋疲力竭,生命终结在他们的墓前,为了纪念他们,从此呢,这里就称兰宾高原,而那座山,就是象山。”景薇很高兴的讲完了一整段美丽的爱情神话故事。
想当初,她也曾为这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心疼着,于是才会特意排了这一段旅程。
没想到,褚胤仍是那一号表情,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你不发表一下感想吗?”景薇对他的反应可不满了。
“我的感想,刚才已经说过了。”褚胤看着她,嘴角的笑容稍稍加深,看来有几分高深莫测。
咦?有吗?
景薇微蹙起眉,倒是不记得他说了什么。
“就‘他们是笨蛋’的那一段。”褚胤很体贴的提醒了她,但得到的不是景薇的感激,反而是狠狠的一瞪。
景薇正要开口骂他时,褚胤倒是替自己解释起来。
“为什么要殉情明志?他们明明可以努力争取,爱就爱了,如果连生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还要去顾忌他人的情绪与眼光。”褚胤不以为然的耸肩。“要是我,就一定不让她死。”
一句话,教景薇怔了。
这……的确像是他会做的事。
是啊,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为什么不能拿那些勇气,来对抗所有的一切?
如果是她,如果她的另一半是他……她想她也会有勇气,去面对那一切。
只可惜,她是她,而他……不是她的他。
她露出同情自己的微笑,真的觉得她快疯了,竟然在脑海里玩起绕舌的游戏。
瞄了他一眼,景薇忍不住开口。
“所以为了学姐,你可以豁出一切?”褚胤那么爱着另一个女人,是否会这样守候她一生?
“怎么可能?!”这句话,让褚胤突地噗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傻瓜。”
景薇因为他的态度而怔愣了一下。
他不以为然的表情太明显,明显到她完全无法忽视。
“你不爱学姐吗?”景薇下颚紧绷,因为他的答案而讶异。
褚胤只是耸肩。
“我不确定那是否称之为爱,只是宠她那么久了,好像一切变得再自然不过,但是……为了她放弃一切,老实说,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褚胤平心而论。
宠她成为习惯,却不确定是否关乎爱……这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我只是觉得,爱情需要有个结果,我已经花了太多的时间在这上头。”褚胤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教景薇……无法接受。
她的表情落在他的眼里,却让他露出微笑。
“怎么?你的表情像是很不赞同?莫非……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你,懂得什么叫爱?”褚胤好笑的问道。
景薇完全无法反应。
她的确不懂什么叫爱,却隐约明白他这样的话很不对,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我没谈过恋爱又怎样,还不是你害的!”景薇张大了嘴,一脸很受伤地看着他。
“我害的?”这顶帽子可真大,褚胤摆摆手,没意思往自己头上戴。“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从我进大学开始,就跟你揪揪扯扯的,纵使你有个学姐当女朋友,大家还是觉得我是个拖油瓶,是你们的电灯泡。”景薇眉头蹙得更紧,整个脸凑到他的面前,说得口沫横飞。
殊不知,她可无辜得很,从以前就被当“火花”到现在,烧得自己体无完肤,却又无路可退。
“你可以拒绝啊。”褚胤一脸无赖,没半点做错事的自觉。
瞧他一副吃定她的表情,景薇心中涌上不悦。
“那我现在拒绝当烟幕弹了,请你放开手吧?”她不由得板起脸来,哼声瞪了他一眼。
褚胤从不知道,他的心神能被一个动作所影响。
迎着她挑衅的眸,他的喉咙紧缩着,眼中闪过一阵激动的情绪。
她以为他不敢放吗?
他会不敢吗?
“放啊!”景薇瞪着他,皱了皱鼻头,又催促了声。
褚胤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肯说,面无表情的睨了她一眼,将视线调向正在移动排队上缆车的人潮……
然后,他动了。
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了。
终究,他还是没放开她的手,没半点松开的打算。
说不出为什么,他也不想去探究。
但,很显然的,她并不想就这样算了。
“喂!”景薇赌气的站在原地不肯动,举起仍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回问:“怎么不放?”
被迫又得回过头来,迎着她质问的眸,褚胤突然觉得有点头痛。
思索了半天,仍旧找不到答案,他索性丢下一句。
“我就是不放,怎样?!”
然后,扯着她就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被逼得心情不佳,他的力道有些过猛,景薇一阵踉跄,往前奔了几步,然后,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
我就是不放,怎样?!
浅浅的笑浮上了景薇的唇,缓慢的漾上她的眼。
不放,不怎么样。
甚至应该说,不放,好极了!
有本事,你就握上一辈子……
湖光水泉清澈见底,池水上还缭绕着白雾,幽静而美丽,令人屏息,几乎要以为人在仙境了……
只可惜,总有些人是天生来破坏情调的。
“老实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这里是度假的好地方。”褚胤揉着太阳|岤,看着手里的旅游简介,慵懒的靠在躺椅上。
“我带你来这里,又有意见啦?”景薇露出了微笑,因为他虽然嘴里嫌弃着,但是这两天来,她可以看清他眉间松开的皱褶,表示他其实心情很好。
“当然有意见。”褚胤将手里的旅游简介推到她的面前。“这里叫叹息湖,你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
景薇很快的知道他皱眉的原因,正是因为这叹息湖上的简介。
这个湖是因为一对爱国恋人而闻名,听说有个男人决定从军报国,而他的爱人为了使他没有后顾之忧,便投湖自尽,好让男人了无牵挂,从此之后,这座湖就经常烟雾飘渺,因而得名,取了个这么浪漫的名字,叫叹息湖。
“有意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又是笨蛋?”景薇好笑的问道,坐在湖畔,她觉得有点累,很自然的眯上了眼睛。
褚胤侧头看了她一眼,再自然不过的伸手,将她的头往自己的肩上一靠。
“难道他们不笨?”褚胤反问,语气有着轻嗤。“这里不是什么爱情圣地,这里根本是爱情的坟场,全死成一片了!”
“你的脑子里,大概容不下一点点浪漫的细胞。”景薇摇摇头,抬头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认命的咽下涌到嘴边的叹息。
对于她的批评与指教,褚胤没半点不悦,甚至也没替自己辩解的意思。
他是不浪漫,那也不会怎么样啊。
“不知道……学姐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景薇不敢回头,怕又跟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对上,但到口的疑问,却是怎么也压不下。
褚胤闻言,双手抱胸,不发一语,反倒挑起一眉,像是她问了什么蠢问题。
水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他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她的话倒教他心里微讶。
来这里这么多天了,他不曾想到以真,一直到景薇主动提起,他才想到来这里最初始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褚胤偏头,像是发现“不明物体”一样,直直的盯着她看。
弄不清楚为什么,这几天与她相处,胸口溢满了某种温暖与愉快,有种莫名奇异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完全卸下工作的压力与景薇相处,原以为或许会有另一种相对无言的压力,一如他与以真在一起太久,总是会有那种近乎诡异的窘迫。
但却不然,他轻松自在得很,就算面对美景,相对无言时,两人的对视却总能让他感到平静。
差异之大,让他不解,他苦苦思索,却想不出答案。
这感觉出乎意外的陌生,他先前不曾感受过……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景薇不明白他的眼神与疑惑。
她出声再一次唤回他的注意,褚胤刚硬的脸上,闪过一丝窘意。
“她知道。”他简单的吐出三个字,仿佛这就足以交代一切。
这话是真的。
以真一直都知道他是个不浪漫的男人,只不过他愿意用金钱去弥补那一切,她要的,他从不吝惜给。
也或许是因为如此,所以景薇总是觉得他很宠以真。
只是……此时的他却不确定了。
他真的……宠以真吗?
他简言带过她的问题,像是不喜欢她的追问……
景薇难过的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红着鼻头,转开视线,鼻头竟掩不了一阵酸意涌上。
“我真是多问了,学姐一定知道的,一定……知道的。”景薇苦涩的开口。
自己究竟还想怎么样?
还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景薇的大眼里闪着泪光,定定的望着远方,静静沉默着,眼底有着自我责备的倔强。
眼角察觉了她的神情,那一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隐约知道了。
原来,以真的怀疑一直都没错。
景薇……真的喜欢着自己。
不知为何,在确定这个猜测之后,脑海中飞窜过无数杂乱无章的思绪,他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该挑明一切,彻底断了景薇的心。
该断吗?
当然该!
只是,他的心有些犹豫。
断了,会不会连朋友都当不成?
但……要是不断,他们势必也当不成朋友。
他不想失去景薇这个助手,这个能在工作上帮他,能在情绪上稳定他,能给他莫名支持力量的朋友。
泪水不停在眼里打转,她的鼻头发酸,她的喉咙哽咽,她不想哭,却怎么也止不住。
终究,她还是落下了泪,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心情是因为